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展望二十一世纪》中,英国著名学者汤因比认为:刘邦是人类历史上最有远见、对后世影响最大的两位政治人物之一,与开创罗马帝国的恺撒并列,缔造了昌盛时期并开创了新纪元 。
汤因比眼里的凯撒和古罗马暂且不谈,因为古罗马被过于高估,甚至被虚构了很多历史,但从中可知,即便西方也无法忽视汉朝,因为这个王朝真的太强大了,最起码并列世界第一。
其实,就目前可见信史看,最迟在商朝之时,中国综合国力就是世界第一,并一直延续到工业革命时期。其中,虽然偶有低潮,但总体依然世界第一,或者很快又重新成为世界第一。
问题在于:地球上文明或国家很多,为何中国长期世界第一,背后原因何在?关于这一问题,看似原因很多,但如果撇开很多价值判断,从理性客观角度出发,核心主要是以下两个原因。
组织能力更为强大
关于组织力的强大,典型的案例是抗美援朝,中国武器严重落后美国,但通过高组织度,最终却战胜了美国,还有阿富汗与英美苏的战争,也与高组织力相关。纵观中国历史,在组织力上长期具有优势地位,比如通过以下几点可见:
首先,政治上的组织。商周是分封制,诸侯独立性较强,国王对诸侯的制约相对欠缺。春秋战国之后,无数血的教训,于是战国出现高组织性的“军国”型国家,战国七雄基本都是如此,所以能轻易组织数十万大军。秦朝之后,中国进入更高组织度的大一统国家,能够动员的力量更强、组织分工更细。对此,古代域外任何一个政权都无法与中国相比。
其中,汉唐之际,朝廷管理颗粒度抵达基层,但宋代地主阶级真正崛起,皇权开始不下乡,整个社会更为原子化,组织力相比汉唐大幅削弱,这就是宋明看起来没有汉唐更强的重要原因之一。
其次,文化上的组织。政治组织大一统的前提是文化上的大一统,否则只会楚人、赵人、秦人等分别,或各个民族之别,但最迟周朝已有炎黄共祖传说,认同崇尚诸夏,又有秦始皇书同文等政策(战国时学者们已追求文化上的归“一”),于是大致实现了文化上的认同。当然,秦汉大一统,反过来又会促进文化上的大一统,汉武帝的独尊儒术与文化上统一也有一定关系。
相比之下,欧洲其实也有文化的认同,即基督文化认同,但欧洲政治组织上无法统一,裂变成若干小国,漫长的历史又加深了各个小国自身民族文化认同,如今已经很难真正统一了。
第三,经济上的组织。中国是一个广土众民的国家,拥有古代世界第一的基本统一的庞大市场,可以协调各地区资源,杜甫在四川时说“门泊东吴万里船”就是如此。比如,明朝九边缺粮,政府通过盐引吸引商人向边关输粮,其中很多粮食产自南方;还有,南粮北输,跨区域赈灾,跨行政区的大型水利设施建设,跨行政区治理黄河等。
经济上的强大,可以更好维护统一的组织,比如更好的提供军事物资、让财政更丰裕;统一的组织,又推动经济的发展,两者相辅相成。相比之下,中国如此庞大复杂的经济体,古代没有他者能与中国相提并论。
至于我们常谈的王朝灭亡原因,比如朝廷财政危机、党争、贪腐、天灾、土地兼并等之类,其实根本上都是在削弱朝廷组织力,朝廷组织能力锐降后就压不住农民起义或外来侵略者,最终王朝覆灭。
总之,透过中国历史可见,越是强大的王朝,组织能力就越大,动辄可以组织几十万大军远征,汉唐中前期就是如此,但到了王朝末期,各种问题频发,朝廷组织能力被各种因素逐渐削弱,于是越来越衰败,直至被后面具有更强组织力的政权取代。
生产力要更为强大
汉书记载陈汤说过的一句话:“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
