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的风很大,吹得赵铭媳妇手里的购物袋哗哗响。

她站在我车窗外,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沈念,你先帮我们垫上,一共六千二,回去就给你。」

我没动。

副驾驶座上,赵铭的老母亲已经把礼品盒往我后备箱塞了三个,嘴里嘟囔着「这车够大,装得下」。

后座上,赵铭的两个孩子一人抱着一个奥特曼玩具,正拿脚踢我座椅靠背。

我关上车窗,点火。

赵铭媳妇的脸色变了,拍着我的车窗喊:「沈念!你什么意思?」

我挂上D挡,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赵铭一家四口从惊讶到愤怒,再到追着车跑了几步,越来越远。

我握紧方向盘,嘴角压下去。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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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腊月二十八,公司最后一天班,我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走,赵铭端着茶杯晃过来,笑嘻嘻地拍我肩膀:「沈念,你今年回老家不?」

「回。」我随口应了一声。

「那正好,捎我一程呗。」赵铭说得轻巧,好像这根本不是个事,「我老家也在宿城那边,你开车回去,空着也是空着。」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赵铭是我同事,在公司做了六年,比我早来两年,职位一样,但总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架势。平时在办公室里,他最爱干的事就是使唤新人,把自己那份琐碎工作甩给别人,然后端着茶杯在各个工位间串门聊天。

我跟他没什么交情,工作上也不对付。

「我车不大,坐不了那么多人。」我说。

「没事没事,我们就三口人——加我妈,四个。」赵铭摆摆手,「你一个人,我们四个,刚好坐满。」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我同意了似的。

我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回宿城?」

「人事那表上能看到啊,你家地址不是宿城下面的县城嘛。」赵铭笑了,「咱俩老乡,这不巧了嘛。」

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但办公室人多,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几个同事听见了,还跟着起哄:「赵哥,蹭车回老家,省不少油钱啊。」

「那可不,」赵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沈念,你放心,油钱我出一半,路上吃的喝的我也包了,不让你吃亏。」

话说得漂亮,可他那语气,分明是施舍。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赵铭以为我默认了,转头就跟他那几个哥们儿说:「今年回老家舒服了,不用抢票,专车接送。」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晚上回到家,我妈打来电话,问过年能不能多带点东西回去,说村里几个亲戚让帮忙捎点年货,城里便宜。

我说行,车能装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起赵铭那副嘴脸,心里堵得慌。

我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果然看到赵铭三小时前给我发了条消息:「沈念,明天几点出发?我七点起,八点能走,你过来接我还是咱们约个地方?」

他没等我回复,第二句又跟上来:「我家在城东花园,你顺路的话过来接一下,省得我再打车去公司那边。」

我盯着屏幕,没回。

这人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他问的是「你过来接我」,而不是「咱们在哪碰面」。

他是命令,不是请求。

我关了手机,去洗澡。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装好行李,正准备出发,手机响了。

赵铭打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沈念,你出发了没?」赵铭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我这都等你半天了,你到哪了?」

「我没说要去接你。」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赵铭的声音变了,「昨晚不是跟你说好了吗?捎我一程,你又不费什么事。」

「我没答应你。」

「那你也没拒绝啊!」赵铭急了,「我这行李都收拾好了,票也没买,你说不捎就不捎?」

「你买票是你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沈念,你这人怎么这样?」赵铭的语气开始拔高,「同事一场,顺路捎一下怎么了?你至于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你到公司门口等我,我八点到。」

赵铭这才满意:「这才对嘛,行,我等你。」

挂掉电话,我闭了闭眼。

不是我心软,是我知道,如果我不让他上车,这人在公司里能把我编排成什么样。

赵铭嘴碎,全公司都知道。

他可以为了这点事,从年前说到年后,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小气、冷漠、不近人情。

我不想惹这种麻烦。

但我也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我看了眼后座,把我妈要的东西重新码了一遍,然后打开手机录音,搁在储物格里。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留个凭证。

这一路,我预感不太平。

02

八点十分,我把车停在公司门口。

赵铭一家四口已经站在路边了,大包小包堆了一地,比他说的「行李」多了至少三倍。

赵铭媳妇刘姐手里拎着两个大号购物袋,背上还挎着个包,赵铭他妈抱着一个老式编织袋,两个孩子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

