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要落座,丈夫初恋一脚踹过来:没规矩!我反手一巴掌扇过去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1

秦家寿宴,满厅衣香鬓影。

主桌空着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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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位置,挨着秦家老太太,按规矩,是秦家长媳该坐的地方。

乔若星踩着高跟鞋走进宴会厅时,满堂宾客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她身上。有人端着酒杯看热闹,有人压低声音窃笑,还有人明明坐得端正,眼神却已经先一步把她从头到脚打量完了。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长发挽起,眉眼冷淡,半点不像来给人祝寿,倒像是来收债。

主桌旁,秦慕言正站着和人说话。

他一身深色西装,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见她来了,只扫了一眼,连走过来接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反倒是坐在一旁的白若雪先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柔柔的笑。

“若星姐,你来了呀。”

她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附近几桌都听见。

“快坐吧,大家都等你呢。”

一声“若星姐”,叫得亲热。

可她站的位置,偏偏就挡在那把椅子前。

乔若星看着她,没说话。

若雪今天穿得素净,脸色也白,站在灯下,一副弱忍不住风的模样。她在秦家向来就是这副样子,像是风大一点都能把她吹倒。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身体不好,得让着。

可乔若星清楚,这女人装得有多像,心就有多脏。

她抬脚,往主位旁那把椅子走去。

满厅安静了一瞬。

很多人都在等。

等她坐下,等白若雪发作,等这桌戏开场。

就在乔若星走到椅子边,刚要侧身落座的那一瞬,白若雪脸上还挂着笑,脚下却猛地一抬,朝着乔若星的小腿狠狠踹了过去。

又阴又准。

分明是冲着让她当众摔倒去的。

要是在这种场合扑到主桌边,别说秦家长媳的脸,连乔家独女的面子都得被踩进地里。

白若雪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她等这一脚,等很久了。

可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乔若星像是早有防备,身体侧开半步,鞋跟稳稳钉在地上,那一脚直接踹了个空。

白若雪还没反应过来,乔若星已经抬手。

“啪,”

巴掌,干脆利落。

掌风狠,落点准。

白若雪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耳环都晃得厉害,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宴会厅一晃死寂。

连旁边举着托盘的佣人都僵住了。

谁也,乔若星会在秦家老太太的寿宴上,直接动手。

白若雪捂着脸,眼里迅速泛起泪光,像是被打懵了,声音发颤,“若星姐……你、你为什么打我?”

乔若星甩了甩手,眼神冷得像冰。

“你拿脚教我规矩,我拿巴掌还你。”

“有问题吗?”

白若雪脸色一白。

她谁知道乔若星会把话说得这么直。

更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情面都不留。

秦慕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将白若雪护到身后。

“乔若星,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着怒火,眼神里满是不耐和责备。

“若雪身体不好,你动什么手!”

一句话,连问都没问。

直接给她定了罪。

乔若星抬眼看着他,唇角勾了下,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我动手?”

“你不如先问问你身后那位,她刚才是不是拿脚踹我。”

秦慕言皱眉,回头看了白若雪一眼。

白若雪立刻红着眼摇头,泪珠说掉就掉,“我没有……我只是想让若星姐坐下,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她,她误会我了……”

“慕言,我真的没有。”

她说着,还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秦慕言的袖口,整个人往他身后缩,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副样子,看得旁边几桌都开始窃窃私语。

“白若雪一向柔柔弱弱的,能有多大力气?”

“倒是乔若星,这脾气也太冲了。”

“当着老太太寿宴打人,这不是故意添堵吗?”

乔家独女又怎么样,嫁进秦家了,还不是得守秦家的规矩。”

一句句,都往乔若星身上压。

秦慕言听着这些声音,脸色更冷。

“道歉。”

他看着乔若星,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就给若雪道歉。”

乔若星盯着他,眼里最后一点温度都没了。

她和秦慕言结婚以来,他在人前总是这样。

永远温和,永远讲体面,永远像个无可挑剔的丈夫。

可每次真出了事,他偏的,从来不是她。

乔若星缓: 缓开口,“你让我,给她道歉?”

秦慕言沉声道,“你打了人,不该道歉?”

“她身体不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乔若星笑了。

“身体不好,就能伸脚绊人?”

“身体不好,就能把心思使到主桌上来?”

她往前一步,视线越过秦慕言,落到白若雪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白若雪,你装给别人看可以。”

“装到我面前,就省省。”

白若雪被她盯得后背发凉,眼泪掉得更凶,“若星姐,我真的没有要跟你争什么……我只是怕你站久了累,才想让你快点坐下……”

“啪!”

乔若星没再给她演第二段的机会,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比刚才还响。

全场彻底炸了。

白若雪尖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往秦慕言怀里倒。

秦慕言一把扶住她,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乔若星!”

“我刚才那巴掌,是还你那一脚。”乔若星看着白若雪,字字发冷,“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少在我面前演。”

“再有下次,我就不是扇你脸了。”

白若雪捂着两边脸,哭得肩膀直抖。

秦慕言终于压不住火气,声音都冷了,“你今天非要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是不是?”

乔若星看向他。

“难看?”

“秦慕言,你带着她坐在主桌边,把她放到我的位置旁边,任由她在寿宴上踩我脸的时候,怎么不说难看?”

这话一出,附近几桌都安静了。

大家看热闹归看热闹,可谁都听得懂这话里的刺。

白若雪能站在主桌边,本身就已经不合规矩。

一个外人,站在秦家长媳的位置前头,什么意思,谁心里都明白。

秦慕言脸色难看,“若雪只是帮忙招待宾客,你别无理取闹。”

“帮忙招待?”

乔若星不屑地笑一声,抬手指了指那把椅子。

“那你告诉大家,她为什么偏偏站在这里?”

“帮忙招待,还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坐上这个位置?”

白若雪脸色一僵,咬着唇不敢出声。

秦慕言沉着脸,“够了。”

“乔若星,今天是奶奶寿宴,你别在这里发疯。”

发疯。

又是这两个字。

好像她受了羞辱不能还手,好像她被人踩到脸上还得忍着,才叫懂事。

乔若星忽然觉得可笑。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有点想不起来,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嫁给他。

也许是因为他当年看起来像个君子。

也许是因为秦家落魄时,他低头低得够真,承诺说以后会护着她。

可现在呢?

秦家借着乔家的势住进老宅,靠着乔家的面子往上爬,连今天这场寿宴,都得借这套房子撑场面。

到了现在,秦慕言却敢当着满堂宾客,逼她给白若雪低头。

乔若星转身,直接坐到了主位旁的椅子上。

她一坐下,场面顿时更僵。

因为她坐得太稳,太理直气壮。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位置,她今天偏要坐。

秦慕言盯着她,“谁让你坐下的?”

乔若星抬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个位置,我能坐,不是因为你秦慕言赏脸。”

“是因为这房子姓乔,不姓秦。”

一句话,像刀一样,直接劈开了秦家表面的体面。

主桌上的人脸色全变了。

满堂宾客更是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秦家这几年日子不如从前,也知道这座老宅是乔家出面保下来的,可知道归知道,被当众点破,就是另一回事了。

秦慕言的脸一下沉到极点。

“乔若星,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乔若星靠在椅背上,眼神随意地扫过全场。

“今天这场寿宴,吃的、用的、摆的,哪一样不是沾着乔家的光?”

“你们端着秦家的架子坐在这里,倒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主位?”

她小心翼翼地一笑。

“没有乔家,你们连桌都摆不起来。”

“砰!”

一声重响。

秦家老太太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终于发作了。

她脸色铁青,眼底全是怒气。

“乔若星,你放肆!”

老太太年纪大,气势却不减,主桌这一拍,满厅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盯着乔若星,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嫁进了秦家,就是秦家的媳妇!”

“寿宴上当众动手,还敢拿房子说事,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乔若星看向她,面色平静。

“长辈?”

“长辈就能看着外人踩到我头上,还逼我忍着?”

秦家老太太冷笑,“若雪算什么外人?她比你懂事得多!”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几桌宾客都神色微妙。

懂事?

一个懂事的女人,能在主桌边站得那么理所当然?

一个懂事的女人,能让秦慕言护到这个份上?

可没人敢说。

秦慕言扶着白若雪,脸色冷硬: 。

白若雪低着头,眼泪一直掉,像是受尽欺负,却偏偏不出声替自己争。

这副模样,更像在坐实乔若星咄咄逼人。

乔若星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明白了。

今天这场寿宴,不是意外。

是试探。

是羞辱。

是秦家想借着满堂宾客的眼睛,把她这个秦家长媳的位置一点点挤空,再顺理成章地让白若雪踩上来。

他们以为她还会像以前一样,为了体面,为了乔家的脸,为了那点摇摇欲坠的婚姻,咬着牙忍下去。

可今天,她不想忍了。

乔若星站起身,目光直直看向秦慕言。

“你刚才让我道歉,是吧?”

秦慕言嘴紧抿,没说话。

她又看向秦家老太太。

“您也觉得,该低头的是我?”

秦家老太太冷声道,“不然呢?你打了人,还想占着理?”

乔若星小心翼翼地点头。

“行。”

她的语气越平静,越让人心里发寒。

“那我们今天就把话摆明。”

“我坐这个位置,是名正言顺。她白若雪站在这里,才叫越界。”

“我打她,是因为她先伸了脚。”

“你们要是非觉得我错,那就把监控调出来。”

“有监控,就看监控。没监控,就把刚才离得近的人一个个叫出来问。”

“总不能她掉两滴眼泪,就成了受害者。”

白若雪脸色猛地一变。

她刚才那一脚,是借着裙摆遮挡下的黑手,真要查,不是查不出来。

秦慕言明摆着,也想到了这一点,眸色更沉。

可还没等他说话,秦家老太太已经先一步冷笑出声。

“监控?在我寿宴上闹成这样,你还嫌不够丢人?”

“乔若星,我不管你说什么,今天你必须给若雪赔罪!”

“现在,立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低头!”

满堂宾客屏住了呼吸。

谁都听得出来,这已经不是调停了。

这是逼压。

是要把乔若星的脸,按到地上去。

秦慕言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白若雪捂着脸,眼底却有压不住的得意。

她知道,只要老太太开了口,秦家就不可能让乔若星好过。

乔若星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这一桌人,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能过一辈子的男人,看着那个明晃晃想踩到她头上的女人,忽然觉得这场婚姻最后那点体面,也开始松了。

宴会厅里安静得吓人。

秦家老太太端起茶盏,又重重落下,声音发狠。

“乔若星,我最后说一遍。”

“给若雪赔罪。”

“不赔,这事没完。”

寿宴还没散,主桌前的空气已经绷到了极点。

那根名为离婚的弦,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拉满。

2

白若雪捂着脸,眼圈通红。

那两巴掌不轻。

她半靠在秦慕言身边,肩膀稍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里却还软声软气地劝,“算了,老太太,若星姐可能也是一时气急,我不怪她……”

不怪?

