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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五十二年,夏,浙江宁波外海,大衢山岛。

烈日如火,灼烤着粗糙的礁石和腥咸的海风。隶属于浙江水师定海镇的“镇海”号赶缯船上,气氛却比这酷暑更加沉闷压抑。甲板上,水兵们或坐或靠,大多没精打采,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几个老兵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时不时瞥一眼船舷外那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海水,仿佛那下面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

“又来了……昨晚,老刘头也看见了……”一个满脸褶皱、名叫王老栓的老兵,声音发干,对着身旁一个年轻些的同伴说道。他手里捏着个磨得发亮的铜烟锅,却忘了点燃。

“看见啥了?那……那东西?” 问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水兵,叫李二狗,脸膛晒得黝黑,此刻却有些发白。

“还能是啥?水鬼!” 另一个叫赵大膀的壮硕水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恐惧的颤音,“老刘头昨晚值更,说亲眼瞧见船尾那片黑乎乎的海里,漂着个白花花的东西,像个人,又不像……没头发,脸也看不清,就那么直挺挺地漂着,眼窟窿黑洞洞地瞅着船!老刘头当时腿就软了,喊都喊不出声,等再定睛看,又没了!今天一早,老刘头就发起了高烧,满嘴胡话,说什么‘别找我’、‘不是我害的你’……”

“嘶……”周围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这已经是半个月来,第三条船上有人声称看到“水鬼”,第四个因此病倒的水兵了。

“要我说,就是前年那事儿……” 王老栓狠狠抽了口并不存在的烟,哑声道,“陈家岙那几十口子……冤魂不散,来找咱们索命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水兵脸色更加难看,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前年春天,水师在追剿一股凶悍的“浪里蛟”海盗时,曾误判情报,炮轰了疑似海盗窝藏的陈家岙渔村,造成数十渔民伤亡,虽然后来查明确是误伤,上头也压了下来,但这事儿像根刺,扎在不少知情水兵心里。

“都闭嘴!胡咧咧什么!” 一声带着怒意的低喝响起。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刚毅、穿着老旧号服的水兵走了过来。他叫张潮生,是这船上的“舵工”,管着操舵和部分航行事宜,在普通水兵中颇有威信。他左脸颊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是早年与海盗搏杀时留下的。

“王老栓,再散布谣言,动摇军心,信不信我禀报把总,打你二十军棍!” 张潮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老栓脸上,语气严厉。

王老栓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但眼神里的恐惧并未散去。

张潮生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他是这船上的老人,前年炮击陈家岙时,他就在附近的“靖波”号上,亲眼见过那惨状。这段时间闹“水鬼”,他也觉得蹊跷。若说是冤魂索命,为何偏偏集中在这半个月?而且“见鬼”的,多是参加过前年那场行动的老兵。可若不是,老刘头他们看到的又是什么?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不似作伪。

这时,船上的“正八品外委把总”,也是这艘“镇海”号的管带,吴大有,阴沉着脸从船舱里走出来。吴大有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眼袋浮肿,看样子也没休息好。他环视了一圈甲板上窃窃私语的水兵,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虚:“都听好了!什么水鬼索命,纯属无稽之谈!定是海蜇、浮木,或是某些宵小之辈装神弄鬼,意图扰乱军心!再有人敢妖言惑众,军法从事!” 顿了顿,他又道,“近日操练暂停,各船加强夜间戒备,尤其是‘镇海’、‘靖波’、‘抚远’三船,多派双岗!发现任何异常,立即示警!”

命令下达,水兵们散去,但那股不安的气氛,如同海上的湿雾,依旧弥漫不散。

张潮生回到舵位,手握粗糙的舵轮,目光投向茫茫大海。他不太信鬼神,但眼前的事必须解决,否则不用海盗来打,自家水师就先垮了。他想起昨晚自己当值时,似乎也瞥见船尾远处的海面下,有什么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不似鱼类。当时以为是月光下的浪花反光,没在意,现在想来,结合老刘头等人的说法,恐怕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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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人捣鬼?可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还是有更深的图谋?前年误伤渔村的事,一直被水师高层讳莫如深,如今旧事重提,是否与此有关?

夜间,海面起了一层薄雾。“镇海”号和其他几艘战船按照命令,加强警戒,桅杆上挂起了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雾中显得朦朦胧胧。张潮生主动要求值夜,他披了件旧蓑衣,提着盏玻璃罩子的“巡夜灯”,在甲板上缓缓踱步,耳朵竖起,捕捉着风浪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子夜时分,雾气似乎更浓了些。除了值更的水兵偶尔的咳嗽和脚步声,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张潮生走到船尾,凭栏下望,海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忽然,一阵极轻微、不同于海浪的“哗啦”声,从右舷下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划水。张潮生心头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将“巡夜灯”的亮光调至最小,迅速而无声地移动到右舷边,伏低身子,向下望去。

借着朦胧的月光和船上灯光的微弱反光,他看见,在船体阴影与海面交界处,一个模糊的、近乎白色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贴着船壳移动!那影子约莫一人长短,形态有些奇怪,头部的位置似乎没有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有几分像传说中的“水鬼”!