我当时的表情,估计很难看。

「来了来了!」赵铭冲我招手,然后扭头对家里人喊,「快搬,车来了。」

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往我后备箱塞。

我下车看,后备箱本来被我塞得满满当当的,现在被他们硬挤进来,我妈让带的年货被压在底下,最上面堆着赵铭家的东西。

「你轻点,别压坏了。」我说。

「没事,你们家东西结实。」赵铭媳妇随口答了一句,然后把一个装满了零食的塑料袋塞进后座脚垫上。

我车是普通合资SUV,平时自己开挺宽敞,塞进四个人的行李后,后备箱盖子差点盖不上。

赵铭他妈先上车,坐副驾。

赵铭媳妇带着两个孩子坐后座。

赵铭最后上车,坐副驾后面,往那一靠,指挥我:「走吧,走高速,快。」

我坐上驾驶座,发动车。

还没出城,赵铭媳妇就开始在后座翻零食:「孩子们,饿不饿?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服务区再买。」

两个孩子闹起来,在座椅上又蹦又跳。

「别踢座椅。」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赵铭媳妇不以为意,把一袋薯片递给孩子,「吃吧,别闹。」

我忍了。

上了高速,赵铭开始打电话。

「喂,妈,我出发了,搭同事车回来的,下午两三点到。」他嗓门很大,「对,不用准备饭,我们路上吃。对了,你让二叔把院子收拾一下,我车停不进去……」

他说的「车」,是我的车。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挂掉之后,他又开始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很大,全是那种魔性的「过年啦过年啦」的背景音乐。

我伸手把音量调小。

「干嘛?」赵铭抬头。

「声音太大,影响开车。」

「哦,行吧。」他把音量调小了一点,但没完全关。

我忍了第二次。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一处服务区,我停下来加油。

「我去上个厕所,你们要不要去?」我问。

「去去去,都去。」赵铭率先下车,带着一家老小往厕所走。

我加完油,站在车边等。

等了快二十分钟,他们才慢慢悠悠出来,手里还多了几个购物袋。

「买了点吃的。」赵铭媳妇笑着说,「服务区东西贵,就买了一点。」

我没在意,坐回驾驶座。

赵铭他妈坐回副驾,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我的杯架上。

「阿姨,那个杯架我放手机用的。」我说。

「哦,那我放这边。」她挪了挪,把杯子搁在车门储物格里,塑料盖子磕在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车又开了半小时,赵铭媳妇突然说:「沈念,前面那个服务区停一下。」

「怎么了?」

「我想去买点年货,这边的特产比城里便宜,我听说那个服务区有卖当地土鸡的。」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赶时间。」我说。

「哎呀,不耽误,就十分钟。」赵铭接了话,「我妈也想买点东西带回去,来都来了,停一下呗。」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耳朵里。

我没说话,但快到服务区时,我还是打了转向灯,驶入匝道。

车停稳,赵铭一家四口又全下去了。

这次,他们去了将近四十分钟。

我坐在车里,看着时间,脸色越来越沉。

终于,他们回来了。

赵铭和他媳妇手里各拎着两个大购物袋,他妈手里也拎着两个,两个孩子一人抱着一箱牛奶。

「买了多少?」我压着火问。

「不多不多,就六千多块钱的。」赵铭媳妇笑得合不拢嘴,「这边的土鸡确实便宜,一只才一百二,我买了十只,还有腊肉、香肠、干蘑菇……」

我看着她把东西往后备箱塞,脸色已经冷下来了。

「上车吧。」我说。

赵铭媳妇坐进后座,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我的座椅:「沈念,我刚才买东西钱不够,你先帮我垫一下,一共六千二,回去就给你。」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身上现金不够,卡又忘带了,你先帮我垫上,到家就给你。」她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借个火」。

我看着她的笑脸,又看了看赵铭。

赵铭正低头玩手机,根本没抬头。

他说过「油钱我出一半,路上吃的喝的我也包了」。

结果呢?

油钱一分没见,还让我垫六千二?

