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顶替我升了职还来嘲讽,我笑着递茶:那批客户下周就跟我走了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许宁,给赵经理倒杯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宁手里还抱着三本客户资料。
封面边角被她翻得发白,贴了十几张便签。
那是她熬了半个月做出来的续约方案。
现在,方案投在大屏上。
汇报人一栏,却写着赵倩的名字。
赵倩坐在主位旁边,胸前的新工牌还亮着。
客户一部副经理。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笑得很轻。
“宁姐,麻烦你了。”
“今天我刚升职,手边事多。”
许宁站着没动。
何荣敲了敲桌面。
“许宁,听见没有?”
“你是老员工,要有格局。”
“公司提拔年轻人,你该支持。”
许宁看着大屏。
第三页的客户风险表上,有一个小错。
不是数据错。
是她故意留下的一个记号。
宏远器械的联系人,被她写成了“陈总助”。
可真正能拍板的人,是陈总的妹妹陈静。
这个信息,全公司只有她知道。
赵倩照抄了。
一个字没改。
许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纸张边缘硌进掌心。
她没有当场喊。
也没有把那份打印稿摔出去。
她只是把资料放回怀里,转身去茶水间。
水烧开的时候,吴姐从旁边探头。
吴姐是行政。
嘴碎,脾气直,平时谁也不惯着。
她把一包红茶往许宁手里一塞。
“倒什么好茶?”
“给她泡这个,去年团建剩的。”
许宁低声说:“算了。”
吴姐瞪她。
“你还算了?”
“你妈上周化疗,你白天跑客户,晚上守医院,方案是你在走廊长椅上写的。”
“她赵倩拿去升职,你还给她倒茶?”
许宁垂着眼。
开水冲进纸杯,茶叶浮起来。
她声音很轻。
“吴姐,我还不能走。”
吴姐一下没说话。
她知道。
许宁的母亲刚做完手术。
每个月靶向药报销后还要自费一大笔。
许宁还有房贷。
她不能像年轻小姑娘一样,说辞就辞。
更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时候闹翻。
公司这几年一直压着她的提成。
理由是大客户回款周期长。
她要是现在掀桌,何荣只要一句“影响团队”,就能把她今年的奖金卡死。
会议室里传来笑声。
赵倩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飘出来。
“这些客户我后面会亲自接。”
“老客户嘛,最怕服务人员思路旧。”
何荣满意地点头。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许宁经验是有,但她太保守。”
“这次让你上,也是为了给部门换换血。”
许宁端着茶进去。
她把纸杯放到赵倩面前。
“赵经理,茶。”
赵倩故意没接稳。
茶水晃出来一点,洒在桌上。
她“哎呀”一声。
“宁姐,你手怎么抖啊?”
“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旁边几个同事低下头。
有人装着看手机。
有人干脆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没有人替许宁说话。
赵倩抽了张纸,慢慢擦桌。
“其实你别多想。”
“领导提拔我,是看综合能力。”
“不是谁跟客户吃过几顿饭,谁就该升。”
何荣皱眉。
“许宁,你也听听。”
“以后别光会做苦活。”
“要学会向赵倩看齐。”
许宁看着他们。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宏远器械仓库漏水,一批设备包装泡了。
客户凌晨两点打电话。
她穿着羽绒服赶过去,鞋里灌了雪水。
第二天,她发烧到三十九度。
何荣只说了一句:“辛苦归辛苦,合同别黄。”
那年赵倩还在前台。
她嫌冷,不愿去仓库帮忙盖货。
现在,她拿着许宁的方案,说自己“思路新”。
许宁把桌上的水擦干净。
她把那本资料重新抱起来。
何荣不耐烦。
“你站着干什么?”
“赵倩接手后,你把客户情况整理出来。”
“尤其是那几家快到期的。”
许宁点头。
“好。”
赵倩笑了。
“宁姐,别有情绪。”
“下周我请客户吃饭,你也来。”
“到时候帮我介绍一下,毕竟你以前熟。”
“以前”两个字,她咬得很轻。
像在提醒所有人。
许宁已经过去了。
会后,许宁回到工位。
她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宏远器械的陈静。
标题很短。
“许经理,关于下周续约。”
许宁点开。
邮件里只有两行字。
“我们内部已经讨论完毕。”
“请你确认,那份服务人员变更通知,是否公司正式决定?”
许宁盯着屏幕。
指尖停在键盘上。
赵倩抱着新名片盒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
“宁姐,晚上把宏远、康泽、万泰这几家的联系人微信都推给我。”
“别拖。”
许宁抬头看她。
“你确定今晚要?”
赵倩笑得更得意。
“当然。”
“升职第一把火,总得烧起来。”
许宁看了一眼那封邮件。
又看了一眼她胸前的新工牌。
“好。”
她点了发送键。
可邮件回复的收件人里,多了一个名字。
那是公司法务邮箱。
屏幕右下角跳出提示。
陈静几乎秒回。
“收到。那我们也按原计划走。”
许宁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而下一秒,赵倩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上的笑还没散。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压着火的声音。
“赵经理是吧?”
“你们公司换人,为什么没人提前跟我们确认?”
赵倩愣住了。
许宁听见她说:“您哪位?”
电话那头冷冷道:“宏远器械,陈总。”
第2章
赵倩的脸色变了。
她捂着手机往茶水间走。
“陈总,您误会了。”
“这次是公司内部优化。”
“许宁后续也会配合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倩的笑僵在嘴边。
她回头看许宁。
眼神里带着责怪。
像是许宁在背后使坏。
许宁没有看她。
她低头整理资料。
每一页都按客户、合同期限、售后问题分好。
这是她这五年养成的习惯。
不是为了讨好谁。
是怕客户急的时候,找不到人。
吴姐端着杯子路过,故意停在许宁桌前。
“有些人刚升职,椅子还没坐热,客户先问责了。”
赵倩挂了电话,脸红一阵白一阵。
“吴姐,你什么意思?”
吴姐嗑着瓜子。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啊?”
“我说电话信号不好。”
赵倩气得咬牙。
何荣从办公室出来。
“吵什么?”
赵倩立刻换了委屈脸。
“何总,宏远那边好像对交接有点意见。”
“可能是宁姐之前没把关系维护好。”
许宁抬头。
“我昨天刚给陈总发过设备巡检报告。”
“上周五,他还确认了续约预算。”
赵倩马上接话。
“那他为什么一听换我就不高兴?”
会议区里一片静。
这话太直。
直得像把刀递回了许宁手里。
何荣脸一沉。
“许宁,客户是不是被你惯坏了?”
“公司客户,不是你个人客户。”
许宁说:“我知道。”
“所以我回复邮件时,抄送了法务。”
何荣一顿。
“你抄送法务干什么?”
许宁把屏幕转过去。
“客户问服务人员变更是不是公司正式决定。”
“我不能私自代表公司。”
“抄法务,是按流程。”
何荣盯着屏幕。
他找不出错。
赵倩却轻哼一声。
“宁姐真会留痕。”
“以前没见你这么讲流程。”
许宁看向她。
“以前客户问题都是我背。”
“现在你是负责人,流程清楚点,对你也好。”
赵倩被噎住。
何荣摆手。
“行了。”
“交接会明天上午开。”
“许宁,把所有客户资料准备好。”
“赵倩,你下午跟我去见康泽。”
赵倩立刻笑了。
“好。”
她转身时,低声丢下一句。
“宁姐,别舍不得。”
“人总要认清位置。”
许宁没接话。
她只是把抽屉最里面的一本旧笔记拿出来。
封皮磨得掉色。
第一页夹着一张医院缴费单。
那是母亲第一次确诊时的单据。
金额不大。
却是许宁这些年不敢倒下的开头。
那天她刚跑完万泰的招标会。
手机响了十几次。
是邻居打来的。
“宁宁,你妈在楼道晕倒了。”
她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醒了。
老人抓着她的手,第一句话是:“别告诉公司,别耽误工作。”
许宁坐在病床边,眼泪一下掉下来。
母亲反而笑。
“哭什么?”
