2025年6月25日,云南曲靖中院一通电话击碎了陈昌雨平静的工作日,电话那头告知,杀害他母亲的生父陈继卫已被依法执行死刑,通知他前往殡仪馆领取骨灰。
挂了电话,24岁的陈昌雨蹲在街边点燃一根烟,指尖颤抖着点开母亲早已不会回复的微信对话框,敲下了一行字:妈,我给你报仇了……
屏幕那头没有回应,只有三年前母亲浑身缠满纱布、奄奄一息躺在烧伤重症病房的模样,一遍遍撞进他脑海。
那场由亲生父亲点燃的烈火,吞噬了母亲55%的皮肤,让她在剧痛里煎熬四个月后离世。
从母亲被烧伤那天起,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顶着全村唾骂“逆子”的压力,孤身一人走完报案、取证、庭审、上诉、死刑复核全部流程,耗时三年,亲手将施暴纵火的生父推上死刑台……
01 二十年家暴,童年活在生死选择题里
云南宣威述迤村,群山闭塞,老旧土坯房困住了禹秀英一辈子,也困住了儿子陈昌雨的整个少年时代。
陈继卫年轻时曾因抢劫入狱三年,出狱后性情愈发暴戾多疑,拳脚成了他对待妻子的常态。
从陈昌雨记事起,家里永远充斥着母亲的哭喊、桌椅翻倒的巨响,稍有不顺心陈继卫便对禹秀英拳打脚踢。
寒冬把她推出家门,拽着头发往墙上撞,脱光衣物殴打是家常便饭,儿时的陈昌雨无数次冲上去护住母亲,换来的是父亲一同落在他身上的拳头。
施暴的间隙,陈继卫总爱盯着母子二人,阴恻恻抛出那句折磨他们半生的话:家里只能活一个,是你死,还是你妈死?
这句话成了母子二人再也挥之不去的噩梦,禹秀英无数次想要逃离这段婚姻。
陈继卫放话只要敢提离婚,就杀光她娘家所有人,为了年迈的父母、尚且年幼的儿子,她只能一次次选择隐忍退让。
十六岁那年,不堪目睹母亲日日受苦的陈昌雨独自南下广东打工,想挣够钱带母亲彻底离开。
禹秀英曾追随儿子前往广州务工,可陈继卫一边在外出轨第三者,一边主动提出离婚,却不肯分割分毫夫妻共同财产。
身体孱弱的禹秀英突发心脏病,无奈只能返回老家养病,这一回去,再也没能活着走出那间土房。
回乡后的禹秀英,日子过得更加让她窒息,稍有不满陈继卫就恶语相向动手伤人,家中常年备着一桶汽油,他多次扬言一把火烧掉房子同归于尽。
邻里时常听见屋内争吵嘶吼,却碍于家事不敢上前劝阻,农村“丈夫打老婆天经地义”的陈旧观念,成了施暴者天然的保护伞。
陈昌雨远在千里之外,只能靠电话宽慰母亲,定期转账补贴家用,他无数次劝母亲再次出逃。
禹秀英总叹息:我走了,他会找你外公外婆算账,我不能连累老人,她以为退让就能换来安稳,却不知陈继卫早已滋生出焚杀妻子的歹念。
02 泼油点火反锁房门,母亲烈火中等死
2021年3月14日深夜,一场寻常的口角,彻底引发了陈继卫积攒多年的恶怨。
当晚两人因一点琐事争执不休,疲惫不堪的禹秀英独自瘫坐在客厅沙发上沉默。
陈继卫一言不发地走出院子,拖回事先备好的整桶汽油,转身猛地关上房门,落死门栓,将妻子困在密闭的屋内。
禹秀英察觉不对劲,起身想要抢夺油桶,可陈继卫力气极大,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冰冷的汽油顺着她的头顶、衣衫尽数淋下,地板、床铺、家具全部被汽油浸透。
禹秀英恐惧尖叫,拼命拍门呼救,门板死死锁死,隔绝了所有生路。
“你不是想离开我吗?今天咱俩一起烧死!”,陈继卫面无表情地对着禹秀英冷笑一声,打火机“咔嚓”一声迸发火苗,随手丢向地面。
汽油遇火瞬间爆燃,冲天火光瞬间吞没整间屋子,灼烧皮肉的焦糊味、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墙壁。
烈火中,禹秀英拼命躲闪,全身大面积被火焰吞噬,陈继卫自己也被火苗灼伤,丝毫没有开门救人的念头,任由妻子在火海之中苦苦挣扎。
邻居看见房屋起火慌忙破门救火,冲进屋内时,禹秀英已经浑身焦黑,倒在地上失去力气,身上衣物烧尽,皮肤大面积溃烂脱落,两人被紧急送往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远在广东的陈昌雨接到小姨打来的电话,只听见电话里崩溃的哭声,他来不及收拾行李,连夜买票跨越千里赶回云南,走进重症病房的那一刻,二十岁少年的世界彻底崩塌。
病床上的母亲全身裹满白色纱布,脸部焦黑肿胀,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脚踝处骨头裸露在外。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止痛针只能短暂缓解煎熬,隔壁病床躺着陈继卫烧伤程度轻微,能自主下床玩手机,神情毫无愧疚。
看见儿子赶来,禹秀英强撑着剧痛断断续续说出了真相:是你爸锁门泼汽油点的火,他不想让我活!
听完母亲的控诉,陈昌雨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拿出手机报警,一旁陈继卫的亲属纷纷阻拦,劝他顾全父子情面不要报警,声称一旦立案,没人再愿意垫付医药费。
陈昌雨看着母亲日夜承受的酷刑,只记住了二十年家暴,一句生死逼问和一场焚身烈火,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告诉众人:纵火烧人的是他,我必须报警,我要让他偿命!
