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97年，洛阳西市。来俊臣的人头刚落地，百姓就涌上去了。《新唐书》记了四个字——“争抉目、擿肝”。争着挖他的眼睛，抢着摘他的肝。百姓互相道贺，说了一句话："今得背著床瞑矣。"今天终于能仰着身子睡觉了。一个大官被杀，百姓恨到挖眼摘肝的地步——他到底干了什么？
来俊臣不是什么正经出身。他爹来操是个赌棍，跟同乡蔡本赌博，蔡本输了几十万钱还不起，来操把蔡本的老婆带走抵债——来俊臣就是那个赌债肚子里爬出来的。他年轻时在和州犯事被判了死刑，关在牢里等死。但来俊臣有一项天赋——告密。他在牢里疯狂告发别人，狱官把他的告密信一层层往上报，报到了武则天面前。武则天正需要酷吏帮她铲除李唐宗室和反对派，一看这人有用，死刑免了，给官做。一个等死的囚犯，靠告密出了狱，当上了侍御史，后来升到御史中丞、太仆卿。从死刑犯到朝廷大员，只用了几年。
他当官以后干的第一件事，是写了一本书——《罗织经》。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本教人怎么诬陷好人的教材。"罗织"两个字的意思是：编造罪名，像织网一样把无辜的人套进去。书里教你怎么捏造证据、怎么逼供、怎么把一个人的供词变成扳倒一群人的链条。武则天看完这本书，说了三个字："吾不如也。"我比不上他。来俊臣养了几百个无赖，专门告密。他想搞谁，就让手下去编罪名，一告一个准。
审人的时候，他和另一个酷吏索元礼发明了十种大枷，每种有个名字——定百脉、喘不得、突地吼、著即承、失魂胆、实同反、反是实、死猪愁、求即死、求破家。你不用知道这些枷长什么样，光看名字就明白了：戴上之后，人只想死，只想家破人亡，连猪看了都发愁。还有一种刑罚叫"仙人献果"——让犯人跪在碎瓦片上，双手举着大枷，枷上堆满土，越来越高。还有"玉女登梯"——让犯人爬上一根高木桩，下面插满尖刺，犯人不是摔下来被扎死就是在上面耗到力竭掉下来。来俊臣每次审案，先把这些刑具往犯人面前一摆，大部分人不等用刑就全招了——招的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要招了就行。
最狠的一次是"请君入瓮"。有人告发来俊臣的老前辈——酷吏周兴参与谋反。武则天让来俊臣审。来俊臣请周兴吃饭，席间问："老哥，如果犯人死活不认，怎么办？"周兴说："简单。找个大瓮，四周烧上炭火，把犯人塞进去，没有不认的。"来俊臣拍手叫好，命人抬来一口大瓮，四周点上火，然后站起来对周兴说："皇上让我审你，请君入瓮吧。"周兴当场跪下磕头，全部认罪。酷吏发明的酷刑，被另一个酷吏用来整酷吏。这叫什么？这叫一物降一物。
来俊臣在任六七年，灭了上千家。李唐宗室被他杀了一大批——韩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轨、鲁王李灵夔，全是李世民的兄弟子侄。大臣被灭族的数不胜数。每次有大赦令下来，他一定先把重犯杀了再宣布赦免——你赦你的，我杀我的。他审案有个规矩：一个人招了，必须咬出几十个人，不然不算完。他审一个人，灭一个家族；审一个家族，灭一个姓氏。洛阳城里的百姓和大臣，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脑袋还在不在。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是靠告密起家的，别人也会告他。万岁通天二年，来俊臣想诬告武氏诸王和太平公主谋反。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武氏宗族和太平公主联手反击，告发来俊臣谋反。武则天终于决定抛弃他。来俊臣被捕，审讯的方式跟他审别人一模一样——先摆刑具，再问话。他全招了。以告密起家，死于被告密。以罗织害人，死于被罗织。他写《罗织经》教人怎么编罪名，最后别人用编好的罪名送他上了刑场。
697年六月初三，来俊臣被斩于洛阳西市，47岁。百姓听到消息涌向西市，争抉目、擿肝——挖他的眼，摘他的肝。百姓互相道贺说：今天终于能仰面睡觉了。来俊臣活着的时候，所有人怕到不敢仰着睡——不知道哪天夜里就会被他的人拖走。他死了，百姓才敢翻个身。那本《罗织经》没有跟着他进棺材。一千三百年后，它还在。翻开它，第一页写着：“人之有罪，非可问也。”——人有没有罪，不需要问，你说他有他就有。来俊臣死了，但他教的那套东西活到了今天。
（本文基于史料整理，部分场景为合理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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