“妈又不是明天就不在了。”
“你把客户伺候好,工资稳着,比什么都强。”
从那以后,许宁没请过完整的一天假。
化疗日,她凌晨五点送母亲去医院。
八点半坐地铁到客户公司。
晚上再带着保温桶回病房。
赵倩有一次在茶水间撞见她吃冷馒头。
还笑着问:“宁姐,你这么拼,领导知道吗?”
许宁当时说:“客户知道就行。”
赵倩撇嘴。
“客户又不给你升职。”
这句话,现在成了真的。
下午四点,许宁去仓库拿样品。
吴姐追过来,把一个保温桶塞给她。
“红豆汤。”
“你中午就扒了两口饭。”
许宁推回去。
“我不饿。”
吴姐骂她。
“你不饿,你胃会自己疼?”
“拿着。”
许宁抱着保温桶,眼睛有点热。
吴姐声音低下来。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们要动你?”
许宁沉默了几秒。
“上个月绩效面谈,何荣问过我。”
“如果部门需要年轻骨干顶上来,我愿不愿意退一步。”
吴姐气笑了。
“他说得真好听。”
“退一步?”
“你退到哪儿去?”
“客户你跑,方案你写,锅你背,最后位子给别人。”
许宁打开保温桶。
热气扑出来。
她说:“他有他的算盘。”
吴姐压低声音。
“什么算盘?”
许宁看了眼四周。
“赵倩的舅舅,在集团采购部。”
“我们明年要争总部供应商名单。”
“何荣想搭线。”
吴姐皱眉。
“所以拿你的位置做人情?”
许宁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在会议室里写得明明白白。
傍晚,赵倩跟何荣见完康泽回来。
她满脸春风。
“宁姐,康泽李总说了,明天交接他会来。”
“看来老客户也没那么难。”
许宁问:“李总亲口说的?”
赵倩翻了个白眼。
“当然。”
“何总也在。”
何荣坐在办公室里,门没关。
他听见了,却没有纠正。
许宁心里一沉。
康泽的实际负责人不是李总。
李总只管财务付款。
真正管项目的是运营总监周曼。
周曼最讨厌别人跳过她。
两年前康泽系统故障,许宁在机房陪周曼守到凌晨。
周曼曾说:“以后谁来接你的位置,先让我看人。”
赵倩不知道。
何荣也忘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把这些细节当回事。
“明晚客户答谢宴,大家都来。”
“特别感谢许宁姐多年铺路。”
这句话一出来,群里好几个人发了鼓掌表情。
许宁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她收到一条私信。
是康泽周曼。
“许宁,我听说你们明晚请客。”
“名单里为什么没有我?”
许宁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还没回,周曼又发来一条。
“你们新经理说,是李总让她全权对接。”
“这话,是你教她说的吗?”
第3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交接会开始。
何荣把会议室最大的屏幕打开。
赵倩坐在主位。
面前摆着新本子和钢笔。
她今天穿了套浅色西装。
袖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
许宁坐在长桌最末端。
她手边是一摞资料。
每家客户一册。
吴姐进来送水,看见座位,脸当场沉了。
“老员工交接,坐门口?”
何荣皱眉。
“吴姐,这是业务会议。”
吴姐把水杯重重放下。
“我知道。”
“门口风大,我怕许宁感冒。”
赵倩笑了一声。
“吴姐真心疼宁姐。”
“难怪公司里总有人说,老员工抱团。”
吴姐刚要开口,许宁轻轻拉了她一下。
“吴姐,没事。”
吴姐低头看她。
“你就是太会说没事。”
客户陆续进来。
宏远来了陈静。
康泽来了周曼。
万泰来了采购主管老邵。
三个人坐下后,都没有先看赵倩。
他们的目光落在许宁身上。
陈静问:“许经理,你身体还好吗?”
周曼也说:“你上次胃疼,后来去检查没?”
老邵把一个小袋子放到许宁旁边。
“我媳妇做的梅干菜。”
“你妈不是爱吃这个?”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赵倩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
何荣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做服务团队升级说明。”
“以后赵倩担任客户一部副经理。”
“主要负责几位的项目。”
赵倩立刻站起来。
“各位领导好。”
“我会在许宁姐原有基础上,提供更年轻、更高效的服务。”
周曼抬眼。
“更高效?”
“你昨天让人给我发会议通知,抄送了我们李总。”
“却没有发给我。”
赵倩笑容一僵。
“周总监,李总是贵司合同签署人。”
周曼把笔放下。
“合同签字是财务流程。”
“项目决策是我。”
“许宁没告诉你?”
赵倩下意识看许宁。
许宁平静地说:“我在客户资料第一页写了。”
“康泽项目决策人:周曼。”
“付款审批人:李总。”
“赵经理昨天还没看完吧。”
赵倩脸一下红了。
何荣替她圆场。
“交接刚开始,细节难免有遗漏。”
陈静淡淡开口。
“我们不是来陪你们试错的。”
会议室更静了。
何荣脸色难看。
他把话题拉回来。
“许宁,你介绍一下宏远项目。”
许宁打开资料。
她说得很慢。
“宏远器械今年有两条生产线升级。”
“第一条已经完成验收。”
“第二条计划下月开始。”
“续约重点不是价格,是响应时效。”
“陈总要求,故障四小时内给初步方案。”
陈静点头。
“没错。”
赵倩插话。
“这个我可以安排。”
“我们会建专属群。”
“有什么问题,客户直接在群里说。”
陈静看向她。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用大群报故障吗?”
赵倩顿住。
“为了信息同步?”
陈静笑了一下。
“因为涉及生产数据。”
“许宁每次都让工程师单线确认,再发脱敏记录。”
“你昨天让我把设备编号发群里。”
“你觉得合适吗?”
赵倩的脸白了。
何荣也皱眉。
“赵倩,你昨天这么说了?”
赵倩赶紧解释。
“我只是想提高效率。”
许宁把资料往前推了推。
“保密流程在第六页。”
“公司模板里也有。”
赵倩咬住唇。
她看上去委屈。
“宁姐,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前提醒我?”
吴姐站在门口,没忍住。
“资料给你了,你自己不看,还怪人没喂到嘴里?”
何荣瞪她。
“吴姐!”
吴姐翻了个白眼。
“我送水。”
交接会勉强继续。
每讲到一家客户,赵倩就暴露一个不熟。
老邵听了半小时,终于开口。
“何总,我说句实话。”
“许宁在,我们愿意坐下来谈。”
“许宁不在,我们要重新评估。”
赵倩急了。
“邵主管,您不能这么说。”
“服务靠公司体系,不靠个人。”
老邵看她一眼。
“体系是人做出来的。”
“去年我们工厂停线,许宁连夜找工程师。”
“你们公司值班电话打不通,是她自己垫钱叫车把备件送来。”
“那张车费票,到现在报了吗?”
