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0岁老兵丁连田常住老家土屋。
只要提起1943年腊月28,他总会反复摩挲手里存放几十年的旧布枪套。
“当年副司令非要我回乡过年,我说什么都不肯走。最后我活了下来,他永远留在铁营洼,那次分开,是我们最后一面。”
这段往事收录在冀鲁边区革命档案,一场敌我悬殊的反合围血战,一段藏在战火里的战友情,至今读来仍让人沉痛。
1943年,丁连田只有17岁,是冀鲁边三分区副司令李永安的警卫员。
铁营洼地处三县交界,是我方武装临时隐蔽休整的据点。腊月28,六百多名指战员、机关人员分散驻扎各村休整。
此地暗藏双重危机。当地乡村贫瘠,无力支撑数百人粮草食宿;两万日伪军正在推进春节大扫荡,合围圈持续收紧。周边平原早已沦陷,这片洼地唯一的落脚点,早已被汉奸眼线摸清。
连日行军,丁连田胃病加重,喝水都会剧烈呕吐。
李永安看着跟随自己一年多的少年,决定让他回乐陵老家休养过年。
丁连田当场拒绝,开口争辩:“副司令,到处都是敌人眼线,部队随时要转移,您身边只有手枪班,我走了没人护着您,胃病我能扛。”
李永安按住他肩膀,语气温和:“你整年守着部队,难得回家探望父母,趁年关好好养身体。”
丁连田不肯退让:“越是危急关头,我不能擅自离岗。”
“听话,扫荡结束养好身体,你随时归队,部队这边不用你操心。”
几番劝说,李永安半劝半下达命令。丁连田万般不舍,简单收拾行李辞别首长。
送走警卫员,李永安当晚走遍各个驻地,挨个叮嘱战士整理装备,随时准备转移。
所有人都没料到,短短数小时后,敌军合围突袭。
腊月29拂晓,紧急情报送到:上万日伪军连夜全线包围铁营洼。
庆云县大队率先突围成功,其余400多名干部战士没能收到信号,被困洼地腹地。
危急时刻,李永安紧急召开作战会议,安排分路突围。
他当众下令:“王志诚带队向东北突围,李清寿小队撕开西南缺口,我带手枪班留下吸引敌军主力。”
身边战友连忙劝阻:“副司令,您跟着大部队走,断后交给我们。”
李永安态度坚定:“不用劝,我留下牵制敌人,多救出一人,便是胜利。”
所有人清楚断后几乎没有生还机会,无一人推脱,立刻返回队伍行动。
战士只能靠枪声判断敌军位置,突围队伍不断出现伤亡。
李永安是边区知名神枪手,带领手枪班从上午阻击到下午,连续作战四小时,身边战友接连牺牲。
打到小张村东侧荒洼,战场只剩李永安一人,手枪仅剩最后一发子弹。
敌军层层围拢,汉奸上前喊话劝降。31岁的李永安宁死不被俘,举枪自尽,壮烈殉国。
一同坚守的干部全部牺牲。26岁的姚思清、23岁的李清寿,还有原定战后成婚的阳信县长武大风,全都战至最后一刻,不肯投降。
整场战斗四百余名将士,仅有王志诚带领12人成功突围,三百余人全部牺牲。
回乡养病的丁连田侥幸躲过血战。战乱中断通讯交通,他再也联系不上部队,只能在家务农。腊月28的离别,成了终生遗憾,数十年间他始终愧疚,没能留在首长身边。
李永安1912年生于宁津贫苦农家,1931年入党,因宣传爱国思想被学校开除。
九一八事变后投身武装抗日,1942年先后担任阳信县长、三分区副司令员,长期在鲁北抗击日军。
1952年,烈士遗骸迁葬石家庄华北革命烈士陵园。1994年,李永安列入全国首批著名抗日英烈名录。
2015年,铁营洼无名烈士遗骨统一迁入冀鲁边革命烈士陵园,所有殉国先辈得以妥善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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