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生活的济南,本土特色美食最有名的,就是把子肉了。都说济南家家泉水、户户垂杨,泉水和垂杨之间,还有处处把子肉。这座城市有很多将把子肉写进招牌的店:清河苏记、刘小忙、三点、老兵、咱家王新国、张记武岳庙……还有很多招牌上没有把子肉的店,招牌也是把子肉。本土最大的餐饮连锁,就是以把子肉起家,如今分店已开到了北京,其标准化的把子肉,流水线上分割出来,每块肉重都是统一的。这两年,还出现了把子肉的网红产品,比如把子肉粽子、把子肉奶茶、把子肉比萨、把子肉冰淇淋,仿佛不管什么食物与把子肉搭配都不违和。
关于把子肉的来历,传说是桃园三结义,刘关张拜把子,张飞是屠户,请大哥二哥吃肉。但传说只是传说,把子肉的把子,不是拜的,而是捆的。为防止肉煮烂了,用温水泡软的干蒲草外皮将其捆扎成把,才叫把子肉。和济南的坛子肉、济宁的甏肉一样,都是因物得名。要论其精神传承,则来自北魏时期。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描述过猪肉做法:把整猪分成四块下锅,反复换水、加水,把油脂煮出来,再切成四方块,加酒、葱、盐、姜、花椒、豆豉,最终炖成琥珀色,就可以“恣意饱食,亦不腻”。
当然,把子肉的做法和《齐民要术》还是不太一样。先把猪肉分割成小块,传统是长一寸半、宽一寸二分、厚四分,每斤净肉切八块,煮制时不放盐,只用上等的黄豆酱油,大料去腻,冰糖提鲜,做好后,如上世纪50年代编写的《中国名菜谱》中描述:“色泽鲜润,有樱桃般红色,气味清香,宜于热吃……就大米饭吃最佳。”不爱吃米饭的我,每当热腾腾的米饭盛出来,再浇上一勺把子肉汤,感觉米饭就不只是米饭了。或许,正因为把子肉的脂肪和蛋白质,填充了颗粒之间的苍白和平淡。
把子肉不光白天有许多店在卖,更是深夜地摊的王者。每当夜幕降临,就有名气或大或小的把子肉地摊摆出,香气从街巷中飘出来。有的把子肉地摊还经常排着长队。排最长的,要数前几年武岳庙门口那家,晚上一出摊,就排了几十人,甚至带火了周边的几家小酒吧。因为如果在旁边的小酒吧喝酒,酒吧老板可以去代买把子肉。
在济南吃了那么多年把子肉,越来越觉得把子肉挺符合济南这座城市的性格。济南尽管是北方城市,却因满城泉水,特别具有江南的气韵,像黄庭坚写的,“济南潇洒似江南”。把子肉也是如此,看起来豪放,味道却很细腻。更关键的是,消费不高,既是家常便饭,又能过瘾解馋。难怪这座城市流行一句话:我在济南刚刚好。刚刚好的济南,四面荷花三面柳,外加一块把子肉,便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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