许宁低头。
没说话。
何荣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种小费用,公司肯定会处理。”
吴姐冷笑。
“财务驳回三次。”
“理由是发票抬头少两个字。”
赵倩脸色更难看。
她忽然把笔一放。
“各位,我理解大家对老同事有感情。”
“但工作不能靠人情绑架。”
“公司要发展,不可能一直围着某一个人转。”
陈静看着她。
“赵经理。”
“我们今天问的不是人情。”
“是你有没有能力接。”
赵倩张了张嘴。
何荣脸色沉下来。
“好了。”
“客户的意见我们收到了。”
“许宁,你留下来继续协助赵倩。”
“至少三个月。”
许宁抬头。
“三个月?”
何荣语气强硬。
“这是公司安排。”
“你不要总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
许宁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本来计划只交接到合同到期。
现在何荣要把她继续拴住。
既让赵倩拿职位,又让她背服务。
这算盘打得太清楚。
会后,客户离开。
周曼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她把一张名片压在许宁资料上。
声音很轻。
“晚上十点前,给我回个电话。”
“有件事,我想你亲口确认。”
许宁低头看名片背面。
上面用笔写了四个字。
“别再忍了。”
她还没收起名片,赵倩忽然伸手抽走。
“周总监给你写什么?”
许宁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第一次。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给我。”
赵倩愣住。
何荣也看了过来。
而赵倩低头看清名片背面的字后,脸色突然变了。
她把名片往桌上一拍。
“许宁,你是不是早就想跳槽?”
第4章
“跳槽”两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何荣立刻沉下脸。
“许宁,解释一下。”
许宁把名片拿回来。
“周总监让我回电话。”
“这不等于跳槽。”
赵倩冷笑。
“客户私下给你留话。”
“还写‘别再忍了’。”
“你敢说你们没私下沟通?”
许宁看着她。
“客户问项目细节,算私下沟通吗?”
赵倩被噎了一下。
何荣却抓住不放。
“许宁,公司客户资源必须留在公司。”
“你不要动歪心思。”
许宁说:“我从没带走过公司资料。”
何荣盯着她。
“那你就更应该配合交接。”
“今晚把你的客户沟通记录导出来。”
“包括私人微信。”
许宁抬眼。
“私人微信里有我母亲病情、家庭信息。”
“我可以整理工作记录。”
“但不能交手机。”
何荣语气变冷。
“你心里没鬼,怕什么?”
这句话太熟。
过去几年,每次许宁争取提成、请假、解释客户投诉,何荣都爱这样说。
你心里没鬼,怕什么?
像一顶帽子。
扣下来,她就得自证清白。
许宁沉默两秒。
“我会按公司制度提供工作记录。”
“如果需要查看个人手机,请公司出具书面要求,并由法务确认范围。”
何荣愣了一下。
赵倩也愣了。
许宁平时很少顶嘴。
她不懂法条。
也不会说漂亮话。
可这句话,是她昨晚问过一个人后记下来的。
那个人是吴姐的表弟。
在一家律所做助理。
吴姐硬把电话塞给她。
“你不会,就问。”
“别傻乎乎让人拿捏。”
许宁昨晚在医院走廊打电话。
母亲睡着了。
走廊灯白得刺眼。
电话那边的年轻男人说得很实在。
“别跟他们吵法律。”
“你就记住一句。”
“让他们书面提出,明确范围。”
“你只交工作内容,不交私人生活。”
许宁把这句话写在手心。
今早洗了两遍,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笔迹。
何荣看着她,眼神变得警惕。
“你现在倒是懂流程了。”
许宁说:“被要求负责,就只能懂一点。”
赵倩咬牙。
“何总,你看她这态度。”
何荣摆手。
“行。”
“你整理。”
“今晚八点前发我。”
“少一条,我按不配合交接处理。”
许宁点头。
“可以。”
下午,许宁坐在工位上导记录。
她没有动私人聊天。
只把公司邮箱、企业微信、客户工单系统里的记录导出。
每条都有时间。
每个问题都有闭环。
越整理,她越像把自己这五年的日子重新过一遍。
宏远凌晨故障。
康泽系统切换。
万泰临时审厂。
每一条后面,都有她的备注。
“客户情绪急,先安抚。”
“备件库存不足,联系供应商。”
“对方母亲住院,会议改线上。”
她不是天生爱忍。
她只是知道,普通人站稳太难。
母亲病房的床位费、房贷、药费,哪一样都不等她。
晚上七点半,赵倩忽然走过来。
“签了。”
许宁看了一眼。
是客户交接确认单。
上面写着:许宁已完整移交全部客户资源及服务关系,后续客户波动与其无关。
最后一句被她看了两遍。
“与其无关?”
赵倩说:“对啊。”
“你不是怕背锅吗?”
“签了,以后客户流失算我的。”
许宁没有动笔。
她翻到第二页。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原客户经理承诺,在职及离职后一年内,不以任何形式接触上述客户。”
许宁抬头。
“这不是交接确认。”
“这是额外限制。”
赵倩抱着手。
“公司保护客户资源,有问题吗?”
许宁说:“我入职时没签竞业限制。”
“这份也没有补偿条款。”
赵倩嗤笑。
“你又问谁了?”
“昨晚那位律师?”
许宁心里一动。
她昨晚打电话,只有吴姐知道。
赵倩怎么会知道?
赵倩看她表情,得意起来。
“你以为行政那边什么都藏得住?”
“吴姐的表弟是吧?”
“许宁,你别装老实了。”
“你早就在准备跑路。”
许宁的手慢慢放下。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忽然想起中午。
吴姐去复印室拿资料。
赵倩也进去了。
那时吴姐手机放在打印机旁边。
屏幕亮过一下。
也许赵倩看见了通话记录。
这不是巧合。
她是翻了别人的东西。
“这份我不签。”
赵倩声音拔高。
“你不签,就是心虚!”
办公室里又有人看过来。
何荣从办公室走出。
“怎么回事?”
“何总,我只是让宁姐确认不私下接触客户。”
“她不肯签。”
他只看许宁。
“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
“你连这点承诺都不愿给?”
许宁抬头。
“公司培养我。”
“还是客户一单一单把我磨出来?”
何荣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许宁深吸一口气。
她把导出的记录压缩包发到何荣邮箱。
“工作记录发了。”
“我需要带回去看。”
何荣冷笑。
“可以。”
“明早九点前给答复。”
“否则你的绩效,我没法保证。”
许宁没有再说。
她收拾包下班。
电梯门关上前,赵倩站在外面,笑着晃了晃手机。
“宁姐。”
“你猜客户们知道你想跳槽,会怎么想?”
电梯门合上。
许宁心口一紧。
手机震动。
吴姐发来一条语音。
声音急得发抖。
“她说你私联客户,准备带项目走。”
“何荣让所有人别再给你资料。”
许宁点开部门群。
那是周曼名片背后的四个字。
下面赵倩写着:
“有些老员工,吃着公司的饭,砸公司的锅。”
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许宁接起。
电话那头是母亲病房的护士。
“许女士,你母亲刚才看手机后情绪不太好。”
“她一直问,你是不是出事了。”
第5章
许宁赶到医院时,母亲正坐在床边。
病号服外面披着旧毛衣。
手机被她攥在手里。
屏幕还亮着。
“你怎么会有这个?”
许宁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母亲抬头。
眼眶红着。
“你舅妈发给我的。”
“她说你在公司闹事。”
“说你要赔钱。”
许宁心口发闷。
她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
“没有。”
“只是工作交接有点误会。”
母亲不信。
“宁宁,你别骗妈。”
“你这些年报喜不报忧。”
“上回胃出血,你也说只是吃坏了。”
许宁低下头。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
隔壁床家属在削苹果。
刀刃一圈一圈转。
母亲的声音抖着。
“要是真干不下去,就别干了。”
“妈不治也行。”
许宁猛地抬头。
“妈。”
“别说这个。”
母亲眼泪掉下来。
“我拖累你了。”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
“本来盼着你轻松点。”
“怎么到头来,还是我把你拴住?”