我关掉引擎,拔了钥匙。

「下车。」我说。

「什么?」赵铭媳妇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们全部下车。」

赵铭抬起头,皱眉:「沈念,你干嘛?」

「你们东西太多,后备箱装不下,我车还要拉我家年货,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这都到半路了,你让我们怎么回去?」赵铭的脸沉下来。

「那是你的事。」

赵铭他妈从副驾上转身,看着我,语气不善:「姑娘,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捎一程怎么了?我们家赵铭在公司没少照顾你吧?」

「你照顾我什么了?」我看着她。

「你一个新人,赵铭带着你,你才有今天,你心里没点数?」老太太说这话时,下巴抬得老高。

我笑了。

「阿姨,我跟他同一年进公司,论业绩,我比他高。是他让我‘照顾’了六年,不是他照顾我。」

「你——」老太太脸色变了。

「下车。」我再次说。

赵铭沉着脸,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拉开车门:「下车就下车,谁稀罕你的破车。老婆,把东西拿下来,咱们打车回去。」

「打车?这高速上哪打车?」赵铭媳妇急了。

「那就叫网约车!」赵铭吼了一声。

四个人开始往外搬东西,后备箱被我塞得歪歪扭扭,我妈的年货也被翻了出来,有几个袋子被压破了,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散了一地。

我下车,把他们的东西全部扔到地上,然后把我妈的东西重新码好。

赵铭一家站在服务区的停车场,四周围着几辆刚停下的车,好几个司机在往这边看。

赵铭的脸涨得通红。

「沈念,你等着,回公司我再跟你算账。」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

点火,挂挡,踩油门。

后视镜里,他们一家四口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风里,满脸愤怒和狼狈。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出服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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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高速上,我开得很快。

心里那股火还没消,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一点都不后悔。

赵铭这种人,你越惯着他,他越觉得理所当然。

今天他敢让我垫六千二,明天就敢让我垫两万三。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回公司后会怎么编排我——小气、冷血、不讲情面、把同事一家丢在服务区。

他肯定会说。

但我不在乎了。

车又开了半小时,我手机响了。

是我妈。

「小念,你到哪了?」

「快下高速了,再一个小时到家。」

「你路上小心点,对了,你让你带的东西别忘了,你大姑要的降血压药,你二姨要的护膝,你舅妈要的那个面霜……」

「都带了,在车上。」

「那就好,你爸把院子收拾出来了,车停进来没问题。」

「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烦躁才消了一点。

回到家,好好过个年再说。

赵铭那种人,不值得我费神。

又开了四十分钟,我下了高速,进入县城,再开二十分钟,终于到了村口。

远远就看见我爸站在路边等我,穿着一件旧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看见我的车,笑着招手。

我停下车,摇下车窗:「爸,你站这儿干嘛?多冷啊。」

「不冷,等你呢。」我爸往车里看了一眼,「就你一个人?不是说有同事一起吗?」

「没,就我自己。」

「哦,那行,回家吃饭,你妈炖了鸡。」

我鼻子一酸。

这才是家。

车开进院子,我停好,开始卸行李。

我妈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接过我手里的包:「快进屋,冷死了,屋里暖和。」

我跟我妈一起把东西搬进堂屋,我爸在后面关了院门,把院灯打开。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我进了屋,看见茶几上放着一袋东西。

「妈,这是什么?」

「哦,你大姑送来的,说是她儿子从外地带回来的特产,让咱们尝尝。」我妈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你先把东西放好,一会儿吃饭了。」

我拿起那袋东西看了看,是包装好的卤味,真空包装,上面印着「宿城特产」四个字。

宿城特产?

大姑的儿子在宿城?

我皱了皱眉,没多想,把东西放回茶几上。

吃饭的时候,我妈聊起村里的八卦,谁家儿子今年没回来,谁家闺女考上了研究生,谁家又因为宅基地的事吵架了。

我听着,偶尔应两句,心里慢慢松下来。

正吃着,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赵铭。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沈念,你行。」赵铭的声音冰冷,「你把我一家扔在服务区,你知不知道我们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花了一千二叫了辆黑车,才把我们拉回来。」赵铭咬牙切齿,「这钱,你得出。」

「凭什么?」

「凭你把我扔半路上!」

「赵铭,我让你上车,是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但你没经过我同意,就让我垫六千二,你觉得合适吗?」

「什么垫不垫的,你帮我付一下怎么了?我还能不还你?」

「你拿什么还?你连油钱都没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念,你非要这么说话是吧?」赵铭的声音变了,带上了威胁的意味,「行,那咱们年后再算。」

