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郝振省
王占义的散文《藏书余事》刊发于《人民日报》大地周刊。作为一篇优秀副刊散文,此文摒弃当下创作常见的辞藻堆砌、刻意煽情、立意空洞等弊病,以平实克制的叙事笔法、真切纯粹的个人视角,从藏书护籍的日常琐事切入,借“余事”这一微小切口,深挖文脉传承、文人初心与时代担当的深层命题。全文篇幅不长,文字质朴却意蕴沉厚,叙事清淡却力量绵长,兼具成熟的文学审美价值与厚重思想内涵。
通读文本,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淡笔寄深情,以平实载厚重。如今不少散文创作,或是堆砌华丽修辞,刻意放大个人情绪;或是强行拔高主题,生硬嫁接宏大叙事,最终文气虚浮,情感与现实割裂,匠气十足。反观《藏书余事》,回归散文本真的审美传统,文字干净冲淡,不雕琢、不张扬、不造势,全部采用生活化纪实语言推进叙事。作者写奔波淘书、常年藏书、细心修书、静心守馆的点滴日常,娓娓道来,舒缓从容,无半句浮夸修饰,无一处刻意矫饰。
这份收放有度的克制文风,构筑起文本独有的文学张力。文学表达的至高境界,从来不是浓墨重彩的宣泄,而是返璞归真的平淡。全文没有激烈抒情,却字字藏热忱;没有口号式升华,却句句含哲思。看似只是记录业余生活片段,却在平缓叙事中,自然完成情感沉淀、精神成长与价值升华。这种淡而不浅薄、简约不空泛、沉静自有力量的文字质感,是当前散文创作中难得的纯正文心与审美定力。
从文本结构艺术审视,《藏书余事》章法精巧,层次逐层递进,完整遵循由事入情、由情入理、由私入公、由微入宏的文学逻辑,充分彰显散文形散神聚的美学特质。全篇以藏书这条个人生活线索贯穿始终,脉络清晰,起承转合浑然一体。
第一层落笔写实,铺陈生活本貌。作者如实记录工作之余与典籍相伴的日常,淘旧卷、整史料、护残书,扎根真实烟火,细节真切可感,为整篇文章筑牢扎实的生活根基,保有充足的文学真实感。
第二层侧重心境递进,书写精神蜕变。作者最初藏书只是工作之余修身怡情的个人爱好,伴随藏品日渐丰厚,在常年与旧籍相伴的过程里,慢慢生出对史料、对地域文脉的敬畏之心,完成从单纯志趣爱好到内在精神认同的转变,让文章跳出浅层生活记录,拥有心灵叙事的厚度。
第三层抵达立意制高点,实现格局跃升。作者透过个人藏书的小事,洞察内蒙古文脉存续的现实困境,读懂古籍保护、史料留存、文明接续的公共价值,将私人爱好升华为自觉的文化担当。由小我走向大公,由细碎日常承载时代大义,这也是全文的文眼与核心主旨。
三层叙事环环相扣,叙事、抒情、说理、升华融为一体,足见创作者纯熟的文本把控力与精巧谋篇能力。
在立意与标题构思上,《藏书余事》做到了题浅义深,一字藏思辨。“余事”二字是全文精妙的文学切入点,也是贯穿全篇的思辨核心。世俗观念中,建功立业、追逐实绩是人生主业,藏书修典、整理旧物只是无关紧要的闲暇琐事。作者精准抓住这种普遍的价值偏差,以散文笔法完成价值重塑与审美纠偏。
在作者的文学观照里,世人眼中的闲散余事,恰恰是文明永续的根本正事;大众口中无用的爱好,恰恰是文脉绵延的长久大用。一时功业终将随岁月更迭消散,浮名利禄转瞬成空,唯有典籍文字能够留存记忆、滋养精神、传承风骨。文章全程依托叙事含蓄思辨,不生硬说教,不直白议论,尽显文学表达的含蓄与智慧。
从整体审美品格来看,此文接续中国传统散文文以载道、修身养气的创作脉络。古往今来经典散文,皆追求文字质朴、格局正大、意蕴悠远、精神端正。《藏书余事》亦是如此,它不流连山水闲愁,不沉溺小我悲欢,以藏书观本心,以守护明志向,以小事观时代。文字之间自有文人静气、士人风骨与时代正气。
文章最珍贵的文学品质,在于微事藏格局,平淡见坚守。作者书写数十年日复一日地孤守护籍,从不刻意渲染自身劳苦,不夸大个人牺牲,只是平静回望过往岁月,在从容叙述中流露长久坚守的定力;谈及文化热爱与文脉责任,不激昂造势、不高调宣扬,温和文字里自有家国情怀与开阔格局。这份沉静笃定、温润从容的气质,是当下散文稀缺的审美底色。
放置于当代文艺创作语境中,《藏书余事》精准回应了扎根生活、观照时代、涵养人心的创作导向。当下不少散文,要么局限于个人细碎情绪,格局狭隘;要么脱离现实土壤,文风浮躁空洞。而这篇作品立足亲身实践,扎根真实生活,将个体精神求索、日常生命体验,与地域文脉传承、民族文化自信紧密相融,实现生活真实、艺术真实、时代真实三者统一。
《藏书余事》是一篇笔法纯正、构思精巧、立意高远、品格端方的优质当代散文。文章以寻常闲事为叙事入口,以朴素文字为表达载体,以文脉赓续为精神内核,以长久坚守为价值归宿,于细微处开阔格局,于平淡中彰显风骨,于日常里蕴藏大义。既有传统散文温润雅致的底蕴,又契合新时代文艺正向昂扬的精神气象,审美价值、思想价值、时代价值兼备,读后耐人回味,引人自省。
在文风浮躁、人心趋利的当下,这篇沉静厚重的短文,不仅是一篇优秀文学作品,更能让人读懂坚守的重量、文字的分量、文脉的绵长与文人纯粹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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