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五年,深秋,直隶保定府通往山西的官道上,一支小小的镖队,在肃杀的秋风中艰难前行。车队一共三辆大车,插着“长风镖局”的镖旗,旗子不大,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有些单薄。打头的趟子手“快腿”刘三,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间那辆车的车辕,眼里满是担忧。
那辆车的车辕上,坐着的正是此次押镖的镖头,长风镖局保定分局的坐镇镖师,顾惊澜。他四十出头年纪,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深潭。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斗篷,膝盖上盖着一条厚实的灰毛毡,毡子下,是两条无法动弹的腿——十年前,他在一次护镖途中,为救雇主家眷,胸口中了“太行三凶”老大“开山掌”严独狼一记重手,虽然捡回条命,脊骨却受了暗伤,从此半身瘫痪,不良于行。
一个瘸了腿的镖师,还能押镖吗?这是当年无数人的疑问。然而,长风镖局保定分局的生意,在这位“顾瘸子”接掌之后,非但没垮,反而渐渐有了起色。他不能动武,但那双眼睛,那颗心,比任何刀剑都利。哪条路安稳,哪条道凶险,哪个山头新来了绺子,哪个“朋友”最近手头紧,他都一清二楚。安排路线,调度人手,打点关节,他坐在镖局的账房里,凭着过人的记性、缜密的心思和一张四通八达的关系网,竟将镖路经营得滴水不漏。局里的趟子手、镖师,对他都是又敬又畏。敬他智谋深远,畏他心思深沉。只是,他从未再亲自押镖,直到这一次。
这一次的镖,很特别。明面上,是保定府“仁济堂”药铺东家苏文瀚,托镖局将一批“贵重药材”和“家眷”送回山西太原老家。三辆大车,两辆装着上了封条、贴着“仁济堂”标记的木箱,另一辆是辆带篷的马车,里面坐着苏文瀚的“女儿”和一位贴身丫鬟。酬金高得离谱,几乎是平常行价的五倍。更特别的是,雇主苏文瀚,是顾惊澜的旧识,当年顾惊澜舍命救下的那家雇主,就是苏文瀚的妹夫。苏文瀚亲自登门,屏退旁人,对顾惊澜只说了一句话:“惊澜兄,此镖关乎数十人性命前程,非兄不可托。箱中之物,篷中之人,重于苏某身家性命,更重于这镖局招牌。万望周全。”
顾惊澜看着苏文瀚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恳求与深藏的焦虑,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没问箱中何物,也未问篷中何人。只提了三个要求:第一,路线他来定,途中任何人不得更改;第二,镖队人数从简,除了他,只带最得力的趟子手刘三,镖师“铁臂”赵刚,以及他自己的徒弟、十八岁的“小石头”石敢当;第三,苏家“小姐”及其丫鬟,途中一切需听从他的安排,不得以任何理由违背。
苏文瀚一口答应。于是,这支奇特的镖队便上路了。顾惊澜坐在特制的、带软垫和扶手的车辕上,由徒弟小石头驾车。小石头是他五年前在逃荒人堆里捡回来的孤儿,机灵、忠心,腿脚勤快,是他的眼睛和腿脚。另一辆货车由赵刚负责,刘三则前后探路、传递消息。至于那位苏家“小姐”,自打上了那辆带篷马车,除了每日必要,几乎从不露面。只有那个叫“晚棠”的丫鬟,偶尔下车取水或传递东西,也是个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的人。
队伍离开保定已三日,按顾惊澜规划的路线,走的并非最近的官道,而是绕行西陵,经涞水、易县,入紫荆关,再折向山西。这条路崎岖些,但远离了最近几股闹得凶的流匪和溃兵。起初还算平静,但自昨日进入山区,顾惊澜的眉头就再没舒展过。他总觉得,太静了。山林静得出奇,连惯常的鸟鸣兽吼都少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被山风稀释了的腥气,不是野兽,更像是……铁锈和没散尽的火药味。
“师父,”驾车的小石头压低声音,回头说,“前面快到‘一线天’了,刘三哥刚才打马回来,说峡口那边有被雨水冲垮的新土,还有车辙印,不像是商队的,倒像是……拉着重家伙的炮车印子。”
顾惊澜眼神一凝。炮车?这荒山野岭,除了官军,谁会有炮?可若是官军调动,为何不走大路,偏钻这山沟?他立刻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铁臂”赵刚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使一口厚背砍山刀,闻言也凑过来,神色凝重:“顾头儿,有古怪。这地界,前些年闹过长毛,后来又有几股土匪占山,但都没听说过有炮。难道是……”
“是溃兵。”顾惊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山风的冷意,“不是普通的溃兵。拉着炮,走这山路,要么是吃了败仗逃散的残部,要么就是……”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赵刚和刘三都明白了——要么是残部,要么就是化装成溃兵,别有图谋的“官军”,比如,某些大人物的私兵,或者干脆就是匪类冒充。