03 母亲离世,少年背负骂名维权
住院的四个月,是禹秀英生命里最痛苦的时光,也是陈昌雨最难熬的一段日子,高额治疗费压垮了这个年轻男孩。
陈继卫只垫付一千五百元后,便变卖家中牛羊货车,卷走全部积蓄分文不拿出来。
陈昌雨四处奔走借钱,欠下十几万外债,白天守在病房照料母亲换药,进食,夜里趴在病床边整理父亲家暴的证据、留存母亲口述录音。
录音里,禹秀英虚弱的声音满是恐惧:他拿汽油往我脸上泼,满屋都是火,我差点被活活烧死,每一段录音都是陈继卫故意杀人的铁证。
家族内部早已对陈昌雨恶语相向,陈继卫的兄弟、同族长辈轮番指责他不孝,说他不念生育之恩,亲手把生父送进牢狱,是丢尽家门脸面的逆子。
村里流言四起,村民私下议论,觉得夫妻矛盾不该闹到判刑,甚至有人劝陈昌雨私下和解,放过父亲。
面对漫天非议,陈昌雨从未动摇,他心里清楚母亲承受二十年殴打,最后被烈火焚烧,不能白白受难,禹秀英清醒时反复叮嘱儿子,一定要讨回公道,不要心软。
2021年7月28日烧伤引发严重感染中毒性休克,禹秀英抢救无效死亡,尸检报告显示全身烧伤面积高达55%,多器官衰竭,死亡原因明确为纵火烧伤后遗症。
母亲离世那天,陈昌雨跪在遗体旁第一次彻底放下“爸爸”这个称呼,此后提起凶手,他永远连名带姓叫陈继卫。
草草办完母亲的后事,陈昌雨将骨灰暂时安置存放,他告诉自己,一日不判死刑,母亲一日不能入土为安。
2021年11月,警方以故意杀人罪对陈继卫刑事拘留,检察院提起公诉,陈昌雨联合外公外婆,提交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
诉求清晰直白,请求法院依法判处陈继卫死刑,赔偿医疗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八十余万元。
为了完善证据链,陈昌雨不断往返于村子、派出所、检察院、律师事务所之间,收集二十年家暴证人证言、历次受伤照片、纵火现场物证、母亲生前录音、医院诊疗记录。
孤身一人,没有亲友帮扶,路费、律师费全部靠打工、借钱支撑,无数个深夜他对着母亲的照片悄然落泪,却从未想过撤诉和解。
04 三年拉锯,漫长等待迎来正义
2022年7月21日,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法庭之上,陈昌雨含泪陈述所有过往,二十年家暴、那句生死威胁、反锁房门纵火的全过程、母亲四个月生不如死的痛苦。
陈继卫当庭矢口否认蓄意杀人,辩称只是夫妻争吵失手失火,毫无悔罪态度,也未对死者家属作出任何赔偿。
法庭结合全部证据,认定陈继卫长期对禹秀英实施家庭暴力,为泄愤刻意泼洒汽油、封闭房门纵火,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极其严重,且无任何认罪悔罪表现。
2022年12月16日,一审宣判:陈继卫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各项损失213526.71元。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陈昌雨紧绷一年多的情绪彻底崩溃,在法庭上失声痛哭,陈继卫当庭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案件进入二审程序。
漫长的等待再度开启,2024年2月1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完毕,作出裁定:驳回陈继卫上诉,维持死刑原判。按照法定程序,死刑判决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又是一年漫长等候,三年时间里,陈昌雨一边打工偿还母亲治病欠下的外债,一边随时等候法院通知。
每隔一段时间整理一遍母亲遗物,给母亲的微信发送日常琐事,仿佛母亲还在身边。
网络上,依旧有不理解他的网友指责他冷血,控诉亲生父亲太过绝情,见过母亲烧伤模样、听过二十年家暴故事的人,都明白这个少年别无选择。
最高人民法院复核完毕后,法院依法下达执行死刑命令,2025年6月10日陈继卫被执行死刑。
6月25日,法院电话通知陈昌雨领取骨灰,接到通知后,陈昌雨平静表示不会前往领取陈继卫的骨灰。
在他心里,那场烈火早已斩断二人仅存的血缘羁绊,母亲所受的苦难无法抹平,他无法原谅焚杀母亲的凶手。
05 公道终至,家暴之下没有天生逆子
历时整整三年,从2021年3月纵火案发,到2025年6月凶手伏法,二十岁出头的陈昌雨,以一己之力走完所有司法程序,那句折磨母子半生的“是你死还是你妈死”,画上了正义的句号。
消息传开后,舆论呈现两极分化,一部分人固守传统孝道观念,认为儿子告发生父、坚持求判死刑太过冷酷。
更多人读懂了这个少年背后无尽的伤痛,父子亲情是建立在彼此善待、相互尊重之上,当父亲长期施暴、残忍纵火夺走母亲性命时,血缘无法掩盖滔天罪行。
法院判决书中三处“特别”认定,道尽案件残酷本质: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
长期家暴叠加蓄意纵火杀人,双重恶性叠加,死刑判决于法有据,于情合理。
陈昌雨终于可以放下心头重担,着手安葬母亲,让漂泊三年的骨灰入土为安。
“往后我会好好工作,赡养外公和外婆,慢慢走出母亲离世的阴影”,只是那场冲天烈火、母亲病床上痛苦的模样、长达三年奔走维权的煎熬,会永远刻在他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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