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侃其人:让胡适无言以对,称钱玄同为疯子,与鲁迅间更是互相欣赏敬佩!

1920年初春,北京大学红楼的走廊里灯火摇曳,白话与文言的辩论如潮水起伏。忽然,一个披旧长衫的中年人拎书闯入教室,拂袖即立,朗声道:“诸君且止,文有古今,理不可乱。”喧闹戛然而止——他便是黄侃

黄侃生于1878年湖北蕲州,父亲治盐务,却给他备下满屋线装书。三岁识字,七岁成诗,十多岁时能背诵《左传》。二十岁北上,执意拜章太炎门下,沉浸于音韵、训诂与小学,日以继夜抄读,眼神常泛红丝,却从不言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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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与书同眠的痴劲常显于小事。有回夜读,《说文》摊在膝上,他一边嚼馒头一边蘸着墨水续句,误把砚台里的墨当酱油,舌尖乌黑,面颊沾点,却淡然自若地咽下,又低头继续。此事传开后,同侪摇头,“此人真疯。”于是学林流传“章门三疯”,黄侃与师兄刘师培、师傅章太炎并列。

怪癖之外,他的锋芒更令同辈忌惮。长沙一次雅集,晚清词坛宿将王闿运遥指经书问道:“小黄,可解此章?”黄侃抱拳反问:“先生可释《周礼》‘掌五礼’否?”王氏哑然失笑。席间一老友悄声对他耳语:“你倒是不留情面。”黄侃只淡应:“学问岂能让情面蒙尘?”

在北京师范任教后,他与同事陈汉章结下至交。两人赏梅论经,一杯酒下肚便互不相让。一次争执音韵之辨,陈擎刀,黄举木棍,对峙于月下。幸亏旁人急忙拉开,决斗未成。翌日,两位“决斗者”又同坐炭炉旁,翻《诗经》,笑言昨夜“只是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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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风云翻卷时,他的倔强更显可贵。1931年,居正因政争被幽闭。昔日同僚避之唯恐不及,只有黄侃每日步行数里,送书送饭,陪坐到更鼓。有人劝他慎重,他却淡笑:“朋友,一日而结,岂因祸福而异?”这份直道之心,与他的学术坚持如影随形。

真正把黄侃推到风口浪尖的,是1917年《文学改良刍议》。胡适掷出“文字革命”口号,青年学子拍案叫好。黄侃在北大阶梯教室举起一张电报纸,“若通电皆白话,恐贻误军国大事。”一句冷讽惹来一片哄笑。课后,有学生追问:“先生,可否容并行?”他抬目:“大道可并行,根脉不可斩。”胡适闻讯,沉吟不语,只在日记里写下“黄氏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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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玄同的回应则直白得多,“古文已死”。黄侃拂袖挥毫,写下“钱二疯子”,托人送去。同门瞬间分裂,北平小报连载三月,论战如火如荼;章太炎居间劝解,却也无力回天。黄侃退守讲堂,钱玄同转战报纸,师门裂痕就此难合。

更让他心绪复杂的,是弟子傅斯年的离去。这位才华横溢的青年原先听他讲《说文》,后来却成了胡适的重要助手,主持《新潮》,疾呼“民主与科学”。有人私下议论黄侃“教子无方”,他只摇头:“学人自择道路,不须师长点灯。”话虽平淡,眼里却难掩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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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只见他嘴硬,却少有人体会那份孤绝。教案里,他要求学生誊抄经书至少十遍;自己夜半抄写,手指磨破换丝帛再续。有人问何故如此执着,他淡答:“古人字字点灯油,我辈岂可偷安。”

风雨如晦,山河动荡,新声喧腾而古音回荡。黄侃的身影并未阻挡白话洪流,却像河岸瘦石,任浪涛拍击而纹丝不动;石纹里刻着的,是敦煌残卷的余沙,是乾嘉学派的脉络,也是一个时代不肯折断的文化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