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要是穷到只剩下几千个嗷嗷待哺的兵,连下个月的军饷在哪都不知道,他能干什么?

1930年,曾经的西北军“五虎将”宋哲元,面对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

中原大战打输了,他带着残部缩在山西南边,看着阎锡山的地盘,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这时候,他最铁的幕僚萧振瀛,却跟他说了一句让他觉得是天方夜谭的话:“咱们把队伍重新拉起来。”

宋哲元听了直摇头。

拉队伍?

人心都散了,枪杆子没几条,钱更是分文没有。

西北军那帮老将,个个都是人精,谁手里没点家底,谁会服你一个光杆司令?

这事,想都不要想。

萧振瀛不这么看。

别人眼里是绝境,他眼里却是一盘大棋的开局。

这盘棋,棋子就是晋南这几万走投无路的西北军残兵,棋盘是整个华北,对手则是当时中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南京的蒋介石和天津的张学良。

他要做的,就是在空无一物的棋盘上,凭空造出一支军队。

第一步棋:用虚名压实利,先定帅位

要把这群散兵游勇捏合起来,头一件事就是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老大。

这事最难办。

在晋南的西北军残部里,宋哲元手底下那千把人,实力排在末尾。

要是按谁的拳头大谁当头,那这支队伍从根子上就烂了,今天你兵多你上,明天他兵多他上,永远拧不成一股绳。

萧振瀛厉害就厉害在这。

他压根不谈实力,他谈“规矩”,谈西北军骨子里最认的东西——“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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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各路将领聚到一块,话说的很实在:“各位都是西北军出来的,咱们这支队伍,靠的是什么?

不是谁枪多,是谁更能聚拢人心,是谁讲义气。

要说‘义高能得士’,明轩(宋哲元字)当仁不让。”

这话一出口,全场鸦雀无声。

宋哲元在西北军里是出了名的厚道人,人品没得说。

萧振瀛这是直接绕开了兵力、地盘这些硬指标,拿道德出来说事。

用这把看不见的尺子一量,实力最弱的宋哲元,反而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谁要是反对,就等于承认自己不讲“义”,这在西北军的圈子里是站不住脚的。

就这样,萧振瀛用一个“义”字,兵不血刃地解决了最核心的领导权问题,把宋哲元这颗最关键的棋子,稳稳当当放在了“帅”位上。

第二步棋:揣着两千大洋,空手套白狼

头领定了,接下来就得解决生存问题:番号和军饷。

这两样东西,都得去南京跟蒋介石要。

这等于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中原大战刚把人家得罪死,现在跑去要钱要编制,无异于与虎谋皮。

萧振瀛揣着从银号借来的两千块大洋,一个人就奔了南京。

到了南京,通过老资格的于右任搭线,萧振瀛见到了蒋介石。

不出所料,蒋介石根本不想搭理这支手下败将,把他推给了军政部长何应钦。

何应钦更干脆,一句话“编制没了,等着”,就把萧振瀛晾了足足两个月。

眼看带来的钱快花光了,萧振瀛明白,按正常程序走,这事肯定黄了。

他必须得找到一个让蒋介石没法拒绝的理由,让自己从一个要饭的,变成一个能帮蒋介石解决大麻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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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一张旧报纸上。

上面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写着:“奉天宪兵将至太原,准备接管兵工厂。”

就是这句话,让萧振瀛的脑子瞬间转了起来。

他立刻看清了当时华北的局势:中原大战,蒋介石是赢了,但帮他入关的张学良东北军才是最大赢家,势力一下子扩张到平津。

蒋介石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

现在东北军的手都伸到山西阎锡山的老巢里去了,这绝对触碰了蒋介石的底线。

“机会来了。”

萧振瀛二话不说,直接跑到蒋介石的官邸外面,硬是把蒋的座驾给堵了下来。

车门一开,他劈头盖脸就抛出了自己的筹码:“委员长,我有‘以晋制奉’之策!”