许宁鼻子一酸。
她把母亲的手贴在脸上。
“不是你拴住我。”
“是我想你好好活。”
“我在外面受点委屈,回来还能听你骂我饭吃少了。”
“这就值。”
母亲哭着拍她。
“傻孩子。”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吴姐拎着水果站在那里。
她眼睛也红,却故意板着脸。
“哭什么哭?”
“医生说情绪要稳。”
“阿姨,你要再说不治,我可要骂人了。”
母亲忙擦眼泪。
“吴姐,又麻烦你。”
吴姐把水果放下。
“麻烦什么。”
“我专门来监督许宁吃饭。”
她从袋子里拿出饭盒。
“你看她,脸白得像纸。”
“公司那点破事,明天再说。”
许宁看见吴姐,心里才松了一点。
可手机又震。
何荣发来消息。
“明早九点,部门会议。”
“请你就私联客户问题作说明。”
下面还有一句。
“如造成客户流失,公司保留追责权利。”
许宁看着那句话。
胸口一点点凉下去。
吴姐凑过来看。
“他吓唬你。”
许宁说:“我知道。”
“但我妈看见了。”
吴姐骂了一句。
“赵倩真会挑地方捅刀。”
母亲听见名字。
“赵倩是谁?”
许宁还没回答,母亲的手机又响。
是舅妈打来的。
母亲接起,开了免提。
那头声音又尖又急。
“姐,宁宁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现在工作不好找。”
“她一个女孩子,别跟领导硬碰硬。”
“赔钱了怎么办?”
母亲脸色发白。
“她没做错。”
舅妈叹气。
“有没有错,不是你说了算。”
“人家公司都发群里了。”
“我看啊,她就是太要强。”
“让她去给领导道个歉。”
“升职给别人就给别人呗。”
“饭碗要紧。”
许宁拿过手机。
“舅妈。”
那边顿了一下。
“宁宁啊,我也是为你好。”
许宁声音平静。
舅妈支吾。
“就亲戚群里有人转。”
“你别管这个。”
“你赶紧回公司认个错。”
“你妈禁不起吓。”
许宁闭了闭眼。
她知道了。
赵倩把事情往外扩。
不是为了证明真相。
是为了逼她低头。
她怕许宁闹。
所以先把“带客户走”的帽子扣死。
让许宁顾忌母亲,顾忌名声,顾忌饭碗。
许宁挂了电话。
母亲抓住她。
“宁宁,明天妈跟你一起去。”
许宁摇头。
“你不能去。”
母亲急了。
“他们欺负你,我怎么不能去?”
许宁握紧她的手。
“因为他们就等着我乱。”
“我一乱,就成了他们说的那种人。”
吴姐坐在旁边,忽然说:“明天我陪你。”
许宁看她。
“你别卷进来。”
吴姐冷笑。
“我早卷进来了。”
“赵倩偷看我手机,还拿我表弟说事。”
“这事我不咽。”
当晚,许宁没回家。
她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腿上放着电脑。
一条条整理时间线。
周曼名片是什么时候给的。
赵倩什么时候拿走的。
何荣什么时候要求说明。
她没有能力凭空变成律师。
她能做的,是把事实按时间摆出来。
这是她做客户项目练出来的本事。
问题、责任、证据、闭环。
凌晨一点,吴姐从病房出来。
“阿姨睡了。”
她递给许宁一杯热水。
“我表弟回消息了。”
“他说,明天别签任何东西。”
“别承认私联。”
“他们要是说客户流失,让他们拿出因果证据。”
许宁点头。
“谢谢。”
吴姐坐下,声音忽然软了。
“许宁,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不惯你忍吗?”
许宁看她。
吴姐盯着走廊尽头。
“我年轻时也忍。”
“领导把我的转正名额给了别人。”
“我想着忍一忍,日子总会过。”
“结果忍到最后,别人觉得你没脾气。”
“连你的功劳,都成了公共的。”
许宁低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只要客户还认我,就够了。”
吴姐说:“客户认你,也得你自己认你自己。”
这句话落下来。
许宁眼眶热了。
早上八点半,许宁到公司。
部门会议室已经坐满。
何荣坐主位。
赵倩坐他旁边。
投影上放着一页PPT。
标题是“关于客户资源风险的情况说明”。
“先签这个。”
“承诺不私下联系客户。”
许宁没接。
“会议不是让我说明吗?”
赵倩笑了。
“你说明前,先表个态。”
“只要你没想带走客户,签字很难吗?”
何荣语气更重。
“许宁。”
“别让大家难看。”
会议室门被推开。
吴姐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先别急着让她签。”
何荣皱眉。
“吴姐,你又来干什么?”
吴姐把纸拍在桌上。
“我来问赵倩。”
“昨天下午四点十六分,你是不是拿过我的手机?”
赵倩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吴姐冷笑。
“复印室有监控。”
“我刚从物业调了查看记录。”
“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赵倩刚要辩解。
门外前台突然探头。
“何总,康泽的周总监来了。”
“还有宏远的陈总。”
“他们说,不参加会议。”
“他们要见法务。”
第6章
何荣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怎么来了?”
前台小声说:“已经在接待室了。”
赵倩站起来。
“我去解释。”
何荣按住她。
“你坐下。”
他看向许宁。
“是不是你叫来的?”
许宁抬头。
“我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
周曼让她回电话。
她昨晚没来得及打。
陈静那边也只邮件沟通过。
他们今天来,是自己做了判断。
赵倩冷笑。
“你没叫,他们会这么巧?”
吴姐立刻说:“客户有腿。”
“不是谁的遥控器。”
何荣瞪了她一眼。
“先散会。”
许宁站起来。
何荣却低声道:“你留下。”
许宁没有坐回去。
“如果涉及客户,我建议法务在场。”
这句话又把何荣噎住。
他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接待室里,周曼坐在沙发上。
陈静站在窗边。
老邵也来了。
公司法务小刘匆匆赶到。
小刘平时存在感很低。
戴着眼镜,说话谨慎。
何荣一进门就笑。
“各位怎么突然过来?”
“交接中有不周到的地方,我们可以协调。”
周曼把手机放到桌上。
“何总,我们不是来协调。”
“我们是来确认贵司服务团队是否存在重大变更。”
陈静接着说:“如果存在,我们需要评估合同履行风险。”
何荣笑容僵了僵。
“服务团队变更不影响合同主体。”
“公司仍然负责。”
“合同主体当然是贵司。”
“但服务响应人写在附件里。”
“许宁是项目负责人。”
他把复印件推过去。
附件第三条。
项目负责人:许宁。
变更需提前七个工作日书面通知客户,并经客户确认。
何荣脸色沉了。
赵倩下意识看许宁。
许宁也看见了那一行。
她记得这个附件。
三年前万泰审厂时,老邵要求加的。
因为前任服务商临时换人,差点耽误他们生产。
当时何荣嫌麻烦。
是许宁一页页跟法务确认,才加进标准补充协议。
后来几家大客户都沿用了这一条。
这就是她埋在日常里的保护。
不是为了今天反击。
只是为了让客户不再被随便糊弄。
小刘翻着合同,声音低了些。
“确实有这个约定。”
何荣立刻说:“我们没有正式变更。”
“只是内部提拔赵倩负责统筹。”
周曼冷笑。
“昨天赵经理给我发消息,说以后她全权对接。”
“许宁只做辅助。”
陈静也拿出打印邮件。
“我问是否正式决定。”
“贵司许宁回复时抄送了法务。”
“她没有擅自确认。”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何荣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这是内部误会。”
赵倩急忙说:“陈总,那张图是周总监写给许宁的。”
“我们只是合理怀疑。”
周曼看向她。
“我写给许宁,是因为你昨天绕开我,直接找李总。”
“你还说,是许宁建议你这样做。”
赵倩脸色刷白。
“我没有。”
周曼打开手机。
“语音要听吗?”
