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我调任市长,秘书竟是我前女友,她冷笑:就你这样还想进市委

1996年秋天,我接到了调令,从省城调往江阳市,任代市长。

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突然。三十八岁,在省发改委干了六年副职,资历不算老,人脉不算广,这次能直接空降到地级市当一把手,用组织部领导的话说,是"上面有人点了你的名"。

报到那天,市政府办来了个年轻人接我。车子穿过江阳老城区破旧的街巷,最后停在市政府大院门口。一栋灰扑扑的旧办公楼,墙面爬满了爬山虎,门口两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我拎着包下车,深吸一口气,心说这地方不简单,穷得能看见骨头。

进了楼,办公室主任姓周,五十多岁,笑眯眯地领我上三楼。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人,抱着一摞文件,低着头走路,差点跟我撞上。

"哎呦对不起。"那人一抬头,手里的文件哗啦掉了一地。

我也愣住了。

李雪。

我的前女友

七年没见了。她烫了一头短发,戴了副银框眼镜,穿着灰色西装配黑裙子,看起来干练了不少。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亮,只是里头的光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周主任赶紧介绍:"李科长,这是咱们新来的周市长,省里刚调来的。李科长秘书一科的科长,行政接待、文书这块归她管。"

李雪蹲在地上捡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慢慢站起来,把文件拢好抱在怀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从前吵架的时候她就这么看我,嘴角微微往下撇,鼻子轻轻哼一口气。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

"就你这样,还想进市委当市长?"

周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走廊里几个路过的人步子都慢了半拍,竖起耳朵偷听。

"李科长……你跟周市长认识?"

李雪没回答,抱着文件转身就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嗒咔嗒响,头都没回。

周主任擦了把汗,小声嘀咕:"这李雪……平时挺稳重的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七年了。她当上科长了,看来干得不错。

我和李雪是1987年认识的。

那时候我在省城一个县当副县长,她被分到我手底下当实习生。二十二岁,刚毕业,留着两条辫子,说话细声细气,可脾气又硬又倔。头一天上班就跟我顶上了,我说材料里有一处数据不对,她翻了半天统计年鉴回来说"你的数据才是错的"。

旁边的人都替她捏把汗,我看着她憋得通红的脸却笑了。我说行,你对了,我错了。

后来她就常来我办公室。送文件、取批示、汇报工作,来得越来越勤。办公室的人开始开玩笑,说李雪是不是对周县长有意思。她听见了就翻白眼,说谁稀罕。

可那年冬天省城下大雪,我加班到半夜,从办公楼出来,看见她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两个饭盒,冻得直跺脚。

"你来干啥?"

她站起来,把饭盒塞给我,"食堂关门了,我给你带了饺子。我姥姥包的,韭菜鸡蛋馅。"

我打开饭盒,饺子还冒着热气。她站在雪地里搓着手哈气,鼻尖冻得通红。我忽然就觉得心里头热了一下。

在一起之后我妈不太同意。李雪家是农村的,兄弟姐妹四个,她爸早年去世了,家里全靠她妈一个人撑着。我妈说这个家负担太重,你以后要吃亏。我不听,一门心思就是她。

可后来还是分开了。1990年,我爸病重住院,我回老家照顾了三个月,单位那边正赶上换届,等我回来,县长已经换了别人。我被调去一个冷衙门坐了两年冷板凳。那两年我脾气特别差,天天喝酒,跟她三天两头吵架。

最后一次吵完,她站在我宿舍门口,眼圈红红的,说周卫国咱俩不合适。你连自己都顾不上,你拿什么顾别人。

说完她就走了。第二天我宿醉醒来,发现桌上留了一封信,她把钥匙放在信上面。

我追到单位,她已经申请调走了,去了一个县里的基层单位。后来听说她来了江阳,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重新见到她。

新官上任头一个月,李雪基本上不跟我说话。我批的文件她照转,我安排的会议她照排,但所有需要当面沟通的事,她都让手底下的小秘书来传话。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了,她目不斜视从我身边走过去,跟不认识一样。

周主任来探过我口风,问我和李科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要他帮忙调解一下。我说没有误会,正常工作。

其实哪能没有。

但我也顾不上这些儿女情长了。江阳市是个烂摊子,国有纺织厂濒临倒闭,两千多工人半年没发工资,上个月刚闹了一回集体上访,堵了市政府大门。财政吃紧,连教师工资都得靠省里转移支付。我在省发改委就是管这块的,知道江阳的情况在好几个地市里头排倒数。

