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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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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惊澜跑出去几天,回来给表姨母请安。

表姨母刚被管家叫出去,不在。

孟惊澜见我捧着大红料子在绣嫁衣,怔了一瞬。

而后不知想到什么,拧眉不满道:

“你倒是迫不及待,这就绣上嫁衣了?”

我茫然,不知又哪里得罪了他。

见他满脸不高兴,想起他被白家拒了婚。

他被拒了婚,我却要成婚了,他心情不好也能理解。

我捧着大红嫁衣,脸也跟着红,小心着道:

“三个月后就是婚期,嫁衣要紧着绣。”

我毕竟不是孟家人。

孟家已养我到十六岁,如今既定了亲,婚事便没有拖着不办的道理。

见我红着脸,孟惊澜定睛瞧了一会儿,突然也跟着红了脸。

他手足无措,结结巴巴:

“也、也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我不明白,他要准备什么?

孟惊澜见我看过来,突然更慌,甩下一句:

“算、算了,你既迫不及待,三个月后就三个月后吧,我配合就是了……”

说完便慌乱跑了出去,也不等着跟表姨母请安了。

他一向莫名其妙,我并未往心里去。

不知他回了房,心里的思绪天翻地覆地撞了几番。

孟惊澜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白若汐拒绝了他的求亲,他该很伤心才对。

但他跑出去几天,发现心里其实并没有多伤心,连失望都没有多少。

他的情绪起伏,甚至没有当年发现冯明月给他绣了荷包的同时,还给江旬舟送了一个起伏大。

更离谱的是,回来见冯明月绣起嫁衣,他心底竟升起隐秘的欣喜。

她竟这般迫不及待要嫁给他。

白若汐刚拒了他,她就为自己备起嫁衣了。

那天自己说的白家拒亲就娶她的话,她当时瞧着不在意,其实都记在心里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见冯明月这样巴结上赶着,他本该恼怒厌弃才是。

但心底却是欣喜和羞赧的。

难道比起白若汐,他其实更喜欢冯明月吗?

这个念头一出,激得他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他禁不住伸手按住了胸口,整个人懵懵的。

他想起来过往冯明月对他的好。

给他做糕,给他绣荷包。

酿了甜酒也巴巴先送给他尝。

他被夫子罚了抄写。

写不完,也是她偷偷帮抄了一部分送来。

他惹了祸被母亲罚跪,也只有她抖着胆子偷偷给他送吃的。

还有端午节送他的长命缕……

桩桩件件,越想他脸越红。

他突然觉得,和冯明月成亲也没什么不好。

总归她早已不养鸡养鸭,也识了字。

主要是满心满眼都是他。

女人嘛,不过传宗接代。

娶谁不是娶?

冯明月知根知底,从小养在孟家。

又乖性子又软,做什么都不生气。

不像白若汐,一点小事儿不合心意便使性子,难哄得紧。

娶冯明月好啊,不怕她作妖,日子再畅意不过了。

孟惊澜越想眼睛越亮,越想心脏跳得越快。

脸上的红也蔓延到耳朵根。

他想起冯明月说的婚期在三个月后,竟恨不得日子能过得再快一点。

04

孟惊澜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想明白要和冯明月成亲,他只觉得身体里血液流淌的速度都变快了。

欣喜、兴奋等情绪挤占他脑袋,搅得他半点睡不着。

他甚至想好了婚后会和她生几个孩子。

最少两个,一儿一女,儿子像他,女儿……像冯明月勉勉强强也行吧。

想到软萌的女儿,他突然心软得一塌糊涂。

告诉自己,如果和冯明月生了女儿,他一定把她宠上天。

不会让她像冯明月那般可怜。

不会让她小小年纪没有家,吃尽苦受尽欺负。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怔。

冯明月很可怜、受了很多欺负吗?

他蓦然想起早年对她的嫌弃戏弄。

想起冯明月住在孟家,连生病难受了都不敢哭一声,还对着他和他娘不停说对不起。

他心里突然就痛了一下,涩涩的难受。

他有些别扭,觉得自己之前好像有些混蛋。

以致欣喜兴奋的高兴劲儿都下去了不少。

早上起身,小厮安福服侍他穿戴,见他脸色不好,狗腿又小心地问了句:

“少爷可是没睡好?是床榻铺得不舒服还是夜里太热了?哪点不好您说,小的去罚偷懒的下人。”

孟惊澜没理他的狗腿,试探问了一句:

“安福,如果之前对一个人很坏,现在后悔了难受,能怎么办啊?”