接待室里一静。
周曼点开播放。
赵倩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周总监那边您不用担心。”
“许宁姐说了,康泽最终还是李总拍板。”
“我先跟您把预算框住,她那边回头再通知。”
录音结束。
赵倩整个人僵住。
何荣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说?”
赵倩慌了。
“我只是想推进。”
“我没有恶意。”
周曼声音冷。
“你推进的方式,是借许宁的名义骗我?”
赵倩眼眶立刻红了。
“周总监,您别说得这么重。”
“我刚接手,不熟悉流程。”
“许宁姐如果真心交接,就该提前告诉我。”
许宁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里,她终于抬头。
“我给你的资料第一页写了。”
“我昨天下午也在交接记录里标红了。”
赵倩咬牙。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写得不清楚?”
吴姐站在门口,忍不住了。
“第一页三个大字‘决策人’。”
“还要拿荧光笔糊你脸上吗?”
小刘轻咳一声。
何荣脸色铁青。
“够了。”
他转向客户。
“各位,这件事是我们内部管理不到位。”
“许宁仍然参与服务。”
“请大家放心。”
陈静却摇头。
“何总,问题不是许宁参不参与。”
“问题是你们是否尊重合同。”
老邵接话。
“我们几家的合同,下周陆续到期。”
“续不续,今天本来想听交接安排。”
“现在看来,贵司内部还没处理清楚。”
何荣脸一下绷紧。
“邵主管,我们合作这么久。”
“价格、系统、售后都很稳定。”
“没必要因为一点误会影响合作。”
老邵看了许宁一眼。
“我们合作稳定,是因为许宁把问题接住了。”
“不是因为你们给了多低的价格。”
这句话不重。
却像一巴掌。
何荣呼吸都粗了。
赵倩忽然看向许宁,声音发颤。
“宁姐,你说句话啊。”
“客户都在这,你不能看着公司出事。”
许宁看着她。
这句话,她以前听过太多次。
客户投诉时,何荣说:“你不能看着公司出事。”
工程师推诿时,赵倩说:“宁姐你熟,你帮帮忙。”
奖金发少时,财务说:“公司现在困难,你体谅一下。”
每一次,她都接了。
所以他们才以为,她会永远接。
许宁慢慢开口。
“我会完成合同期内属于我的工作。”
“也会按公司流程交接。”
“但我不会替任何人承担虚假陈述的后果。”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周曼看着她,眼神软了一点。
陈静点头。
“这句话就够了。”
小刘低头记录。
何荣强压怒气。
“许宁,你出来一下。”
走廊尽头,何荣把门一关。
“你满意了?”
许宁说:“我没有做什么。”
何荣冷笑。
“你现在翅膀硬了。”
“客户替你说话,法务也在,你就觉得我动不了你?”
许宁沉默。
何荣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
“绩效、奖金、调岗,我都有办法。”
“你妈还在医院吧?”
许宁的眼神一下变了。
“何总。”
“请你不要提我母亲。”
何荣顿了顿。
他也知道这话过界。
可他已经被逼急了。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路走窄。”
许宁看着他。
“我的路,是你们一点点挤窄的。”
何荣还要说话。
接待室门开了。
小刘站在门口,脸色复杂。
“何总。”
“集团审计刚发通知。”
“要求调取客户一部近三年大客户提成分配表。”
何荣猛地回头。
“谁报上去的?”
小刘看了一眼许宁。
又看向赵倩空着的位置。
“不是许宁。”
“邮件附件里,有赵倩转给她舅舅的那份内部表。”
第7章
何荣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什么内部表?”
小刘把平板递过去。
“集团审计转来的。”
“说采购部收到匿名投诉。”
“附件里有客户一部提成分配、重点客户名单,还有明年总部供应商申报名单。”
赵倩站在接待室门口,像被钉住。
她嘴唇发白。
“我没有匿名投诉。”
小刘看她。
“邮件不是投诉你。”
“是投诉何总利用岗位调整,向采购部相关人员输送利益。”
走廊里安静得吓人。
吴姐倒吸一口气。
“采购部相关人员?”
她看向赵倩。
“你舅舅?”
赵倩急了。
“我只是把表发给我舅舅参考。”
“他说能帮部门争总部名单。”
“我没有想害何总。”
何荣眼睛都红了。
“谁让你发内部表的?”
赵倩慌乱地解释。
“何总,不是你说,明年总部名单很重要吗?”
“你说我舅舅那边如果能帮忙,我升职就顺理成章。”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何荣打断她。
“我让你发客户名单了?”
赵倩一下哑了。
许宁站在旁边,心里却没有轻松。
她终于明白了。
赵倩不是单纯抢功。
何荣也不是单纯偏心。
他们各取所需。
赵倩要职级和面子。
何荣要总部资源和业绩。
至于她这个真正跑客户的人,只是他们交易里最容易被挪开的椅子。
小刘把事情请示给总经办。
半小时后,人事总监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集团审计两个人。
何荣脸上的怒气收住了。
他开始恢复惯常的稳重。
“这件事可能有误会。”
“内部资料流转,是为了业务协同。”
审计的女经理姓梁。
她翻着材料,语气很平。
“业务协同走企业邮箱和审批系统。”
“为什么用赵倩私人邮箱,发给集团采购部亲属?”
赵倩脸色更白。
“我……我不懂流程。”
梁经理抬头。
“你刚升副经理。”
“不懂流程,谁审批的任命?”
何荣额角跳了一下。
人事总监也看他。
许宁坐在会议室角落。
她没有插话。
吴姐给她倒了杯热水,低声说:“别怕。”
许宁点头。
她不是怕。
她只是觉得荒唐。
这些年她把每一个客户问题都当成大事。
而他们把规则当成能绕就绕的门。
审计继续问。
“赵倩,你给采购部发资料的前一天,何荣是否和你谈过岗位调整?”
赵倩看了何荣一眼。
何荣立刻说:“如实说。”
赵倩眼泪涌上来。
“谈过。”
“何总说,部门需要年轻干部。”
“还说许宁客户关系太个人化,不利于管理。”
梁经理记下。
“有没有提到你舅舅?”
赵倩手指绞在一起。
“提过。”
“他说,如果总部供应商名单能有进展,我这边的晋升阻力会小。”
何荣猛地站起来。
“赵倩,你说话要负责!”
赵倩被吓得一抖。
她也急了。
“我说错了吗?”
“你明明说过!”
“你还让我先拿许宁的方案练手,说客户看的是公司牌子,不是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梁经理合上本子。
“何荣,请你先暂停客户一部管理权限。”
“相关系统权限临时冻结。”
何荣脸色难看。
“梁经理,你没有权力直接停我。”
梁经理平静道:“这是总经办授权。”
她把邮件投到屏幕上。
许宁看见落款。
总经理办公室。
赵倩彻底慌了。
“那我的晋升呢?”
人事总监声音冷淡。
“任命流程暂缓。”
“在调查结论出来前,你仍按原岗位工作。”
赵倩像被抽走了力气。
她转头看许宁,眼里忽然有恨。
“你满意了?”
