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得很快,城南锦园离派出所不远。
两个民警进门的时候,我还趴在地上。
同志,就是他。她松开了压制,站起来退后两步。
我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右边脸颊贴地板贴出了一道红印子,鲜花撒了一地。
两个民警看我,又看看她。
她已经回卧室换了一身运动装出来。
两位,先说一下情况。年长的那个民警开口。
我抢着说:同志,这是我的房子,我是房主陆铮,这是我的房产证——
我掏出手机翻照片。
行,您先别急。民警看了一眼,转头问她,这位女士,您怎么在这住的?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租房合同。上个月25号签的。一年期,月租四千五。
民警接过去看了看,递给我。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合同上面。
甲方:方瑶。
乙方:裴清。
起租日期:上个月25号。
我盯着方瑶两个字看了好久。
是她的笔迹。我认得。
我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三年,她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认得。
这位先生,年轻的民警问我,方瑶是谁?
我女朋友。
我的声音发干。
她和您住在一起?
对,这套房子是我买的,我们一起住。我出差五天,今天刚回来。
那方瑶女士……
我联系不上她。手机关机。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
年长的那个说:陆先生,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这位裴女士持有合法的租赁合同,是正常途径入住的。您虽然是房主,但擅自撬锁进入已出租的房屋……
是我自己的房子!
我理解。但从法律层面来说,如果出租行为是真实的,承租人在期内有合法居住权。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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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又说:不过这份合同的甲方不是房主本人,而是这位方瑶女士,如果她未经您授权出租您的房产,这属于另一个性质的问题了。
另一个性质。
什么性质?
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但我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建议您先联系方瑶女士确认情况。如果确实是未经授权的出租行为,您可以到我们所里正式报案。
我联系不上她。
那您先多尝试几次,联系她的家人、朋友,确认一下她的情况。如果超过24小时仍联系不上,也可以按失联来报。
民警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张处警回执。
门关上了。
客厅里就剩我和那个叫裴清的女人。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我。
所以,她开口,你女朋友把你的房子租给我了。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很闷。
我交了半年的租金。两万七。押金四千五。加起来三万一千五。
我没说话。
转给方瑶个人账户的。
我还是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她。
脑子里乱得不行。
我说:你先住着。
然后我捡起地上被踩烂的蛋糕盒和散落的花,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单元门,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
我蹲在路边花坛旁边,拨方瑶的电话。
关机。
关机。
连拨九遍,全部是关机。
微信消息发过去,一个灰色的感叹号。
她把我删了。
这一刻我的脑子里突然安静了。
异常地安静。
所有的疑问和不安在这一秒全部凝固成了一个答案。
方瑶跑了。
不是失联。不是出事。
她就是跑了。
带着不属于她的租金。在我出差的五天里,干净净地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三年。
我跟她在一起三年。
手里拿着手机,蹲在路边,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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