她越这么说,越像乔若星仗势欺人。

主桌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乔若星身上,等着看她怎么收场。

秦家老太太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震得旁边酒杯都跟着晃了一下。

“乔若星!”

这一声,带着十足十的压迫。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天是秦家的寿宴,不是你撒泼的地方!”秦家老太太盯着她,目光像刀子,“若雪比你懂事多了,挨了打还替你说话。你现在,立刻,给若雪赔礼。”

乔若星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那张脸太冷了,冷得不像刚刚当众动手的人,倒像是已经把所有人都看穿了。

秦家老太太见她不动,声音更厉,“听不懂吗?给若雪道歉!”

秦家寿宴相关宾客有人低头喝茶,有人交换眼神。

谁都知道,秦家老太太发了话,这事就不是简单的女人争风吃醋了。

这是在立规矩。

是在当众按乔若星的头。

白若雪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秦慕言的衣袖,声音细细的,“慕言,别为难若星姐了,我真的没事……”

秦慕言抬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动作自然,熟练。

那一下,像针一样扎进了乔若星眼底。

秦慕言这才转过头,看向乔若星,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克制,好像他多讲道理似的。

“若星,别闹了。”

“你先动的手,给若雪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过去?

乔若星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白若雪当众给她使绊子,害她差点在寿宴主桌前摔出去,秦慕言没看见?

白若雪挨了两巴掌,秦慕言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男人不是没眼睛。

他只是选择性瞎。

乔若星扯了下唇,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让我给她道歉啊?”

她看向白若雪,目光从她泛红的脸,扫到她攥着秦慕言袖口的手。

“她也配么。”

宴会厅里顿时一静。

白若雪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抽噎着往秦慕言身后躲了躲。

秦家老太太气得手都在抖,“反了你了!”

“你打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乔若星,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头,你磕也得磕,不磕也得磕!”

磕头。

这两个字一出来,连旁边几桌宾客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让秦家长媳,当着满厅宾客的面,给一个外人磕头。

这已经不是教训。

这是羞辱。

是把她的脸踩在脚底下,踩碎了,再让她自己捡起来。

秦慕言眉头也皱了皱,像是觉得“磕头”两个字有点过了。

可他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拦。

还没等他缓过来,他看着乔若星,语气沉了几分,“奶奶已经发话了,别再挑战她的底线。”

“你低个头,把事情翻篇,对谁都好。”

乔若星盯着他。

“对谁都好?”

“对秦家好,对白若雪好,对你的面子好。”

她一字一句,语气讥讽得毫不遮掩。

“那我呢?”

秦慕言神色微僵。

乔若星没等他回答,已经替他说了。

“我不重要,是吧。”

秦慕言脸色沉下来,“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乔若星看着他,眸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了,“说谢谢你,在自己奶奶逼我给小三磕头的时候,站在旁边看戏?”

“小三”两个字一出,白若雪脸都白了。

秦慕言眸色一冷,“乔若星,注意你的言辞。”

“我哪句说错了?”乔若星笑了,笑意却冷得厉害,“她不是么?”

白若雪眼泪掉得: 更凶,声音发颤,“若星姐,你误会我了,我和慕言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闭嘴。”乔若星看都没看她,“你装了一晚上,不累么?”

白若雪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秦家老太太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怒声道,“乔若星!你今天要是不认错,就给我滚出秦家!”

“当初就不该让慕言娶你这种没教养的女人!”

这话一落,满桌宾客连呼吸都轻了。

都在等。

等乔若星低头,或者发疯。

可乔若星只是站在那里,静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滚出秦家?”

她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抬手整理了一下裙摆,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行啊。”

“不过在我走之前,有些账,得先算清楚。”

秦慕言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乔若星,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闹?”乔若星看向他,“你真以为,我今天是在闹脾气?”

她说完,直接伸手打开手包。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还没等他缓过来,一份文件被她抽了出来。

啪,

薄薄一叠纸,直接甩在了秦慕言面前。

边角擦过他的西装,落在餐桌上,最上面那一页,几个黑字格外刺眼。

离婚协议书。

空气像是瞬间凝住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秦家老太太愣住。

白若雪也忘了哭,盯着那份协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秦慕言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终于变了。

“你什么意思?”

乔若星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你不是让我道歉吗?”

“行啊,把婚离了再说。”

一句话,像炸雷一样劈进宴会厅。

秦家寿宴相关宾客彻底坐不住了,低低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谁都,乔若星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更没想到,她连离婚协议都已经准备好了。

秦慕言盯着那份协议,眸色沉得骇人,“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乔若星答得干脆。

“秦慕言,我不是今天才看清你。”

“这份协议,我也不是临时起意。”

秦慕言指尖压在纸页上,力道一点点收紧,唇角却扯出一点冷笑。

“拿这个吓我?”

“乔若星,你以为离婚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能让我低头?”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是么。”乔若星点了点头,“那正好,省得你不舍得签。”

她往前一步,站在主桌边,目光扫过秦家老太太,扫过白若雪,最后又落回秦慕言脸上。

“既然今天话都说到这儿了,那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秦家这些年吃了谁的红利,说明白。”

秦家老太太眼皮猛地一跳。

秦慕言脸色也稍沉下去,“乔若星,适可止。”

“适可止的人,从来不是我。”

乔若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城西那套别墅,是我婚前名下的房产,给你住,是我愿意。今天起,收回。”

“你现在开的那辆车,登记在我名下,保养、保险、税费,全是我这边在出。今天起,停用,车钥匙明天送回来。”

“还有秦氏去年周转最紧的时候,乔家投进去的那笔流动资金,以及后来为你们撑门面的几笔配套支持,”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钉在秦慕言脸上。

“从今天起,全部撤回。”

最后四个字落下,满厅哗然。

秦家老太太腾地站了起来,“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乔若星转头看她,眼神比她更冷,“我的东西,我要收回来,还需要经过秦家同意?”

秦家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你嫁进了秦家,就是秦家的人!你的东西,自然也是秦家的!”

这话一出,连周围宾客都听得直皱眉。

乔若星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原来秦家的规矩,是靠吃媳妇软饭撑门面。”

“今天我倒是长见识了。”

秦慕言终于沉声开口,“够了!”

他盯着乔若星,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她压回去。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

“难看?”乔若星反问,“秦慕言,你带着白若雪在寿宴上眉来眼去,纵着她挑衅我,让你奶奶逼我给她磕头,那时候你怎么不觉得难看?”

秦慕言喉结滚了一下,没接上话。

乔若星已经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出去。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可怕。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大小姐。”

这一声“大小姐”,像一记耳光,直直抽在秦家所有人的脸上。

乔若星神色不变,语气利落。

“按我之前说的做。”

“城西别墅,今晚起收回门禁权限,明天我会让人过去清点。”

“秦慕言名下附属用车,立刻停卡,冻结相关支出。”

“秦氏那边,所有待批支持全部暂停,已谈到一半的合作重新评估。乔家注入的流动资金,按约启动回收程序。”

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废话,“明白,我马上办。”

“还有,”乔若星顿了顿,视线落在秦慕言脸上,“以后秦家的事,不必再给任何情面。”

“是。”

电话挂断。

短短几句话,比任何争吵都更狠。

因为她不是说说已。

她是真的要抽身。

秦慕言的脸色,终于一点点难看起来。

白若雪也慌了,强撑着开口,“若星姐,你别冲动,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 闹成这样……”

乔若星看向她,眼底全是凉意。

“一家人?”

“你也配往这个词里站?”

白若雪脸一白,下意识往秦慕言身后缩。

秦慕言压着怒意,冷笑了一声,“乔若星,你装什么?”

“离了我,你能去哪儿?”

“撤资,收房,停卡,你以为吓得住谁?”

“你不过就是想逼我服软。”

他说着,抬手把那份离婚协议拿起来,随手一甩,扔回桌上。

“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离了秦家,撑不过三天。”

“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回来认错。”

乔若星听完,反笑了。

她今天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

像是终于把压在胸口多年的那口浊气,一点一点吐干净了。

“秦慕言,你真有意思。”

“吃着乔家的,住着我的,开着我的,现在还敢问我能去哪儿?”

她略俯身,靠近了些,声音很轻,却刺耳割过去。

“该担心撑不过三天的人,不是我。”

“是你。”

秦慕言眼神变了。

乔若星直起身,再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拎起手包,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清脆,利落,一声一声,像敲在秦家每个人心口。

秦家老太太这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怒喝,“拦住她!谁让她走了!”

可话喊出口,却没人真的敢动。

因为谁都听明白了。

现在不是乔若星求着留在秦家。

是秦家,未必承受得住她走。

秦家寿宴相关宾客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已经背着人低头发消息,把今晚的事往外传。

主桌上一片狼藉。

白若雪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泪,刚刚还像个受尽委屈的胜利者,这会儿却突然成了被推到台前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赢了。

可乔若星这一走,所有火都会烧到她身上。

秦家老太太气得发抖,抓着桌沿直喘气,“反了……真是反了!”

秦慕言站在原地,盯着宴会厅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嘴上还硬着,眼底却第一次露出了压不住的慌。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乔若星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些,不是空话。

城西别墅是她的。

车是她的。

乔家对秦氏的支持,更不是摆设。

这些年秦家风光惯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很多体面,到底是谁给的。

白若雪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慕言……”

秦慕言却没有应。

他只是盯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喉间发紧。

像是第一次被人掐住了命门。

宴会厅外,乔若星已经走下台阶。

夜风吹过来,掀起她耳边几缕碎发。

她脸上没有半点狼狈,只有冷厉,决绝,和一种终于摆脱脏东西的痛快。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乔家那边发来的回复。

别墅门禁已冻结。

车卡已停。

撤资程序已启动。

乔若星唇角勾了一下。

身后还是秦家压不住的混乱和喧嚣。

身前,却是一条她亲手撕开的路。

秦慕言还在里面冷笑。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3

秦慕言回到秦家别墅时,脸上的酒气还没散干净。

他抬手去刷门禁。

滴……

红灯亮了。

他皱了皱眉,又刷了一次。

还是红灯。

“怎么回事?”

秦家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台阶上下来,脸色先沉了,“你愣着干什么?开门啊!”

秦慕言不耐烦地扯了下领口,转头看向保安,“门禁坏了?”

保安低着头,没敢接话,只把一张白纸递了过去。

纸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行字。

【秦家别墅及相关附属资产,自今日起收回。】

秦慕言眼神一顿,随即冷笑,“乔若星还真敢。”

白若雪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声音软得发腻,“慕言哥,她就是吓唬你呢。她那么爱你,怎么可能真把事情做绝?”