张潮生汗毛倒竖,但他强压住惊呼的冲动,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去。那“水鬼”动作极其敏捷,在水下如同游鱼,并非漂浮,而是在……划动?他隐约看到,那白色影子两侧,似乎有手臂在规律地摆动。

是人!是活人在水下活动!穿着某种白色的、可能是特制水靠的东西!

只见那“水鬼”游到船身一处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有一块用于临时修补船板的备用木板,用绳索松散地固定着。那“水鬼”停下,从身上摸索出什么东西,似乎在那块木板附近摆弄了片刻,然后,又如同鬼魅般,潜入深处,消失在黑暗的海水中,只留下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张潮生心脏狂跳,他没有声张,而是死死记住了“水鬼”消失的大致方位和水下动作的细微特征。等到天色微明,雾气稍散,他立刻找到相熟且胆大心细的炮手孙铁锤和瞭望手周水生,这两人都是他从军多年的兄弟,值得信赖。

他将昨夜所见低声告知。孙铁锤是个黑壮汉子,闻言瞪大眼睛:“潮生哥,你看清了?真是人扮的?”

“十有八九!” 张潮生斩钉截铁,“动作太灵巧,还会摆弄船板,绝不是海里的东西。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见鬼’的都是前年去过陈家岙的老兵,吓病的也多是他们。这分明是冲那件事来的!”

周水生比较机灵,想了想道:“潮生哥,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前年那桩事,故意扮鬼吓人?可目的是啥?就为了把弟兄们吓出病来?这对他有啥好处?”

张潮生沉吟道:“我也想不通。但肯定有所图谋。昨夜那‘水鬼’在船尾那块备用木板附近动了手脚,我们得找机会去看看。另外,这事先别声张,尤其不能告诉吴把总。”

“为啥?” 孙铁锤不解。

“我总觉得,吴把总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张潮生低声道,“他下令加强戒备,自己却好像更紧张,尤其忌讳别人提‘水鬼’和陈家岙。而且,你们记得不,前年炮击陈家岙,就是吴把总所在的‘靖波’号最先开炮,也是他上报说发现海盗精锐藏匿村中。”

孙铁锤和周水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三人寻了个由头,来到船尾。那块备用木板看起来并无异样。张潮生示意孙铁锤和周水生放风,自己小心翼翼地检查木板周围和下方的船壳。很快,他在木板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里,摸到了一个用鱼鳔和防水油布紧紧包裹、黏附在船壳上的小东西。他用力将其抠下,藏在手心。

回到狭窄拥挤的底层水兵舱,趁着无人注意,张潮生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蜡封的铜管,比手指略粗。撬开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三小卷防水的油纸。展开油纸,上面用极细的笔迹,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还有零星几个字,像是某种暗语或简图。其中一张,画的似乎是海岛的轮廓,标了几个点。另一张,是一些弯曲的线条,像是航道。第三张,则是一些看不懂的标记。

“这……这是啥?” 孙铁锤看得一头雾水。

周水生仔细辨认着海岛轮廓图,忽然低呼:“这……这好像是大衢山岛东南边那片暗礁区!这标出的点……是航道?可那片暗礁密布,除了经验最老到的老渔民,没人敢走啊!”

张潮生盯着那简图和暗语,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浮上心头。有人,在利用“水鬼”传说制造恐慌,同时,在秘密绘制、传递这片危险海域的详细航道图!前年误伤渔民,或许并非单纯的误判,而是有人故意引导,清除障碍,或者……灭口?如今旧事重提,扮鬼吓人,是不是在警告或威胁知情人?而绘制这隐秘航道图,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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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三张油纸小心收好,藏在自己最贴身的衣物夹层里。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装神弄鬼,恐怕牵扯到更大的阴谋,甚至可能是……通敌!

“铁锤,水生,听着,” 张潮生神色无比凝重,“这事,天知地知,我们三人知。这些东西,暂时不能交给吴把总。我们需要证据,更需要弄清楚,这‘水鬼’是谁,为谁做事,这图又要送到哪里去。”

孙铁锤和周水生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张潮生暗中留意船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吴大有。他发现吴大有似乎经常独自待在船舱里,偶尔有陌生的、非水师制式的小舢板靠近“镇海”号,与吴大有简短接触后又迅速离开。而“水鬼”再未出现,但恐慌仍在蔓延,又有两个老兵病倒。

就在张潮生苦于没有更多线索时,转机出现了。那是一个暴雨将至的傍晚,乌云低压,海天昏黑。周水生偷偷找到张潮生,神色紧张:“潮生哥,我白天在岛上补充淡水时,听码头一个老渔工喝醉了嘀咕,说他前两天夜里出海下网,隐约看到有‘水兔子’(指擅长潜泳的人)从咱们水师船那边往东边黑石礁方向游……还说那‘水兔子’游得贼快,像条大白鱼。”

“东边黑石礁?” 张潮生心中一动,那正是周水生辨认出的、简图上标注的区域之一,一片人迹罕至的险恶礁石区。“什么时候?”

