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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通过分析泰山“刀片网”的舆情,我有几个观点,写出来和大家交流一下。
据媒体报道,多位网民反映,泰山景区周边建成了长达135公里的刀片刺绳镀锌隔离网,将非游览区域层层围堵。视频图片显示,一条两个滚筒状螺旋铁丝网摞在一起延伸向远方,高度接近成年人身高,铁丝网上布设刀片状铁片。
1、舆情的热度或许仅仅代表围观者多
围绕“刀片网”的对错,近几日山东媒体和本地网民,对批评“刀片网”的外地媒体进行了反击,但是双方似乎发展到了意气之争,已经偏离了事件本身,而扭打到情绪战场了。普通网民对于事件的是非曲直并没有明确的态度,更多是在关注事件进展,看会不会出现新的亮点。这导致事件发展至今,并未出现“一边倒”的网络舆论压力。
有时候围观者多、事件关注度高,并不代表它有明确的集中的诉求。就如同一个轰轰烈烈的游行队伍,按照研究者的说法,仅有20%上下的核心组织者,尚有一部分是利益相关者,绝大多数是跟随看热闹的人群。但是一旦动员和裹挟的人群变大,动静就很大,就可以认为产生了影响。
网络舆情的热点和规模,也是如此。或许热度也常常只是表明围观者多而已。
2、不同舆情背后的网民,从来都是不同的群体
今天我们在分析网络热点的时候,更多是从网络心理和网络情绪研究的。因为网络舆情一旦爆发,群体的不满往往影响社会稳定和营商环境等,因此舆情应对的标配产品,中国社会的超级媒体——“通报”就应运而生了。通报是中国社会新旧媒体真正融合的时代产物。
通报的短短文字,糅合了新闻学、传播学、写作学、心理学、政治学、社会学等诸多学科的知识技巧,堪称当代应用性社会科学的集大成者。在网情汹涌的时刻,通报被抛入滚烫的网络舆论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灯塔,虽然被冲得颠簸不稳,灯光也降低了穿透力,但是最重要的功能完成了,那就是在舆情风暴中,成为一座网民可以对标和对话的心理坐标,网络怒海中出现了一个定海神针。网民可以批评、也可以肯定,一座无形的桥梁搭建成功了,通报由此完成了对话—沟通的网络治理。
通报的频繁出现,让我们经常有个错觉,认为通报面向的对象都是同样的网民群体。其实不同的舆情背后,是不同的网民。网民绝不是一个共同体,而是高度松散的自由联盟。因为他们的利益、文化是不同的,分圈层、分群体。
所以说,很多网络舆情爆发之后,舆情的主体,也就是相应的网民群体,其实是并不一样的。
简单地说,中国绝大多数的网络舆情,是由我们的父老乡亲、也就是中国中低收入群体生产的(中、高、低收入群体是统计部门用语,是个中性词)。因为这个群体是中国传统宣传文化坚定的信仰者,也是拥有最纯粹传统道德的人群,一旦遭遇今天某些社会不公正的现象,他们就会爆发出巨大的群体愤怒,舆情由此出现。
但是一些网络舆情,却不属于这个群体,而属于另一个群体,也就是中高收入群体。那些涉及到法治安全、财富安全等方面的舆情,往往并不被中低收入群体尤其是低收入群体所关注,而属于中高收入群体关注的社会问题。
这样说,似乎和舆情的概念有些偏离。毕竟我们经常说网络舆情是弱势群体的利益诉求和阶层舆论,包含了企业家、科技新贵、知识阶层、白领阶层的中高收入群体并不属于弱势群体。但是我的看法是,今天中高收入群体和中低收入群体在一些问题上的观念看法不太一致,前者在后者的人多势众面前也是处于一种弱势地位的,比如,朋友圈空白、有话不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整个群体呈现为被压制和更多的沉默。这也是一种相对的弱势。而且,这个群体的所思所想具有相应的价值,毕竟他们是改革开放的产物,但是他们又很少被专门讨论。我觉得暂时称之为中产阶层舆情,也未尝不可。
3、“刀片网”事件可以看作是一个中产阶层舆情
这样的中产阶层舆情一直都有,但是并不经常被看见、被关注,或者说,是“潜舆论”“沉默的舆论”。比如,一些人在中美激烈博弈的关键时刻,出国移民现象,令人困惑,网民进行了严厉的抨击,却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些人或许并非出于不爱国,而是有更多的考虑和思量。他们的担心和不满,就是一种中产阶层的舆情,却很少被人关注,也很少被人理解。
这个群体的舆情不被关注的原因,或许在于,他们很少爆发出群体的愤怒,他们的所思所想,更多集中于他们的圈层,很少在网络上被探讨成为某种舆情。
但是他们所关心的事情,一旦和某个热点事件结合起来,就能找到他们阶层舆论的蛛丝马迹。
比如近两天网络热议的泰山“刀片网”的事件,我在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感到更多的中产阶层、知识阶层参与了讨论。
批评者认为,泰山不仅仅是一处风景优美的旅游胜地,更是中华民族的一种文化符号。如今那锋利的不仅仅是铁丝,更是对 “天下第一名山” 文化气质的无情割裂。
但是和其它舆情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很多网民认为此举并无不可。这也构成了山东本地媒体反击的底气。泰山这个事件和稻城亚丁做法完全不一样,后者是把景区圈起来收费,而泰山只是隔离非游览区,是为了警示勿入,护山防火。正如泰山管委会称,泰山是山东省第一大国有林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国家5A级旅游景区,承担着森林防火、游客安全等多重任务。以这种方式实现非开放区的封闭管理,消除了“驴友”非法穿越等人为隐患。虽非最佳选项,但是似乎也没有显著的违规之处。
我们不妨思考一下:如果隔离网是普通的、无害的铁丝网,或者其它没有锋利刀刃的隔离物,舆情是不是不会爆发,或者相对温和?
