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马戏团 | 文
传说中，神创造世界用了六日，而在第七天，当他看着天空、星辰、万物生灵和海洋时，突然动容说：不够，let there be流水统计。就这样，世间出现了战争和仇恨、原子弹与马克沁重机枪、拳击金腰带战和WWE，以及C罗大战梅西。
古罗马将盐和恨撒向迦太基的废墟，流水厨则将笑话撒向二游玩家的枯燥生活。如今你只要玩二游并上网，那就难逃恐怖的社区战争，以至于有人吐槽说，其实国内所有二游都是重社交路线，只不过PvP模式在游戏外。
之所以提这个，是因为最近二游圈有件很抽象的事，已经进入喜剧片范畴：那就是有人正用海猫直播时的嘴角上扬弧度，来衡量终末地的营收情况。
来龙去脉是这样：如今二游社区的其中一个风气，便是攀比流水。因为流水就像电影票房，是衡量游戏是否成功的重要指标。可如今的二游营收构成太复杂了，很多数据网站，其实只能获取iOS端的数据，但大部分游戏的收入来源，还有很多来自安卓和PC、主机。
而这些平台的数据，基本都是黑箱，别说具体流水了，连平台的营收占比都未知。所以只能靠应用商店排名、下载量和历史样本等数据建立模型估算，可这种又估算仅供参考，导致看似越精准的数据反而越不可信，此乃绝命毒师的测不准原理。
唯一能得到靠谱数据的方式，得靠上市公司的财报。可虽然各二游都有大量精神股东，但很多二游厂商其实都是没上市的。
就这样，人们搞出了各种魔怔手段推测游戏收益。从三月份起，有人提出，可以从海猫在每次更新前瞻直播里，嘴角上扬的弧度来推测。你看，游戏刚开服时营收很好，于是他笑开了花；某次直播他的嘴角幅度微微下滑——哎，看来这下终末地怕是不行了。
以前玩公主连结，有硬核玩家在打社团战时用量角器对轴。但敢问谁能料到，如今还有英豪用量角器贴着海猫的笑靥对轴。
可问题在于，海猫的嘴角是，就你知道吧，它是动态的。所以很难取得一个固定的衡量标准，导致有人开始为选哪一帧的微笑争吵。其他游戏制作人是被玩家弄成网红，我觉得海猫这是要被弄成蒙娜丽莎。
海猫的嘴角上扬多少我不知道，但大伙的嘴角确实是上扬了。很明显这种推测毫不靠谱，实际上不仅这推测不靠谱，绝大多数推测都没那么靠谱。
比如现在大家总喜欢讨论一个游戏能否“超抖”，也就是在排名上超过抖音，然后对比。抖音背后的字节跳动没上市，不公开完整财报，我们不知道抖音的具体营收情况——可是，从2019年到2026年，字节跳动的营收可能增长了十三倍！也就是说，这个看似排名没大变化的“标尺”，其实每个季度都在剧烈变动。
赛博时代的刻舟求剑，不一定出现在水里。
不仅流水推测如此，很多社区对游戏内部情况的猜测，也常常完全错误，不然谁都可以去摩根大通工作了。比如前段时间还有个笑话，就是终末地的“内鬼”们对下版本UP角色的猜测。
穷举，是明日方舟/终末地内鬼吧的传统技能。而在「春晓时」版本前，这些人列举出了大量可能出现的版本双UP情况，把各种卫星进行排列组合。谁知前瞻直播一来，大家发现鹰角极为自由地安排了一个单UP版本，把很多人以为要压轴武陵的庄方宜搬上来了。
刚更新的「向渊行」版本下半段，会UP小偶像梨诺，而其名字最初是保密的，只知道缩写。于是内鬼吧的“战士们”便开始结合文案线索，以及鹰角过去的命名习惯，对博大精深的中文进行疯狂穷举，最终得出6.25万个名字，只需从中简单筛选即可。
《蒙娜丽莎的微笑》后，是《神的九十亿个名字》。
这些推测太过离奇，以至于终末地玩家已经开始把某位穷举派老哥的签名图“长股兽”作为图腾了。它憨厚呆滞的表情，仿佛藏着某种形而上学的大智慧，能无声总结围绕二游社区发生的一切。
这个寓言故事的哲理是什么呢？那就是，千万不要随便相信人们在没有获取足够信息的情况下，对一个复杂系统做出的推测。
