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让我给“省长外甥”让位置,我把一只旧工牌推到他面前
第一章 任命公示被撕了
段明把我的任命公示撕成两半时,纸屑落在我鞋尖上。
他坐在真皮椅里,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很稳。
“梁澄,这个项目总协调的位置,你让出来。”
我弯腰,捡起半张纸。
上面还剩我的名字。
梁澄。
后面那行“拟任省轨交集团南线枢纽项目总协调”,被撕掉了。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低。
我把纸角抚平,放回他桌上。
“理由。”
段明笑了一下。
“你是聪明人,别让我说得太难听。”
我没接话。
他往后一靠,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
“省里有个年轻干部要下来锻炼。秦嘉树,三十二岁,名校博士,履历漂亮。关键是,他舅舅你惹不起。”
我看着他。
“谁?”
段明压低声音,像在给我递一张护身符。
“省长。”
我没笑。
也没怒。
我只是把视线落在他桌角。
那里放着一只黑色皮质文件夹,拉链没完全合上,露出半截红头文件。
文件右下角没有骑缝章。
旁边还有一盒茶叶。
茶叶盒底部垫着一张折起来的白色小票,边缘露出“云湖会所”四个字。
我收回视线。
“段总,你是让我把已经公示的岗位让给省长外甥?”
段明皱眉。
“别这么说。是组织统筹。”
“公示期还没结束。”
“所以现在处理最合适。”
他把茶杯搁下,声音沉了些。
“梁澄,我知道你能干。南线枢纽这个烂摊子,是你一点点捋顺的。施工队、设计院、征迁办,你都压得住。”
他停了一下,眼神变冷。
“可你也得明白,能干,不等于能上。”
这句话很刺。
我把手里的笔帽合上。
“秦嘉树知道这件事吗?”
段明笑了。
“他当然知道。他还说,想跟你当面聊聊。年轻人嘛,姿态挺低。”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
没等段明开口,门已经被推开。
一个穿浅灰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腕表很亮,皮鞋没沾一点灰。
他看见我,笑得像早就认识。
“梁姐,久仰。”
他伸出手。
我没动。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以后还要多向你学习。”
段明立刻站起来。
“小秦来了,坐坐坐。”
那一瞬间,段明像换了个人。
刚才还端着领导架子,现在腰都低了半寸。
秦嘉树坐到沙发上,随手把车钥匙丢在茶几上。
钥匙扣是某个私人会所的黑金牌。
和茶叶盒底下那张小票,是同一个标志。
我看了一眼。
没说话。
秦嘉树靠着沙发,笑着说:
“梁姐,段总应该跟你讲过了吧?我不是来抢你功劳的。你放心,项目推进还得靠你,我只是挂个总协调,方便对接上面。”
他把“上面”两个字咬得很轻。
但办公室里的人都听懂了。
段明也笑。
“对,小秦是来把路打通的。梁澄你做事踏实,当副手也一样重要。”
我看着秦嘉树。
“你舅舅是省长?”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拇指摩挲杯沿。
“家里长辈,不方便多说。”
“叫什么?”
秦嘉树抬眼。
“梁姐,你这就没意思了。”
段明脸色一沉。
“梁澄,注意分寸。”
我点点头。
“好。”
我把那半张公示纸叠好,装进包里。
起身前,我看了一眼段明桌上的绿萝。
绿萝盆沿有一粒很小的黑点。
那不是灰。
是我三天前放进去的微型录音扣。
段明不知道。
秦嘉树也不知道。
他们更不知道,省审计厅专项核查组,已经进驻集团楼下的招待所两天了。
我拎起包。
“段总,我考虑一下。”
段明以为我怕了。
他笑得很满意。
“这就对了。识大局的人,路才长。”
我拉开门。
身后传来秦嘉树的声音。
“梁姐,晚上有空吗?云湖会所,我请你喝杯茶。大家把话说开,以后好合作。”
我停住。
回头看他。
“我不喝外面的茶。”
秦嘉树脸上的笑淡了。
我关上门。
走廊尽头,项目部小赵正抱着资料站着,脸色发白。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我走过去。
“听见了?”