陈汤看来,汉朝能够一汉敌五胡,不是因为汉军个人勇武,根本原因在于兵器,所以当胡人装备提升之后,变成了一汉敌三胡。
通过上文可知,想要更强战斗力,与组织密切相关,因此一汉敌五胡首先与组织度、战略战术等相关,但陈汤说的也有道理,装备对战斗力影响的确相当大。在国家层面,国家综合实力强弱与生产力密不可分。
过于久远的历史暂且不谈,但夏商周到明末清初,中国生产力一直领先于世界,比如大规模使用青铜和钢铁。
青铜冶铁技术起源或有争议,但就大规模使用和技术水平来说,中国是毋庸置疑的世界第一,现代考古可以证实这一结论。就青铜器说,国外的总重量,可能都不如中国一博物馆收藏。
其中,在冶铁技术上,中国是块炼铁(得到的海绵铁,只能锻打成器)、坩埚冶铁、高炉冶铁三种方法齐头并进,后两者是铸造法,将矿石融化成液态生铁,然后倒入模具中成器。当然,生铁性脆,含碳量高,后来又发展出炒钢、灌钢、苏钢法等技术,大幅解决了生铁性脆问题。
考古发现的汉代古荥冶铁遗址中,最大的高炉一天可炼铁一吨,加上其他高炉,每天炼铁惊人。汉代至少有48个铁官,古荥冶铁遗址只是其中之一,也不是最大的一个。因此,中国汉朝能够普及铁器,农民可以使用铁制农具等,由此必然让国家生产力大幅度提升。
需要说明的是,汉代铁器能够大规模生产,非常需要组织分工协调,今天工业化也需要强大的组织能力。因此,古代缺乏组织能力的国家,往往也不可能有强大的手工业,包括冶金工业。
相比之下,中国以西地区,因为缺乏高温技术,达不到融化矿石的温度,长期使用原始“块炼铁”(蒙古西征后,欧洲在14世纪才学会中国生铁铸造技术),成本极高、效率极低,铁器难以普及,中世纪法国庄园铁制农具很稀少、且晚上会锁起来。即便因为矿石品位原因,建造了一批优质钢铁,比如乌兹钢,但数量稀少,对生产力提升有限。
因此,从生产力方面看,中国也是长期领先于世界。中国生产力真正落后,应该始于英国的工业革命。但生产力只是“死物”,想要让其转化为国力或战斗力,还需要国家组织。
最后,搞清楚中国为何强大的原因,再看王朝灭亡,以及明清易代等问题,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明朝末年,收不上税导致财政危机、内部起义、党争、天灾等,各种问题导致朝廷组织力降到谷底,南明组织力问题更大,所以抗战时提出“勿复南明旧事”和“统一战线”。在生产力方面没有问题,明朝依然碾压后金,比如明朝火器力量等,但因为缺乏组织,这些不能转化为有效战斗力。
相比之下,后金是一个大型军事强盗集团,非常残暴,但内部组织力更强,所以才能击败一盘散沙的南明。需要注意的是,组织力强不代表正义,也不代表制度、文化等先进,后金是基于抢劫凝聚的暴力集团,西方殖民胜利如此,历史上野蛮战胜文明的原因大抵也是如此。
与之相同的是西方殖民扩张,被殖民的国家,往往不仅缺乏组织,一盘散沙,而且也缺少更先进的生产能力,显然打不过更具“有组织的暴力”优势的西方殖民集团。但如果组织度较高,即便武器落后,往往起码也会给西方殖民集团大量杀伤,比如上文提到的阿富汗。
总之,任何时候,国家第一不能缺乏组织力,不能削弱组织力,变成一盘散沙的话,大祸必然临头,其次要大力发展生产力,过去三百年来最大的生产力就是工业化,新中国以来一直大力工业化。两者不可缺一,缺一必有大祸,两者皆缺,亡国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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