终末地开服半年，已经有太多匪夷所思的推测笑话，就像它刚开服时，被传得沸沸扬扬，可信度即将超越数学定律的“内部消息”——鹰角因为海外支付BUG被罚款10亿美金。
我证明这确实是真的，实际上内部消息告诉我，就因为这事，作为惩罚，鹰角的办公楼，已经被联合国选为下次核爆实验的引爆点了。
不仅是鹰角，如今几乎所有二游，都会陷入以上情况。每当版本更新，只要它没有超神发挥，那就会陷入无尽的唱衰传闻中，被以各种离奇方式，推测出游戏已经陷入超高校级的绝望大危机。
而当你试图寻找，谁才是这些传闻的开端时，就会将这种荒唐的黑箱推理推上更高点。因为这是一场分不清源头的乱战，就算千百人一口咬定，自己已经认清正义的一方，找到了罪魁祸首，它也是假的，就像你无法靠人的嘴角来推测一家公司的营收一样。
这只会让海猫成为继花泽香菜后，第二个不敢在公众场合笑的名人。
其实这种情况不仅限于二游，你听过美股著名的公文包笑话吗？因为美股走势，和美联储的决策息息相关，所以人们会拿放大镜观察美联储主席参加利率会议时，携带公文包的厚度。
如果很鼓，说明材料很多，可能要加息了；而如果比较瘪，说明没有重大决定。要是他走路的速率超过某个数值，那可能是心情比较轻快，市场较安全。而如果神情严肃，好家伙那货币政策可就要收紧了口牙。
然而后来有人指出，他的公文包那么鼓，是因为里面带了午餐。
这梗甚至被写进过书里
流水就是一场公文包厚度的幻梦，它确实就像电影票房，可首先游戏是用来玩，而不是用来比拼数值的；其次，电影票房的统计，是多个国家几乎透明的专业机构合力做出的数据汇合。可如今的二游流水统计，说实话顶多算是统计某个国家的票房而已。
就这样，在一个个传闻中，你总能听到“终末地快活不下去了”的消息，且“终末地”三字能换成任何其他二游。这游戏仿佛总被唱衰，可大家都知道骄兵必败，哀兵必胜，也就是说终末地其实未来可期。
网络表情包咕嘎
所以，终末地到底还能活多久？
我也不知道它可以活多久，但从「向渊行」的版本质量来看，至少鹰角应该是想活挺久的。抛开所有的流水争端，我刚打完这版本的主线，它比任何流水数据都更能说明游戏的生命力。所以与其丈量海猫的嘴角系数，不如直接上手看看游戏情况如何。
稍微说一下流水传闻外，游戏的真实表现吧。说实话，我觉得上个版本在剧情、动画、任务流程和分布上，都有需要改的东西。但这版本也真的基本没在这些地方出问题，除了一小段可能迷路的地下迷宫外，我玩得都很舒服。
首先这版本的CG和对话场景灵动性高了太多，之前「春晓时」版本的水准已经很不错了，现在甚至更好。每个角色的微表情和动作都很丰富自然，情绪表达更流畅，卖萌更萌。剧情里有个李织烟捏咕咕嘎嘎脸，以及小葱闪现过来靠近镜头的片段，差点给我萌晕。
我没测过海猫的微笑，但确实仔细观察过终末地角色在动画里的嘴角上扬系数。这两个核心章节版本中，角色的微表情非常细致，而且她们能做出一些不是单纯开心或害羞，而是更复杂，更接近真人的表情，像是同时有几种情绪在表情里融合。
我觉得这可能是为什么终末地有这么多前妻文学二创的重要原因，因为很多微表情变化太耐人寻味了。它没有拿几个表情模板套上去，而是为角色定制了各种细节，让你有广阔的解读空间。同时也使得我在实机剧情里看到李织烟和“小葱”后，对她们好感大幅上涨，其实最开始放出立绘时，我对这两位都是不太感冒的。
此外这版本还送了很多东西，但我觉得更关键的其实是对系统的优化。这次游戏直接加了个可提前解锁第二章，让人从武陵开始玩的功能，算是略过了一些人眼中最大的劝退点，虽然我觉得其实四号谷地很多东西做得挺好的。而且这功能不是永远略过，是借用动态难度，让人可以打了武陵后再回去打谷地，很自由。
许多优化都是减负向的，比如现在角色装备可以用不同材料制作了，而且每次完成角色试用，能直接给你一套高级装备。老玩家应该知道这看似小的改动，实际上减掉了多少基建方面的流程，对我这种剧情向玩家实在是过于友好。