「你随便。」

我挂了电话。

我妈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跟同事吵架了?」

「没事,有人蹭车不给钱,还让我垫钱,我没答应。」

「这人怎么这样?」我妈皱眉,「你没事吧?」

「我没事,妈,吃饭。」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拾碗筷,然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赵铭,是公司群。

群里有人@我,是赵铭。

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搭沈念的车回老家,结果半路被她扔服务区了,一家四口,老的老小的小,在高速上站了俩小时,最后花了1200叫黑车回来的。我就想问一句,沈念,你这么做,良心过得去吗?」

下面紧跟着几条回复。

「卧槽?真的假的?」

「沈念,你这有点过分了吧?」

「赵哥你别生气,年后再跟她算账。」

「这什么人啊,同事一场,至于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群聊。

我没回复。

但我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04

大年三十,我早起帮家里贴对联。

我妈在厨房炸丸子,油烟味顺着窗户飘出来,院子里几个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

我踩在凳子上,把手里的对联按在门框上,我爸在后面指挥:「左边高点,再高点,好,就这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理。

贴完对联,我跳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又是公司的群。

赵铭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视频。

我点开。

视频里,赵铭站在他家院子里,镜头一转,对准他家的饭桌,上面摆满了菜,十几个盘子,鸡鸭鱼肉全有,中间还放着一只整鸡。

「看看,我们家年夜饭。」赵铭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本来能早点到的,结果被某个人扔在服务区,差点没赶上吃年夜饭。」

视频下面,有人回复:「赵哥,别生气了,大过年的,犯不着。」

「对,年后再说,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沈念呢?她退群了?」

「没退,不说话。」

「怂了。」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贴对联。

我爸妈在屋里忙活,我弟也从外地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我进来,抬头问了一句:「姐,听说你被同事在群里骂了?」

「你听谁说的?」

「你同事发了朋友圈,我同学截给我看的。」我弟把手机递过来,「你看,你那个同事的朋友圈,骂得可难听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赵铭发了条朋友圈,上面写着:「有些人,开个破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把同事一家扔在高速服务区,大过年的,缺不缺德?」

配图是一张他们一家四口站在服务区风里的照片,角度故意选得很惨,他妈抱着孩子,赵铭媳妇拎着东西,满脸委屈。

下方点赞和评论一大片,全是认识的人。

「这种人也太差劲了吧?」

「赵哥,你脾气太好了,要是我,当场就报警。」

「她叫什么名字?发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赵铭在评论里回复:「算了,同事一场,我不跟她计较,就是心里憋屈。」

我弟看着我,问:「姐,你真把他扔了?」

「真的。」

「为什么?」

「他让我垫六千二,没给钱。」

我弟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我笑了笑,把手机还给他,去厨房帮我妈端菜。

大年初一,我跟着父母去走亲戚。

大姑家、二姨家、舅舅家,一家一家拜年,收红包,吃年饭,听长辈们聊家长里短。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大年初二,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公司的HR,张姐。

「沈念,新年好。」张姐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味道,「有件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

「赵铭向公司反映,说你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占用公司资源,还在春节期间恶意刁难同事,造成恶劣影响。公司打算年后对此事进行调查,让我先跟你沟通一下。」

我愣住了。

「他告我什么?」

「他说你私自挪用公司客户信息,用于个人业务,还说你利用公司配发的车辆接送私人亲戚,涉嫌违规使用公司资产。另外,他还说你在春节期间对同事进行人身攻击,造成他一家四口滞留高速服务区,存在严重道德问题。」

我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张姐,他说的那些,有证据吗?」

「目前他只是口头反映,但公司要求正式调查。你这边,有需要说明的情况吗?」

「有。」我说,「我要求当面说明,而且要当着赵铭的面。」

「可以,我安排一下,年后第一个工作日,上午九点,会议室。」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鞭炮碎屑,深吸一口气。

赵铭,你这是在找死。

你以为你是老员工,公司会向着你?

你以为你发个朋友圈,就能让所有人站你那边?