小赵点头。
“梁姐,他们太欺负人了。”
我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别急。”
“可是公示都撕了。”
“纸撕了,流程还在。”
我往电梯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梁工,今晚七点,老地方。你要的东西找到了。”
发信人是档案室的韩姐。
我看着屏幕,按灭。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秦嘉树的助理,手里拿着一沓临时出入证。
最上面那张,姓名栏写着:秦嘉树。
身份:外聘顾问。
我多看了一秒。
助理立刻把证件翻过去。
太晚了。
我已经看清了照片下方那一行小字。
“劳务派遣备案编号”。
一个省长外甥,走劳务派遣?
有意思。
电梯门合上前,我笑了一下。
这场戏,才刚开场。
第二章 旧工牌
晚上七点,我去了集团后街的牛肉面馆。
韩姐已经坐在角落。
她穿着旧风衣,面前摆着一碗没动的面。
看见我,她没有寒暄,直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你让我查的秦嘉树,有问题。”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复印件。
一张旧工牌。
照片上的秦嘉树比现在胖一点,头发乱,穿着蓝色工装。
单位:宏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
岗位:资料员。
派驻项目:省轨交集团南线枢纽一标段。
入场时间:三年前。
离场时间:两年前。
我抬眼。
“他以前在我们项目干过?”
韩姐点头。
“不是干过,是被清退过。”
“原因。”
“篡改材料送审时间,导致一批钢结构验收资料前后不一致。你当时在东区抢险,没管资料线。后来这事被压下去了,清退了几个劳务人员,其中就有他。”
我捏着那张纸。
照片里的秦嘉树挂着一只塑料工牌。
工牌边角有裂痕。
编号末尾是0827。
我记得这个编号。
两年前,南线枢纽曾经出过一次材料验收风波。
一批锚栓的复检报告,上传时间比取样时间还早一天。
那时我查到资料员这一层,线索断了。
段明一句“别扩大”,把事情压住。
后来那批材料全部返工,集团损失三百多万。
我一直以为是下面贪快。
原来不是。
韩姐又推过来一张纸。
“还有这个。”
我低头。
是一份“省政府办公厅干部交流推荐函”的扫描件。
抬头很正规。
措辞很漂亮。
推荐秦嘉树到省轨交集团“参与重大项目管理锻炼”。
但问题也很明显。
文号错了。
省府办今年的文号格式,三月份刚改过。
这份函用的是去年的旧格式。
而且印章边缘有毛刺。
像是从照片里抠出来的。
我把纸叠好。
“谁给你的?”
韩姐看着我。
“档案系统里没有。是人力那边有人偷偷拍给我的。”
“谁?”
韩姐犹豫了一下。
“方宁。”
我记得这个名字。
人力资源部的年轻姑娘,平时说话不多,做事很细。
她去年刚转正,家里条件一般,最怕惹事。
韩姐压低声音。
“她说段明让她补秦嘉树的干部履历。她不敢不做,但她发现,秦嘉树的博士学历查不到认证,海外工作经历也只有一封英文推荐信,没有社保,没有签证记录。”
我把信封收进包里。
“方宁在哪?”
“她不敢见你。她让我带句话。”
“说。”
韩姐看了一眼门口。
“她说,段明今晚在云湖会所见秦嘉树,还约了人力的马主任。她还说,茶叶盒里有东西。”
我想起段明桌上的那盒茶叶。
底下露出的会所小票。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
韩姐担心地看着我。
“梁澄,你别硬碰硬。段明在集团十几年,关系深。以前也有人举报过他,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笑了笑。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起。
上面是核查组给我的内部通知。
“梁澄同志,请继续配合南线枢纽项目用工及招采专项核查,注意保护证据链。”
韩姐愣住。
“你早就……”
“一个月前。”
她半天没说话。
我把旧工牌复印件放回信封。
“韩姐,明天公示期最后一天。段明一定会逼我签放弃说明。”
“你签吗?”