“爱我?”秦慕言嗤了一声,像听了笑话,“她撑不过三天。”

话音刚落,车库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拖车声。

几个人抬头看过去。

秦家那辆黑色宾利,正被拖车不紧不慢地拽上板车。

秦慕言脸色瞬间发青,迈步冲过去,“谁让你们动我的车!”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抬手挡住他,语气平平,“秦先生,手续齐了。车子、房子、副卡,今天起全部收回。”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我的车?”

男人把另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乔小姐说了,您的体面,到今天为止。”

秦家老太太气得手都抖了,“反了!乔若星那个贱人,她敢这么对秦家?她以为没了秦家,她还能翻天?”

“让她闹。”秦慕言咬着牙,嘴硬得厉害,“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几天。”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连着震了两下。

第一条,是银行卡冻结通知。

第二条,是欠款提醒。

秦慕言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白若雪也看见了,声音低了些,“慕言哥……”

“闭嘴。”

他猛地回头,眼底的烦躁第一次压不住。

拖车已经把车拽走,围在门口的佣人和邻居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秦家老太太骂得更难听了,“乔家的人呢?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乔家来的人站在台阶下,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老太太,乔小姐说了,秦家要脸,就自己体面点。”

“另外,您家几笔旧账,债主已经在路上了。该还的,别拖。”

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栽下去。

秦慕言扶了她一把,手却僵着。

房子没了,车没了,卡也停了。

他站在自家门口,第一次觉得这地方冷得像个笑话。

半小时后,秦慕言被迫带着白若雪和秦家老太太,挤进了一间廉价出租屋。

门一开,白若雪就皱了眉。

“这……就是住的地方?”

墙皮发潮,空调嗡嗡作响,床窄得可怜,卫生间门一开一合,味道直往外飘。

白若雪捏着鼻子,嘴上还维持着那点温柔,“慕言哥,我不是嫌弃你,我就是……没住过这种地方。”

秦慕言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脸色黑得吓人,“你不是最懂事吗?现在嫌什么?”

白若雪眼圈一下红了,声音却越来越软,“我只是想陪你,慕言哥。可这地方……蚊子好多,床也硬,我头都要炸了。”

老太太坐在塑料凳上,阴着脸,“都怪乔若星!要不是她发疯,咱们能住这种地方?”

秦慕言没接话,掏出手机,拨乔若星的号码。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他转去微信,红色感叹号刺得他眼睛生疼。

拉黑了。

全拉黑了。

秦慕言捏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

以前他嫌乔若星管得多,嫌她不够温顺,嫌她总围着他转。

现在才发现,很多东西一旦抽走,连站都站不稳。

这几年秦家能装得体面,不是因为他多能耐,是乔若星一直在后面托着。

钱是她家的。

人脉是她家的。

连他在外面被人捧着,都是沾了她的光。

“慕言哥。”白若雪见他脸色不对,伸手去碰他胳膊,“你别这样,咱们先忍忍,等她气消了……”

秦慕言猛地甩开她的手。

“忍?”他盯着她,“你刚才不是还说能陪我吃苦?”

白若雪被他吼得一怔,眼泪立刻掉下来,“我只是想安慰你……”

“安慰?”秦慕言冷笑,“你现在除了哭,还会什么?”

白若雪唇角僵了僵,眼底那点柔弱几乎挂不住。

老太太看着他们吵,烦得直拍腿,“一个个都没用!秦慕言,你赶紧想办法,把乔若星哄回来!”

“哄回来?”秦慕: 言站在那儿,忽然笑了,笑意却半点不暖,“她现在连电话都不接。”

屋里安静了一瞬。

白若雪低头抹泪,声音小得像哽着,“慕言哥……你不会真拿我出气吧?”

秦慕言盯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他第一次觉得,她这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烦得厉害。

窗外夜色沉着,屋里闷得喘不过气。

秦慕言捏着手机站到窗边,再拨乔若星,依旧是冷冰冰的提示音。

话音刚落,电话却先响了起来。

不是乔若星。

是公司。

屏幕上那行字跳出来时,秦慕言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接通,那头声音发颤,“秦总,银行那边来人了,合作方也在撤,董事会刚发通知,明早九点开会,您必须到场。”秦慕言喉结滚了滚,手心全是汗。白若雪还想靠过来,他却一把推开,眼神阴得吓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明白,乔若星不是闹脾气,她是在一刀一刀,往死里收他的命。

4

电话响起的时候,秦慕言正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椅上,脸色阴得像要滴水。

手机屏幕上跳着公司行政秘书四个字。

他盯了两秒,接通,语气发冷,“说。”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行政秘书压低的声音,“秦总,董事会临时提前到九点,现在已经开始签到,所有董事都到了,请您立刻到场。”

秦慕言猛地站起来,“提前?谁准的?”

“程序已经走完了,召集通知昨晚补发到董事群和邮箱,由持股过半的股东联合提议召开。”行政秘书顿了顿,声音更低,“今天……情况有点特殊,您还是尽快来吧。”

“特殊个屁。”秦慕言咬着牙,“我是总裁,谁能动我?”

电话挂断,出租屋里安静得发闷。

白若雪坐在床边,刚涂好的口红还没抿开,先急了,“慕言哥,你可是总裁啊,他们还真敢逼宫么?”

这话听着像安慰,细一品,全是慌。

她怕的不是秦慕言受委屈。

她怕的是秦慕言真倒了,她跟着什么都捞不着。

秦慕言听出来了,脸色更难看。

白若雪赶紧站起身,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发软,“你快去公司啊,不管怎么样,先把场面稳住。公司可是你最后的底牌了,要是连公司都没了,那些人还不得把你踩死?”

最后的底牌。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秦慕言耳朵里。

他这两天已经够狼狈了。

房子被收回,卡被冻结,车被拖走,连以前围着他转的人都开始躲着他。

要是连秦氏都保不住,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秦慕言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秦家老太太。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奶奶。”

电话那头一开口就带着火气,“你现在立刻给我去公司!我刚给两位董事打过电话,他们嘴上答应得好,实际什么态度还不好说。你给我记住,今天这个总裁的位置,你必须保住!”

秦慕言沉声道,“我知道。”

“知道?”秦家老太太冷笑,“要不是你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把乔若星逼急了,秦家能闹成这样?你给我把烂摊子收回来,别让外头看我们秦家的笑话!”

白若雪站在一边,脸一下就白了。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听得清清楚楚。

秦慕言却没工夫管她,咬牙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直接冲下楼。

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

红灯都像催命符。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稳住董事会,保住总裁位。

只要位置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到了秦氏集团楼下,他连电梯都嫌慢,几乎是一路快步冲上会议层。

会议室外,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行政秘书正守在门口,手里抱着文件,看见他过来,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秦慕言大步过去,“开门。”

行政秘书下意识拦了一下,“秦总,里面已经开始了,今天会议由……由新的主持人控场,您进去前,可能要先……”

“你拦我?”秦慕言眼神一下阴了,“我还是秦氏总裁。”

行政秘书被他盯得后背发凉,手却没敢完全放下,只能低声说,“秦总,您进去就知道了。”

秦慕言一把推开她,直接去拉门。

会议室的门开了。

门缝拉开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主位上,坐着乔若星。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挽起,侧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面前摊着一整套董事会文件,指尖压在首页,神色平静得像早就等他很久。

她右侧,坐着宋庭深。

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姿态闲适,眼神却冷得锋利,像一堵墙,稳稳站在乔若星那边。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董事都在看他。

那眼神,不是敬畏。

是审视,是疏离,是等着看他怎么摔下去。

秦慕言脚步都僵了。

乔若星抬眼,看向他,唇角略一勾。

“秦先生,迟到了啊。”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的位子,已经没了呢。”

秦慕言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

他死死盯着她,猛地走进去,砰的一声拍在会议桌上。

“乔若星,你凭什么坐这儿?”

没人说话。

连一个替他接话的都没有。

秦慕言环视一圈,心里那点强撑的底气,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乔若星没动怒,只是把手边那份文件往前一推。

“凭这个。”

她指尖一点。

“截至昨天收盘,我名下及代持人名下合并持股,已经是秦氏第一大股东。”

秦慕言瞳孔猛缩。

“这不可能!”

“怎么: 不可能?”乔若星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笑话,“你忙着给白若雪买房,忙着带她招摇过市,忙着让秦家逼我低头的时候,有空看一眼公司股权结构么?”

这句话一落,几个董事脸色都微妙起来。

宋庭深这时开口,“昨晚法务和证券顾问已经完成核验,授权链、代持协议、公证文件全部齐全。今天这场紧急董事会,也是由持股过半股东联合提议召开,程序合法。”

一句话,彻底把退路堵死。

秦慕言转头看向宋庭深,眼底的恨意几乎压不住,“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手秦氏的事?”

宋庭深靠在椅背上,神色没变。

“至少我不会拿公司的钱,去养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这话像一巴掌,当场扇在秦慕言脸上。

会议室里瞬间更静了。

秦慕言额角青筋暴起,“你胡说!”

“胡说?”乔若星哼笑一声,翻开文件,干脆利落地抽出几页,甩到他面前。

纸张散开,落在桌上。

转账记录、财务审批、房屋认购书复印件、银行流水,一项一项,白得刺眼。

“去年十月,秦氏营销专项资金三百八十万,以项目咨询费名义转出,最终流向白若雪名下账户。”

“同月,白若雪全款拿下一套锦澜府公寓,付款时间和资金到账时间完全一致。”

“审批单上,签字的人,是你。”

乔若星每说一句,秦慕言的脸就白一分。

他下意识去翻那几张纸,手指都在抖。

“不可能……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从你以为最安全的地方。”乔若星看着他,“秦慕言,你以为删了几条记录,打几个招呼,就真没人查得出来?”

一位董事忍不住开口,语气已经很难听,“秦总,这笔钱你得解释清楚。”

另一人也沉着脸接上,“还有上季度南城项目延期、供应链违约赔偿、银行授信下调,你作为总裁,一项都脱不了责任。”

话一开,压了半天的火全出来了。

“公司现金流出问题,你一直说是市场环境。”

“合作方撤资的时候,你说还能补。”

“现在看来,补到白小姐房子里去了?”

有人冷笑出声。

那一声,扎心刮过秦慕言的脸。

秦慕言猛地抬头,急了,“项目问题和这笔钱根本不是一回事!秦氏以前有乔家输血,你们当然轻松,现在乔若星一撤资,公司动荡,责任怎么能全算到我头上?”

乔若星看着他,目光冰冷。

“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秦慕言咬牙。

“承认你这个总裁,离了乔家,什么都不是。”

一句话,杀得干脆利落。

秦慕言胸口狠狠一震,像被人当众扒了最后一层皮。

他最不愿承认的事实,被乔若星血淋淋撕开,扔在所有人面前。

他还想撑,“就算你是大股东,也不能这么随便动我!我是总裁,也是秦家的人!”