你以为你恶人先告状,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我站起身,打开手机,找到我出发前录的那段录音。

然后,我又想起一件事。

赵铭在服务区买东西的时候,我恰好在车里接了个电话,顺手拍了张他媳妇拎着购物袋的背影照片,发给我妈,说「同事在服务区买东西,让我等半天」。

那张照片上,收银台旁边的价目表拍得很清楚。

还有,我出发前,赵铭在群里说「搭你的车,油钱我出一半」,那条消息我没删。

我翻开聊天记录,截了图。

证据,我都有。

现在,就看谁先受不了了。

05

正月初七,公司复工。

我早上七点就出了门,开车到公司楼下,停好车,坐在车里,没急着上去。

我打开手机,把录音、截图、照片全部整理好,发到了自己的邮箱。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下车。

电梯里,几个同事看见我,表情各异。

有人冲我点了点头,有人假装没看见,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我没在意。

电梯到九楼,门一开,我就看见赵铭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正跟几个同事聊得热火朝天。

看见我进来,他嘴角一撇,露出一副「你来了」的表情,然后故意大声说:「有些人啊,脸皮真厚,做了那种事,还敢来上班。」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几个同事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空气里全是看热闹的味道。

我放下包,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九点整,张姐来到我工位前:「沈念,九楼小会议室,现在。」

我站起身,跟着她走过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除了赵铭,还有部门主管刘经理、公司副总老周,以及法务部的一个年轻律师。

赵铭坐在靠窗的位置,翘着二郎腿,看到我进来,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好,人到齐了。」刘经理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两位来,主要是针对赵铭反映的几件事,做个内部核实。沈念,你先说说,关于把赵铭一家扔在服务区这件事,是什么情况?」

我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放在桌上。

「在我说之前,我有一段录音,大家可以先听一下。」

赵铭的脸色变了。

「你录音了?」

「对。」我点开播放键。

录音里,赵铭媳妇的声音清晰传出来:「沈念,你先帮我们垫上,一共六千二,回去就给你。」

然后是我冷静的声音:「我凭什么帮你垫?」

接着是赵铭他妈的声音:「你一个新人,赵铭带着你,你才有今天,你心里没点数?」

录音播放了大概两分钟,从赵铭媳妇让我垫钱,到赵铭他妈骂我不知好歹,再到赵铭本人威胁我「你等着」,全部录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赵铭的脸,从得意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发白。

「这……这录音不完整!你断章取义!」赵铭站起来,指着我说,「你故意诱导我们!」

「诱导?」我笑了笑,「你媳妇让我垫六千二,是你诱导的?你妈骂我不知好歹,也是我诱导的?」

「你——」

「坐下。」老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赵铭不甘心地坐回去,但眼神已经慌了。

「这只是第一段。」我说,「我还有第二段证据。」

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服务区收银台的照片,把手机转过去,让所有人看清楚。

「这是赵铭媳妇在服务区买东西时的照片,收银台价目表显示,她买了土鸡、腊肉、香肠等年货,共计六千二百元整。注意时间,是当天上午十点四十三分。」

「赵铭说,我把他一家扔在服务区,导致他花了1200元叫黑车回家。但根据录音,我是在他让我垫付六千二之后才拒绝的。请问,一个人让你无条件垫付六千二,你拒绝,这叫‘恶意刁难’吗?」

没有人说话。

赵铭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还有第三段。」我继续说,「赵铭在公司群里说我‘把他一家四口扔在高速上’,但事实上,我是在服务区让他们下车的,不是高速公路上。服务区有餐厅、有便利店、有加油站,他们完全可以在那里等车,不存在人身安全问题。他故意夸大事实,抹黑我的名誉,这算不算诽谤?」

「你这是狡辩!」赵铭猛地站起来,「你把我一家扔在服务区,就是不对!」

「赵铭,你坐下。」刘经理皱眉。

「我不坐!她这就是在狡辩!」赵铭指着我的鼻子,「沈念,我告诉你,你完了,你等着被开除吧!」

「谁被开除,还不一定。」我淡淡地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赵铭去年十月份,借用公司客户信息,私自接单的证据。」

赵铭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全是赵铭跟一个外部客户的微信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次走私账,不走公司,省了税钱」之类的字样。

「这是我从公司内部服务器上恢复的聊天记录备份。」我平静地说,「赵铭,你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接单,侵占公司利益,这条,够不够你被开除的?」

赵铭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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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老周拿起那叠聊天记录,一张一张翻过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赵铭站起来,又坐下去,手在发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些……这些都是假的!」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沈念,你伪造证据!你这是诬陷!」

「是不是伪造,交给技术部鉴定就行。」我说,「公司内部系统,所有聊天记录都有时间戳,一查就知道真假。」

赵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两个字——

「你狠。」

06

赵铭的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死水里,激起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反应。

