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英雄好汉,官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翻开武侠小说,到处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可回到真实的历史里,尤其是古代专制社会,越是这样的人,官府越容不下。今天能替人出头,明天是不是就能领着几百号人抗粮抗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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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除了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或者皇权认可、体制内收编的捕快、武举,其余一切在乡野间自然产生的“好汉”,在官家眼里,天生就是可疑的,就是潜在的造反种子。历朝历代这类人平时被歧视,暗地里被盯着,一有机会,必定要找个由头把你收拾了才安心。

搞了两千年,搞出来的结果就是:有本事的人要么学乖了,要么就真的被打死了。剩下的,都是些见人点头哈腰、遇事往后缩的“老实人”,就是那种见着当官的就哆嗦、见了比自己弱的就耍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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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武侠小说,一个怯懦者社会做的白日梦

《水浒传》里那些好汉,哪一个不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才上梁山的?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正经的朝廷命官,被栽赃陷害往死里整。武松,打虎英雄,哥哥被害告状没人管,自己动手报仇,成了朝廷钦犯。

施耐庵为什么写这些?因为在那个年代,老百姓心里苦啊。走在街上被人欺负了,喊一声“救命”都没人理你。谁理你呢?理你的人说不定自己也要搭进去。所以只能在书里、在戏里、在茶馆的说书摊子上,找一找那种“好汉出手打抱不平”的感觉。听着武松血溅鸳鸯楼,听着鲁智深拳打镇关西,过过干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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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白日梦。一个普遍缺乏安全感、人人自危的社会,最容易做的一种白日梦。为什么中国武侠小说里的侠客,十个有八个跟官府不对付?要么是杀贪官,要么是劫法场,要么是夜闯巡抚衙门取人首级。书里写得热闹,读者看得解气,可翻回头来一想——现实里哪有这种人?真有的话,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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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衙门的路走不通,那就去找洋人

结果就产生了清朝末年很熟悉的那种现象,被本国官府污蔑或者欺负的人,他们自然而然就跑到传教士那里变成教民了。不是因为宗教的原因,而是因为秩序的缘故。

一方是信儒教、拜孔子的顺民,官府可以随便打、随便罚,甚至无端把你抓去干活;另一方是入了教的教民,哪怕犯了事,县官也得先跟教堂的神父商量,神父一点头,衙门的板子就落不下去。万一神父不高兴,一封函件递到京城的总理衙门,地方官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弄不好还要丢乌纱帽。地方官宁可得罪十个老百姓,也不愿意得罪一个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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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官府最头疼的就是“教案”。某个教民跟平民争水井,平民挨了打,告到县里,县官不敢受理,因为教民背后站着教堂。神父一出面,往往判平民输。

久而久之,民间自然形成了一种冷酷的筛选机制:当顺民,你什么都保不住,连命都可能随时搭进去;当教民,你不但能保住田产,还能反过来让平时欺负你的人低头。这根本不是宗教选择,这是生存选择。民、教之间的天平,就这样一天天向着“教”那一端倾斜。教民有利,人数就越滚越多;顺民吃亏,队伍就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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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士大夫集体破防,却从不问自己干了什么

随着教民越来越多,各地士绅和官僚们坐不住了,纷纷上书、聚会,异口同声地叫嚷:“这样下去,民皆为洋民、教民,我们就没有人可以管了!”他们急得跳脚,但仔细琢磨,他们担心的从来不是老百姓过得好不好,而是“我没有人可以管了”。

这话背后的潜台词极其冷酷:在他们眼里,百姓不过是放牧的牛羊,现在这些牛羊要跑到别人的圈里去,牧人当然急。可他们从来不反思,牛羊为什么要跑?是不是自己圈里的鞭子太狠了,草料一口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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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吏治国家,天生容不下江湖好汉,把所有民间自发的正义与勇敢视为反叛,用尽手段磨平人们的骨头。这样造出来的社会,表面上一片死寂的顺从,底下却积压着巨量的怨恨与不安全感。人们天天盼着有大侠来救自己,但现实里没有大侠,只有洋人提供的另一种“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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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传教士带着不平等条约赋予的特权,建起一个能挡衙役、能抗恶霸的保护壳时,无数个王二柱、李老四们,便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不是他们想做“二鬼子”,实在是原有的世界没有给他们留一丁点做人的缝隙。那点“教民”的甜头,恰恰是“顺民”永远尝不到的盐。

这出戏演到高潮时,我们看到的就是一种荒诞景象:最标榜忠孝节义的帝国,其基层子民却争先恐后去寻求洋人的庇护。官府不是没看到危机,但他们能想出的办法只有砸教堂、杀教民,用更暴烈的手段去硬扳天平,结果惹来更大的祸端。从头到尾,都没几个人愿意正眼看看那个最朴素的道理——你只要肯给老百姓一点公道,哪怕只是一点点,谁又愿意顶着“背弃祖宗”的骂名去投靠外来的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