“就……就是老刘头见鬼那晚的后半夜。” 周水生道。

张潮生眼中精光一闪。他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当晚,依旧是张潮生值夜。他提前和孙铁锤、周水生约定好,让孙铁锤在子夜时分,故意在左舷制造一点小动静吸引注意,周水生则负责瞭望接应。张潮生自己,则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旧水靠——这是他早年私藏下来,准备万一遇险逃生用的,还带上了防身的匕首“鱼肠”和一根结实的绳索。

乌云遮月,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船上的灯光在波涛中摇晃。子夜刚到,左舷方向传来孙铁锤一声刻意压低的惊呼:“什么人?!” 随即是跑动和询问声,船上值守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过去。

就在这一刹那,张潮生如同一条深灰色的鱼,悄无声息地从右舷阴影处滑入冰冷的海水。入水瞬间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他立刻稳住心神,辨明方向,朝着东边黑石礁区域奋力游去。他水性极佳,曾是水师中有名的“浪里白条”,此刻全力施为,速度不慢。

游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片黑黝黝的巨大礁石群,在夜色和海浪中如同蹲伏的巨兽。张潮生放缓速度,警惕地观察。很快,他听到一阵极其轻微、有节奏的水声,从一个被两块巨大礁石遮蔽的小小水湾里传来。

他潜泳过去,扒着湿滑的礁石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只见昏暗的光线下(水湾里似乎有微弱的光源),一个穿着白色贴身水靠、戴着头套的人影,正从水里爬上一块平坦的礁石。那人摘下水靠头套,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的脸——竟然是在船上“病倒”多日、高烧说胡话的老兵,刘老栓的同乡,前年同样参与炮击陈家岙的“靖波”号炮手,何老四!

只见何老四喘息几下,从水靠内侧掏出一个和张潮生发现的类似的防水小包,然后朝着礁石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缝走去。岩缝里,似乎隐约有火光晃动。

张潮生悄悄跟上,借着礁石的阴影掩护,摸到岩缝附近。只听里面传来何老四和一个陌生、沙哑声音的对话。

“东西带来了?” 沙哑声音问。

“带来了。这是最后一段暗流和水深的标记。” 何老四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吴把总那边……最近催得紧,水鬼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我也不敢频繁下水了。”

“放心,过了明晚,‘水鬼’就不会再出现了。” 沙哑声音冷笑道,“航道图即将完成,只要东瀛‘鬼丸众’的船队能顺着这条暗礁秘道悄无声息地靠过来,配合吴大有里应外合,劫了水师这几艘主力战船的补给,再放火烧了码头……嘿嘿,到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水鬼?定海水师大乱,正是‘鬼丸众’劫掠沿海的好时机!吴大有也能拿着这笔功劳和‘鬼丸众’赏的金银,远走高飞。”

“可……可前年陈家岙那几十条人命……” 何老四声音有些发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沙哑声音不耐道,“那几个见过吴大有和‘鬼丸众’联络的老渔民不死,事情早败露了!吴大有假传军令,炮轰村子,一了百了。现在不过是用他们的冤魂吓吓那些知情的老兵,让他们闭紧嘴巴!等事成之后,谁还记得?你拿好你的那份,也够你下半辈子逍遥了。”

岩缝外的张潮生,听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原来如此!一切都是阴谋!吴大有,水师的把总,竟然早就通敌,勾结了东瀛倭寇“鬼丸众”!前年炮轰陈家岙,是为了灭口知情渔民!如今装神弄鬼,既是传递绘制航道图的信息(由何老四这样的内应利用“水鬼”身份在水中测量、标记),也是为了用“冤魂索命”恐吓、甚至逼疯可能察觉蛛丝马迹的老兵!而他们的目标,竟然是里应外合,劫掠自家水师,引倭寇入侵!

怒火在张潮生胸中熊熊燃烧!他握紧了手中的“鱼肠”匕首。

岩缝内,沙哑声音的主人似乎要出来,何老四也准备离开。张潮生知道不能再等,他必须立刻回去报信!但如何绕过何老四和那个神秘人?