老周把聊天记录放下,看了赵铭一眼,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同情。

「赵铭,这几条聊天记录,你解释一下。」

赵铭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旁边的刘经理叹了口气,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些聊天记录上的时间、金额、客户名称,都跟你经手的项目对得上。你去年十月份做的那个所谓的‘个人项目’,实际上是用了公司的客户资源,对吧?」

赵铭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的汗已经流到了下巴。

「我……我就是帮朋友一个忙,没走公司账,但也没收钱……」他试图狡辩。

「没收钱?」我拿出一张转账截图,放在桌上,「那这张银行卡转账记录,是假的吗?对方账号是你老婆的名字,金额是两万三,时间是去年十一月五日。赵铭,你帮朋友‘帮忙’,能帮出两万三?」

赵铭的眼睛瞪得滚圆,像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以为你老婆的银行卡信息,公司查不到?」我看着他,「你用的是公司电脑,公司网络,公司系统,你觉得你做的每一件事,真的能瞒得住?」

赵铭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了死灰一样的颜色。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算计你?」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蹭我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录音?你让我垫六千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拍照?你到公司告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干净不干净?」

赵铭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一共做了三件事:第一,侵占公司利益,私自接单;第二,利用职务之便,套取公司客户信息;第三,恶意诽谤同事,严重损害公司形象。」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觉得,这三件事,够你被开除几次?」

赵铭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周总……刘经理……你们听我说……」他转向老周,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我、我就是一时糊涂,那两万三我退回去,行不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

老周没说话,看了刘经理一眼。

刘经理摇了摇头:「赵铭,你进公司六年,公司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做出这种事,我们也保不了你。」

「那你们就保她?」赵铭突然指着我的鼻子,眼睛里全是血丝,「她把我一家扔在服务区,你们就不管了?」

「她扔你,是因为你让她垫六千二,她不垫,你就不下车。」老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赵铭脸上,「你自己想想,这事怪谁?」

赵铭哑口无言。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好,看向老周:「周总,我的情况说明完了。如果公司需要我提供更多证据,我随时配合。」

老周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去工作,这件事我们会处理。」

我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同事看见我出来,表情各异。

有人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有人假装没看见,还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怎么样?」

我冲他们笑了笑,没说话,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下之后,我打开电脑,看到公司群里,已经有人在发消息了。

「听说了吗?赵铭被叫去问话了。」

「不是沈念被问话吗?」

「反转了,赵铭自己屁股不干净,被沈念反杀了。」

「卧槽,这瓜够大。」

我关掉群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心跳有点快,但更多的是平静。

赵铭,你以为你是有备而来,实际上,你从头到尾,都在我的布局里。

07

中午,食堂。

我刚打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手机就震个不停。

公司群里的消息,已经炸了锅了。

赵铭的「光辉事迹」被越传越广,有人甚至翻出了他前年用公司资源给亲戚做项目的旧账,截图发到了群里。

「赵铭这人不地道啊,以前就听说他手脚不干净。」

「他平时在办公室就爱装大尾巴狼,动不动就使唤新人,现在终于翻车了。」

「沈念干得漂亮,这种人就该治。」

「你们说,赵铭会被开除吗?」

「肯定的,侵占公司利益,够他喝一壶的了。」

我刷了几条,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吃饭。

刚吃了几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是刘经理。

「沈念,没打扰你吃饭吧?」刘经理端着餐盘,冲我笑了笑。

「没事,刘经理,您说。」

刘经理放下筷子,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今天的事,我跟周总商量了一下,赵铭那边,公司决定直接开除,同时追究他的经济责任。他已经承认了那两万三的事,法务部那边会跟进后续处理。」

「嗯。」我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另外,周总让我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兴趣接手赵铭之前负责的几个项目?」刘经理说,「赵铭手下那几个客户,公司打算重新分配,你在公司这几年,业绩一直不错,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我愣了一下。

「我接手?」

「对,赵铭之前手里有几个大客户,其中一个还是他私自接单的那个,公司打算把这些客户重新归入公司体系,由你负责对接。」刘经理说,「当然,如果你不想接,我们也可以安排别人。」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接。」

「好。」刘经理笑了,「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行政把客户资料发给你。」

刘经理走后,我继续吃饭,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接手那几个客户了。

吃完饭,我回办公室的路上,被几个同事拦住了。

「沈念,你太牛了!」一个女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赵铭那家伙,我早就看不惯了,天天在办公室摆老资格,这回总算栽了。」