“秦家的人,很值钱么?”乔若星声音随意地,“今天讨论的是秦氏,不是秦家的家事。”

说着,她看向在场董事。

“我提议,因秦慕言经营失职、违反忠实义务、挪用公司资金、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立即罢免其总裁职务,暂停其全部经营管理权限,并启动内部审计及追责程序。”

她话音一落,宋庭深直接补了一句。

“附议。”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记重锤。

几位董事互相看了一眼,很快有人接上。

“附议。”

“附议。”

“我同意。”

“同意罢免。”

一个接一个。

没有半点犹豫。

秦慕言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声音,像听着自己一点点被判死刑。

他猛地看向自己曾经拉拢过的那几个董事,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们……”

其中一人避开他的视线,冷着脸道,“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

另一人更直接,“谁能救秦氏,我们就跟谁。”

就这么简单。

之前他们捧着他,是因为他背后有乔家,有资金,有体面。

现在乔若星亲自坐上主位,他们当然知道该站哪边。

秦慕言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败给了这场会议。

他是从乔若星决定抽身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表决结束。

行政秘书当场宣读结果,“根据董事会决议,即日起,罢免秦慕言秦氏集团总裁职务,暂停其全部经营权限,相关权限由董事会临时收回,待新任管理层安排另行公告。”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秦慕言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死死攥住桌沿,嗓音发哑,“乔若星,你非要做这么绝啊?我是你丈夫!”

这话一出,有几个董事神色都变了变。

到底还没离婚。

夫妻撕到董事会上,已经够难看了。

可乔若星半点停顿都没有。

她起身,拿起文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护着小三花公款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老婆啊?”

秦慕言脸色惨白。

乔若星继续开口,声音不重,却字: 字砸脸。

“你带着白若雪踩我脸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们是夫妻?”

“你让秦家逼我低头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给你撑了三年体面?”

“现在知道讲情分了?”

她唇角一扯,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晚了。”

这两个字,直接斩断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秦慕言喉咙滚了滚,还想说什么。

乔若星却已经懒得再看他。

“公是公,私是私。”

“你欠公司的,慢慢还。”

她说完,转身就走。

宋庭深也站了起来,顺手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得刺眼。

秦慕言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他输了公司,已经够难看。

可最让他发疯的,是宋庭深站在乔若星身边时那种理所当然。

像是在提醒他……你不仅没本事留住位置,你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

会议室门被推开。

乔若星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背影又稳又冷,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

宋庭深跟在她身侧,侧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乔若星没有笑,只是应了一声。

可就是那一幕,已经足够把秦慕言逼疯。

门彻底关上。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

刚才还一口一个“附议”的人,这会儿谁都没再看他。

行政秘书走过来,声音公式化得近乎残忍,“秦先生,稍后请您配合交接总裁办公室门禁、印章使用权限以及相关文件。”

秦先生。

不再是秦总。

秦慕言慢慢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血,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几秒后,他猛地把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

“滚!”

纸张散了一地。

却没人再惯着他。

几位董事皱了皱眉,起身离席,连一句安抚都没有。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秦慕言瘫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剧烈起伏。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乔若星这次不是跟他闹脾气。

也不是像以前那样等着他低头哄两句。

她是真的要把他从公司里、从体面里、从他还自以为握得住的一切里,连根拔掉。

婚姻没了。

总裁位没了。

秦氏的控制权,也没了。

他最后一点倚仗,被乔若星亲手碾得粉碎。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恨就越疯,醋意也越烧越烈。

宋庭深。

又是宋庭深。

他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冲出会议室,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走廊尽头,电梯门正合上。

他只来得及看见乔若星站在里面,神色冷淡。

宋庭深站在她身前,像护着什么珍贵东西一样,把外头所有视线全挡了回去。

5

“您有新的订单即将超时,请尽快送达。”

手机里机械女声一遍遍催,像巴掌一样往脸上抽。

秦慕言戴着旧头盔,穿着皱巴巴的外卖服,停在商业区红绿灯口,手指死死攥着车把,掌心全是汗。

晚高峰最堵的时候,车流一排排压过来,尾灯连成一片。

他车后绑着餐箱,箱角磨得发白,侧边胶带还裂开了一道缝。手里拎着一份急单,客户已经催了三次,再晚一点,不光白跑,平台还要扣钱。

前几天,他还是秦氏总裁。

今天,他连一单外卖都快保不住。

秦慕言咬着牙,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燥火。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旁边滑过来。

一辆银灰色限量超跑稳稳停在他身侧,车身线条冷硬,像刀一样扎眼。周围几辆车都下意识让出了一点空间,连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秦慕言本来只是不耐烦地扫了一眼。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

副驾驶的车窗慢慢降下。

乔若星坐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衬衫,长发随意披着,侧脸干净又冷艳。她手里捏着一小盒切好的水果,神情松弛得过分,眉眼间没有半点从前在秦家时的隐忍和压抑。

她正偏着头,笑着把一块水果递到宋庭深唇边。

宋庭深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撑着车门,低头就着她的手把水果吃了,神情散漫,眼底却全是明目张胆的纵容。

那一眨眼间,秦慕言耳朵里“嗡”的一声,血全冲上了头。

乔若星在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冷冰冰的笑。

是真正放松的,轻快的,带着一点懒意的笑。

她跟他在一起那几年,从没这样笑过。

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直接钉进秦慕言心口。

绿灯还没亮,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砰”的一声,他直接把电动车往路边一甩,拎着外卖袋子冲过去,抬手重重拍上车窗。

“乔若星!”

这一嗓子太突兀,周围几辆车的司机都看了过来。

乔若星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向他。

只是一眼。

冷,淡,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秦慕言被她那眼神刺得更疯,拍着车门,声音发紧,“若星,你跟这种小白脸混一起啊?我才是你老公!”

车里安静了一瞬。

宋庭深侧过脸,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眼神淡得像看一个笑话。

乔若星却连眉头都没皱,只把手里的水果盒盖上,声音轻飘飘的。

“你也配提这两个字啊?”

她盯着他,唇角连弧度都没有。

“滚远点呢。”

一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骨头缝。

秦慕言脸色一下铁青。

“乔若星,你别太过分!”他眼睛发红,手撑在车窗边,语气又急又狠,“我们还没办完手续,我还是你丈夫!你现在坐在别的男人车里,还喂他吃东西,你要不要脸?”

路边有人已经放慢脚步,开始往这边看。

有人认出了外卖服,有人认出了豪车,眼神里全是八卦。

乔若星看着他,像是终于被吵烦了,声音更冷了一层。

“秦慕言,离婚程序在走,你心里没数?”

“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老婆?”

“现在跑来装什么深情?”

每一句,都精准捅在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秦慕言喉咙一哽,脸色难看得几乎扭曲。

“那是误会!”他几乎吼出来,“白若雪那件事,我可以解释!可你呢?你跟宋庭深这样算什么?你就是故意气我是不是?”

乔若星笑了。

那笑意极淡,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你也配我费心气?”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已经开始按喇叭。

宋庭深却没动,只是手指小心翼翼地敲了下方向盘,像是故意把这出戏看完。

秦慕言看他那副样子,妒火彻底炸了。

“宋庭深,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他猛地一把去拽车门把手,“趁别人婚姻没结束就插足,你很有脸是吗!”

车门自然是锁着的。

他拽了两下没拽开,反把自己弄得更狼狈。

周围有人低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像火上浇油。

秦慕言彻底失控,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车身上,咬牙切齿,“乔若星,你给我下来!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

这一下,宋庭深终于开门下车。

车门一开,男人长腿落地,西装笔挺,气场压得: 人呼吸都发紧。

他走到秦慕言面前,垂眼看着他,目光落在那身脏兮兮的外卖服上,停了半秒,唇角扯出一点冷笑。

“说清楚?”

“你也配拦她的车?”

秦慕言咬着牙,强撑着抬头,“这是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宋庭深没跟他废话,偏头扫了一眼路边那辆歪斜停着的电动车,话音刚落,直接抬脚踹了过去。

“哐当……”

一声巨响。

电动车当街翻倒,后座餐箱砸开,袋子散了一地。

汤汁漏出来,顺着路沿淌开,溅了秦慕言满裤脚,连鞋都脏了。

那份快超时的外卖彻底废了。

周围一晃一阵倒吸冷气。

秦慕言整个人僵住,像是不敢相信有人敢这么踩他的脸。

“宋庭深!”他猛地扑上去,眼神都红了,“你他妈找死!”

他还没碰到人,宋庭深已经抬手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人甩开半步。

“离我远点。”

宋庭深声音不高,却冷得渗人。

他抬了抬下巴,扫过那辆超跑,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讥讽。

“前夫哥,离我女人远点啊。”

“撞坏这车,你赔得起么?”

前夫哥

三个字,当街砸下来。

秦慕言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都鼓了出来。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称呼。

它把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身份,撕得一点不剩。

就在这时,后方另一辆车靠边停下。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快步走来,手里拿着文件袋和平板,神情干练冷静,站到车边时,先朝乔若星稍点头,随后看向秦慕言。

“秦先生,我是乔总这边负责离婚事务的律师助理。”

“提醒您一句,相关律师函已经送达,财产分割和婚姻过错证据也已提交。”

“如果您继续在公共场合骚扰、纠缠、试图拉扯车辆和当事人,我们会立刻报警,并把今天的视频一并作为补充证据。”

她说话不疾不徐,却字字像钉子。

“到时候,就不只是难看这么简单了。”

秦慕言呼吸一滞。

他猛地看向四周。

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路人举起手机在拍了。

还有两个同样穿着外卖服的骑手停在不远处,边看边低声议论。

“这不是那个送外卖的吗?”

“看样子是拦豪车抓前妻?”

“啧,前妻坐超跑,他在这儿捡外卖,够惨的。”

一句一句,扎得他耳朵发热。

秦慕言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血。

他想骂,想冲,想把眼前这几个人都撕了。

可律师助理那句“报警留证”,像一盆冷水,硬生生浇住了他最后一点动作。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公司没了,卡被冻结,住在破出租屋里,连送单超时都要赔钱。

他连再闹一次的底气都没有。

车里的乔若星终于重新开了口。

她甚至没下车。

车窗只降着一半,她靠在副驾,目光从他狼狈的裤脚、沾汤的鞋面、散落一地的餐盒上随意地扫过,像是在看一出无聊透顶的闹剧。

“秦慕言,体面没了,别连最后一点脸也扔光哦。”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

“前夫哥,别脏了我的路。”

话音落下,车窗慢慢升起。

那张脸,被隔绝在深色玻璃后。

冷漠,干净,连最后一眼都没多给他。

宋庭深转身上车,连回头都懒得回。

引擎声低沉一响,超跑从他身边滑了出去,车尾灯在暮色里一闪,很快就没了影。

整个过程,乔若星连头都没回。

秦慕言站在原地,浑身发僵。

风吹过来,带着商业街夜晚的热气和尾气味,吹得他那身外卖服更显寒酸。

地上是一摊狼藉。

翻倒的电动车,裂开的餐盒,溅开的汤汁。

他裤腿湿了一片,鞋边还粘着菜叶。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

客户来电。

平台催单。

新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订单超时,预计扣款二十元。】

【客户申请退款。】

【骑手服务异常,请尽快处理。】

秦慕言低头看着屏幕,眼底一片猩红,呼吸越来越重。

耳边全是路人的窃窃私语。

“这不就是被前妻彻底踹了吗?”