安福愣了一下。

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家少爷嘴里问出来的。

以自家少爷的性子,不该是他就算对谁坏,那都是对方的福分吗?

他这一愣,挨了孟惊澜一脚踹:

“问你话呢,愣什么神?”

安福拍都不敢拍,躬着腰忙笑道:

“简单啊,之前对她坏,现在就加倍对她好呀!人心都是肉长的,记忆都是往后稍的,时间长了,对方就只会记得您对她的好,哪里还会记得从前那点坏。”

孟惊澜琢磨了下,觉得安福说得甚有道理。

以前是他没回过味儿来,对她是差了点。

从现在开始,加倍对她好,宠回来就好了嘛。

想通了的孟惊澜立刻带了安福上了街。

他想起前阵子冯明月及笄来着,他好像还没送她及笄礼。

加上要成亲,她平常似乎也没什么朱钗首饰。

买,全买。

什么簪子、朱钗、头面、首饰……

孟惊澜挑了一件又一件,装起来的锦盒叠到安福拿不下才意犹未尽从首饰铺出来。

从首饰铺出来,孟惊澜瞄到斜对面的绸缎庄。

突然问安福:

“我的吉服寻了哪家做?”

冯明月嫁衣都绣了,但好像没人上门给他量尺做吉服。

安福愣住了。

什么吉服?

孟惊澜见他愣着,以为安福一直跟着他,也没想过这事儿。

他想着前几天他跑在外面不在家中,不能量尺,吉服还没安排也合理。

遂脚步一拐,就带着安福去了绸缎庄。

言语间还有几分欢喜几分赧意:

“罢了,小爷亲自寻人做来。”

谁料迈进绸缎庄,却一眼瞧见了正在选大红料子的江旬舟。

他脸色不大好看:

“你怎么在这里?”

05

孟惊澜以前就瞧不上江旬舟。

没爹没娘,身边只剩一个祖母。

家产被旁亲占了,就来孟家打秋风,求着他爹娘照拂。

弄得旁人背地里说他们家也是瞧中了他家那间值不了多钱的铺子,没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后来冯明月来到孟家,他跟闻着味儿的狗似的巴上来。

又是为她出头,又是给她买花灯买零嘴。

显着他了。

还以表哥身份自居。

他算冯明月哪门子表哥?

哄得冯明月那小傻子还给他绣荷包、给他送糕点送米酒。

令孟惊澜越发看他不顺眼。

不过想起冯明月要和自己成亲了,孟惊澜原本想退出去另换一家绸缎庄的想法又按了下去。

他仰着下巴迈进绸缎庄,看江旬舟摸着大红料子,笑他:

“表哥是要做婚服不成?”

他没成想江旬舟真的点了头。

江旬舟眼底是缱绻的笑,摸着大红料子道:

“……定亲后坐不住,想着自己亲自来选料子和样式也放心。”

孟惊澜愣了下,觉得也太巧了。

江旬舟竟也定亲了。

但他习惯了嘲讽,没细问,只嘲弄道:

“也不知那姑娘看上你什么,嫁给你能过什么好日子。”

江旬舟怔了下,竟没回嘴,点点头道:

“嫁给我是委屈她了,她是我见过内心最善良柔软的姑娘了。”

“不过我会好好待她,表弟放心。”

孟惊澜莫名其妙。

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闲聊间,孟惊澜已走近,伸手也要去碰那大红料子时,就听江旬舟道:

“表弟是要做新衣吗?你选来,今日由表哥做东。”

“明月寄居孟家这么多年,受了舅舅舅母和你许多照料,这点不仅明月会记在心上,我也会记着。待我与明月成了亲,介时也算亲上加亲,我必会将舅舅舅母当岳父岳母一般敬重,表弟……”

孟惊澜要触碰大红料子的手霎时僵在半空。

他僵着脖子转过头盯着江旬舟瞧,一字一句问:

“你说你要和谁成亲?冯明月要嫁给谁?”

江旬舟怔住了。

“表弟还不晓得吗?”

