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的杜聿明带着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从徐州逃跑,“国防部第三厅”中将厅长郭汝瑰代表“国防部”给他划定的路线是向东南方向,走淮安、取道苏中,辗转撤往南京、上海。
当时我军前线指挥部已经分析出杜聿明逃跑的三条可能路线:第一条是沿陇海路向东,经连云港海运南撤,但在短时间内集中承载三个兵团的运输船基本是不可能的;第二条就是郭汝瑰说的那条,这条路要走水网地带,河川纵横,不利于拥有坦克大炮等重装备的机械化部队行动;第三条就是沿津浦路西侧南下,这条路地势开阔道路平坦,我军判定杜聿明一定会走第三条路。
杜聿明逃离徐州有三条路可以走,郭汝瑰已经把他为杜聿明制定的逃跑计划通过联络人任廉儒传递到我方,如果我军在第二条路设伏,而杜聿明则自作主张走第三条路,那么他就有可能带着三个兵团逃掉。
杜聿明一向是对郭汝瑰有所怀疑的,还曾举报郭汝瑰是地下党,但时任“参谋总长”的顾祝同却一笑了之:“你不要疑神疑鬼!郭汝瑰非常忠实,业务办得很好。(本文黑字,均出自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
杜聿明认为郭汝瑰给他划定的逃跑路线是挖坑,就背着郭汝瑰跟老蒋钻进密室嘀咕了半天,自以为能瞒天过海,却被留在外面,一向与郭汝瑰“不睦”的“参谋次长”一语道破——不管杜聿明如何算尽机关,总还是瞒不过明眼人,他的“另辟蹊径秘密撤退”,也成了一个大笑话:按郭汝瑰的路走,损失一些重装备是难免的,但按他自己定的路线跑,却一头扎进了包围圈,不但重装备一件没保住,三个兵团和他自己,也全都搭进去了。
我们在电影《大决战之淮海战役》中看到杜聿明事后跟同僚抱怨的那段话是符合史实的:“国防部指定我们从两淮撤退,他们历来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当着他们的面,我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心里有数就是了。”
杜聿明在《淮海战役始末》中回忆了他跟郭汝瑰的争论:“他还滔滔不绝地讲了这一案的理由。我有点忍不住,就大声问郭汝瑰:‘在这样河流错综的湖沼地带,大兵团如何运动,你考虑没有?’一时会场乱糟糟地大吵大笑。有人问我:‘左翼打不得,右翼出来包围攻击如何?’我说:‘也要看情况。’刘斐在旁边给我打气,连说:‘打得!打得!’又有人问我:‘你的意见如何打?’我笑而未答。”
一向针尖对麦芒,还互相举报对方为地下党的“国防部次长”刘斐居然和第三厅厅长郭汝瑰罕见地达成了一致意见,还有人打探杜聿明的真实想法,夫人曹秀清的特殊身份,让杜聿明对蒋系高层的信任度极低,所以他故作深沉地笑而不答,然后请求跟老蒋单独谈话,并特意强调自己的方案千万不能让郭汝瑰知道。
杜聿明向老蒋汇报的以及回徐州的方案,读者诸君应该能看出也是有问题的,该方案有十二条之多,咱们只挑跟撤退路线有关的几条来说:二,三十日晚全部开始撤出徐州,第一要到达永城附近,第二要到达蒙城、涡阳、阜阳间地区,以淮河为依托,再向解放军进攻;三,主力务于十二月一日晚到达瓦子口、青龙集附近,掩护军右翼安全,而后经王寨、李石林到达永城以东及东关南关地区;五,主力撤退经萧县、红庙、洪河集,向永城西关地区前进。
杜聿明给各部队制定的目的地如下:十二月一日指挥部到达大吴集,第二兵团司令部到达王寨,第十六兵团司令部到达红庙,第十三兵团司令部到达曲里铺;十二月二日,指挥部到达孟集,第二兵团到达李石林,第十三兵团到达袁圩,第十六兵团到达洪河集;十二月三日,指挥部驻扎永城,邱清泉第二兵团司令部驻扎永城东关,李弥第十三兵团司令部驻扎永城北关,孙元良第十六兵团司令部驻扎永城西关。
杜聿明给各部队都规划好了路线,并且连十二月三日全部到达永城后住在哪里都安排好了,但粟裕研判综合情报和杜聿明的性格后,已经判定了杜聿明肯定会走第三条路,也就是自作主张走津浦路西侧,他的小算盘,刘斐早就看清楚了,而且当着所有被隔离在密室之外的参会者都说明白了:“蒋介石问杜聿明究竟怎么办,杜伪说最好以主力由双沟经泗阳直趋五河,然后与李延年兵团会师北进,以解黄维兵团之围。问他在港汊纵横的地区运动,在遭受解放军侧击时怎么办?他笑而不答,然后他请蒋介石进入会议室旁的房间,二人密议。这时刘斐很不高兴地说:‘还有什么办法,无非是由徐州西面逃跑嘛!’”