“之前估计挺能装,现在现原形了。”

“人家女的连车都不下,是真嫌他丢人。”

“送外卖还敢拦豪车,疯了吧。”

每一个字,都像在踩他脸。

他蹲下身,把摔裂的手机从地上捡起来,屏幕上裂开了一道纹。

他又去扶电动车。

车把歪: 了,餐箱扣子也断了一边,扶起来时,汤水顺着箱底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像他现在仅剩的那点体面,也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秦慕言站直身,咬紧后槽牙,腮帮绷得发硬。

乔若星。

宋庭深。

今天这口气,他记住了。

他盯着超跑消失的方向,眼神阴得发狠,手指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谁都别想好过。

谁都别想踩着他,过得这么舒坦。

他翻身上了那辆歪歪扭扭的电动车,车身晃了一下,险些又倒。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秦慕言脸色黑得吓人,猛地拧动把手,电动车带着刺耳的电机声冲了出去。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他满身狼狈地往出租屋方向赶,脑子里乱成一团,胸口那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他现在只想回去。

回到那个还有人会装柔弱、会抱着他掉眼泪、会说“慕言我只有你了”的地方。

至少白若雪还在。

至少,还有个人站在他这边。

可,

等他推开那扇门,连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安慰,也要没了。

6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秦慕言一脚深一脚浅地踩上四楼,额角还在突突直跳,胸口那股闷火压了一路,越压越燥。

外头风大,他身上的外卖服被吹得发硬,裤腿上还沾着灰,鞋边蹭了半条泥。白天被乔若星当街晾着,晚上又被人指着鼻子骂送单慢,他憋了一肚子火,连指关节都攥得发白。

可走到门口时,他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他现在什么都没了。

公司没了,脸也丢光了,连秦家都把他挡在门外。

好歹,屋里还有个白若雪。

她总该会站在他这边。

门是半掩着的。

秦慕言皱了下眉,抬手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

也没有人应声。

“若雪?”

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嗓子发哑。

没人回。

秦慕言心里莫名一沉,伸手按亮墙上的开关。

惨白的灯光一下子铺开,照得整个廉价出租屋无比凌乱。

他先是愣了一下。

话音刚落,脸色就变了。

化妆桌空了。

白若雪平时摆得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一件不剩。角落里那个粉色行李箱也没了,连她常穿的那几双高跟鞋都不见影子。

秦慕言呼吸一紧,快步往里走。

客厅那台二手电视没了。

小冰箱没了。

连他前几天刚低价买来撑场面的咖啡机都不见了。

柜门大开,抽屉被翻得歪七扭八,像被人狠狠干过一遍。床尾那个收纳箱被扯出来,衣服丢了一地,连枕头都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棉絮露在外头。

秦慕言脑子里“嗡”的一下。

“白若雪!”

他猛地喊出声,声音一下拔高,带着自己都压不住的慌。

“你人呢?少跟我装死啊!”

屋里空得很。

只有他自己的回音撞在墙上,再弹回来。

秦慕言冲到茶几边,一把拉开抽屉。

空的。

他又扑到床头,把底下压着的卡包翻出来。

一摸,心直接凉了半截。

银行卡没了。

那两张他仅剩的卡,一张工资卡,一张信用卡副卡,平时都放在这儿,现在连卡包都被翻得只剩个空壳。

他额头青筋一下鼓了起来,转身去掀衣柜。

衣柜门“砰”地被拉开。

里面乱七八糟,白若雪的衣服收得干干净净,他那几件衬衫和外卖服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角落。最上层他藏现金的铁盒也被撬开,盒盖歪在一边,里面空空如也。

“操!”

秦慕言一脚踹在柜门上。

柜门哐地撞回去,又弹开。

他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重,手脚却一寸寸发冷。

还有表。

那块表!

他猛地回身,扑到床边,跪在地上把床底的行李袋拖出来,拉链一扯到底,衣服、文件、旧皮带全被他翻得飞出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块他一直舍不得卖的名表,也没了。

那是他最后一样值钱东西。

秦慕言的脸,彻底白了。

他站起来时,脚下发虚,差点绊倒。

卧室桌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安安一声不吭地压在玻璃杯底下。

像是故意等着他。

秦慕言盯了两秒,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伸手去拿。

手指竟然在抖。

他把纸扯出来,展开。

纸上的字不算多,却扎心,一刀一刀往他脸上剐。

秦慕言: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别找我,找也找不到。

你不会真以为我跟你,是因为爱吧?

以前你还是秦总,我陪着你玩玩,哄哄你,也算值。现在呢?你连乔若星都斗不过,公司没了,钱没了,连家都回不去,还去送外卖。

说真的,看你穿那身衣服回来,我都嫌丢人。

你现在连外卖都送不好,我陪你喝西北风么?

你总说乔若星强势,说她不给你脸。可你离了她,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她以前护着你: ,替你兜着,你这种脑子,早就被人踩进泥里了。

我陪你到这一步,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你那点钱,我就当分手费。

哦,对了,那块表我也拿走了,反正放你手里也是浪费。

你不是总觉得自己厉害么?

那你就自己厉害去吧。

最后送你一句,

你真废啊。

白若雪

信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秦慕言眼睛死死盯着最后那四个字,像是要把纸盯穿。

你真废啊。

短短几个字,比今天乔若星看他的那个眼神,还要狠。

因为这是白若雪写的。

是那个他一次次护着、一次次纵着,甚至为了她跟乔若星彻底撕破脸的女人写的。

秦慕言胸口猛地一抽,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耳边一阵发鸣。

“你拿着我的钱跑……”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却哑得发颤。

“你拿着我的钱跑,还敢骂我废物?”

还没等他缓过来,他直接把信拍在桌上,抬手就把玻璃杯狠狠砸了出去。

“砰,”

玻璃碎了一地。

他像疯了一样,转身把床头灯掀翻,又一脚踹翻那张折叠椅。椅子散了架,砸在墙角,发出刺耳的响声。

“白若雪!”

“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滚出来!”

他边砸边吼,吼到最后,连声音都破了。

可屋里空空荡荡。

没人回他。

只有一地狼藉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秦慕言一把抓起手机,直接拨白若雪的号码。

嘟,

只响了一声。

手机里便传来冰冷机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秦慕言眼底一红,立刻又拨。

还是一样。

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手指发狠,换微信,发语音,发消息。

消息前头转了几圈,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删了。

秦慕言死死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整个人都僵住了。

删了。

关机。

卷钱。

走人。

白若雪不是一时赌气。

她是早就算好了,要在他最惨的时候,狠狠干净利落地捅他这一刀。

他突然想起最近几天白若雪那些细碎的反常。

她问他卡里还有多少钱。

问他那块表现在能卖多少。

还说出租屋太乱,要帮他收一收抽屉。

当时他烦得很,根本没多想。

现在再回头看,每一句都像是在给他挖坑。

秦慕言喉咙里像堵了一口血,呼吸越来越沉,眼前也一阵一阵发黑。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到桌角,疼得闷哼一声。

可这点疼,根本压不住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羞辱。

他为了谁,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了白若雪,他在寿宴上把乔若星的脸往地上踩。

为了白若雪,他一次次指着乔若星说她恶毒、说她容不下人。

为了白若雪,他甚至还觉得乔若星心狠,觉得她不给他留活路。

结果呢?

乔若星抽白若雪的时候,他护着。

乔若星收回一切的时候,他骂她绝情。

乔若星彻底不要他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至少有白若雪。

现在白若雪拿着他的最后一点钱,留下一句,你真废啊。

秦慕言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干得发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废物……”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连你也骂我废物。”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指骨一晃破皮,血蹭在发黄的墙面上。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那封信,眼神越来越狠,越来越空。

半晌,他弯下腰,把那张信纸重新捡了起来。

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在提醒他,他有多蠢。

“你离了乔若星,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最刺眼。

秦慕言指尖发紧,几乎把信纸撕烂。

脑子里却不受控地闪过乔若星的脸。

闪过她在董事会上坐上主位时,冷得不带半点感情的眼神。

闪过她在车里看他时,像看一团垃圾。

闪过她一次次说的那些话。

秦慕言,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从你护着她那天起,你在我这里就已经死了。

……你配吗?

以前他只觉得刺耳。

现在再想,竟像句句都落在实处。

乔若星不是狠。

她只是看得比他早。

她早就看出来,白若雪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所以她连争都懒得争。

所以她抽那两巴掌时,眼里半点愧疚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最后被反噬的,一定是他。

秦慕言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扶着桌沿,慢慢坐了下去。

地上全是碎玻璃。

他也顾不上,直接瘫坐在一片狼藉里,背靠着床沿,头重重往后一仰。

天花板发黄,灯光惨白。

像极了他现在这条烂透了的命。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艰难地张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乔若星……”

他闭了闭眼,喉结发颤。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啊……”

屋里没人回答。

只剩他一个人。

一个被乔若星彻底丢下、被秦家赶出门、被白若雪卷光钱的笑话。

秦慕言猛地弯下腰,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翻腾。

“呕……”

: 他干呕了一声,手忙脚乱撑住地面,额头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胃像被一只手狠狠拧住,疼得他眼前发白。

他喘着粗气,想站起来去洗手间,腿却一软,重新跌坐回去。

手机还攥在手里。

他不死心,又给白若雪打了一遍。

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他咬着牙,给她发了一长串语音,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白若雪,你别让我找到你!”

发出去的一下子,前面依旧是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像在嘲笑他。

嘲笑他到了这一步,还认不清自己有多可笑。

秦慕言死死盯着屏幕,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忽然一阵眩晕袭来,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撑着膝盖,呼吸急促,胃里一波一波往上翻。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打湿了领口。

这不是单纯的气。

是身体真的开始不对了。

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

他的眼里只有恨。

恨白若雪骗他,耍他,把他当条狗一样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更恨乔若星明明早就看透了一切,他却像个瞎子一样,为了一个烂货,亲手把自己推下去。

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

出租屋里乱得像被洗劫过。

碎玻璃、翻倒的椅子、撕烂的衣服、空掉的抽屉,还有那封被他攥得皱成一团的信,全都堆在他脚边。

秦慕言坐在地上,一夜没动。

眼睛熬得通红,脸色却白得吓人。

他咬着牙,把那封信重新展开,盯着最后那句“你真废啊”,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沉得发黑。

“跑?”