许宁看着她。
“这不是我发的邮件。”
赵倩尖声说:“可都是因为你!”
“如果你乖乖交接,客户不会来。”
“客户不来,审计不会查。”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吴姐拍桌。
“你偷别人东西,还怪锁不够结实?”
赵倩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想升职!”
“我来公司三年,凭什么一直给她打下手?”
“她会熬夜,我也会。”
“她有客户护着,我没有。”
许宁终于开口。
“你不是没有客户。”
“你是不愿意从最难的那一步做起。”
赵倩红着眼。
“你少教训我。”
“你当年不也是靠何总带?”
许宁摇头。
“我当年第一单,是被派去处理退款。”
“客户把合同拍在我脸上。”
“我在楼下站了四个小时,等他愿意见我。”
“你说客户护着我。”
“他们护的,是我一次次把事做完。”
这话很轻。
却让赵倩无话可说。
下午,客户临时协调会继续开。
因为何荣权限冻结,人事请另一位副总主持。
副总姓孟,平时不管客户一部。
他看完合同附件,直接问客户。
“各位的诉求是什么?”
陈静说:“合同期内服务不能断。”
周曼说:“人员变更必须提前确认。”
老邵说:“下周到期的续约,我们暂缓。”
孟副总点头。
“合理。”
“许宁,你是否愿意继续完成现有合同义务?”
许宁说:“愿意。”
赵倩猛地抬头。
她以为许宁会趁机甩手。
孟副总又问:“到期后的合作,你怎么看?”
许宁停了停。
“到期后,客户有权选择。”
“我不代表客户。”
陈静忽然开口。
“那我代表宏远说。”
“如果贵司内部处理结果不能让我们放心,宏远不会续签。”
周曼接着说:“康泽也是。”
老邵说:“万泰同样。”
孟副总神色凝重。
“我明白。”
会议结束,许宁回到工位。
她发现自己的电脑权限恢复了。
邮箱里多了一封来自猎头的旧邮件。
两个月前发来的。
当时她没回。
对方问她是否考虑一家新成立的行业服务平台。
许宁盯着邮件看了很久。
吴姐走过来。
“想什么?”
许宁说:“我以前总觉得,离开这里就没路了。”
吴姐问:“现在呢?”
许宁还没回答,手机响了。
是周曼。
她接起来。
周曼开门见山。
“许宁,我们几家公司准备联合采购新的服务商。”
“需要一个懂项目的人做顾问。”
“合规付费,公开流程。”
“你敢不敢来参加?”
许宁心跳忽然加快。
她还没说话。
身后传来赵倩阴冷的声音。
“许宁。”
“你果然早就准备好了。”
第8章
赵倩站在工位后。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眼神却尖得像针。
许宁挂断电话。
“你听见多少?”
赵倩冷笑。
“够了。”
“客户要找你做顾问。”
“还说不是带项目走?”
许宁看着她。
“他们说公开流程。”
“我现在还没答应。”
赵倩把手机举起来。
“我录下来了。”
“许宁,你完了。”
吴姐一步上前。
“你录谁呢?”
赵倩往后退。
“公共办公区,我录音怎么了?”
许宁按住吴姐。
“让她录。”
赵倩一怔。
许宁说:“我刚才重复了‘公开流程’。”
“你录得越完整越好。”
赵倩脸色难看。
她转身冲进何荣办公室。
可何荣已经不在。
他的门被贴了临时封条。
审计正在调系统。
赵倩站在门口,忽然像没了方向。
过去她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何荣。
何荣一句“我看好你”,她就觉得自己可以踩着许宁上去。
现在何荣自身难保。
她手里的录音,也没有她想象中有用。
下午五点,人事发了部门通知。
何荣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赵倩晋升任命撤回。
客户一部由孟副总代管。
通知发出后,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赵倩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
新工牌被她摘下来,压在键盘边。
那枚珍珠胸针还别在衣服上。
看起来格外刺眼。
许宁没有嘲讽她。
她把合同期内的服务安排发给客户。
每一项都写清责任人。
她知道,越是混乱,越不能乱。
晚上,孟副总叫她进办公室。
“坐。”
许宁坐下。
“这是公司初步意见。”
“你继续负责现有合同至到期。”
“后续客户续约,由客户自主决定。”
许宁看着纸上盖的章。
心口绷了两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她问:“我的绩效和提成呢?”
孟副总沉默几秒。
“审计会一起查。”
“如果确有拖欠或分配不当,会补。”
许宁点头。
“谢谢。”
孟副总看着她。
“许宁,我也问你一句实话。”
“你会不会离职?”
许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到母亲的药费。
想到房贷。
想到这五年坐过的冷板凳。
她也想到那些客户今天坐在会议室里,一句一句替她说话。
她说:“我会认真考虑。”
孟副总叹了口气。
“公司亏待老员工,不是一句话能补回来。”
“但我希望你做决定前,至少等调查结论。”
许宁说:“我等。”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孟副总又说:“还有。”
“如果你参加客户联合采购顾问项目,注意回避现公司的商业秘密。”
“走公开流程。”
许宁回头。
“我明白。”
这句话,比何荣那些威胁清楚得多。
规则不是用来压人的。
是用来让人走得稳的。
第二天,集团审计开始逐一谈话。
吴姐第一个进去。
她出来时,脸色痛快。
“我把赵倩偷看手机的事说了。”
“监控也交了。”
许宁问:“你会不会受影响?”
吴姐摆手。
“我又没违规。”
“我还问他们,行政有没有义务保护员工隐私。”
“梁经理说会查。”
中午,赵倩被叫进去。
她进去前看了许宁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也有怕。
两个小时后,她出来。
眼睛肿得厉害。
她没有回工位。
直接去了楼梯间。
许宁去茶水间时,听见楼梯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舅舅,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升职。”
“何荣说你能帮忙。”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
“你脑子呢?”
“内部资料你也敢发?”
“现在审计问到我这里了!”
赵倩哭着说:“那怎么办?”
“我不能丢工作。”
“我刚跟家里说升职了。”
“我爸妈还等我多拿奖金还房贷。”
许宁停住脚。
她忽然明白,赵倩的动机并不复杂。
虚荣,焦虑,急着证明自己。
可这些都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电话里,赵倩的舅舅冷声说:“别再给我打电话。”
“你自己的事自己担。”
赵倩崩溃地蹲下。
“可你当初也说,让我抓住机会。”
“你说许宁这种老员工最碍事。”
楼梯间外,许宁垂下眼。
她没有推门进去。
她转身离开。
下午,审计找许宁谈话。
梁经理问得很细。
“你的方案是否由赵倩汇报?”
“你是否授权?”
“提成分配表里的项目,你实际参与到什么程度?”
许宁一项项回答。
她没有夸大。
也没有添油加醋。
说到宏远项目,她把邮件、工单、客户确认单都拿出来。
说到康泽,她拿出周曼签过的会议纪要。
说到万泰,她拿出那张被财务驳回三次的车费票。
梁经理看到那张票,眉头皱了。
“金额三百二十七。”
“驳回三次?”
许宁点头。
“后来我没再提交。”
梁经理问:“为什么?”
许宁笑了一下。
“客户那边还在等备件。”
“我没精力跟财务扯。”
梁经理沉默片刻。
“许宁,你辛苦了。”
这句话很轻。
许宁却差点落泪。
她已经太久没听见有人承认这三个字。
傍晚,初步调查结果在小范围通报。
何荣存在违规分配提成、绕开审批推动任命、默许内部资料外发等问题。
赵倩未经授权向亲属发送内部资料,冒用同事名义对客户作不实表述,撤销晋升,停职一周接受处理。
相关客户项目奖金重新核算。
许宁坐在工位上,看着通知。
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更多是疲惫。
赵倩却突然冲过来。
“许宁,你满意了?”