不管是哪种,都极为麻烦。溃兵如匪,甚至比土匪更凶残,因为他们无路可退,无所顾忌。而若是后者,图谋更大,手段也更狠。
“石头,地图。”顾惊澜吩咐。小石头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卷磨得发毛的羊皮地图展开。顾惊澜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我们不能过‘一线天’了。改道,走‘鹰愁涧’。”
“鹰愁涧?”赵刚和刘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条近乎废弃的古栈道,开凿在绝壁之上,下临深涧,最窄处仅容一车通过,年久失修,木头腐朽,平时连采药人都不大敢走。“顾头儿,那地方……太险了!咱们车重,万一……”
“一线天更险。”顾惊澜打断他,手指在地图上一划,“那里是绝佳的埋伏地,两头一堵,插翅难飞。溃兵若有炮,只需两门,封住两头,我们就是瓮中之鳖。鹰愁涧虽险,但栈道狭窄,不利大队人马展开,更无法使用火炮。他们若追来,也只能跟我们挤栈道,一对一,我们未必没有机会。而且,过了鹰愁涧,有一条猎户走的隐秘小路,可以直插紫荆关后方的‘野狐峪’,那里有守军哨卡,溃兵不敢靠近。”
赵刚和刘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佩。顾头儿这脑子,真是……绝了。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将利弊、地形、敌我态势算得如此清楚。
“走!”顾惊澜不再多言,斩钉截铁。
车队掉头,转向更加崎岖难行的山道。果然,在转向鹰愁涧方向后不到一个时辰,后方“一线天”方向,隐约传来了沉闷的、类似炮声的轰鸣,虽然很远,但足以印证顾惊澜的判断。赵刚和刘三后背顿时沁出冷汗,看向顾惊澜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然而,鹰愁涧的险峻,还是超出了众人的预期。栈道是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凿孔插木搭建而成,许多地方的木板已然腐朽断裂,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涧水。山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车轮压在朽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小石头驾车技术极好,仍是紧张得满头大汗,紧紧攥着缰绳,控制着骡马一步步挪动。赵刚和刘三更是下了车,一左一右,几乎是扛着货车厢,以防车辆倾覆。
顾惊澜依旧坐在车辕上,面沉如水,只有微微握紧扶手、指节发白的手,暴露着他内心的紧绷。他不仅要提防栈道本身,更要时刻警惕后方。溃兵既然在一线天设伏,发现他们改道后,必定会追来。
果然,在栈道走了约莫一半,最险要的“鬼见愁”路段时,后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追兵来了!听声音,至少有二十骑以上。
“快!加快速度!过了前面那个弯!”顾惊澜低喝。
小石头猛抖缰绳,骡马吃痛,加快脚步。赵刚和刘三也拼尽全力推车。然而,最后一辆货车的车轮,还是在一块严重腐朽的木板上卡了一下,只听得“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那块木板彻底断裂,车轮猛然下陷,整辆大车瞬间向悬崖外侧倾斜!
“啊!”车上的“晚棠”丫鬟吓得尖叫出声。那辆带篷马车也猛地一顿。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跟在车旁的石敢当,猛地将手中一根备用的、手臂粗的硬木杠子,闪电般插进车轮辐条与尚未完全断裂的栈道横木之间,死死别住!“嘿!”他吐气开声,年轻却结实的臂膀肌肉贲起,竟硬生生将倾斜的车厢扳回了一些。赵刚和刘三也扑上来,死死抵住车厢另一侧。
“弃车!把要紧东西搬到前面车上去!快!”顾惊澜厉声道,声音在山风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说的“要紧东西”,显然不是指那些贴着封条的木箱。
赵刚立刻会意,和晚棠一起,手忙脚乱地从那辆险些坠崖的货车里,搬出两个不大的、却异常沉重的铁皮箱子,又冲到带篷马车边,从里面扶出一位戴着帷帽、披着厚重斗篷的“小姐”,将她和小丫鬟晚棠一起,连扶带拽地弄到顾惊澜所在的头车车辕旁狭窄的空位上。那位“小姐”似乎受了惊吓,身体微微发抖,帷帽遮面,看不清容貌。
追兵已至栈道入口,当先几骑已踏上栈道,马蹄踏在朽木上,响声凌乱。当先一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用黑眼罩罩着,另一只眼凶光四射,正是“太行三凶”仅存的老大,“开山掌”严独狼!他果然和溃兵搅在了一起,或者说,这股“溃兵”本就是他以土匪为骨干,裹挟乱兵伪装而成!