他嗓音嘶哑,像砂石摩擦。

“你跑得掉么,白若雪。”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可刚一用力,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绞痛,疼得他整个人猛地佝偻下去,喉咙里涌上一股酸苦,额前冷汗瞬间冒满。

秦慕言死死捂住肚子,呼吸都乱了。

紧跟着,干呕再次冲上来,来势又急又狠。

他终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怕了。

7

秦慕言是被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绞痛拖出门的。

他一夜没睡,眼底发青,手里还攥着白若雪留下的那张纸,边走边给她打电话。

第一次,关机。

第二次,空号。

第三次,还是空号。

他站在路边,嗓子里像堵了块烧红的铁,忍不住低头干呕。

“白若雪,你出来啊……”

他声音哑得厉害,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你拿了我的钱还想跑么!”

没人回。

来来往往的人看了他一眼,脚步都快了几分,像怕沾上什么晦气。

秦慕言扶着墙,刚直起身,胃里猛地一抽。

“呕,”

一口血直接吐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膝盖重重砸下去。

“哎,前面那人怎么吐血了?”

“别管,赶紧走。”

“看着就吓人。”

秦慕言抬头,眼前一阵发黑。

他不甘心,咬着牙又拨了一遍。

还是空号。

他手背青筋暴起,低声骂了一句,想撑着站起来,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栽了下去。

再睁眼时,鼻尖全是消毒水味。

“醒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床边,神色很沉。

秦慕言喉咙发干,声音都发虚。

“我怎么在这儿?”

“你被路人送来的,先别乱动。”医生翻了翻检查单,语气没什么起伏,“胃出血,情况不轻,先住院。”

秦慕言盯着他,脑子还没转过来。

“我没钱。”

医生看了他一眼,话说得很直接。

“家属呢?”

秦慕言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家属。”

“那先去缴费吧。”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直接砸进他心里。

缴费单很快送了过来。

数额不小。

秦慕言捏着那张单子,手指都在抖。

他翻出通讯录,先打白若雪。

空号。

再打乔若星。

被拉黑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红了。

病房门口,医院工作人员探进头。

“先生,住院手续得尽快办,晚了影响治疗。”

秦慕言没出声。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补了一句。

“还有,没人签字的话,后面的检查和治疗都得你自己扛。”

自己扛。

这三个字,他以前最不爱听。

现在却像是在告诉他,没人会替他扛了。

秦慕言再次醒来时,病房里空得吓人。

床头放着一张缴费催单,纸角压得整整齐齐,像是故意提醒他,没人来过。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想起身,胃里却又是一阵钝痛。

“咚咚。”

门被推开,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检查结果。

“秦慕言是吧?”

他没说话。

医生把报告放在床尾,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胃癌晚期。”

秦慕言整个人僵住。

“你说什么?”

“已经不是单纯胃病了,拖太久了。”医生翻到后面一页,“后续治疗要尽快做,费用也不会低。你自己先有个心理准备。”

秦慕言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眨眼。

晚期。

他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在转。

医生又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病房角落里的电视正开着,里面传来财经频道主持人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念一条和他无关的新闻。

“今日,乔若星与宋庭深公开订婚,双方后续合作将进一步加深……”

秦慕言猛地抬头。

镜头切过去时,乔若星站在宋庭深身边,神情很淡,依旧冷静,手指上那点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宋庭深侧过头,低声跟她说了句什么。

她没笑得多明显,却也没有躲。

那一眨眼间,秦慕言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干了一刀。

他一把抓起手机,手背上全是针眼,抖得厉害。

先打白若雪。

空号。

再打乔若星。

仍然是拉黑。

他盯着屏幕,指节都白了,话音刚落,手机从掌心滑下去,砸在被子上。

“乔若星……”

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以前她看他一眼,他都觉得还有机会。

现在连看都轮不到他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医院工作人员进来换药,顺手把床头的催费单又压了压。

“先生,尽快联系家属吧,后面还要办手续。”

秦慕言喉头滚了滚,没说话。

家属。

他哪还有家属。

电视里那场订婚还在继续播,乔若星站在灯光里,身边换了人,新的关系,新的开始,干净得像跟过去彻底切开了。

他躺在这里,连恨都像慢了一步。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却全是苦。

“乔若星……”

“你是真狠。”

话音刚落,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下。

: 一下。

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秦慕言不紧不慢地抬眼。

门被推开,先走进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慕言心口一沉。

“秦慕言?”中年人开口。

他没应。

对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放到他床边。

“白若雪涉嫌侵占、转移他人财产,相关证据已经提交。你是主要受害人,得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秦慕言指尖一颤,眼底一晃涌出血色。

白若雪。

果然是她。

“人呢?”他声音哑得厉害,“她人在哪?”

中年人看着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跑了。”

秦慕言死死攥住床单,手背青筋暴起。

“跑?”他扯出一声冷笑,“她拿着我的钱跑了,你们现在才来找我?”

黑西装男人没接话,只把一份补充材料推过来。

照片里,白若雪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笑得刺眼。

秦慕言盯着那张脸,胸口那口血,终于压不住了。

他低头,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病房里一瞬间安静。

门外,又一阵高跟鞋声停下。

秦慕言抬头看去,脸色彻底白了。

8

针头被他一把扯下来时,回血顺着软管倒灌了一截。

秦慕言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按住手背上的血点,只撑着床沿,踉踉跄跄地下了床。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监护仪偶尔发出的轻响,还有他自己粗重发虚的喘息。

他已经躺了快一天了。

医生说得很直白,胃癌晚期,情况不好,先住院,后面的治疗要尽快定方案。

可秦慕言根本躺不住。

白若雪跑了,卡里的钱没了,公司那边也早就不是他说了算。更要命的是,前一天门口那阵停住的高跟鞋声,像一根刺,扎得他整夜睡不着。

他总觉得,乔若星来过。

又或者,不只是她。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唯一还能抓的,就只剩下“旧情”两个字。

他得借个手机。

给乔若星打也好,给以前认识的人打也好,哪怕先把外面可能出的问题压一压,也比这样躺着等死强。

秦慕言扶着床边,脸色灰白,胃里一阵阵翻涌,脚下虚得厉害。

他刚走到门边,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一开,先进来的不是护士。

是两个穿制服的警方人员。

后面还跟着一个医院工作人员,像是被临时叫来配合的,手里还拿着病历夹,看到屋里这架势,脚步都顿了一下。

秦慕言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整个人僵住了。

其中一名警方人员直接出示证件,声音平直,没有半点寒暄。

“秦慕言,我们是警方人员。你涉嫌挪用秦氏公款,相关证据材料已经移交,现依法对你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那几句话像锤子,一下下砸在他头上。

秦慕言耳边嗡了一声,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他声音发抖,强撑着挤出一点笑,像是还想靠过去那层体面糊弄一下,“什么挪用公款,我以前是秦氏总裁,公司账户来往我都有权限,这很正常……”

另一名警方人员已经把手里的材料翻开,连看他都没多看一眼。

“以项目预付款名义划走的三笔资金,总额八百六十万,流向白若雪个人控制账户。”

“后续又通过空壳供应商转出两百四十万。”

“财务审批记录、电子签章、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都在。”

“正常么?”

病房里一下子死一般静。

秦慕言喉咙一紧,嘴唇都白了。

八百六十万。

两百四十万。

这些数字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白若雪撒娇,说想开工作室,说自己不能总没名没分地跟着他。他怕她闹,怕她离开,怕她说他没本事,几次三番从公司账户里挪了钱出去,想着以后补上就行。

反正乔若星以前总能兜底。

反正秦氏过去也没少靠乔家撑着。

他怎么都,这些账会被翻得这么快,这么干净。

更哪想到,乔若星会一分钱余地都不给他留。

秦慕言喉结滚了滚,忽然急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那是临时周转!我能补!我可以补回去!”

警方人员抬眼,看着他。

“补不补,不影响你涉嫌犯罪的事实。”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秦慕言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只能死死攥着门框。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胃里绞得像有刀子在刮,额头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警官,我现在这个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是病人,我真的是病人。”

他抬起手,按着自己肚子,声音都哑了,“我查出来是胃癌晚期,我都这样了啊,能不能等等呢……等我稳定一点,等我做完这一阶段治疗,我肯定配合,我跑不了的,我这样还能跑到哪儿去?”

医院工作人员站在旁边,听得神情复杂,下意识看了眼警方人员。

病床上还散着没整理的薄被,输液架歪在一边,地上有几滴刚落下来的血。

这一幕,确实狼狈。

可警方人员的态度没松半分。

“等你转移证据么?秦先生,跟我们走吧。”

秦慕言猛地抬头,“我现在连手机都没有,我能转移什么证据!”

“你刚拔针,是想做什么,你自己清楚。”

对方一句话,堵得他脸皮一阵抽搐。

他刚刚那点侥幸,像被人当众掀开,难堪得连站都站不稳。

警方人员继续道,“你的相关联系人已经在排查。你这边,现在请配合。”

说完,其中一人已经拿出了手铐。

银色金属在病房灯光下一晃,冷得刺眼。

医院工作人员一下愣住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秦慕言盯着那副手铐,瞳孔猛缩。

“不,不至于吧?我都这样了,还要上铐?”

他下意识往后退,: 声音彻底慌了,“警官,我不会跑,我真不会跑,我这个身体根本折腾不起!你们这样是要我命啊!”

警方人员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你有病,可以依法申请治疗。你涉嫌违法,也一样要依法处理。”

“把手伸出来。”

秦慕言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整个人都像被钉住了。

从被董事会踢出去,到白若雪卷钱跑人,再到查出胃癌晚期,他一路跌下来,已经够惨了。

他以为最差也就是这样了。

没想到,更狠的还在后头。

破产、被甩、得病,这些都只是他自己烂掉。

可一旦上了铐,就不是丢脸那么简单了。

那是彻底成了嫌疑人。

是进局子,是审讯,是案底,是再也抹不掉的烙印。

他嘴唇抖了抖,忽然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急声道,“我要见乔若星!我要见她!这件事是不是她做的?我要见她一面!”

没人理他。

警方人员再一次重复,“伸手。”

秦慕言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眼底都泛了红。

“我要见她!她不能这么对我!我和她夫妻一场,她不能把我往死里逼!”

