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翻看七批特赦战犯名单,就会发现那上面有很多兵团和绥靖区司令,比如第一批的第二绥靖区中将司令王耀武和第六兵团中将司令卢浚泉、第三批的第九兵团中将司令廖耀湘、第四批的第十五绥靖区中将司令康泽,这些人兵败被俘进入战犯管理所,虽然学习改造态度不尽相同,但很少有人过度批评他们的指挥能力,只有黄维例外。
黄维在战犯管理所几乎就是个孤家寡人,他手下的四个军长一个战死三个被俘,不管是在战犯管理所还是特赦后在全国政协文史专员办公室,杨伯涛都没有原谅黄维,即使临终前都快不认识人了,还念念不忘“黄维是个外行”。
一般来说,围歼机械化兵团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像黄维兵团那样被被歼灭得那么彻底的,还真是很少见,所以黄维挨骂是正常的,但我们细看相关将领回忆文章,就会发现黄维有点冤:老蒋和顾祝同、白崇禧、刘峙、杜聿明交给他的,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说就是这五个人把黄维推上了绝地,也不是没有依据的(本文黑体字,均出自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
黄维好歹也是黄埔一期生,在抗战时期也肯拼命,他黄埔一期毕业后留校,1925年第一次东征时当排长,其后连长、营长、旅长、师长、军长一路高升到兵团司令,而且还真当过第十八军第十一师师长、第十八军军长,也是陈诚“土木系”的骨干分子。
有人说在整编十八军基础上扩建起来的第十二兵团的司令应该由当时的整编十八军(黄维说是等于兵团的组织)军长胡琏来当,但大家也应该知道,黄维当十八军军长和十一师师长的时间比黄埔四期的胡琏晚多了,所以黄维担任第十二兵团司令,并不存在“资历不够”的问题。
黄维当第十二兵团司令,是各方面争斗与妥协的结果,这一点黄维也十分清楚:“因为整编第十八军在华中“剿总”白崇禧指挥之下,白对胡是拉拢的;另一方面白对陈诚和第十八军有成见,对胡琏屡有攻击,蒋介石不得不另外派人任第十二兵团司令官,陈诚举我出任。我是陈诚系的骨干分子之一,自一九三二年至一九四三年一直任陈诚第十八军系统的旅长、师长(十一师)和军长(十八军和五十四军)。我由新制军官学校校长兼陆军第三训练处处长调任第十二兵团司令官,仍兼新制军官学校校长。”
新组建的第十二兵团属于白崇禧为总司令的华中“剿总”,也就是说黄维在程序上并不由刘峙为总司令、杜聿明为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的徐州“剿总”管,该兵团的后勤补给应该由白崇禧负责,军事调动也要通过白崇禧点头,事实上黄维之所以调往徐州,那也是白崇禧点了头的。
何应钦和顾祝同曾建议让白崇禧统一指挥华中和徐州两个“剿总”,并在蚌埠设立指挥部,白崇禧先答应后变卦,但却把黄维抛了出去,一方面是给老蒋一个交代,另一方面也是想进一步削弱老蒋的嫡系,这一点时任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第十四兵团司令的宋希濂和华中“剿总”第三处(作战处)处长覃戈鸣看得很清楚:“白希望蒋介石嫡系部队在津浦路南段多打一些时间,以便他们利用时间来扩张桂系和桂系外围的武装力量,所以故意让黄维兵团调往华东方面。以第一军为基干的胡宗南集团,以第五军为基干的邱清泉兵团,以第十八军为基干的黄维兵团,加上其他一些没有多大战斗力的部队。他希望看到这些部队的溃灭,更不愿将他已经掌握在手的部队调去解围。”
黄维有“书呆子”之称,“小诸葛”白崇禧的算计,他当然看不明白,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推上了前线,连人员弹药都没有有效补充,杨伯涛在责备黄维是个外行的同时,也承认老蒋和白崇禧催得太急,黄维根本就没有准备好。
老蒋和白崇禧催命,刘峙和杜聿明也没闲着,尤其是刘峙,也是留着自己的邱清泉兵团李弥兵团不急着用,而是催促属于白崇禧管辖的黄维去送死:“二野主力已先到涡、蒙地区阻击黄维兵团,刘峙及其参谋长每天骂黄维行动迟缓,按兵不进。”
杜聿明更是跟顾祝同密谋着给黄维压担子:“我向顾说:‘关键在于华中黄维兵团是否能将二野牵制住。如果能牵制住的话,徐州方面打三野各纵队是有胜算把握的。’”
白崇禧釜底抽薪,不但不给黄维足够的弹药,而且还阻止宋希濂的部队救援黄维,杜聿明居然想让黄维一个兵团牵制住整个二野,这岂不是要把黄维往死路上送?别说一个黄维兵团,就是把黄百韬邱清泉都算上,也不够二野三野吃的。
读者诸君都知道黄维一个兵团去牵制二野就是送货上门,顾祝同心里有点没谱,就去跟白崇禧商量,商量完告诉杜聿明:“白健生同意这样打,你回去照计划实行好了。”
杜聿明看不出黄维此行凶险还有情可原,要说白崇禧也看不出来,那就是太低估这个小诸葛了。
刘峙和杜聿明对不属于自己建制的黄维兵团毫不珍惜,白崇禧又乐见第十二兵团被全歼,顾祝同对“学长”白崇禧又比较相信(两人都是保定军校出来的,白三期,顾六期,两人入台后关系也一直很亲密,顾甚至不怕蒋猜忌),而黄维属于陈诚的土木系,顾祝同取代陈诚而继任参谋总长,对黄维也不可能有“特殊照顾”。
黄维没能牵制住二野,却被二野重重包围,这时候顾祝同和杜聿明又开始商量怎么丢卒保车了。
黄维被包围后,杜聿明飞到南京,在黄埔路老蒋的官邸的一个小房间里跟顾祝同见了面,杜聿明先问顾祝同原来已经商定再增加几个军去救黄维,为什么连一个军也没增加,顾祝同两手一摊:“你不了解,到处牵制,调不动啊!”
