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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数学史上有一条非常清晰的传承链,像接力赛一样,一棒传一棒,跑了将近一个世纪。第一棒,熊庆来。他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做了一件最简单也最难的事——打地基。他一个大学一个大学地创办数学系,一个一个地发掘天才。他把华罗庚从杂货铺拎进清华园,把严济慈从一个口才不好的青年变成物理学泰斗,在西南联大的废墟上保住了中国数学最后的火种。他的使命不是自己跑多远,是让后面的人有路可跑。

第二棒,华罗庚。他从熊庆来手里接过接力棒的时候,中国数学才刚会走路。他一辈子都在干两件事:第一,自己拼命证明定理;第二,拼命带学生。他在西南联大的防空洞里给学生们上过课,在日本人的轰炸机下面推公式;他在五十年代创办了中国科技大学数学系,亲手编写教材,亲自站讲台;他在文革中被下放劳改,白天挑粪晚上写论文。他的弟子名单包括陈景润、王元、潘承洞、陆启铿,这串名字后来成了中国数论学派的核心骨干。华罗庚把从熊庆来手里接过来的火种,分成了无数支火炬。

第三棒,陈景润。他代表中国数学完成了最惊艳的那一次冲刺。在“1+2”的证明里,他把半个多世纪以来人类对哥德巴赫猜想的认识推到了极致,至今无人能超越。他的意义不仅仅是证明了一个定理,而是向全世界宣告了一件事: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也能做出世界最顶级的数学成果。他用他的“1+2”,为中国数学在世界数学版图上,钉下了一枚闪闪发亮的钉子。

三代人,三种使命。熊庆来是开荒的,华罗庚是播种的,陈景润是收割的。他们每个人都是站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往上跳。而陈景润的肩膀上,现在又站上了新一批年轻的中国数学家——从北大数学“黄金一代”到“白金一代”,从许晨阳到王虹、邓煜,中国数学从追赶,到并跑,到在某些领域开始领跑。三代人的接力,还在继续。

这条路走了将近一百年,从一穷二白走到了菲尔兹奖。每一步都是一个人用一生铺出来的。敬这三代接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