提起婚事,他眉眼柔和下来,弯着唇角道:

“日前我请媒人登门提了亲。”

“表姨母做主,已为我和明月定了亲。”

“三个月后我们就要成婚了,表弟可记得要来喝喜酒。”

孟惊澜耳朵和脑子都嗡嗡的。

血液倒流,一刹那手脚都是冰凉的。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晓得。

冯明月绣嫁衣不是要嫁给他。

她红着脸,羞赧、期盼的、幸福的模样,也不是因为要嫁给他。

孟惊澜转身,看着身后捧着老高锦盒、不明所以的安福。

骤然爆发。

“起开!”

他掀翻了那一堆锦盒,任它们摔落在地,不管里面的东西会不会摔碎摔坏,一头冲出了绸缎庄。

他得回去揪住冯明月,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儿!

不是说好他会娶她的吗?

她怎么就悄无声息另定了人家?

选的还是处处不如他的江旬舟!

06

孟惊澜冲进来的时候。

我正在屋子里绣嫁衣。

他一身怒气冲进来,唬了我一跳。

他瞥见我正绣的嫁衣,眼睛都红了。

“表哥……”

不等我站起来招呼他。

他迈步上前,一把扯过那身嫁衣,责问我:

“冯明月!你这身嫁衣是为嫁给谁绣的?”

嫁衣被扯走,针却来不及收,径直刺进我手指。

我松了针,捏着刺痛的手指忍着痛看他,不晓得他又发得什么疯。

孟惊澜不管不顾,死死盯着我,抖着声音又问一遍:

“……你是为嫁给谁绣的嫁衣?”

我不知他怎么了。

有几分怕地向后缩了一步,却告诉了他:

“江旬舟啊,我和江旬舟定了亲。”

三个月后要成亲。

这事家宅上下都知道啊。

孟惊澜红着眼,咬着后牙槽问:

“你和江旬舟定了亲?”

他哽了哽嗓子,艰难吐出后半句:

“……那我算什么?”

他又大声问道:

“我都说了会娶你,你为什么还会和江旬舟定亲?!”

我错愕又茫然。

“……你什么时候说过要娶我?”

孟惊澜哽住了。

我想起那日表姨母房里,他别扭又戏谑地说的那句话:

“要是白家拒了我的求亲,我勉为其难娶你也不是不行。”

“若白家应下婚事,我也可纳你为妾。”

我藏在袖子里的手交握攥紧,想抿出个笑:

“你是说那日你随口戏弄我的话,其实是求亲吗?”

我想抿出个笑的,我不想撕破脸弄得大家难堪。

好像我这个寄养的表姑娘,一朝要嫁人便忘恩负义、不识抬举起来。

可我不争气,眼眶浅,笑没抿出来,眼泪先落下来。

我掉着眼泪,还想好言与他说道理:

“……没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把那种话当求亲。”

“你不过是欺负戏弄惯了我,就连亲事也能拿来折辱我!”

如果我爹娘还在,那日我定是要打上他两巴掌的。

可我没了爹娘,是表姨母养我这么大。

我不能,只能把折辱当玩笑,笑一笑让它随风散去。

“可你今天来告诉我,那不是玩笑?”

“你究竟把我看作了什么?!”

孟惊澜眼底露出痛惜的神色,好似悟了悔了。

他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一时没辨清自己的心意,不愿意承认喜欢你……”

他只是在和自己闹别扭。

觉得初见的那个养鸡养鸭还不识字的冯明月,不配他喜欢。

可初见时的冯明月,就乖乖软软的。

一碗蜜水,都要先端给他,叫一声“表哥喝”。

是他别扭,不肯承认她的乖巧善良。

不肯承认自己喜欢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丫头。

“……回来看见你在绣嫁衣,以为你要嫁给我,我是真的欢喜。”

“我知道自己先前对你不好,也已经下定决心要补偿你,要加倍对你好。”

“我带着安福,给你买了一堆的朱钗首饰。”

“我欢喜地想亲自筹备我们的婚事,亲自去选做婚服的料子……”

我越听越愕然。

怕出什么事,追在孟惊澜后面赶来的江旬舟也愕然。

我也看到了安福怀里捧着的那么高的锦盒。

可我更茫然了。

全然不懂他怎会误会我会想嫁给他。

孟惊澜攥着我的嫁衣,不肯信。

“你怎么会不曾想过?你对我那么好,给我做糕绣荷包、帮我抄书、给我送饭、为我系长命缕……”

“我以为……”