「就是,你是不知道,他今天早上还在茶水间说你坏话呢,结果下午就被打脸了,笑死我了。」

「沈念,你后面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我们帮你?」

我笑了笑:「谢谢,先忙完手头的事再说。」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项目资料。

下午两点,刘经理给我发了条消息:「赵铭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他现在正在收拾东西,你注意点,别跟他正面冲突。」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

两点半,我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工位被拉开的声音。

赵铭在收拾东西。

我坐在工位上,没起身,也没看他。

但我知道,他肯定在看我。

果然,过了不到两分钟,我听到脚步声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赵铭的目光。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又像没睡好,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站在我工位前,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他的水杯、文件、办公用品。

「沈念。」他叫了我一声,声音沙哑。

我没说话,看着他。

「你赢了。」他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你还有什么牌?」我问。

他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你已经被开除了,公司还要追究你的经济责任。」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找个律师,看看能不能少赔点。你再来找我麻烦,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赵铭的脸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纸箱子,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我低下头,继续工作。

08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风平浪静。

赵铭的事,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激起了一圈涟漪,然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大家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偶尔有人提起赵铭,也只是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接手了赵铭之前负责的几个项目,开始跟客户对接,重新梳理合同条款,把之前赵铭那些「私账」项目全部纳入公司系统。

过程很繁琐,但我做得很踏实。

直到周五下午,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我瞬间紧张起来。

「沈念,我手上有赵铭背后主使人的证据,你想不想知道是谁?」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

赵铭背后主使人?

我皱了皱眉,回了一句:「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我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对方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你大姑的儿子。」

我愣住了。

我大姑的儿子?

我大姑家确实有个儿子,叫周磊,跟我同辈,但平时没什么来往,只在过年的时候见过几次面,印象中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在县城开了一家小超市。

他怎么会有赵铭的证据?

我正要追问,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县城中心广场的肯德基,你一个人来。」

然后,不管我怎么问,对方都不再回复了。

我坐在工位上,心里翻江倒海。

赵铭背后主使人?

这件事,远比我以为的复杂。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县城中心广场的肯德基。

周磊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我了,面前放着一杯快喝完的可乐,看见我进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路上堵车,晚了一点。」我说。

「没事,我也刚到。」周磊笑了笑,把我面前的餐巾纸挪了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我问。

「你自己看。」周磊解锁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张截图,全是微信聊天记录。

我拿起来,一张一张翻看。

越看,心越凉。

聊天记录里,赵铭跟一个备注为「李总」的人频繁对话,从头到尾,都在讨论怎么算计我。

「李总」说:「你先把沈念稳住,让她以为你只是想蹭车,等她放松警惕,再让她背锅。」

赵铭回:「李总,你确定她能上钩吗?」

「李总」说:「你放心,她那种人,最怕被人说自私,你只要道德绑架她,她就会妥协。」

后面还有更详细的计划。

「李总」让赵铭在车上故意找茬,激怒我,然后制造冲突,再让赵铭媳妇在服务区买东西,让我垫钱,目的是让我「欠债」,然后拿这个把柄威胁我,让我在项目上让步。

我放下手机,看着周磊。

「这个‘李总’是谁?」

周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猜。」

「李……李彦?」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李彦,公司副总,老周的对头,负责销售部,在权力上一直跟老周明争暗斗。

赵铭是他的人。

周磊点了点头:「对,就是他。赵铭是他手下的心腹,这次的事,就是李彦授意的。他本来想通过赵铭,让你在项目上背锅,然后借机打压老周,结果被你反杀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没说话。

原来,我以为是赵铭自己作死,没想到,背后还有人。

「这些证据,你怎么拿到的?」我问。

「赵铭喝多了,自己发的。」周磊说,「他跟我老婆是亲戚,有一次喝多了,拿手机给我看,说‘你看我多厉害,能把一个人玩得团团转’,我偷偷录了屏,存了下来。」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周磊挠了挠头,笑了:「你是我姐,我不帮你帮谁?」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谢了,磊子。」

「不客气。」周磊站起身,「行了,证据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走了,店里还忙着。」