“顾惊澜!果然是你这瘸子!”严独狼狂笑,声震山谷,“十年前没打死你,今天看你往哪儿跑!交出车上的人和东西,老子给你个痛快!”
顾惊澜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严独狼,十年了,你还是只会喊打喊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这鹰愁涧,你人多,展不开。有胆,就上来。”
严独狼独眼一瞪,狞笑:“死到临头还嘴硬!弟兄们,上!杀了瘸子,女人和财宝都是你们的!”
匪兵们呼啸着,沿着狭窄的栈道冲来。但正如顾惊澜所料,栈道太窄,最多容两人并行,匪兵的人数优势荡然无存。
“赵刚,守住车尾!刘三,护住侧翼!石头,驾车,冲过去,不要停!”顾惊澜快速下令,随即,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只见他双手在车辕扶手下一按,身体竟借力从车辕上腾起,一个翻滚,稳稳落在了车顶!他双腿虽不能动,但腰腹和臂力惊人,动作干净利落。
他在车顶趴稳,从斗篷下抽出了一件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打开油布,里面竟是一张打造精良的短臂钢弩!弩身乌黑,弩弦紧绷,旁边还有一个特制的箭匣。这张弩,是他瘫痪后,请巧匠特制的,可以用腰力和臂力上弦,固定在特制架子上发射。他一直藏着,从未示人。
“师父!”小石头惊叫。
“顾头儿!”赵刚也急了。
“照我说的做!”顾惊澜低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已飞快地将钢弩卡在车顶一个提前预设的凹槽内,弩箭上弦,箭匣装好。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此时,最前面的两个匪兵已嚎叫着扑近,挥舞着鬼头刀。顾惊澜眼神冰冷,如同最老练的猎手,稳定地移动弩臂。
“嘣!”一声轻微的机括响,一支弩箭闪电般射出,精准地没入当先一名匪兵的咽喉。那匪兵叫喊声戛然而止,仰面栽倒,坠下深涧。
“嘣!嘣!”又是接连两箭,追得最近的三名匪兵应声而倒。顾惊澜的弩箭又快又准,专射面门、咽喉等无甲防护的要害。狭窄的栈道上,顿时乱成一团。后面的匪兵被倒下的同伴尸体阻挡,又被这精准恐怖的远程狙杀吓住,冲势为之一滞。
“怕什么!他箭有限!给我上!冲过去!”严独狼在后面气急败坏地怒吼,挥刀砍倒一个迟疑的小头目。
匪兵再次鼓起勇气冲来。顾惊澜面无表情,继续稳定地射箭。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但匪兵人数毕竟占优,在付出了七八条人命的代价后,最凶悍的几个已冲到了车尾附近,与赵刚交上了手。赵刚一把砍山刀舞得虎虎生风,挡住去路,但以一敌多,险象环生。刘三手持花枪,在旁边策应,也挂了彩。
“咔嚓”一声,弩箭射空。顾惊澜毫不犹豫,弃弩,从腰间摸出三枚铁蒺藜,抖手向追兵最密集处打去。这是他早年行走江湖的暗器功夫,虽久未使用,准头仍在。铁蒺藜呼啸着嵌入两名匪兵眼眶和另一人胸口,惨叫声响起。
但匪兵已然迫近。一名悍匪躲过赵刚的刀,猱身扑上车尾,举刀就向趴在车顶的顾惊澜砍来!顾惊澜似乎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车辕旁、吓得瑟瑟发抖的“苏小姐”,突然动了!只见她猛地掀开帷帽和斗篷,露出一张清秀却坚毅的年轻脸庞,竟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他动作快如脱兔,手腕一翻,一柄细剑已从袖中滑出,剑光一闪,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那悍匪的咽喉!悍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跌落车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是一愣。连严独狼也惊疑不定:“你……你不是苏家小姐!”
那青年却不答话,剑光霍霍,与赵刚、刘三并肩守住车尾,剑法迅捷凌厉,竟是一流身手。晚棠也抽出短刃,护在顾惊澜身侧。
“好!好得很!”严独狼独眼赤红,知道今天碰上了硬茬子,但他凶性大发,推开挡路的匪兵,亲自提刀冲了上来。“都给我滚开!老子亲自料理这瘸子和这小兔崽子!”
他身法极快,势大力沉,几刀劈退赵刚和刘三,又与那青年剑客斗在一处。青年剑法虽精妙,但气力不如,渐渐被逼得后退,已靠近顾惊澜所在的车顶边缘。
严独狼瞅准空档,猛地一刀荡开青年细剑,左掌蓄力,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拍向似乎无法闪避的顾惊澜胸口!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开山掌”!他要将十年前未竟之事,今日了结!