以为冯明月不论是喜欢他还是为了有个依靠又或者为了过上富足的日子。

都会想嫁给他的。

我告诉他:

“我不曾喜欢过你。”

“那些,有一部分是想讨好你,想让你不要总是欺负我。”

另一部分是礼节。

像长命缕,孟家人人都有的。

还有一部分,是为讨好表姨母。

表姨母虽然罚他跪祠堂,但我却知道表姨母心里最疼他的。

不会舍得饿着他,所以才会去送饭。

孟惊澜眼底的光破碎了,面色也一点点苍白下去。

他哭哭笑笑,扒开江旬舟与安福,狼狈不堪地逃了去。

07

自打孟惊澜闹出那么一通乌龙。

我在孟家,多少觉得更尴尬了些。

干脆借着绣嫁衣的由头,除了给表姨母请安外,其余时间均避在屋子里尽量不出门。

表姨母大抵是知道怎么回事儿的,也没多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最惦记我的还是江旬舟。

只是婚期渐近,碍着规矩他不好常上门找我。

却也每日不间断地让人送来一点小物件哄我。

什么糕点蜜饯、鲜果零嘴,什么耳饰珠花、香囊绣帕……

不管我用不用得上,总要托人送一件来。

甚至还送来过手摇的拨浪鼓和草编的蜻蜓,把我当娃娃哄。

我知道他是怕我不自在,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在呢。

中秋节这天,他上了门,求了表姨母,带我出去放河灯。

他怕我碍于礼数和孟惊澜一道守在长辈们面前赏月尴尬。

只我尴尬倒罢了,可能还会搅和得长辈们也跟着尴尬。

规定了时辰回来,表姨母痛快地放了行。

自爹娘去后,我已多年不曾放过河灯。

以往中秋节,我总是乖乖巧巧陪着表姨母在家赏月。

从不乱跑,也不敢乱跑。

江旬舟备了纸墨,叫我写下心愿。

我写了一个放进灯里。

见我写得这样快,江旬舟问我:

“写得这样快,是只写了一个吗?”

我点点头,小心将河灯放进水里。

“一个就够了,写得多了,我怕河灯载不动我的贪心,再沉了底,不帮我实现愿望了。”

江旬舟听了后怔了一瞬。

转而抿唇,跑上岸又买了三五个河灯回来塞给我。

他眸光清亮看着我,伴着河岸的灯光,能看清映在里面小小的我。

江旬舟跟我说:

“怕一个载不动,那就多放几个。”

“不要怕太阴娘娘会嫌你贪心,我们明月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许愿了。”

他又伸出手,看着我道:

“如果太阴娘娘没有帮你实现愿望,你要不要写进我手心?”

“我没那么厉害,或许也没办法实现你所有心愿,但我会努力试试看。”

我被他说得心软软又满满的。

一下子好像什么心愿都没了。

心里恰似天上的月亮,圆圆满满。

我把这话说给他听。

他弯唇笑起来,道:

“圆圆满满还不够,再添一点甜甜蜜蜜吧。”

我眨着眼看他,不解。

他让我伸手,然后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颗蜜饯放进我手心。

“这样就圆满又甜蜜了。”

我咬着唇,还是没忍住笑开。

我把蜜饯放进嘴里,随口道:

“你好像知道我很喜欢吃蜜饯。”

我生病要喝药时,会塞我满满一荷包的蜜饯。

寻常哄我时,也常送蜜饯。

我没吃坏牙,都是自己会克制。

江旬舟眉眼弯弯:

“因为很早很早以前,有个小姑娘跟着爹爹上门给人看病,都会随身带着蜜饯。”

“那天不巧,小姑娘小小的荷包里只剩最后一颗蜜饯,她小心放着舍不得吃。”

“最后却因为看见生病的小哥哥喝了太多苦药愁眉苦脸,而将最后一颗蜜饯拿去哄了小哥哥。”

那年他爹娘因生意出门远行,路上马车突然癫狂,双双被甩出马车跌下山。

最后寻回来的只是两幅盖着白布的尸骨。

他惊厥高烧,一病半月。

冯大夫施针配药将我治好,只本就心里苦,又日日喝着苦药,日子好难过。

最后施针那日,冯大夫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六七岁的冯明月,粉雕玉琢。

看上一眼就知道,是在父母手心里疼宠着长大的小姑娘。

乖巧、心软、善良、乐观。

她见他萎靡,以为是喝药太苦。

迟疑两息,还是翻出小小荷包里的最后一颗蜜饯递给他。

“哥哥吃蜜饯。”