他走后,我坐在肯德基里,把那些截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全部存到自己的手机里。

李彦。

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09

周一早上,我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公司。

把车停好,进电梯,到九楼,放下包,我直接去了老周的办公室。

老周正在看文件,看见我敲门,抬头:「沈念?这么早,有事?」

「周总,我有点东西,想给您看一下。」我把手机放到他桌上,打开周磊给我的那些截图,推到他面前。

老周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起来。

看了大概三分钟,他的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这些,你哪来的?」

「我表弟给我的。」我说,「赵铭喝多了,自己发的。」

老周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沈念,你知道李彦为什么要针对你吗?」

「不知道。」

「因为去年那个大项目,你跟我一起做的,他本来想安排他的人接,结果被我抢了。」老周转过身,看着我,「他以为你是我的心腹,想通过动你,来动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

「赵铭,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老周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这颗棋子,自己先崩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老周想了想,说:「这些证据,你先留着,不要声张。李彦那边,我会处理。你继续做你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露出破绽。」

「好。」

我走出老周的办公室,回到工位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原来,职场上的斗争,早就不是个人恩怨了。

赵铭也好,李彦也罢,他们想做的,从来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而是想通过我,撬动老周的地位。

我只不过是他们权力斗争中的一颗棋子。

但我不甘心只做一颗棋子。

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李彦打来的。

「沈念,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朝李彦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李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我进来,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很官方,很职业,但在我看来,全是虚伪。

「沈念,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没说话。

「最近辛苦了。」李彦说,「赵铭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公司很满意。」

「谢谢李总。」

「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在调查一些跟赵铭有关的事?」李彦笑着问,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我看着他,笑了:「李总,您听谁说的?」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李彦放下笔,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沈念,我是想提醒你,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李总,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李彦笑了,「我怎么会威胁你,我是为你好。」

「那就谢谢李总了。」我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等等。」李彦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沈念,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公司里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李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你聪明一点,你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我转过头,看着他,笑了:「李总,我不是聪明,我只是不想被人当傻子耍。」

李彦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我握紧拳头,心跳得很快。

但我没有回头。

10

三月初,公司的管理层发生了变动。

李彦被调往分公司,名义上是「升职」,实际上是明升暗降,失去了总部的实权。

老周接替了李彦的职位,全面负责销售部,同时兼任公司副总。

而赵铭那边,公司的追偿程序已经启动,他不仅被开除了,还要赔偿公司六万多元的经济损失。据说,他老婆因此跟他大吵了一架,两个人的婚姻岌岌可危。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沈念,恭喜你。」刘经理走过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说你要升主管了?」

「还没定呢。」我笑了笑。

「差不多了,老周在会上提了你两次,这事八九不离十。」刘经理说,「你这次干得漂亮,不光自己翻了身,还帮老周清除了一个对手,他不提拔你提拔谁?」

我抿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对了,赵铭那事,你听说了吧?」刘经理压低声音,「他老婆要跟他离婚,他妈的房子也卖了,赔公司的钱,全是他妈出的。」

「他活该。」我说。

「也是。」刘经理点了点头,「行了,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刘经理走后,我坐回工位上,打开电脑,处理手头的工作。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磊发来的消息:「姐,听说你要升职了?请客不?」

我笑着回了一句:「行,周末,你挑地方。」

「好嘞!那我等你。」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出奇的平静。

这场仗,我赢了。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巧合,而是靠我提前录下的那段录音,靠我拍下的那张照片,靠我表弟给我的那些证据。

每一步,我都没有白走。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电梯口,正好碰见老周。

「沈念,一起走?」老周笑着问。

「好。」

我们并肩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

「沈念,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老周说,「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职场上的事,永远没有结束。你今天赢了,明天可能还会有新的对手。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知道。」我说。

「那就好。」老周点了点头,「对了,下周一,公司有个重要的项目启动会,你准备一下,代表我们部门做个汇报。」

「好,我准备。」

电梯到了一楼,我跟老周道别,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街边的店铺里传出热闹的音乐声。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裹紧外套,朝停车场走去。

春节的喧嚣已经过去,春天的气息正在慢慢靠近。

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点火,挂挡,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主干道。

后视镜里,公司大楼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后视镜的尽头。

我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继续往前开。

服务区的事,已经翻篇了。

赵铭的事,也翻篇了。

李彦的事,也翻篇了。

但我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我已经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怎么在别人以为我必输的时候,翻盘。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