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唯有一对父子在同一时期分别担任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这样的情况历史上罕见吗?

康熙四十八年冬,户部档案清点时,一名值守官员无意间指着旧名册嘟囔:“咦,同一行里怎么写着两个王大人?”同僚抬头接话:“父子同栏,还都是尚书,可真少见!”一句闲谈,把人们的目光重新拉回半个世纪前那个特别的任命。

清初立下的“亲亲得谨,疑官必避”原则,本是为堵住裙带之弊。兄弟、父子如同仕,须分衙门、避同寅,否则即构成违制。可顺治朝,却偏偏出现了宛平王氏父子——王崇简礼部掌印,王熙主理工部,名字并排立在六部班次里,成为官场里的稀罕事。

探源得知,故事还要从崇祯十六年说起。那年春闱,三十出头的王崇简高擢进士,揣着策论走出文渊殿时,京师已暗潮汹涌。翌年闯军入关、明亡,他携家口南走金陵,靠抄书授徒度日。有人劝他赴南明效力,他却轻叹:“江山易姓,忠孝岂能两全?且容我观望。”十年山居,书声半是蚊雷,半是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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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入主中原后,顺治帝急需懂大明制度的人。摄政王多尔衮点出“京畿旧家王某,可召”。就这样,王崇简被请进北京,先入秘书院,接着迁翰林,再到弘文院侍讲学士。学问扎实,行事圆融,举朝都说这位新臣“不带故国旧气,兼全书生雅致”。顺治十二年,他获授礼部尚书,未满五旬,已位列卿班。

这边父亲在紫禁城外青石甬道间踱步,那边儿子正握着笔杆子向着金銮殿迈进。王熙自小聪敏,顺治四年高中进士时才二十出头。以翰林庶吉士起家后,几乎年年考察第一。一次校书奏捷,顺治帝抚案而叹:“文思若泉,王家书香果然胜我八旗。”随侍内廷时,皇帝口述诏书,他略一沉吟便挥笔成篇。侍从们小声感慨:“真是将相胄胤,筋骨都透书卷气。”王熙听罢,只抱拳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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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五年,人事清谈四起:儿子升国史院学士,吏部奏请加尚书衔;可父亲已是礼部首长,若子承工部或兵部,是否合规?大学士苏克萨哈话音低沉:“只要分司不同,未尝不可,陛下亦可借此安收汉士之心。”于是诏令下达:王熙以工部尚书行走,留国史院掌修实录。自此,朝会上两顶红宝石顶戴中的父子,成为紫禁城里最津津乐道的风景。

有意思的是,王家两代人的命运并未因荣耀而停滞。顺治十八年,帝疾笃。临终前夜,他召王熙入养心殿,低声嘱托:“朕身后事,烦卿笔下安之。”那份遗诏,不仅标记了帝国权力的平稳交接,也推高了王熙在新君心中的分量。康熙十一年,年仅四十来岁的他,已身兼工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跻身决策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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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熙如日中天时,王崇简已垂垂老矣。康熙皇帝念其劳绩,多次遣太医问安。七十二岁那年,老尚书离世,诏赐“文贞”谥号。百官送丧,闻者感叹:一门双尚书,且父子皆得“文”谥,真真前所未有。几年后,王熙病逝,享年六十七,康熙特派皇长子胤禔赴丧所行三跪九叩之礼,追赠太傅,谥号“文靖”。礼部官员低声议论:“皇子下跪,可见殊荣之极。”

缘何能破格同朝为卿?制度与政治需求在此交汇。清初六部尚书虽地位尊崇,却因内阁、南书房、军机处尚未定型,与大学士权力犬牙交错;再加之八旗勋贵多掌军政,汉臣在文化典礼与工务财赋上更易施展。王氏父子一文一工,恰补满洲贵胄所不擅之处,又互不隶属,于是回避条款得以“技术性”规避。换句话说,体系僵硬,现实却灵活。

史册检索,多见父子递补、兄弟相继,唯独极少出现“并肩封疆”。嘉庆年间的大学士刘权宇父子,终究差了半级;而雍正朝张廷玉虽然鼎盛,却无须与父并列。由此可见,王崇简、王熙的双尚书,确实是目前所见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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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对来自宛平的书香门第,既凭学行,也踩中了时代的鼓点。易代之初,汉臣的墨香与礼仪,正好弥补了满洲政权的文化短板;而清廷的疆域构建与水利军器,又急需熟谙工部事务的能臣。王熙撰诏、主持工役,王崇简主掌祭祀礼制、朝章典册,两条线并行,成为帝国汉臣参与国家重构的一个缩影。

后人登太常寺旧址,仍能见到王氏父子灵位相邻。碑阴刻着一行小字:“同朝两尚书,父子千古稀。”史官未言其一生荣华,却把焦点落在制度与时代的交汇处。毕竟,在那场漫长的历史转轨里,个人得失终会散去,留下的是权力与文化彼此调适的小小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