“最后一颗蜜饯一定是最甜的。”

“吃了甜,嘴巴心里就不苦了。”

他没想要,但小姑娘眼神真诚,巴巴看着他。

好似拒绝会叫她难过。

他迟疑接过,要放进嘴里时,还看到小姑娘嘴角一点晶亮的口水。

她咽着喉咙,小手扬了扬,嘴巴紧着说:

“哥哥吃。”

那一瞬间,蜜饯还没有吃。

却好像有什么良药,治愈了他心底的苦。

他眉眼微微弯起,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之后几年没能再见到她。

再次见,却是她抱着一篮子鸡鸭崽,哭着在他家门檐下躲雨。

虽然已过了几年,但她转头过来的那一面,他还是认出了她。

这次她不像上一次软软乖乖幸福的模样。

她淋了大雨,还哭红了眼。

他下意识摸身上,可他那会儿身上没有蜜饯。

没能递她一颗蜜饯,告诉她吃了甜,就不苦了。

他想买她的鸡鸭崽。

她明明难过,却还是告诉他:

“淋了雨的鸡鸭崽容易生病养不活,我不能坑你,你也记得莫被人坑了。”

所以他知道。

眼前的小姑娘,依然是那个乖乖软软又善良的小姑娘。

只是她现在大抵过得不大好。

原来她也没了爹娘。

他身边还有祖母。

可她只有自己了。

他想着,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我听得红了眼。

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原来我们认识那么久了吗?”

江旬舟抬手克制地理了理我额前发丝,手指碰了碰我的唇角,笑着跟我说:

“是啊,可怎么办?你刻在我心上,已经好多年。”

08

这一晚我的欢喜,是圆如盘的月亮也装不下的。

可这份欢喜,在我迈入屋子,看见守在屋里的孟惊澜时,被乌云遮了去。

他坐在我屋中,赤红着眼看着进门的我,自顾道:

“我原想着,不过一个冯明月,既不喜欢我,舍了就是,反正最开始,我也是看不上你的。”

我看着他的状态,有些怕地扶住门框,往后退了一步。

“……表哥,你为什么在这里……”

孟惊澜站起来朝我走来,眼尾更红:

“可我今天跟着你们,看到你们河边放灯,看到你那么依赖他,看到他碰你……我嫉妒得红了眼,才发现自己舍不下……”

“冯明月,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真的悔了,也真的打算加倍对你好了……”

他走得近了,我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心中升起一股子惊慌,我摇着头拒绝,挪着步子要离开屋子。

“表哥,那日的话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我不喜欢你……”

孟惊澜低头笑了,眼角却湿湿的,他带点自嘲地呢喃:

“我就知道……”

再抬起头,他眼底的自嘲没了,换成一层带着痛的破釜沉舟:

“但没关系,你现在不喜欢我,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加倍对你好,你后面会慢慢喜欢我的……”

我看着他的神色,慌着手脚转身要往外跑。

却被他拦腰带了回去。

我哭嚎出声:

“孟惊澜!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呜呜……”

他将我甩上榻,红着眼,眼底也带着泪,不管不顾道:

“你别怕,我会对你好的,我也会给你买蜜饯买河灯,还会给你许多许多江旬舟给不起的东西。”

他伸手扯我衣带,我哭着踹他,屈着手指发狠地挠他,哭喊:

“我不要你,你自始至终都嫌我厌我,你戏弄我嘲笑我,我不仅不喜欢你,还讨厌你厌恶你……”

他被我那句厌恶说愣了神,动作停下来。

“……你厌恶我?”