眼看顾惊澜就要毙于掌下,赵刚、刘三、小石头目眦欲裂,那青年剑客也惊呼出声。
就在掌风及体的一刹那,一直看似无法动弹的顾惊澜,腰部猛然发力,上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险险避过掌锋,同时,他一直按在车顶凹槽旁的手,猛地向下一按!
“咔嚓!”一声机括响动,顾惊澜身下的车顶木板突然向下翻开!他整个人连同身下的软垫,瞬间落入车厢之中。而严独狼这全力一掌,顿时拍空,身体前冲,脚下正好踏在顾惊澜原先趴伏、此刻已空空如也的位置。
那里,看似是普通车板,实则在顾惊澜按动机关后,翻板下陷,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布满向上尖刺的陷阱!这是顾惊澜为自己这辆特制马车准备的最后保命手段,平日里就是一块实心木板,只有按下隐秘机关才会翻转。
严独狼一掌拍空,力道用老,脚下骤然踏空,整个人惊呼着向下坠去!“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他强壮的身躯被数根浸过毒、长达一尺的锋利铁刺贯穿,惨叫声戛然而止,挂在陷阱中,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剩下的匪兵眼见武艺最强、凶名最盛的大当家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惨死,又见那青年剑客剑法高明,赵刚刘三悍勇,而前方栈道更加狭窄险要,顿时士气崩溃,发一声喊,转身就逃,互相推搡踩踏,又有数人惊叫着跌下深涧。
栈道上,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山风的呼啸。
青年剑客还剑入袖,走到车厢边,对着已被小石头和晚棠扶出车厢、重新坐回车辕的顾惊澜,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激:“多谢顾镖头救命之恩!在下并非苏小姐,实乃……实乃受苏先生所托,护送箱中紧要之物与这位……晚棠姑娘前往太原的杨延瑾。之前隐瞒身份,实是情非得已,还请顾镖头恕罪。” 他看向那位一直沉默、此刻已取下帷帽的“晚棠”,那分明是一位容貌清丽、气质高华的女子,眼中虽有惊惶,但更多是坚韧。她对着顾惊澜,也行了一礼。
顾惊澜看着他们,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不必多礼。苏兄既以性命相托,顾某自当尽力。只是此地不宜久留,需速离。”
他看了看那陷阱中严独狼的尸首,又看了看深涧对岸隐约可见的、更崎岖的小路,对众人道:“收拾一下,把这两箱东西和这位姑娘送到前面车上。这辆车……弃了吧。我们走小路,去野狐峪。”
结局:
三日后,顾惊澜一行人历经艰辛,终于抵达野狐峪清军哨卡。出示了苏文瀚早已准备好的、某位山西实权人物的信物和密函后,他们得到了庇护。杨延瑾和那位化名“晚棠”的真女子(实为南方某反清义军重要人物的遗孤,携带重要名单和信物),在哨卡军队的护送下,秘密前往太原,最终与接应人员汇合,将关乎革命火种的物品与人员安全送达。
长风镖局保定分局,不久后收到苏文瀚辗转送来的一笔远超原定酬金的厚谢,以及一封没有落款的感谢信,信中只有八个字:“智勇双全,信义无双。”
顾惊澜用这笔钱,修缮了镖局,抚恤了此行受伤的赵刚和刘三,余下的,大部分散给了局里兄弟和保定城外的孤寡。他依旧坐在他那间账房里,运筹帷幄,打理着镖路。只是经过“鹰愁涧”一役,“瘸腿阎罗”的名号不胫而走,越传越神。有人说他虽身残,却能料敌先机,布下绝杀陷阱;有人说他身边藏着绝世高手;更有人说他精通奇门遁甲,能驱鬼神。
对此,顾惊澜从不解释。只有小石头知道,师父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那张特制钢弩和空了的箭匣发呆,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弩臂,眼神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想念那纵马江湖、刀头舔血的岁月,又或许,是在忧虑这片烽烟渐起的大地上,还有多少如“晚棠”和杨延瑾一般的“暗镖”,在无人知晓的绝境中,等待着一次次的“鹰愁涧”之行。
而那辆被遗弃在鹰愁涧栈道上的特制马车,连同严独狼的尸首,后来被山民发现,引为奇谈,成了太行山诸多传说中,又一个扑朔迷离的注脚。只有那面被顾惊澜小心收起、染了些许尘埃的“长风镖局”镖旗,在保定分局的门楼上,依旧迎着北方的风,猎猎飘扬。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