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名降卒站在河滩上,清军不先问姓名,先摸额头。
手指从发际线往前一抹,前额有新冒出的毛茬,推到一边;前额光滑、长发披肩的,另押一处。
有毛茬者活命。
这一幕,落在同治二年大渡河边。河水急,滩地窄,背后是山,前头是兵,手里的刀枪早被收走。
他们原是翼王石达开的残部。几个月前,这支人马还想着入川,走出一块新地盘。
可石达开从天京出走后,日子就没有顺过。
一八五七年,他离开天京,带兵在江西、湖南、广西、贵州一带转来转去。到一八六三年春,他第三次把眼睛盯向四川。
他分兵数路,自己率主力北上。山路一隔就是几百里,信使跑断腿,也赶不上战局变脸。
赖裕新一路先出事,消息没及时送到。
石达开还在往大渡河赶。
五月中旬,太平军到了紫打地,也就是后来的安顺场一带。前锋探过河,回来说北岸暂时没有大股清军。
石达开下令砍树造船,准备渡河。
这一步慢了。
大渡河水涨起来,船筏一下水就打转。清军唐友耕、蔡步钟等部赶到,对岸炮台也架了起来。
河面上,木排被浪头掀翻。有人抓着断木往岸边挣,手刚伸出水面,炮声又压下来。
太平军再往上游找路,铁索桥已被拆断。峡口风大,竹筏扎得再紧,进了急流也散。
粮道也丢了。
营里先吃马,后煮皮带。锅底翻着黑水,士兵蹲在旁边,盯着那点能咽下去的东西。
西、北、南三面都被卡死,只剩山间小路。队伍往东撤,悬崖边人挤人,前头停一下,后头就有人跌下去。
这时的石达开,手里还有兵,却没了路。
清营来人劝降。石达开把话递过去,大意是自己出来受死,只求保全士卒。
他赌的是清军会留降卒一命。
到了清营,石达开受审。有人问他是否愿降,他没有摇尾求活,只说自己为部众请命。
牛树梅先作处置,老弱四千余人遣散,精壮二千余人另行看押。河滩上的士兵听说有人已被放走,心里也松了一截。
刀却藏在后面。
骆秉章随后派刘蓉、唐友耕料理善后。石达开和几名部将被押往成都,留下的精壮降卒,成了清军最不放心的人。
这些人多是老兵,跟着石达开转战多年。清军要分出谁能放、谁不能放,就用了最粗也最狠的法子:看头发。
太平军旧制蓄发,老兵前额没有新剃后冒出的短茬;新附者、老弱者,发式杂乱,前额常有毛茬。
于是一个个拉出来,摸额头。
前额有毛茬的,推开;长发旧痕明显的,留下。
河滩很窄。
被留下的人没有兵器,四面又被围住。年轻的还没回过神,身后的人已经开始往前挤。
几天后,成都科甲巷,石达开被押到刑场。同行的还有曾仕和、黄再忠、韦普成等人。
他死时只有三十出头。那个想拿自己一条命换残部性命的翼王,没能换回来。
大渡河边,清军收队以后,河滩上还散着被踩碎的草鞋、断开的发绳。有人弯腰摸过额头,被推向生路;有人长发贴在脸上,被按在河边。
那一撮毛茬,成了生死判官。
参考资料
一、人民网党史频道:《第十二章 强渡大渡河》
二、人民网:《红军为什么没有成为“石达开第二”》
三、四川大学期刊社:《关于石达开评价的几个问题》
四、上海市民政局:《石达开兵败大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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