咔哒一声。

手铐扣上了。

冰冷的金属咬住手腕那一秒,秦慕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最后一口气,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他还想挣一下,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刚一动,胃里就翻江倒海,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栽下去。

警方人员一左一右扶住他,不是照顾,是控制。

“走。”

这一个字,彻底把他从病人打成了嫌疑人。

病房门被打开的瞬间,外面的走廊似乎都静了一下。

几个路过的医院工作人员看见这边的阵仗,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秦慕言穿着病号服,手腕上扣着手铐,脸色灰败,连头发都凌乱得不像样。他被两名警方人员半扶半押着往外走,腿软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从前最看重体面。

衣服不能皱,皮鞋要亮,出入有人跟着,开会有人起身迎。

现在呢?

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手上还带着血点,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电梯口那边,有人刚办完手续,正准备离开。

高跟鞋声不紧不慢,停在了几步之外。

秦慕言抬起头,看见乔若星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穿得很简单,脸色冷淡,站在那里,像和这场狼狈毫无关系。

宋庭深就在她身侧,位置不算靠前,却稳稳挡出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两个人像是刚办完什么手续路过。

又像是,专程站在这里,看他最后一眼。

秦慕言喉咙一下堵住了。

刚才还在挣扎的人,忽然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往前扑了一下。

“若星!”

他声音都劈了,“若星,你帮我一句行不行?你跟他们说一句,哪怕一句都行!”

警方人员把他拽稳,他却还死死盯着乔若星。

“我错了啊,我真的错了……”

“钱我补,我能补回去!以前是我糊涂,是我被白若雪骗了,是我鬼迷心窍!若星,我真的撑不住了,你帮我一次,我求你,我求你了……”

走廊里安静得发冷。

医院工作人员站在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宋庭深目光沉沉,没开口,只往前半步,挡在了乔若星身前一点的位置。

动作不大,意思却很清楚。

别靠近她。

秦慕言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神情顿时更扭曲了几分。

悔、怨、怕、求,全搅在一起。

他都这样了,乔若星凭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她凭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她不是以前最舍不得看他难堪的吗?

她不是以前连他胃疼一点都要亲自熬汤送药的吗?

怎么到了今天,她连看他多一眼都嫌多?

乔若星终于抬眼。

她看着他,眼底没有恨,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彻底清算后的平静。

“撑不住也得撑着啊。”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实了,“账一笔一笔,轮到你还了呢。”

秦慕言浑身一僵。

乔若星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你拿公款哄白若雪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秦慕言最不敢碰的地方。

他嘴巴张了张,半天发不出声。

那些钱,那些烂账,那些他曾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偏袒和挥霍,在这一刻,全变成了钉死他的证据。

不是乔若星狠。

是他自己,一笔一笔把自己送进了今天。

“若星……”

他还想再喊。

乔若星却已经收回目光,连停顿都没有,转身就走。

高跟鞋落在地面上,声音清晰,冷硬,半点都没乱。

宋庭深跟着她一起离开,始终站在她身边,没有回头,也没有: 给秦慕言任何多余的眼神。

秦慕言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像是想把她叫住。

可直到她走到走廊拐角,都没有再回一次头。

警方人员直接把他押进了电梯。

他还想挣,还想看,可电梯空间狭窄,四面都是冷冰冰的不锈钢反光面,照得他自己那张脸格外惨白狰狞。

门不紧不慢地合上。

最后那道缝里,走廊空荡安静。

乔若星已经不见了。

只剩医院顶灯冷白刺眼,照得人心里发寒。

秦慕言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压垮了,整个人重重靠在电梯壁上,喉间滚出一声沙哑难听的呜咽。

没人安慰他。

也没人再给他拖时间的资格。

电梯门合死的那一下,他还死死盯着外面。

可等着他的,不会是旧情,不会是心软。

只剩下一道比病房门更冷的门。

还有门后,铁一样的审问。

9

灯灭了很久,监舍里还是没人真睡沉。

有人翻身,有人打鼾,有人隔着被子咳了两声。空气里混着消毒水、汗味和铁锈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秦慕言靠着墙,胃里一阵一阵地抽。

白天审问时撑着,回到看守所那点力气就散了。背上的衣服贴着冷汗,手腕被手铐磨过的地方还在发红。他闭着眼躺了半个小时,没睡着,脑子里反倒越来越清楚。

清楚得像刀子一下一下刮。

乔若星。

这三个字像钉子,钉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胃里一绞,脸色一下子白了下去。

旁边有人嗤了一声。

“又犯病了?”

秦慕言没接话,撑着床沿缓了几秒,才慢慢下去,走到角落那张小桌边坐下。

看守白天发下来的纸还剩一沓,笔芯却快见底了。

他把纸压平,盯着空白页看了很久,才落下第一笔。

若星。

两个字刚写完,秦慕言的手就顿住了。

以前他总嫌她管得多。

嫌她问他吃没吃饭,嫌她催他去体检,嫌她半夜等他回来非要热汤,嫌她把他那些皱得不像样的衬衫一件件熨平,挂进衣柜,连袖口都给他理整齐。

那时候他怎么说的?

他说,“乔若星,你能不能别这么烦?”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重痕。

秦慕言喉咙发紧,继续往下写。

他写她冬天怕他胃疼,早起半小时给他熬粥,写他应酬喝醉,是她一个人把他从车里扶进门,替他擦吐脏的衬衣,写他公司出事最难的时候,她陪着他通宵看报表,第二天还替他挡住董事会那些人的脸色。

写着写着,他呼吸越来越乱。

那些事,以前他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一件件翻出来,像有人拿钝刀子割他的肉。

同监人员翻了个身,借着昏暗灯光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讥讽。

“现在知道后悔了啊,晚了吧。”

秦慕言捏着笔,手背青筋绷起。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我不是后悔。”

同监人员乐了。

“不是后悔,你半夜不睡写什么情书?”

秦慕言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哑,“我是真想见她一面啊……”

一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下。

是真想见。

不是为了求情,不是为了翻案,不是为了让乔家松手。

他就是想见乔若星一面。

想看看她是不是还是那样,站在人群里就很稳,连看人都比别人清醒,想听她再冷冷地叫一次他的名字,想当面告诉她,他知道错了。

可这句“知道错了”,来得太晚了。

同监人员撇嘴笑一声,翻回身去。

“你们这种人都一个样。吃干抹净了不珍惜,等人走了,才装深情。给谁看呢?”

秦慕言嘴角动了动,像想反驳,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对方说得对。

他就是这种人。

占着乔若星的时候,觉得她永远不会走,真等她转身了,他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不会走,是懒得跟他耗了。

笔尖继续落下。

一张。

两张。

三张。

他写得很慢,手一直在抖,字迹从一开始还算工整,到后面越来越乱,像被人硬生生扯开了筋骨。

他把能想到的都写上去了。

写“对不起”。

写“是我混账”。

写“你照顾我的那些年,我全记起来了”。

写“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

写“若星,见我一面,就一面”。

中间他疼得弯下过一次腰,额头抵着桌沿,半天都没抬起来。缓过那阵,他又把纸重新摊平,一行一行补完。

监舍外传来值夜脚步声。

看守隔着栏杆扫了一眼,见他还在写,只冷冷丢下一句,“熄灯后安静点。”

秦慕言哑声应了句,没停。

那一夜,他几乎把能写的全写了。

写到最后,桌边那一小摞纸叠起来,厚厚一沓。

将近一万字。

像把他这些年欠乔若星的,全拿血抠出来写在了纸上。

天快亮时,他终于停笔。

手指已经僵了,握笔的指节红得发白。

他低头看着那封信,眼眶酸得厉害,却一滴泪都掉不下来。

这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东西了。

他把最后一点脸面,最后一点不甘,最后一点侥幸,全压进了这封信里。

第二天一早,秦慕言就把信交了上去。

看守接过时,眼皮都没抬。

“收发统一走流程,等着。”

秦慕言喉咙发干,还是追了一句,“能不能快一点?”

看守: 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这里不是你家。”

一句话,堵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秦慕言过得像在火上熬。

每次外头有脚步声,他都会下意识抬头。

每次有人在叫名字,他都会心口一紧。

同监人员看他那副样子,冷笑得更明显。

“还真等回信呢?”

秦慕言没理。

第三天上午,收发处那边终于来人叫他。

“秦慕言,出来。”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扶了下墙才稳住。

一路走到收发处,他心跳快得发慌。

他甚至想过,乔若星会不会只回一句。

哪怕一句骂他的话也行。

只要她肯回,至少说明她还愿意看一眼。

收发窗口前,看守正低头翻东西,神色不耐。

见他过来,直接把一个信封往台上一丢。

“你的。”

信封滑过桌面,撞在他手边。

秦慕言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心就沉了下去。

那封信,封口完整。

边角都还是他送出去时的样子。

连折痕都没多一道。

原封不动。

秦慕言呼吸停了半拍,像被人一棍子闷在后脑。

他盯着信封看了好几秒,才僵硬地拆开。

里面那一沓纸,一张不少。

最上面多了一张便签。

四个字。

字迹冷静,利落,像刀锋划过纸面,

拒绝接收。

秦慕言手一抖,便签差点掉下去。

那四个字不长,却比任何咒骂都狠。

不是“我不原谅你”。

不是“别再找我”。

甚至不是“滚”。

她连看都不想看。

他熬了整整一夜,写到手抖,写到胃疼,写到把自己都快剖干净了,最后换回来的,只有这四个字。

拒绝接收。

连门都没给他留。

看守见他发愣,语气里带着点见多不怪的麻木。

“看明白了吧?别折腾了。”

秦慕言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得厉害,“她……她没看?”

看守嗤了一声。

“信封都没拆,你说呢?”

那一眨眼间,秦慕言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盆冰水。

冷得牙关都发颤。

他还以为,哪怕乔若星恨他,至少会看一眼。

可原来没有。

她连他的忏悔都嫌脏。

身后有同监人员过来取东西,瞥见他手里的退信,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哟,被退回来了?”

秦慕言攥着那张便签,指节一点点收紧,白得吓人。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死,只发得出粗重的喘息。

看守懒得陪他耗,伸手敲了敲台面。

“拿走。以后少写这些没用的。”

秦慕言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四个字,眼神空得厉害。

好半天,他才低低问了一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得近乎卑微。

看守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听见这句,随口回了一句,“挺好的。”

秦慕言眼皮猛地一跳。

看守像是想起什么,又加了句,语气平平,像在说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别写了,人家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空气像一下子死了。

秦慕言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慢慢抬头,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看守不耐烦地皱眉,“我说,人家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还惦记什么?”

结婚。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他脑子里轰然劈开。

秦慕言手里的纸被他瞬间捏皱,指尖发抖,便签边角直接陷进掌心。

“她结婚?”

他的声音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跟谁……”

看守看了他一眼,懒得多说。

“你管得着吗?”