“不签。”
“那他会整你。”
我把筷子掰开,语气很平。
“他整不动了。”
话刚说完,我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段明。
我接起。
“梁澄,明早九点,到小会议室。集团党委副书记也会来。你把岗位调整意见签了。”
他声音里带着酒气。
背景很吵。
像是有人在唱歌。
我听见秦嘉树笑着说了一句:
“段总,这种人就是得压一压。”
段明没捂住听筒。
我静了两秒。
“好。”
段明冷哼。
“别耍小聪明。你一个工程口的,别以为自己懂规矩。”
我看着信封里的旧工牌。
“段总。”
“说。”
“明天我带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你会喜欢的。”
我挂了电话。
韩姐脸色紧张。
“你真要当面掀?”
我把信封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他喜欢讲规矩。”
我站起来。
“那就让他在规矩里摔一跤。”
第三章 对峙
第二天九点,小会议室坐满了人。
段明坐主位。
旁边是集团党委副书记郭平。
人力资源部马主任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秦嘉树也在。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西装,胸前别着集团临时通行证。
通行证上,职务写成了“项目管理高级顾问”。
比昨天下午那张“外聘顾问”好看多了。
换得挺快。
我进门时,所有人都看向我。
段明没让我坐。
“梁澄,事情昨天已经跟你谈过了。今天组织上正式听取你的意见。”
我站在门口。
“我的意见很简单。”
段明抬眼。
“说。”
“不同意。”
会议室一下安静。
郭平皱眉。
马主任低头看文件。
秦嘉树笑了一声。
“梁姐,没必要把场面弄这么难看。”
我看向他。
“你哪位?”
他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你的正式任命文件呢?调令呢?干部介绍信呢?组织关系转接呢?”
我每问一句,他脸色就沉一分。
段明猛地拍桌。
“梁澄!”
我看着段明。
“我问的是流程。”
段明冷笑。
“流程不是你说了算。集团党委已经研究过了。”
“哪次党委会?会议纪要编号多少?参会人员都有谁?”
段明一顿。
郭平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他知道,集团党委根本没正式研究过这件事。
最多是段明私下打了招呼。
段明很快反应过来。
“你现在是在质疑组织?”
我把包放到桌上。
“我是在质疑假组织。”
这四个字落地,会议室里空气都紧了。
马主任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秦嘉树站起来。
“梁澄,你说话注意点!”
我没有看他。
我从包里拿出第一张纸,放到桌上。
“这是昨天人力系统里补录的秦嘉树信息。”
又拿出第二张。
“这是他三年前在宏泰劳务的入场工牌。”
再拿出第三张。
“这是所谓省府办推荐函。”
我把三张纸一字排开。
“一个问题。谁来解释?”
段明看了一眼,脸色阴了一瞬。
但他还稳得住。
“复印件说明不了什么。”
“原件在核查组。”
他眼角跳了一下。
“什么核查组?”
我看着他。
“段总,您不知道吗?南线枢纽项目用工、招采、材料验收专项核查组,已经进驻集团。”
这句话一出,马主任脸都白了。
郭平猛地看向段明。
“老段,这事你没跟我说?”
段明喉结动了动。
“我也是刚听说。”
我淡淡补了一句。
“不是刚听说。上周核查组给各分管领导发过配合函,您的秘书签收了。”
段明的手指僵住。
读者知道,他昨天下午茶叶盒下压着的那张会所小票,正是核查组盯的线索之一。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看见了。
秦嘉树忽然笑了。
“梁姐,你查得挺细。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介绍来的?”
他慢慢坐下,翘起腿。
“有些事,拿几张纸吓不住人。”
段明也缓过来了。
“对。梁澄,你现在最好收回刚才的话。小秦的情况,省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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