然后还有一键制造多个装备，升级材料合成等功能。可以明显看出鹰角确实在拼命给玩家减负，尽量减少重复劳作，以解放时间让人体验更多玩法。现在这个版本的终末地体验，已经比之前便捷很多了。
我觉得像是这种改动，比看流水要靠谱很多。因为它明确指明了游戏会变得越玩越舒服，这才是和玩家体验直接挂钩的。
这次鹰角搞了几个魔性广告去宣传的《云·终末地》也是如此，对如今这些配置要求超高的大型二游而言，这是非常实用的更新，其实也是在优化你玩游戏的方式。
另外还有个不得不提的改动，就是他们给剧情加了个词汇查询功能。过剧情时，很多涉及自创概念的词，会用黄色标粗。你把鼠标挪上去，就能看到简单的解释。这功能看着小，实际上可太实用了，堪称谜语人剧情之大敌，我建议所有二游都实装一下。
总之，鹰角确实在半周年庆典的这个版本投入了巨量优化和福利，活动排期也很满，说明他们一直在关注长草期可能没事干的问题。最近，终末地的首次危机合约也挺成功，让很多人回坑，拿高分的套路百花齐放，还催生了“小猫快跑”这种梗。让人能期待一下，终末地未来也会出现类似方舟集成战略那种，优秀又能填满长草期的模式的玩法。
很难想象“快活不下去”的标签，竟能被套到这游戏上。
为什么我认为，太注重流水非常糟糕呢？因为虽然关注流水很正常，就像没有影迷和电影媒体不看票房，但假如魔怔了，或把它完全武器化、功利化，游戏的内核就会完全被破坏。
就像在FPS中，没有IP能比使命召唤更能吸金，但难道这就把销量远不如它的毁灭战士、地铁、重返德军总部、泰坦陨落等IP全数否定了吗？而且扪心自问，难道我们真希望这世上所有的FPS游戏，都像使命召唤吗？
最近，我终于把再度重制的《零：红蝶》通关了，这个已经被重制两次的作品，不愧是日式恐怖游戏的高峰。它有很多缺点，但当结局和那首《蝶》一同出现时，很多玩家都能原谅一切，而且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游戏。你看，它是真有很多从20多年前，就对它抱有执念般痴迷的粉丝。
然而原版《零：红蝶》的销量是多少呢？在日本，它其实只卖了7万套左右，哪怕放到全球范围内，可能也不过20万套而已。但没人会用这数字去衡量这游戏的地位，和它带给玩家的冲击性。就像没人会用两部《银翼杀手》的票房，去衡量它们的价值一样。
再说了，终末地这种二游哪有那么惨，我怀疑它们全都赚翻了。
我觉得，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种事，会逼迫你用功利化、竞争性的思维去对待；从工作，到理财、学习和生活都是如此。无情无义且别无选择，无法逃避，哪怕我们已经无法承受，它们也会蜂拥而至。
但游戏不该是其中之一。
流水有微弱的参考性，但仅此而已了。我觉得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它对一款游戏的影响，可能还真和海猫嘴角的上扬幅度一样缥缈。你不如去看一款游戏实际上在改善自己身上，花了多少精力。
如今的二游社区都是自立门派，互相争吵的。但实际上很多玩家和我一样，什么游戏都玩，他们只是被这个环境抹除了发声的欲望，导致成为沉默的大多数而已。
在最近的流水战争中，我玩了《鸣潮》的边缘行者联动，质量让我深受震撼；我也玩了《异环》的大世界，实际完成度超乎预期；我很喜欢《绝区零》角色的灵动和塑造；我还玩了《少女前线2：追放》和《重返未来：1999》，其实两个游戏最近的新剧情都不错，哪怕它们之前都有过争议。
每个游戏都有自身的长处和优秀，而且我们需要不同的长处和优秀。