杜聿明总是怀疑别人是地下工作者,但他自己一点地下工作经验都没有,明眼人都知道他说自己按郭汝瑰的计划行事是伪装,真正的目标是走津浦路西侧逃往永城,所以刘斐冷冷的一句话,就拆穿了他的真实意图——刘斐是什么人,郭汝瑰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郭汝瑰回忆录》中有这样一段记载:“我与刘斐有矛盾,我在大别山‘清剿’会议见他抬白崇禧出来,在睢杞战役见他铅笔轻轻一挥就把区寿年兵团送掉时,就想向蒋介石报告,搞他下去。但我又疑惑他是与共产党有联系的人,问任廉儒,他说‘摸不清楚,最好莫要下手’。”
当年我方地下工作者有多厉害,读过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自然知道,刘斐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点破杜聿明的真实意图,所以杜聿明在第三条路上被包围,谁也不能怪到郭汝瑰头上。
事实上杜聿明所谓的“保密计划”,也根本无密可保,他从南京还没回到徐州,他要带着三个兵团逃跑的消息已经传回去了,而且有些有钱有权的人已经争先恐后跑路了。
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回忆:“杜聿明自吹是以神速的行动来去南京,而决定了撤退的大计,连书面的撤逃命令也来不及下,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保密,就是自欺欺人。’”
杜聿明回忆起来也是欲哭无泪:“我执行这一计划时,怕泄露企图,无法撤出,在南京会议上对作战厅长郭汝瑰都未说明。可是我离开南京的当日,即有人通知国民党在徐州的政治、经济、党务各部门要尽先撤退,于是徐州机场一时拥挤不堪,连刘峙本人也未能先走,一直等到二十九日早晨才起飞。这就是蒋介石集团的所谓军事秘密。”
杜聿明把眼睛盯在郭汝瑰身上,认为郭汝瑰给他制定的逃跑计划就是把他往河里推,还自作聪明地选了一条便于机械化大兵团行动的“安全路线”,却不知道他的改弦更张,恰恰救了郭汝瑰:如果杜聿明按郭汝瑰的路线行进,解放军调兵遣将追击是可能的,前路设伏似乎有些困难,但杜聿明在被追击中丢掉一些重装备是必然的,那么杜聿明就可以把自己“损失惨重”的责任推到郭汝瑰头上。
走两淮,丢装备,走津浦路西,既丢装备又丢人,这只能让老蒋和顾祝同越发认为郭汝瑰的计划可行,对郭汝瑰的人品和能力的评价也会更高。
解放天津的战役只用了二十九小时就结束,攻城总指挥刘亚楼手里有多少份天津城防图,不同史料记载不同,刘亚楼在1959年1月天津解放十周年庆祝大会上提出表扬:“天津是解放军和地下党共同打下来的,在天津战役开始前,我们拿到一张详细的敌人城防图,对各条街道在什么位置,敌人在哪,碉堡在哪,天津周围的情况等,了如指掌,这样仗就好打了,地下党对天津战役的贡献是很大的。”
出于保密需要,刘亚楼只说自己拿到了一张城防图,实际上据现在解密的资料显示,当时地下党送出的天津城防图不是一份而是八份,据《中共军事史上的秘密工作纪实》、《博物馆里的党史故事》、《全国革命文物保护利用报告》等资料显示,参与获取图纸的地下工作人员至少有十八人,但是能公开的名字,只有六个,他们就是王文源、刘铁錞、麦璇琨、康俊山、赵岩、张克诚,其中一份城防图还保存在平津战役纪念馆。
当年蒋军的任何作战计划,几乎都是单向透明的,杜聿明的瞒天过海之计,能瞒得住参战的徐州各兵团司令、军长、师长,却瞒不过明眼人,各种情报通过不同渠道源源不断送出去,杜聿明的小聪明瞒不过大智者——刘斐能看穿杜聿明,我们的粟裕将军更能看得清,所以前堵后追,在陈官庄把杜聿明包了饺子。
杜聿明无密可保,老蒋又朝令夕改扯后腿,永城成了杜聿明不可能到达的集结点,他的另辟蹊径也成了自寻死路,读者诸君看了相关将领回忆录,对此事肯定也有更深刻了解:在您看来,如果杜聿明按照郭汝瑰的计划逃跑,是不是真能跑回南京上海?老蒋对郭、杜二人又会作何评价和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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