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半夜我睡得正香,突然下身一阵钻心地疼,开灯一看,吓我一跳
前天半夜我睡得正香。
突然下身一阵钻心地疼。
那种疼法,怎么说呢。
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钳,直接夹住了你最脆弱的地方。
我“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手忙脚乱地摸到床头开关。
灯一亮。
我低头一看。
吓我一跳。
床单上全是血。
我的睡裤裆部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而那个让我疼到灵魂出窍的罪魁祸首,正挂在我的大腿内侧。
一只螃蟹。
活的。
青灰色的壳,八条腿还在不停地挣扎,两只大钳子死死夹着我大腿根部最嫩的肉。
我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空白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发出一声惨叫。
“啊——”
这一声把身边的老公陈建国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迷迷瞪瞪坐起来,眼镜都没戴,眯着眼睛四处张望:“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
“螃蟹!螃蟹夹我!”我声音都变了调。
陈建国愣了愣,戴上眼镜凑过来一看。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这……这他妈哪来的螃蟹?”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疼得直抽冷气,“你快把它弄下来啊!”
陈建国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抓螃蟹。
那螃蟹像是感应到了威胁,钳子收得更紧了。
我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别硬扯!你先把它弄死!”
“怎么弄死?这玩意儿壳这么硬!”
“踩!拿东西砸!”
我们俩在床上乱成一团。
最后是陈建国抄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对准螃蟹壳猛砸了好几下,那螃蟹才终于松开了钳子。
我低头看,大腿根部两道深深的紫红色钳痕,已经肿起来了。
血珠子顺着伤口往外渗。
而那只螃蟹,壳被砸裂了,还在床上挣扎着爬。
八条腿划拉着床单,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盯着那只螃蟹。
脑子里嗡嗡的。
我们家住在十二楼。
门窗都关得好好的。
卧室里哪来的螃蟹?
这螃蟹个头还不小,连腿带壳差不多有成年男人巴掌那么大。
青灰色的壳,一看就是河蟹,不是海蟹。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抬头看陈建国。
他也一脸茫然。
“是不是你买回来忘了?”他问。
“我这周根本没买过螃蟹!”
“那会不会是别人送的?”
“谁会送活的螃蟹?还送到卧室里来?”
陈建国不说话了。
他找了条毛巾,把那只还在挣扎的螃蟹裹起来,扔进了厨房水槽。
我坐在床边,用酒精棉签擦伤口。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事太诡异了。
我仔细回想睡前的情况。
那天晚上我十一点上的床。
睡前还特意检查了门窗,都锁得好好的。
卧室里没有任何异常。
空调开着,温度适宜,我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半夜两点多,被那阵剧痛惊醒。
两点多……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概一点半左右,我迷迷糊糊醒过一次。
当时觉得大腿内侧有点痒。
半梦半醒间,我随手挠了挠。
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但我实在太困了,没在意,翻个身又睡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螃蟹可能就已经在被窝里了!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一只活螃蟹,爬进我的被窝。
爬到那么私密的位置。
而我居然毫无察觉。
这要是钳住的是别的地方……
我不敢往下想。
“建国,我们报警吧。”
我走到厨房门口,对正在处理螃蟹的陈建国说。
他转过身看我,一脸惊讶:“报警?就为只螃蟹?”
“这不是普通螃蟹!”我急了,“你想想,十二楼,门窗关着,卧室里凭空出现一只螃蟹,还钻到我被窝里,你觉得这正常吗?”
“可能……可能是从下水道爬出来的?”
“你家下水道能爬出这么大的螃蟹?而且我们卧室没有下水道!”
陈建国沉默了。
他是个老实人,在工厂当技术员,平时最怕麻烦。
“报警说什么啊?说家里来了只螃蟹?警察不得觉得咱们有毛病?”
“那你说怎么办?这事就这么算了?”
“我觉得吧,可能就是意外。楼下菜市场卖水产的,螃蟹跑了,顺着管道爬上来了……”
“十二楼!你让它爬十二楼的水管给我看看!”
我声音拔高了。
陈建国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我们结婚八年,他知道我的脾气。
平时我挺好说话,但较真起来谁也拦不住。
“行行行,你想报警就报吧。”
最后他妥协了。
我拿手机打了110。
电话接通,我说:“同志你好,我要报案。”
“什么案?”
“有人……有人往我家放螃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女士,您能再说一遍吗?”
“我说,有人趁我睡着,往我床上放了一只活螃蟹,把我夹伤了。”
“伤得严重吗?”
“大腿内侧红肿出血。”
“您确定是人为的?”
