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授衔仪式在中南海举行。元帅、大将、上将、中将、少将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被念出,将星璀璨。绝大多数开国将领都在这一天戴上了军衔,只有四个人是在此之后补授的。
其中一位,那天没有出现在会场。他的中将军衔,一直拖到第二年——1956年1月25日才正式补授。
他叫聂鹤亭,第四野战军副参谋长。为什么别人当年就授了,他却要等到转年单独补上?这要从他这个人的性格,和他一生中几件“办得最不妥当的事”说起。
聂鹤亭,1905年10月3日生于安徽省阜阳县聂老村彭庄。7岁入私塾,后因家境衰落辍学务农。1921年,他考入安庆皖江师范专科学校体育系,毕业后当过中学体育教员。
在皖江师范,他结识了六安人许继慎——安庆最早的社会主义青年团团员之一。1926年底,经许继慎介绍,聂鹤亭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春,他进入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叶挺独立团,任二营六连排长,参加北伐战争。
1927年8月1日,他随第十一军二十五师七十三团参加南昌起义,带全排执行警戒九江方向敌军的任务;同年12月,又参加广州起义,在总指挥部任参谋。同时参加过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两大起义的人,在开国将领中并不多见。
他身高1米82。美国记者海伦·斯诺在书中把他称作“骑士”“最高大最漂亮的红军军官”“红军大学三巨头”之一,还将他列入中国共产党的70位著名人物。
开国上将周士第说过一句评价:“聂鹤亭是个太刚烈的人。”开国少将王耀南则说他太耿直。
耿直的性格,很早就给他惹出过一段“过节”。
南昌起义军受挫后,在赣南大庾,朱德、陈毅把仅剩的八九百人整编为第五纵队。为了把这点火种保存下来,朱德决定在“政治上保持独立”的前提下,接受国民党第十六军军长范石生的番号,将部队改编为四十七师一四〇团。
聂鹤亭怎么也接受不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共产党员,怎么能再穿上国民党的军服?据他女儿聂秋莎回忆:“后来朱德总司令、陈毅元帅好几次跟我爸爸谈话,劝他留下来,他说不行不行,还要去上海找党中央。”朱德、陈毅劝不住,只好同意他去上海。
后来他意识到自己当年年轻气盛、太过冲动。1930年到了江西根据地,他专门去向朱德道歉。
朱德一点没生气,笑着说:“没事没事,你这不是又回来了嘛,我们是殊途同归,又走到一起啦。”聂鹤亭后来常说,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朱老总。
1937年12月,新四军军部在武汉组建。军长叶挺是聂鹤亭的老上级,副参谋长周子昆在北伐时当过他的营长。新四军初建急需干部,叶挺等人向党中央提出,希望把聂鹤亭调过去。
那时聂鹤亭正在毛主席身边工作。毛主席见爱将要走,心中不舍,提出临行前让他到自己那里一趟,为他饯行。聂鹤亭却担心毛主席在饯行时挽留自己,自己不好拒绝,便没有赴约,悄悄离开了延安。
五个月后,他奉调再次回到延安。对上次未赴毛主席之邀一事,他本想当面向毛主席解释一下,但因为种种原因,终究没有成行。
这件事,成了聂鹤亭心中办得最不妥当的一件事。
抗战胜利后,聂鹤亭到东北,先后任松江军区司令员兼哈尔滨卫戍司令员、东北民主联军参谋长、辽吉军区司令员、辽北军区司令员。
辽沈战役打响前,他经过深思熟虑提出:东北野战军主力应南下攻打锦州,只要拿下锦州,东北战局就会大大改观。这个建议当时没被采纳,后来中央军委几次来电,同样要求南下打锦州,与他的判断吻合。
锦州被攻克后,长春和平解放。第三天,聂鹤亭率辽北军区六个独立师和一个骑兵师南下解放沈阳。
总攻发起前,国民党新一军暂编五十三师师长许赓扬派人出城,与辽北军区独立第一师联系起义。
聂鹤亭考虑:这个师虽在解放军兵临城下时才提出起义,但接受下来可以让东北最大的工业城市少遭破坏,还是应该欢迎。他没有向东北野战军首长请示,就在接见代表时同意了对方起义。
10月31日夜,暂编五十三师如约让开通路,11月1日凌晨解放军攻入沈阳市区。11月2日,沈阳全城解放。
但在接受暂编五十三师起义这件事上,林彪、罗荣桓因他事前没有请示而提出批评。林彪认为:暂编五十三师不应算作起义,而应以投诚对待。聂鹤亭起初想不通,后经罗荣桓做工作,作了自我批评。
不久,东北野战军改编为第四野战军,聂鹤亭任副参谋长。参谋长由萧克担任,罗荣桓特意嘱咐萧克:四野的两位副参谋长陈光、聂鹤亭,都是资格较老的同志,你到四野来,能团结他们一道工作才好。
时间到了1955年,怀仁堂的授衔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出现在授衔现场。
事情没有就此搁置。到了1956年1月25日,聂鹤亭被正式补授中将军衔,同时获颁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他成为1955年首次授衔后极少数单独补授的开国中将之一。
军衔之外,他这些年干的是实打实的硬活。新中国成立后,他任装甲兵副司令员,参与从零筹建人民解放军的装甲部队;1951年1月率部奔赴朝鲜,参加抗美援朝战争。1961年至1965年,任工程兵副司令员。
补授中将后,聂鹤亭那股耿直劲儿一点没变,连自家人也沾不到半点光。
老家的两个表姐提出想到北京上学,希望他帮忙安排。他拒绝了,说:就让她们在本地考学,考上什么学校就上什么学校,如果没有钱,自己可以资助,但托关系、走后门是不行的。
据聂秋莎讲,家里的亲戚,没有一个是聂鹤亭安排的工作;连她自己,都是在父亲去世以后,才由组织安排参加了工程兵。
1967年,聂秋莎不能去学校上课了。父亲看到她这个样子,只对她说了一句话:“现在不好好学习,将来看你拿什么建设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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