“我停职,你高兴了?”
吴姐立刻站起来。
“你有完没完?”
赵倩哭着喊:“我只是发了一张表。”
“她失去什么了?”
“她客户还在,大家还帮她说话。”
“我呢?”
许宁抬头。
“我失去过很多。”
“只是你没看见。”
赵倩愣住。
许宁一字一句说:“我失去过升职机会。”
“失去过该拿的奖金。”
“失去过陪我妈做检查的时间。”
“失去过相信同事的心。”
她把桌上的新工牌递给赵倩。
那是赵倩自己摘下的。
“这些不是你哭两声,就能抹掉的。”
赵倩伸手要打掉工牌。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许宁。”
大家回头。
周曼站在那里。
身后跟着陈静和老邵。
周曼手里拿着一份正式邀请函。
“联合采购顾问面谈。”
“明天上午九点。”
赵倩脸色惨白。
而周曼下一句话,像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掀开。
“另外,我们刚收到贵司通知。”
“下周到期的三份合同,我们不续了。”
第9章
办公室里静得像停了电。
赵倩扶着桌角。
“你们不续?”
周曼看着她。
“对。”
陈静接着说:“这是我们各自公司的独立决定。”
“合同到期,不再续签。”
“正式通知。”
“该结算的费用,我们按合同结清。”
“该完成的服务,也请按合同完成。”
“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何荣不在。
赵倩却像终于反应过来。
她转身盯着许宁。
“你还说不是你!”
许宁站起来。
“赵倩。”
“客户不续,是你们让他们不放心。”
赵倩声音发抖。
“可他们要找你做顾问。”
周曼冷冷开口。
“我们找许宁,是因为她懂项目。”
“不是因为她偷资料。”
“我们会公开招采。”
“所有候选人都要签保密协议。”
“这就是你一直没学会的规则。”
赵倩被说得脸色发青。
陈静看了许宁一眼。
“许经理,我们今天来,也是提醒你。”
“合同期内,你仍然是原公司员工。”
“该回避的地方,按规矩回避。”
许宁点头。
“我明白。”
这句话当众说出来。
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赵倩没有路了。
她捂着脸跑出去。
吴姐想追。
许宁拦住她。
“算了。”
吴姐皱眉。
“你还心软?”
许宁摇头。
“不是心软。”
“是她现在听不进去。”
当天晚上,赵倩还是来了医院。
许宁给母亲买粥回来,在住院楼门口看见她。
赵倩穿着白天那套西装。
头发散了。
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许宁。”
她声音哑得厉害。
许宁停下。
“你怎么知道这里?”
赵倩低下头。
“之前你请假单上写过医院。”
许宁心里一冷。
“你翻过我的请假单?”
赵倩急忙说:“我不是故意的。”
“何总让我整理部门考勤。”
“我看见了。”
这次,信息来源解释清楚了。
可许宁更觉得累。
她把粥袋换到另一只手。
“有事说。”
赵倩把信封递过来。
“这是我这两个月奖金。”
“你帮我跟客户说句话。”
许宁没有接。
“说什么?”
赵倩眼泪掉下来。
“说我不是故意骗他们。”
“说我只是刚接手不熟。”
“说合同别断。”
许宁看着她。
“你该说的人不是我。”
赵倩哭着摇头。
“他们不会听我的。”
“他们只听你的。”
许宁说:“那也是你亲手弄丢的。”
赵倩突然崩溃。
“我不能丢工作!”
“我爸妈刚在老家给我弟付了首付。”
“他们说我升职了,以后能帮家里。”
“我如果被停职处分,他们会骂死我。”
许宁静静听着。
赵倩继续哭。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可你比我稳。”
“客户喜欢你,吴姐护着你。”
“我什么都没有。”
许宁终于开口。
“你不是没有。”
“你有工作,有机会,有三年时间。”
“只是你想一步跨到别人五年走出来的位置。”
赵倩怔住。
许宁声音不高。
“你家里偏心你弟,那是他们的问题。”
“何荣拿晋升吊着你,那是他的算盘。”
“可你把刀递向我,是你的选择。”
赵倩脸色惨白。
“你就不能放我一回?”
许宁看着住院楼亮着的灯。
母亲还在上面等她。
想起赵倩当着所有人叫她“老员工”。
她说:“我以前放过很多回。”
“所以你们才觉得,我没有底线。”
赵倩后退一步。
信封从她手里滑下来。
里面的钱散在地上。
她没有捡。
她忽然抬头,眼神变狠。
“许宁,你以为你赢了?”
“你参加那个顾问面谈,我就举报你。”
“我说你还没离职就接触客户。”
“我看哪家公司敢用你。”
许宁看着她。
没有慌。
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周曼发来的面谈说明。
“面谈时间在明天上午。”
“参与身份是个人职业能力评估。”
“我不会带任何现公司资料。”
“也不会讨论未到期合同细节。”
“这份说明,已经抄送我公司法务和孟副总。”
赵倩愣住。
许宁把手机收回。
“这不是我变聪明了。”
“是我终于学会,别让别人一句话毁掉我。”
赵倩站在夜风里,脸上的狠慢慢散了。
她蹲下去捡钱。
手抖得厉害。
许宁没有再看。
她拎着粥上楼。
母亲靠在床头等她。
“怎么这么久?”
许宁把粥打开。
“碰见同事了。”
母亲看着她脸色。
“又为难你?”
许宁摇头。
“这次没有。”
母亲叹了口气。
“宁宁,妈今天想了一下午。”
“你别再为了我,把自己困在烂地方。”
许宁手一顿。
母亲说:“妈想活。”
“但妈不想你跪着供我活。”
许宁眼泪一下涌上来。
“妈……”
母亲摸摸她的头。
“你爸走时跟我说,咱们宁宁看着软,其实心里有秤。”
“你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妈撑得住。”
第二天上午,许宁参加面谈。
地点在一家第三方咨询公司的会议室。
周曼、陈静、老邵都在。
还有另外两家公司的代表。
流程很正式。
先签保密承诺。
再做项目案例陈述。
许宁没有带公司资料。
她只讲方法。
如何建立故障分级。
如何做客户沟通纪要。
如何避免人员变更造成服务断档。
讲到最后,陈静问她。
“许宁,如果你加入这个项目,你最先做什么?”
许宁想了想。
“先把每家公司的真实痛点列出来。”
“不急着承诺。”
“承诺太满,最后一定有人背锅。”
老邵笑了。
“这话实在。”
面谈结束时,第三方负责人说:“结果三天内通知。”
许宁点头。
她刚走出会议室,手机震动。
是孟副总。
“回公司一趟。”
“何荣来了。”
“他点名要见你。”
许宁握着手机,站在电梯口。
屏幕倒映出她的脸。
很疲惫。
但不再慌。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
而公司楼下,何荣正站在大厅,手里拿着一份举报材料。
第10章
何荣比前几天憔悴很多。
西装皱着。
领带也歪了。
他站在大厅里,像一块硬撑着不倒的木板。
许宁走近时,他抬起头。
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不甘。
“你还真去面谈了。”
许宁停在两步外。
“流程合规。”
“公司法务和孟副总都知情。”
何荣笑了一声。
“你现在句句流程。”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硬?”