来之前就有老同事跟我开玩笑,说江阳那个坑,谁跳谁栽。你周卫国胆儿肥,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可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干。

李雪虽然不理我,但她的业务能力确实没话说。我在桌上翻那些旧材料,发现她这些年做了大量的基层调研报告,江阳下边八个县市她全都跑遍了,乡镇企业的数据、农民收入的摸底、废弃工厂的资产盘点,堆了满满两个柜子。

那些报告文笔清楚,逻辑严密,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有一份关于市纺织厂改制方案的调研,前前后后几十页,脚注都标注得工工整整。她在结尾写了一句话:企业一旦倒闭,两千一百三十七名职工将失去生计,政府不可能无限期兜底,改制势在必行。

我看了那行字很久。

她比我清楚江阳的底。

当年我顾不上她,现在她做的事,比我强。

改制方案推进得很艰难。纺织厂那帮老工人情绪激动,开了几场座谈会都吵得不可开交。有人拍桌子骂政府不管死活,有人拿茶杯砸桌子腿。头一场会我亲自去的,被十几个女工围住不让走,场面差点失控。

后来有一天傍晚,我还在办公室看材料,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李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

"周市长,你还没走?"

她头一回主动跟我说话。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把一杯水放在我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气平平的:"纺织厂那个事,你那样硬压不行。"

"我知道。"我说。

"工人们不是不讲理,是没人跟他们讲清楚。你得让她们看见希望,不能光说政策。"

"你说怎么办?"

她喝了口水,忽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比从前柔和了些,也可能是走廊灯太暗。

"我有个想法。厂区那块地位置好,旁边就是主城区,我建议把老厂区划出一半搞商业开发,用开发收益来安置职工,剩下的部分引入民营资本,做轻纺加工转型。"

"你有方案吗?"

她站起来,从自己办公室拿了一个文件夹过来,搁在我面前。"写了三个月了,没人看。"

我翻开文件夹看了几页,越看越入神。方案考虑得周全,政策依据、土地评估、资金测算、安置细则,一整套逻辑严密。她在江阳这几年,比我这个刚来的市长想得深。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来的半年前就在写了。之前跟老市长汇报过,他没批。"她顿了一下,"现在你是市长了,你看看行不行。"

我抬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李雪,你还在恨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我时隔七年头一回看见她笑,嘴角往上弯,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

"恨你?我哪有那闲工夫。我就是觉得你当年那个熊样,怎么能当市长。"

"那现在呢?"

她端起水杯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方案你看了再问我。"

门关上了。我盯着那个文件夹的封面,上面是她手写的标题:江阳市纺织厂整体改制方案(建议稿)。字迹跟从前一样工整。

后来那个方案我批了。省里也批了。开发搞得顺利,纺织厂职工妥善安置,新建的轻纺园区招来了几个浙江的投资商。第二年财政收入翻了一番,我记了个二等功。江阳的老百姓后来管那一年叫"翻身年",我觉得这个功劳一大半是李雪的。

再后来,李雪不再躲着我了。她照常当她的秘书科长,我开什么会她都坐第一排,记笔记比谁都认真。有时候加班晚了,她会从食堂带两个包子放我桌上,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

包子有时候是猪肉大葱的,有时候是韭菜鸡蛋的。

那年她姥姥包的就是韭菜鸡蛋馅。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黄了一轮。市政府大院那两棵老树越长越高,墙面上的爬山虎夏天绿得发亮。我坐在办公室里翻文件,偶尔抬头看看门口,心想她什么时候会再推门进来。

人生就是挺奇妙的。你二十多岁的时候觉得这辈子非她不可,后来发现谁也非不了谁。分开的时候你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各走各的路,再也不相欠。可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在一个走廊里碰见了。

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刺人。可她递过来的那杯水还是温的,她写的方案每一个字我都认真看了。

我后来问她,当年分开之后你后悔过吗。

她正在整理文件,头也没抬,说了一句:"周卫国,先把改制的尾款收回来再说这些没用的。"

我就闭嘴了。

她把文件夹往怀里一抱,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侧着头,声音很轻。

"韭菜鸡蛋馅的包子,你吃腻了跟我说。"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消失在门外。

没腻。

这辈子都吃不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