就在这时,或许是张潮生不小心碰落了一块小石子,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谁?!” 岩缝内的沙哑声音厉声喝道,火光晃动,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狭长倭刀的精悍身影,和一个面色惊惶的何老四冲了出来。

张潮生毫不犹豫,转身就向海中跃去。身后传来怒喝和追击的水声。他在水中灵活转折,凭借着对这片海域地形的熟悉(周水生曾跟他详细说过黑石礁的情况),拼命向“镇海”号方向游去。他能听到身后何老四和那黑衣人(很可能是“鬼丸众”的成员)紧追不舍的划水声,越来越近。

生死关头,张潮生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终于在被追上之前,看到了“镇海”号朦胧的船影。他奋力挥动手臂,用尽最后力气喊道:“敌袭!有倭寇!吴大有通敌!!”

他的喊声惊动了船上值守。气死风灯迅速集中到船舷,孙铁锤和周水生的面孔出现在灯光下,看到水中挣扎的张潮生和后面追来的两个身影,孙铁锤立刻敲响了警锣!“铛铛铛”的锣声响彻海面。

那黑衣追兵见事已败露,恨恨地看了一眼张潮生和亮起更多灯火、开始骚动的“镇海”号,猛地拽住还想往前追的何老四,迅速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张潮生被孙铁锤和周水生七手八脚捞上船,已是精疲力尽,但他死死抓住孙铁锤的手,用嘶哑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快……禀报……不,控制住吴大有!他通敌!倭寇明晚要偷袭……航道图……在我身上……” 说完,便因脱力和寒冷昏了过去。

“镇海”号上顿时大乱。张潮生的话如同炸雷。孙铁锤和周水生当机立断,一边救治张潮生,取出他贴身藏的油纸图,一边联合船上其他几个信得过的老兵,直扑吴大有的舱室。

吴大有似乎被外面的锣声和喧哗惊动,正慌乱地收拾东西准备逃跑,被当场堵住。看到孙铁锤手中那熟悉的油纸图和众人愤怒的眼神,他面如死灰。

张潮生很快被救醒,在孙铁锤、周水生和几名正直老兵的扶持下,当着闻讯赶来的其他几艘船管带(把总、千总)的面,揭露了吴大有通敌、炮轰陈家岙灭口、装神弄鬼传递情报、图谋引倭寇偷袭的惊天阴谋,并出示了何老四传递的航道图。人证(虽然何老四跑了,但张潮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加上吴大有仓皇欲逃的行为)物证(航道图、以及从吴大有舱中搜出的与“鬼丸众”往来密信和金银)俱在,由不得吴大有抵赖。

水师上层震怒,连夜审讯吴大有,并根据张潮生带回的情报和航道图,重新部署。一方面,将计就计,在所谓秘道布下埋伏;另一方面,严密监控可能接应的倭寇船只。

次日夜间,果然有一支悬挂着古怪旗帜的“鬼丸众”小型船队,试图利用那条秘密航道靠近大衢山水师锚地。结果一头撞进了早已张网以待的水师伏击圈。一场激战,来袭的六艘倭寇快船被击沉四艘,俘获两艘,毙伤、俘虏倭寇数十人。那个与何老四接头的黑衣头目亦在负隅顽抗中被格杀。

经此一役,定海水师揪出了内鬼,挫败了倭寇的一次精心策划的偷袭,士气大振。而困扰水师半月之久的“水鬼索魂”之谜,也真相大白。那所谓的“水鬼”,不过是通敌者何老四,穿着特制白色水靠,利用夜色和水性,进行秘密测绘和传递情报的把戏,兼以散布谣言,制造恐慌,其心可诛。

结局:

吴大有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被押送省城,经审判后凌迟处死,抄没家产。何老四在逃,被海捕文书通缉,据说后来有人在南洋某地见过一个形似他的瘸子,但未能证实。张潮生临危不惧,勇揭阴谋,助水师大破倭寇,立下奇功,被破格擢升为把总,并赏银百两。他将赏银大半分给了前年陈家岙惨案中受害渔民的遗属,并力陈其冤,促使上峰重新审定旧案,给予受害百姓抚恤,正名。孙铁锤、周水生等有功兵士亦得嘉奖。“水鬼”真相公布,水师内部流言蜚语顿消,军心重振。张潮生因其胆识、忠勇与水性,被同袍戏称为“擒鬼张把总”,其事迹在浙东水师中流传甚广。而“水鬼索魂”的故事,也逐渐演变成老水兵告诫新兵莫信邪祟、警惕奸细的典型案例。那几张险些引狼入室的航道图,被张潮生亲自呈交上司,封存于水师密档。经此一事,定海水师加强了内部稽查与沿海警戒,浙东海疆,得以暂获安宁。张潮生依旧巡弋在浩瀚海疆,目光如炬,守护着身后的万家灯火。每每夜深人静,眺望大海,他总会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心中默念:鬼蜮伎俩,终究敌不过浩然正气与忠诚肝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