我哭着从他身下挪出去,缩在床榻一角,拔起头上一支发钗对着他。

“就是厌恶你!可我养在孟家,不能不识恩,不能露出厌弃。”

“我以为就这样维持着,待我嫁了人就可以远离你,也不会令表姨母难过,可你真的好讨厌好讨厌……”

孟惊澜僵在对面,满目茫然,不甘地道:

“可我真的打算好好待你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江家只有一间铺子,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我哭着道:

“没关系,我会养鸡养鸭、做糕酿酒,我能补贴家用,江旬舟不会嫌我……”

孟惊澜彻底愣住了。

然后被人自身后拽下榻扑倒,拳头狠狠落在脸上身上。

我怔愣地看着不知从哪儿出现的江旬舟,眼泪流得更厉害。

“呜……江旬舟……”

又一群人带着灯火闯进来。

孟惊澜与江旬舟被人分开。

我扑进江旬舟怀里,久久不能平静。

表姨母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切,人好似碎了,瞬间老了几岁。

孟惊澜被打得不轻,他始终没还手。

人仰面倒在地上,又哭又笑,颓唐狼狈。

表姨母走近他身前,站着看他。

他望着表姨母,泪流得更凶。

孟惊澜伸手扯住表姨母衣角,问:

“娘,你替我把冯明月留下来好不好?就说……就说她其实是孟家的童养媳……要留在孟家一辈子的。”

江旬舟抱着我的手臂一紧。

表姨母蹲下身,可怜又疼惜地看着孟惊澜,想摸他脸上的伤,又缩回。

最后还是道:

“孩子,不要觉得明月养在孟家,就是欠了我们恩情。”

“我养明月亦有私心在。”

“当年我怀你艰难,是明月父亲守在孟家,日日施针配药才保下你。”

“你出生呛了羊水,也是明月父亲将你救回。”

“我会养明月,一为姐妹之情,二为当年明月父亲救助之恩,三是想为你积福。”

她抱住孟惊澜,不忍却坚决道:

“惊澜,错过就是错过了。强留明月不是报恩积福,是作孽啊。娘不能容,你也不会幸福。”

孟惊澜怔了怔,目光滞涩地移向我。

我避开,紧紧抓住江旬舟的衣襟,埋首在他怀里。

而后听到孟惊澜嚎啕的痛哭声,夹杂着悔、悟和永失。

09

我问过江旬舟那晚他怎么会出现。

他红着耳根别过眼,不好意思看我。

原来每次见我送我回孟家之后,他都不会立刻离开。

总是习惯在我小院挨着的那条巷子外转一转,默默回味心情。

却没想那日会听到我的哭喊声。

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翻了墙。

我没有继续住在孟家。

江旬舟买回了我和爹娘原先住的小院。

江祖母带着几个家丁丫鬟陪我一起住了进去。

江旬舟对我道:

“我们明月,还是在爹娘身边出嫁最幸福了。”

然后,婚期如约而至。

我和江旬舟成了亲,组成了我们自己的小家。

表姨母曾想给我铺子做嫁妆,算是替孟惊澜补偿我。

我没要。

表姨母终归养我这么大,孟家对江家亦有照拂的恩情。

从这点说,这补偿我就不能要。

另外一点,则是我不想再与孟惊澜有什么牵扯。

不想与他有牵扯,以后与孟家的往来必会淡下来,或许也只有年节会送些年礼上门给表姨母。

无法更多回报抚养之恩,那便这样吧。

至于表姨母那日说的,我爹对孟家有恩。

表姨母能那样说,我却不能真的觉得孟家养育我是应该的。

阿爹是名郎中,生前也常说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况他救人也是收过银钱的。

只是阿爹或许会比一些人,更有一颗医者仁心。

如此,我便更不能替阿爹做主受下这些,以恩人之女身份自居,舔着脸认为表姨母抚养我都是应该,平白污了阿爹那颗“仁心”。

我没要表姨母给的“嫁妆”,江旬舟却补给了我。

成婚后的一天,他带我上街,带我走进了一家空铺子。

我原还不解这是做什么。

却见江旬舟拿出一张契书,上面正书着我的名字。

他将契书给了我,温柔道:

“这是给你傍身的,是独属于你的嫁妆。日后是开成糕点铺还是米酒米醋铺,都随你心意。”

“我们明月,要活得踏踏实实,要心底再没有是在依附着谁活着的负担。”

我眼眶浅,眼底又有了湿意。

“你攒了多久?”

江家只剩一间铺子,早些年都是勉强撑着。

他是攒了多久,才攒出一间铺子钱。

“就这样给了我吗?”

江旬舟勾了勾我的鼻梁,笑说:

“反正也是左袖袋进右袖袋。”

“你莫太感动,我可是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会牢牢绑住你。”

“等我们有了孩子,我做了爹,你做了娘。等我们的孩子长大,左右这些都要给孩子的。”

他做爹,我做娘啊。

我笑出来。

那明月最是圆满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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