“我家在十二楼,门窗都关着,不可能自己跑进来。”
“好的女士,我们这边会安排派出所民警上门处理,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等。
陈建国给我倒了杯热水,又找了药膏帮我涂伤口。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稍微平静了些。
结婚八年,他虽然木讷了些,但对我是真的好。
我们有个女儿,今年六岁,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
每个月回去看一次。
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
直到今晚这出。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一个四十来岁,脸圆圆的,姓张。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姓李。
我请他们进来,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张警官听完,表情很微妙。
“陈太太,您最近……有没有跟人发生过矛盾?”
“矛盾?”
我愣住了。
“就是,跟邻居啊,同事啊,有没有什么纠纷?”
“没有。”
我摇头。
“我们这栋楼住了三年了,跟楼上楼下关系都挺好的,见面都打招呼。”
“那您老公呢?”
张警官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连忙摆手:“我也没有,我单位就那几个人,天天打交道,没什么仇人。”
张警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然后他让李警官去厨房看了看那只螃蟹。
李警官回来,表情古怪:“张哥,那螃蟹挺大的,壳都砸烂了,看着像是从菜市场买的那种。”
“这附近有菜市场吗?”
“有,就在小区东边,步行十分钟。”
张警官沉吟了一下。
“这样吧,我建议你们先在家里装个监控,这几天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们。”
“就这就完了?”
我有点不可思议。
“陈太太,我知道您着急。但从目前情况看,这确实很难定性。您家没有财物损失,没有明显的入侵痕迹,只有一只螃蟹。这要是立案,连个罪名都不好定。”
“那要是下次再来呢?下次万一是别的东西呢?”
“所以建议您装监控,留下证据。另外,您想想,有没有人知道您家的门锁密码,或者有钥匙?”
我心里一沉。
有。
我婆婆有我家钥匙。
但我婆婆在老家。
离这里三百多公里。
她不可能半夜跑过来往我床上放螃蟹。
除非她疯了。
民警走后,我一夜没睡。
坐在客厅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
同事?不可能,我跟同事关系都一般,没有特别亲近的,也没有结仇的。
邻居?更不可能,我们这栋楼邻里关系简单,平时见面就点个头。
朋友?我在这座城市没什么朋友。
那会是谁?
天亮的时候,我给公司请了假。
然后去小区物业调监控。
物业大姐听说我家进了螃蟹,表情跟陈建国一模一样。
“陈姐,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要看监控。”
我态度很强硬。
最后她还是带我去了监控室。
我们小区每层楼都有监控,电梯里也有。
我让保安把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的录像都调出来。
十点到十一点,一切正常。
十一点到十二点,楼道里没人。
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也没人。
凌晨一点到两点——
我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一点二十分。
电梯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一件深色外套,戴着帽子,帽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走到我家门口。
蹲下身。
把塑料袋放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
对着门锁捣鼓了大概十几秒。
门开了。
她把塑料袋提起来,进了屋。
大概两分钟后,她又出来了。
手里已经空了。
门轻轻关上。
她转身走向电梯。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这个女人是谁?
她怎么知道我家的门锁密码?
她为什么要往我家放螃蟹?
保安和物业大姐也看傻了。
“这个……这个要不要报警?”
“我已经报了。”
我声音发紧。
我让保安把这段录像拷贝给我,然后回了家。
陈建国已经去上班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那个身影。
有点眼熟。
但我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把画面定格在女人进门的那一刻。
放大。
再放大。
像素不高,看不清细节。
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拿起手机,给陈建国打电话。
“建国,你下班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回来再说。”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又打开那段录像,看了第三遍。
越看越像。
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
晚上七点,陈建国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问我:“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他接过手机,看那段录像。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谁?”
“你没认出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有啊,这画质这么糊,谁能认出来。”
“陈建国,你撒谎。”
我声音很平静。
“你刚才看的时候,眼神变了。你认出来了,对不对?”
“我……我没有……”
“是谁?”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问你,这个人是谁?”
我声音拔高了。
陈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
“周晓敏。”
周晓敏。
听到这三个字,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周晓敏是陈建国的前女友。
他们分开已经快十年了。
但我知道这个人。
刚结婚那会儿,我在陈建国的旧手机里看到过他们的聊天记录。
那时候他们还在联系。
为这事,我跟陈建国大吵了一架。
他发誓说以后再也不会联系她。
后来确实没再联系过。
至少我没发现。
“她为什么来我家?还往我床上放螃蟹?”
我声音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有我家的密码!你告诉我她怎么知道的?”
陈建国的脸白了。
“密码……密码是……”
“是你给她的?”
“不是!我没有!”
“那她怎么知道的?”