这话落下,秦慕言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光。

他一直以为,乔若星只是不要他了。

可不要他,和要嫁给别人,是两回事。

前者他还能骗自己,也许她只是一时气狠了,也许等时间久一点,也许他还有机会补。

可结婚不是。

她要开始新生活了。

她是真的,要把他从人生里彻底剔出去。

再没有一点回头路。

秦慕言张了张嘴,胃里那股熟悉的绞痛猛地翻上来,疼得他当场弯下腰,手撑住台面才没倒下去。

看守皱了皱眉。

“别装。”

秦慕言没装。

他是真的疼。

可那一刻最疼的不是胃,是胸口。

像有人把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也活生生踩碎了。

他以为自己还能求一次。

求一面。

求一句话。

求一个“也许”。

现在才知道,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收发处里静了一会儿,只有纸张在他掌心被揉得咯吱作响。

同监人员站在旁边,先前那点看热闹: 的笑意也淡了些,只剩一句凉凉的感慨。

“早干嘛去了。”

秦慕言这回没再反驳。

是啊。

早干嘛去了。

乔若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嫌她太稳,太淡,太不够柔顺,白若雪冲他笑两下,撒两句娇,他就觉得那才叫懂他,才叫新鲜。

他把真心踩在脚底,把算计捧在手心。

把最该珍惜的人,亲手逼成了最不肯回头的人。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乔若星绝情。

是他不配。

看守催了一声,“还杵着干什么,回去。”

秦慕言这才机械地把那封退回来的信抱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走廊很长,脚下的地很硬。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像身上压了块看不见的石头。

回到监舍后,他坐回墙角,一句话都没说。

同监人员也难得没再刺他,只是看了眼他怀里的信,哼了一声,翻身睡了。

秦慕言低着头,把那张便签重新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拒绝接收。

四个字。

他盯了很久。

盯到眼睛发酸,盯到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又一点点亮起来。

一整夜,他都没再写一个字。

那封一万字的忏悔信,就那样皱巴巴地躺在他膝上,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天快亮时,监舍外传来第一声开门响。

秦慕言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着冰冷的墙,手里捏着那封退回来的信,眼神空得像被掏空了一样。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彻底明白。

乔若星不是不原谅。

她是根本不打算回头。

10

半夜两点,秦慕言是被一口血呛醒的。

他刚从监舍床板上翻下来,胃里那股绞劲就猛地往上顶,喉咙一甜,整个人扑到地上,血直接喷在水泥地上,黑红一片。

同监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有人砸门。

“狱警!他吐血了!”

铁门很快被拉开。

狱警皱着眉冲进来,看了眼地上的血,脸色也沉了,立刻招呼人把秦慕言架起来。

秦慕言疼得腰都直不起来,手死死捂着胃,额头全是冷汗,嘴里还在发颤,“手机……给我个电话……我要见乔若星……”

狱警冷声道,“先去医务室。”

他被半拖半架着送进医务室。

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酸,床单白得发冷。看守所或监狱医务人员一边给他止血,一边快速处理,脸色并不好看。

“情况不行,准备转送。”

“先把人稳住。”

“血压掉得太快了。”

秦慕言听见这些话,胸口反涌上一股更大的慌。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不会死。

哪怕医生说过胃癌晚期,哪怕白若雪卷钱跑了,哪怕手铐扣上,哪怕那封信被乔若星原封不动退回来,他也总觉得自己还能拖,还能求,还能等到一个回头。

可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他可能真的等不到了。

他猛地抬手,抓住旁边工作人员的袖子,声音沙哑得像磨破了的纸,“律师……我要见律师……快点,帮我叫他……”

收信或转达信息的工作人员见他这副样子,还是去传了话。

没多久,律师到了。

律师站在医务室门口,西装整齐,神情平淡,看着床上那个脸色灰白、嘴角还挂着血迹的男人,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秦慕言一看见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来了……你帮我带一句话出去,就一句。”他咽了口血沫,嗓子抖得厉害,“告诉乔若星……我快死了,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求你,帮我带一句,她总不能真这么狠吧……”

律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才随意地开口。

“秦先生,她不是狠。”

秦慕言眼睛一下亮了半分。

还没等他缓过来,律师把话说死了。

“她是不想再看你了呢。”

这句话落下,医务室里静得只剩仪器细碎的滴答声。

秦慕言脸上的那点光,瞬间灭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律师却继续道,“你前一阵写的信,她拒绝接收。你让人转的话,她也一句没回。今天她结婚,没人会来。”

“结婚”两个字像钉子,狠狠钉进他脑子里。

秦慕言呼吸一下乱了,手背青筋暴起,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继续喘气。

“今天……”他盯着律师,眼神发直,“就是今天?”

律师没安慰,也没绕弯。

“对,就是今天。”

秦慕言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起乔若星当初站在秦家客厅里,签下离婚协议时那张冷得没有温度的脸,想起她收回所有支持,坐在董事会主位上看他被一寸寸剥干净,想起他当街拦车,她连窗都没摇下,想起他病床上求她,她连脚步都没停,想起那张便签上四个字,拒绝接收。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不是赌气,不是报复,不是等他低头。

是真的,彻底不要了。

看守所或监狱医务人员在旁边压住他的肩,低声呵斥,“别乱动!”

秦慕言却像没听见,他忽然伸手去摸枕边,摸了半天,摸出一团被攥得发皱的纸。

那是那封被退回来的信。

封口早就磨开了,纸角卷得厉害,上面还沾了点已经发暗的血。

他把那团纸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嗓音破碎不成样子。

“我就想见她一面……”

“哪怕骂我一句也行……”

“我就想听她再说一句话……”

没人接他的话。

狱警站在一边,脸色冷硬。工作人员也只是低头记录。律师更没有再劝。

到这一步,谁都知道,秦慕言这口气,不值得谁再费心。

秦慕言终于开始慌了。

不是病痛带来的慌。

是那种彻: 底被世界扔下的慌。

他这一辈子,曾经握着乔若星的真心,握着乔家的扶持,握着体面的婚姻,握着别人羡慕的一切。是他自己嫌不够,是他自己伸手去抓外面的脏东西,是他自己把最稳的那个人推开。

现在他躺在这里,嘴里全是血腥味,身边连一个愿意为他回头的人都没有。

他忽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拽住律师袖口。

“你再帮我问一次……”他眼眶发红,声音都哑了,“就一次……你告诉她,我认了,我真的认了……”

律师低头看着那只发抖的手,慢慢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

“没必要了。”

“乔若星的新人生,不该再被你打扰。”

这句话像最后一刀。

秦慕言整个人僵住,眼神空了好几秒。

接着,他像是突然没了支撑,重重陷回床上,胸口急促起伏,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喘声。看守所或监狱医务人员立刻上前抢救,仪器声一阵急过一阵。

“秦慕言,保持清醒!”

“别闭眼!”

“准备急救!”

白光晃得刺眼。

秦慕言却什么都抓不住了。

他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只有手里那团退回的信还被他攥着,像攥着这辈子最后一点不肯松手的妄念。

可那妄念,早就被退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像还想喊一声乔若星的名字,最终却只吐出一点血沫。

外头天还没亮。

他的人生,也就停在这片惨白里了。

婚礼现场的灯光很暖。

长长的白纱从门口一直铺到礼台,花束层层叠叠,不算夸张,却足够郑重。宾客席上没有喧闹,只有压低的笑语和等候的安静。

乔若星站在休息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婚纱贴合得极好,妆容干净,眉眼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却比从前更沉静,也更松弛。

像是那些年压在肩上的东西,终于一件件卸干净了。

门外响起的敲门声。

律师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没什么变化。

“监所那边有来电。”他说。

乔若星抬眼看了他一下。

没问是谁,也没问什么事。

律师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垂下眼,把手机收了回去,只淡声道,“我来处理。”

乔若星点了点头。

“好。”

就这一个字,干净得没有拖泥带水。

她转身,提起裙摆,朝外走。

礼堂的门被打开时,所有目光都落了过来。

宋庭深站在礼台尽头,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肩背挺直,目光从她出现那一刻起,就没再挪开。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不是等她穿上婚纱。

是等她真正愿意往前走。

乔若星踩上那条铺着白纱的路时,脚步很稳。快走到他面前时,她还是停了半秒。

那半秒不长。

像旧婚姻留在骨头里最后一根冷刺,到了今天,终于被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宋庭深没有催她,也没有伸手去拽。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一声不吭地看着她,眼底没有逼迫,只有笃定。

像是在说,你想往前,我就在前面等你。

话音刚落,乔若星抬起眼,走完最后两步,把手放进了他掌心里。

宋庭深指腹微收,稳稳握住。

那力道不重,却很实。

像是给她一个落脚的地方。

仪式继续往下走,主持的声音、宾客的目光、礼堂的灯光都成了背景。乔若星只看见面前这个男人,看见他眼里的认真,看见他一步都没退的坚定。

戒指送上来的时候,宋庭深接过来,垂眸替她戴上。

银白色的圈稳稳落在她无名指上。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只有她听得清。

“乔若星,这次你往前走啊。”

他抬眼看她,眼神温定。

“剩下的路,我陪你。”

乔若星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敷衍,不是礼貌。

是发自心底,终于松下来的笑。

她把自己的戒指也替他戴上,轻声回他。

“好啊。”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比任何誓词都清楚。

“这次不回头了呢。”

宋庭深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散开。

掌声在礼堂里响起来,一层接一层,热烈又明亮。

乔若星站在掌声中央,没有再听见过去那些难堪、羞辱、背叛、争吵。那些东西像隔在很远的地方,远到再也碰不到她。

仪式结束后,律师才走上前。

周围人声正热,没人注意到这边。

律师低头,声音压得很低。

“那边人没了。”

乔若星安静地听完,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追问,也没有所谓的大仇得报。

她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像听见一个早就该落地的句号。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宋庭深。

宋庭深也看着她,没有问,也没有试图从她脸上找别的情绪。他只是抬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

也很温柔。

乔若星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真的慢慢暖起来了。

她以前总觉得,人活一场,要自己扛,自己撑,自己把烂掉的东西一件件清理干净,才配谈以后。

可: 现在她忽然明白。

真正的新生,不只是把旧人赶出去。

也是终于肯把新的安稳接进来。

礼堂里灯光温亮,戒指贴着皮肤,带着一点真实的凉意。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冲宋庭深笑。

这一次,那笑里没有防备了。

另一边,医务室的白床单已经拉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秦慕言手里那团退回的信,最终还是被人掰了出来,皱得不成样子,像他这一生最后的体面,也早就被自己揉碎了。

没人为他掉眼泪。

也没人替他回头。

他的人生停在今天。

乔若星的人生,也从今天重新开始。

旧人已死,旧事已断。

她真正要学的,从来不是怎么报复谁。

是怎么在有人伸手的时候,安心去爱。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