杜聿明提出目前挽救黄维的唯一办法,就是集中一切可集中的兵力与敌人决战,否则黄维完了,徐州不保,南京亦危,顾祝同还是垂头丧气一筹莫展:“老头子也有困难,一切办法都想了,连一个军也调不动。现在决定放弃徐州,出来再打,你看能不能安全撤出?”
杜聿明听顾祝同这么一说,就知道黄维完了,他表示只有让黄维坚守双堆集,以为徐州的邱清泉、李弥、孙元良兵团逃跑争取时间,口头上说是等自己经永城到达蒙城、涡阳、阜阳间地区,以淮河作依托寻找战机,实际意图很明显:“万一到淮河附近打不动时只有牺牲黄兵团,救出徐州各部队。”
老蒋、顾祝同、白崇禧和刘峙、杜聿明交给第十二兵团的任务,实际就是让黄维去送死,黄维真正陷入了死地,这五个人连一个军的救援部队都没派过去:刘峙杜聿明不会拿自己徐州的部队去救属于华中的黄维,华中老大白崇禧即舍不得自己的张淦第三兵团,也不愿意让宋希濂的第十四兵团出动,于是黄维就只能和手下四个军长望穿秋水了。
杜聿明在回忆文章中也承认,黄维兵团在蒋介石一再变更决心之下,一直在双堆集对解放军顽抗。先是蒋介石对解放军估计过低,将自己估计过高,幻想不增加兵力,南北夹攻,打通津浦路徐蚌段;继而见解放军声势浩大,战力坚强,阵地森严,又决心放弃徐州,以仅有的残部保卫南京。
黄维在老蒋的朝令夕改下陷入绝境,最后也连累了杜聿明——杜聿明原本已经从徐州逃了出去,跑到半路却收到老蒋空投手令停了下来,这才白前堵后追陷入重围,并在陈官庄被全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老蒋帮我们打了杜聿明的阻击。
黄维把十二兵团全部打光,老蒋又开始甩锅,杜聿明回忆:“黄维一经突围,在解放军的天罗地网下土崩瓦解,除胡琏个人乘战车只身脱逃外,全部被歼。事后蒋介石给我的信中,怪黄维不听他的命令在空军毒气掩护下突围,而擅令夜间突围,是自找灭亡。”
黄维全军覆没,四个军长一个都没逃掉,被俘的第十军军长覃道善、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兵团副司令兼八十五军军长吴绍周在回忆文章都说黄维失去了好几次逃生的机会,其中以杨伯涛的批评最为激烈。
黄维确实不擅长指挥大兵团作战,但他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不能随机应变,而是对老蒋唯命是从,即使是杜聿明,也不敢公然违抗老蒋的命令——如果杜聿明敢无视老蒋的命令一路奔逃,即使不能三个兵团全都逃掉,也不会被歼灭得那么干净。
实事求是地说,即使是杜聿明坐在黄维的位置上,也不会表现得比黄维更好,因为有老蒋一竿子插到底的瞎指挥,谁带第十二兵团,也只有死路一条——胡琏也不行。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黄维确实比较无能,但把第十二兵团覆灭的板子都打在黄维的屁股上,确实有点冤,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黄维这个黄埔一期生,跟同期的宋希濂、胡宗南、杜聿明等人相比,是不是差了一个档次?黄维是不是应该为第十二兵团全军覆没负完全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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