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现实生活中的林黛玉,年纪轻轻罹患肺病,最终嫁入豪门,二十四岁因病吐血离世令人唏嘘
1936年夏,青岛汇泉湾的日光还算宽厚,租界区咖啡香混着海盐气味,时常被一段昆曲唱腔打断。在一次雅集里,22岁的孙凤竹执折扇,唱到《游园》,末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落下,席间的青年张宗和怔住了。他对旁坐的四姐张充和低声说:“这嗓子,像清水里漾出的月亮。”四姐笑道:“若有机缘,你自己去询问曲谱。”话音轻,却像钩子,将两人命运悄悄牵牢。
雅集散后,张宗和被朋友拖去海边。意外的是,孙凤竹也在,她穿着浅色泳衣,脚背踩着细沙,动作比唱腔更洒脱。张宗和不会游泳,海水却逼近脚踝,孙凤竹顺势伸手:“怕浪?跟着我。”晚风拂过,她的病态苍白在金色光线里并不刺眼,只显得脆弱。张宗和点头,却听见自己心口的鼓点比浪声还响。
七七事变不到一年,青岛已现撤离潮。两家先后南迁,行李里除了衣被,多半是字画与线装书。火车站月台挤满难民,空气闷得像结了痂的伤口。动身前夜,孙凤竹写信给张宗和,信纸压着一朵干透的栀子:“船过黄浦江,香气也许还能飘到你那边。”张宗和在车厢昏暗灯泡下读罢,用铅笔回复:“若花香真能渡江,那就请它替我护住你的肺。”信短,却比车轮急促。
1938年秋,两家颠沛到武汉相会。战火逼近长江,炮声偶尔滚过屋梁。亲友聚在昏暗油灯下商量婚事,席间无人谈论爱情,只盘算去往更安全的地方。张宗和取出为数不多的储蓄,添上朋友凑的黄金戒指。他看着岳母干裂的指节,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非英雄,却必须担当。岳父叹气:“世道如此,能成亲就算福分。”这句话像铁钉,把犹豫钉进木桌,再也拔不出。
翌年春,昆明城被细雨浸透。朱自清听闻婚礼,特意送来一副笺句:“山河动荡,人心且留一隅清明。”婚礼极简,一支笛曲《凤求凰》替代爆竹,宾客寥寥。洞房里,孙凤竹咳嗽不止,她笑说:“曲终人散,咳声算是余音。”张宗和端药,苦笑没接话。两人清楚,婚姻才开始,逃亡仍在继续。
1940年至1942年,夫妻辗转宣威、呈贡、昭通。张宗和在师范校授课,课桌由木板拼就,粉笔要反复削尖才够用。讲课间隙,他揣着体温计跑回住所,给妻子量热。山城空气潮湿,肺病像藤蔓攀上她的气管,日夜不肯松手。孩子出生那天,孙凤竹虚弱到只能抬眼望窗外,她低声对丈夫说:“若她能唱昆曲,就算不识五线谱也好。”张宗和答:“只要娘愿听,什么曲子都是好曲子。”婴儿啼哭替他们合了尾声。
医疗条件简陋,青霉素无望,最多靠云南白药压制咯血。每一次病重,张宗和要步行十余里去药铺,回来时药包早被汗水浸透。朋友劝他:“干脆带她回老圩,至少亲人齐整。”1943年夏,他们终于踏进安徽张老圩的祠堂门,斑驳黑瓦下仍有几分故乡气味,可惜已晚。
7月1日凌晨,雷雨暂歇,蝉声却聒噪。孙凤竹倚在竹榻,胸腔忽然剧痛,血涌出口腔,染红薄衾。她挣扎着要坐起,嘴唇微动:“别让女儿醒。”张宗和扶她,声音发颤:“天快亮了,再忍一忍。”她却只是看他,目光像熄灭的烛芯,再无光泽。
葬礼极静,连哀乐都未请鼓手,只求不惊动战区来回飞掠的敌机。张宗和把她生前的戏衣折叠,放进杉木匣;又把两人来往百余封信按时间归档,用麻绳扎紧。那晚,他在昏暗煤油灯下写下《秋灯忆语》,笔迹忽深忽浅,一如妻子的呼吸曾经忽重忽轻。
抗战尚未结束,他依旧站讲台,用粉笔画出盛开的牡丹,再唱一句《寻梦》。学生不明白一位青年教师为何忽而哽咽,只记得那黑板上的花,比真正的花更脆弱,也更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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