就像我也觉得，《明日方舟：终末地》也有许多非常牛逼，非常难以替代的优势一样。它的建模依旧顶级，地编依旧牛逼，审美出色，且极为用心。
假如你观察，会发现每个版本，新地图的大量素材都是定制的。像在这个版本中，出现了西域边疆风的黄沙残楼，以及巨型地洞中的蓝色花海。这些都是之前版本没出现过的风格，而构成它们的植物、微尘携光的飘扬方式、生锈的兵器，乃至卷边的木柜等，都是定制的素材，就为了打造一种新环境，他们每个版本都要花费高昂的成本。
我觉得这版本的音乐也在进化，主线中有两首带了点北欧音乐和后摇味的曲子，情绪渲染力和插入的自然度，和之前版本比有显著进步。BOSS的出场分镜也是如此，真有种魂游的庄严感。
我不知道终末地赚了多少，但鹰角应该给它的优化和更新，投了非常，非常多的钱和精力。
诚然，所有这些游戏都有自己的问题，它们有时会失手，有时会犯错，但做游戏就是如此，它首先很难，而且这世上没有任何游戏是完美的，哦，除了《极乐迪斯科》和《异域镇魂曲》。
网络表情包咕嘎
其实假如你研究一下这世上任何一个国家做的持续运营游戏，从《堡垒之夜》到《Apex》，会发现没有哪个和中国的二游一样离谱，每一两个月，就端上大量的新剧情、地图、活动和角色，它们的产能其实是非常魔幻的。
最近，终末地还有一段被人议论的事，那就是海猫在直播前瞻中，袒露心声的一段话。虽然有玩家调侃海猫说这话时痛哭流涕，宛如海猫鸣泣之时，但实际上这段话的口吻是很诚恳平静的。
要总结这段话，你可以直接看看切片下的热评，我也没法做得更好了：
非常平和、实在、直面问题，所有的饼都被实现。假如要再浓缩一点，其实就是《头号玩家》里，那句“谢谢你玩我做的游戏”。
有时我看着这些流水大战，真会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触。因为其实不过10年前，中国的游戏行业还非常低迷，很多人还在念叨《血狮》的失败，不敢相信我们能做出影响世界的AAA级游戏。
实际上，假如你去查查中国游戏的编年史，会意识到在10年前，做出一款即时制战斗的中型3D游戏，对我们都是困难的事。所以当时，如《幻》这样看着很离谱的项目出现时，很多人都是曾真相信过的，或者说，曾希望它不是个骗局。
如今环顾四周，其实我们已经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拥有很多高制作规模的二游和单机了。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中国游戏的黄金时代才对，是十年前的我们不敢幻想的盛况。我们当时没料到这个时代的出现，也没料到它会如现在这般，充满玩家的对立，人们总是期盼某款游戏暴雷然后暴死，拉帮结派互相攻击、内讧。
所以与其思考终末地还能活多久，不如让它继续进化，然后自己证明一下能活多久好了。我觉得不止是对终末地而言是这样，对很多二游来说，都是如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二游社区总是争吵，但也许这些也终究只是前进道路上的杂音而已。因为既然10年前的环境，都能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那还有什么理由，让下个10年的进化不会更好呢？
所以哪怕千万次海猫的嘴角测量和流水统计，都无法弄清终末地还能活多久。但我还是有种感觉，哪怕不靠任何数据统计，也不靠任何人的嘴角系数，也能肯定：中国的二游会活下去，活很久，并活得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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