许宁看着他。
“以前我以为,只要把事做好,就不会被亏待。”
何荣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材料举起来。
“有人举报你。”
“说你在职期间接触即将到期客户,谋取个人机会。”
许宁问:“谁举报的?”
何荣没有回答。
但答案不难猜。
赵倩。
许宁说:“可以交给法务。”
何荣盯着她。
“你不怕?”
许宁摇头。
“我按规矩做的。”
“该说明的,都已经留痕。”
何荣沉默了。
他忽然把材料放下。
声音低了些。
“许宁,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吵。”
“我想请你帮公司把那三家客户留住。”
许宁安静地看着他。
何荣像是咽下一口苦水。
“审计结果还没最终出来。”
“但我大概保不住位置了。”
“如果客户再丢,我以后在行业里也难看。”
他说到这里,苦笑。
“你跟了我五年。”
“我带过你。”
“这点情分,总有吧?”
许宁听见“情分”两个字,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心软。
是觉得讽刺。
她想起第一次签下宏远小单。
何荣在庆功会上拍她肩膀。
“许宁不错。”
“以后跟着我,好好干。”
那时她真信。
后来,她一次次把客户从投诉边缘拉回来。
何荣夸她“能扛事”。
可每到升职、奖金、资源分配,她永远排在后面。
原来有些人嘴里的情分,只在他需要你时才算数。
许宁说:“何总。”
“客户不是我能留就留的。”
何荣急了。
“你一句话,他们会听。”
许宁摇头。
“他们听的不是我的话。”
“是他们自己的风险判断。”
“你们绕开合同附件,擅自变更人员。”
“赵倩冒用我的名义误导客户。”
“内部资料外发。”
“这些都不是我造成的。”
何荣脸色灰下来。
“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许宁声音很平。
“我念过。”
“所以我没有在客户面前添一句多余的话。”
“我只完成合同期内的工作。”
“这已经是我能给公司的体面。”
何荣嘴唇动了动。
终于说不出话。
孟副总从电梯出来。
法务小刘也在。
何荣看见他们,像最后一点力气也泄了。
孟副总说:“何荣,举报材料我们收到了。”
“公司会按流程核实。”
“在结论前,请你不要私下接触相关员工。”
何荣苦笑。
“我现在连说句话都不行了?”
小刘低声说:“这是保护双方。”
这句话,何荣以前也常说。
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才知道有多冷。
三天后,集团调查结论正式发布。
何荣因违规推动岗位任命、内部资料管理失责、提成分配不规范,被撤职并调离业务线。
相关经济问题继续核查。
赵倩因未经授权外发内部资料、对客户作不实陈述、侵犯同事隐私,被解除晋升,记过处分,调离客户岗位。
许宁近三年被拖欠和错分的提成,重新核算后补发。
财务把补发明细发来时,许宁看了很久。
每一笔后面,都像有一个晚归的夜晚。
她没有哭。
只是把其中一部分转进母亲的治疗账户。
母亲收到短信,立刻打电话。
“宁宁,怎么这么多钱?”
许宁笑了笑。
“本来就是我的。”
母亲在那头沉默几秒。
“那就好。”
“本来是你的,就该拿回来。”
许宁眼眶发热。
“嗯。”
联合采购顾问项目也发来通知。
她通过了。
岗位不是某家公司员工。
而是第三方项目顾问。
合同清楚写着服务范围、保密义务、费用结算和回避条款。
许宁拿着合同去问小刘。
小刘仔细看完。
“没问题。”
“你离职后再正式开始服务,更稳妥。”
许宁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提交离职申请那天,吴姐骂了她半小时。
“早该走了。”
“我告诉你,出去以后别再当老黄牛。”
“谁让你免费加班,你就把合同甩他脸上。”
许宁笑。
“吴姐,你说话还是这么冲。”
吴姐眼圈却红了。
“我冲怎么了?”
“我不冲,你们这些闷葫芦被欺负死。”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新的。”
“别总喝冷水。”
许宁接过来。
“谢谢。”
吴姐摆手。
“少来这套。”
“以后发达了,回来请我吃饭。”
许宁说:“一定。”
离职交接那天,赵倩没有来。
听说她被调到内勤。
不再接触客户。
有人说她天天沉着脸。
也有人说她终于开始认真看制度。
许宁没有打听。
她最后一次登录系统,把未完结工单全部整理好。
每项都写了当前状态和注意事项。
孟副总看完,叹了口气。
“许宁,公司留不住你,是我们的损失。”
许宁说:“希望以后别再让人靠忍来证明价值。”
孟副总点头。
“我记住。”
走出公司大门时,阳光很亮。
许宁没有回头。
她先去了医院。
母亲正在病房里和隔壁床阿姨聊天。
看见她拎着保温杯进来,笑着问:“办完了?”
许宁点头。
“办完了。”
母亲拍拍床边。
“坐。”
许宁坐下。
母亲看着她,忽然说:“你今天像换了个人。”
许宁摇头。
“没有。”
“只是把以前不敢要的东西,要回来了。”
母亲笑了。
“那就好。”
一周后,许宁正式入职第三方项目组。
第一场会议,周曼、陈静、老邵都在。
她没有坐在角落。
她坐在顾问席。
桌牌上写着她的名字。
许宁。
没有“临时协助”。
没有“老员工”。
没有谁的影子。
会议开始前,陈静递给她一杯茶。
“许顾问,以后要辛苦你了。”
许宁接过茶。
“按合同来。”
老邵笑出声。
“这话我爱听。”
周曼也笑。
“按合同来,才长久。”
许宁低头看着杯口升起的热气。
她忽然想起那天会议室里,赵倩让她倒茶。
同样是一杯茶。
那一杯,是羞辱。
这一杯,是尊重。
人的路,有时不是突然变宽的。
是你终于不再替别人让路。
几个月后,许宁回原公司办最后一笔提成补发确认。
在楼下,她碰见何荣。
看见许宁,他愣了一下。
“许宁。”
许宁停住。
“何总。”
何荣苦笑。
“别这么叫了。”
他看上去老了许多。
“我听说你现在做得不错。”
许宁说:“还可以。”
何荣沉默一会儿。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总觉得你能扛。”
“所以什么都让你扛。”
许宁看着他。
没有讽刺。
也没有安慰。
“能扛,不代表活该扛。”
何荣点了点头。
“是。”
“我现在才明白。”
“把会做事的人逼走,剩下的不是管理。”
“是空架子。”
许宁没有接话。
有些道歉,来得太晚。
可以听。
但不必接住。
她走进电梯前,何荣又叫住她。
“许宁。”
“祝你以后顺利。”
许宁回头。
“也祝你以后,别再亏待肯做事的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看见何荣站在原地,肩膀塌了下去。
那不是胜利的热闹。
只是因果落地后的安静。
许宁办完确认,走出大楼。
吴姐在路边等她。
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少糖热的。”
“你胃不好。”
许宁笑了。
“你怎么还记得?”
吴姐把奶茶塞给她。
“我记性好。”
“走,请你吃饭。”
许宁说:“不是说我请你吗?”
吴姐瞪她。
“今天我请。”
“庆祝你从坑里爬出来。”
许宁没有反驳。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路边车流很吵。
可许宁心里很静。
她知道,生活不会因为一次翻身就从此轻松。
母亲还要复查。
房贷还要还。
新工作也会有新的难题。
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一句“要有格局”压住的人。
她学会了留痕,学会了拒绝,学会了把自己的辛苦摆上桌面。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明白:
善良可以给人,底线必须留给自己;不是所有委屈都能换来体谅,有些公道,得先从不再沉默开始。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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