他当场献计,建议蒋介石启用阎锡山的旧部温寿泉,在山西内部策动晋军将领,抵制张学良的势力进入。

这样一来,蒋介石不用自己出面,就能保住山西不被张学良吞掉。

这个计策,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蒋介石最担心的地方。

蒋介石一听,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当场批了两万块活动经费,还给了萧振瀛一个中将参议的空头衔。

萧振瀛拿到钱,立刻联络温寿泉,一番操作下来,还真就把东北军接管兵工厂的事给搅黄了。

等他再见到蒋介石的时候,身份已经变了,不再是败军的代表,而是献策有功的功臣。

蒋介石这才松了口,原则上同意了西北军残部的整编请求。

事情到这就完了?

还早着呢。

人在华北,光有南京的空头支票没用,还得地面上的“王”——张学良点头才行。

萧振瀛马不停蹄地赶到天津,结果发现自己的老同事孙良诚也在活动,想把这支部队收到自己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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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暗地里的较量开始了。

萧振瀛没去跟人家拼关系,他干了一件非常“上路”的事:花了一大笔钱,打通了张学良帅府里一个叫“承启官”的人。

这人官不大,就是个管通报的,但权力不小,谁先见谁后见,全在他一句话。

萧振瀛的要求很简单:必须让他排在孙良诚的说客郑道儒前面,见到张学良。

抢占先机,有时候就决定了一切。

见张学良之前,萧振瀛又把自己脑子里的算盘重新拨了一遍。

他琢磨,张学良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

是虽然名义上管着华北,但山西这块地盘,他始终吃不进去。

阎锡山虽然下野去了大连,但晋绥军的老底子还在,根本不听他的。

于是,在张学良面前,萧振瀛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变脸”。

在南京,他跟蒋介石说的是“以晋制奉”;到了天津,他跟张学良说的,变成了“以新西北军制晋”!

他对张学良分析得很透彻:“宋哲元跟阎锡山那是死对头。

您要是把晋南这支部队交给他,就等于在山西内部安插了一根钉子。

将来要牵制晋绥军,根本用不着您亲自费心,宋哲元比谁都卖力。”

同样一支军队,到了他嘴里,就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样工具。

这番话,又一次精准地挠到了张学良的痒处。

张学良一听,觉得有道理,加上旁边万福麟这些东北军老将也帮着说话,当场就拍了板:晋南的西北军残部,交给宋哲元整编,番号叫“东北边防军第三军”。

可怜那位郑道儒,还在门房那儿苦等着呢,萧振瀛已经揣着批文,大摇大摆地走了。

第三步棋:临门一脚,敲定钱袋子

番号到手,张学良也批了五十万开拔费,军队的架子总算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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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五十万对几万张嘴吃饭的士兵来说,就是毛毛雨。

归根结底,还得有长期稳定的经费。

这次,萧振瀛的目标更明确了。

他知道财政部长宋子文一向看不上杂牌军,找他肯定碰钉子。

他绕过宋子文,直接去找了蒋介石的连襟,当时管工商的孔祥熙。

萧振瀛心里清楚,孔祥熙这个文官,一直有插手军队的念头。

他备了厚礼,姿态放得极低,一番话把孔祥熙捧得舒舒服服,又暗示这支新组建的军队,愿意唯孔部长马首是瞻。

孔祥熙果然心动。

有了孔祥熙这块敲门砖,萧振瀛第三次见到了蒋介石。

这时候,阎锡山已经偷偷从大连潜回了山西,蒋介石正愁没人替他盯着这个“山西王”。

萧振瀛瞅准时机,只说了一句话,就让蒋介石彻底放了心:

“我们愿意把部队从晋南调到晋东,替委员长看住阎锡山!”

这句话,再次把一支等着要饭的军队,变成了一枚替中央稳定后方、实现战略目的的关键棋子。

蒋介石所有的顾虑都没了,大笔一挥:每月特批三十万,另外的军饷再追加!

到此,地盘,军饷,番号,三样东西齐活了。

1931年6月,这支完全是靠萧振瀛一张嘴、两条腿跑出来的军队,正式挂牌成立,番号改为国民革命军第29军。

六年后,在卢沟桥打响全面抗战第一枪的,正是这支部队的士兵。

而那个凭空缔造了它的萧振瀛,后来却因种种原因与宋哲元产生隔阂,逐渐被排挤出了29军的权力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