所以说,这个舆情之所以爆发,应该是“刀片网”几个字,字面和背面都不友好,形成了传播的标签,和文化、文旅等方面格格不入,客观上形成文化心理的“一根刺”,很多人会觉得耿耿于怀,不吐不快。相应地,普通铁丝网或许能获得心理的安全。
再从传统社会心理看,用“刀片网”进行隔离是多么严重的问题吗?我觉得普通人未必会觉得那么严重。既然要的是警示勿入,那么带有锋利的、看起来让人不能靠近的东西,会被认为是可以接受的。传统社会在围墙上插满玻璃碎片、防止爬墙的做法,比比皆是,并不被认为有什么不妥。
所以这个事件引起的争议很大,因为事件对错标准高度模糊,批评和支持者都有一定规模。山东本地的网友“奋起反击”外地的批评暂且不说,还有很多网友只是当做一个热点事件关注进展。如同文章开头提到的游行队伍的结构一样的道理。
既然“刀片网”事件不违规,也没有显著的违背公序良俗之处,那这个事件真正争议的是什么呢?我的看法是,这个“刀片网”触及了价值观。价值观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更多的时候,中高收入群体更为关注。
虽然“刀片网”本意是警示不要接近,但是在一些人看来,这种简单粗暴、具有人身威胁感的冰冷刃具,冒犯了朝拜名山者的尊严,和法治社会的尊重、善意大相径庭,实际是把游客当做潜在的僭越者、翻墙者,是一种心理的敌意。这是看重价值观的人群所不能容忍的,必须要进行批评的。
所以我的个人看法是,这个“刀片网”事件,其问题核心更多呈现为一种中产阶层舆情的特征。这个争论,也将会推进中国社会的法治观念和民主意识的进步,让单位的管理者认识到,即便如何管理是你的权力,但是需要事先关注舆论的看法,并且考虑手段是不是人性化,是不是和法治精神、人性关怀有所违和?这本质上是个舆情风险管理的问题。
4、清华大学教授举报蒋方舟为何未能引爆舆情?为何贾浅浅网络触礁?
如果我们认识到,具体的网络舆情的关注者,并不是同样的一群人,网民是分层的、分群体的,那么我们再看清华大学肖鹰教授举报作家蒋方舟事件,会觉得是“关公大战秦琼”,是很难获得广泛的支持的。
肖鹰教授针对蒋方舟论文进行举报,希望维护学术领域和学术共同体的纯洁性,再加近年来师德师风、学术不端舆情接连爆发,这使得肖鹰教授的举报产生了合理合法性,并且看起来肯定将引爆一场激烈舆情,蒋方舟声誉形象行将不保。
但是看起来这是一场有惊无险的举报。在人大发出通报、认为论文只是“不规范”而并非是“学术不端”、蒋方舟也进行强烈反击之后,舆情就进入一个平缓期。除非接下来有重磅的证据,或者有另外一个学者继续举报,否则事件也只能这样,渐渐平息了。
一场看似要大爆发的舆情风险,为何就被化解了?这种现象,除了人大通报有了效果之外,还可以用网民群体的倾向来进行解释。因为网民关注的学术不端对象,主要是大学老师等高校工作者和学术研究者,网民愤怒于他们沽名钓誉,骗取国家经费。但是蒋方舟并非真正的学术研究者,她是一个作家。
人们对于作家似乎更为宽容。学者需要归纳,得出某个科学结论,为此需要作风严谨;作家更多是演绎,把一个观点进行情感的渲染,反倒没有结论,四大皆空。学者有单位,拿国家的钱,是体制内的人;作家是个体户,自己养自己,是体制外的人。这或许是网民不宽容学者,而优待作家的社会心理原因。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学者的粉丝群体规模较小,一旦出事,往往缺乏“后援团”进行支撑;作家的粉丝群体就太大了,而且更多是普通的网民、血肉丰满的普通人,他们往往为作家提供强大的后援力量,也有利于对冲舆情风险。
贾浅浅也是作家,为何未能获得网民的宽容?这源于她的作品严重冒犯网民的传统审美观念,而且她作为著名作家的子女,是“二代”群体,本来就是舆情敏感对象。重要的是,她是身在体制内的大学老师,和蒋方舟有本质上的差异性。
作者简介:
燕志华 博士
高级记者/紫金传媒智库研究员/舆情管理顾问(具体参阅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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