他沉默了。
我盯着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建国,你是不是还跟她有联系?”
“没有,真的没有!”
“那你告诉我,她怎么知道密码?”
“可能是……可能是……”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上个月。
上个月,他说他同学聚会。
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还混着一种香水味。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种香水味,甜甜腻腻的。
我从来不用那种味道的香水。
“上个月你们同学聚会,周晓敏是不是也去了?”
陈建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是低下头。
“去了。”
“你们又联系上了?”
“就是聚会上见了一面,加了微信,就聊了几次……”
“聊了几次?”
我笑了。
是那种很冷的笑。
“聊了几次,你就把家里密码告诉她了?”
“是她问的!她说想来看看咱们家,我说你肯定不同意,她就说那她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我就……我就把密码告诉她了。”
“然后呢?她来了吗?”
“来了。”
“什么时候?”
“上上周四。”
上上周四。
那天我出差了。
不在家。
“她来干什么?”
“就是……就是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天。”
“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叙旧……”
“陈建国,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眼睛不敢看我。
“她是不是还喜欢你?”
“没有,她结婚了,都有孩子了。”
“那她为什么半夜跑来给我床上放螃蟹?”
“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起来很崩溃。
但我不相信他。
结婚八年,我太了解他了。
他不会撒谎,一撒谎眼睛就往右下角瞟。
刚才他回答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右下角瞟。
他在撒谎。
“你给她打电话。”
我说。
“现在。”
“什么?”
“给周晓敏打电话,开免提,我要听。”
“这么晚了……”
“打。”
我盯着他。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拿出手机。
翻通讯录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我看着他翻到一个备注叫“周”的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七八声。
没人接。
“她可能睡了……”
“再打。”
又拨了一次。
这次响了五声。
接通了。
“喂,建国?”
一个女人的声音。
有点沙哑,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呀?是不是想我了?”
陈建国脸涨得通红。
“晓敏,我……我有点事问你。”
“什么事呀?”
“昨晚,你是不是来我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阵笑声。
“你说什么呢?我昨天晚上在家呢,我老公可以作证。”
“那,那个螃蟹……”
“什么螃蟹?”
“你放在我家床上的螃蟹。”
“建国,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螃蟹?你家床上怎么会有螃蟹?”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辜。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没有惊讶。
正常人听到“床上有螃蟹”这种话,第一反应应该很惊讶才对。
她没有。
她只是否认。
“周晓敏,我是陈建国的老婆。”
我开口了。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声音变了。
变得有些冷。
“哦,是你啊。”
“你昨晚为什么来我家?”
“我说了,我昨晚在家。”
“我调了监控,看到你了。”
沉默。
这次是长长的沉默。
“一点二十分,你提着塑料袋,用密码开了我家的门,两分钟后出来。监控拍得很清楚。”
“那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无所谓。
“我就是去串个门,不行吗?”
“你半夜一点多,趁我们睡着,跑到我家来串门?”
“我乐意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你管得着吗?”
“你往我床上放螃蟹,把我夹伤了,你说我管不管得着?”
“夹伤了?哎哟,那可真不好意思。”
她笑了。
笑声里带着恶意。
“不过你说是我放的,有证据吗?监控拍到螃蟹了吗?”
我愣了一下。
确实,监控只拍到她提着一个塑料袋。
没有直接拍到螃蟹。
“再说了,就算是我放的,那又怎么样?一只螃蟹而已,又不是什么毒蛇猛兽,你至于这么兴师问罪吗?”
她语气里满是嘲讽。
“周晓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压着火气问。
“我想干什么?我想问问你,你凭什么?”
“凭什么什么?”
“凭什么你嫁给建国?凭什么你过得这么好?你配吗?”
我愣住了。
“我告诉你,我跟建国在一起的时候,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当年我家不同意,现在他老婆是我,不是你!”
“周晓敏!”
陈建国急了,想抢手机。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让她说。”
“说就说!你以为你是谁?你长得好吗?你工作好吗?你家庭条件好吗?你哪一点配得上建国?他当初选择你,不过是因为我爸妈反对,他赌气!”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知道,我随时可以进出你家,我随时可以出现在你生活里。今天放只螃蟹,明天放条蛇,后天放点什么你猜不到的东西。我就是要让你睡不安稳,让你害怕,让你知道,你现在的日子,是我施舍给你的!”
“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我得不到的,你就能得到?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怕。
是真的累。
“周晓敏,你这么做,你老公知道吗?”
“关你什么事?”
“我觉得他应该知道。”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都敢半夜跑到我家来,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你老公?”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敢告诉他,我就把陈建国跟我的聊天记录发出来,让你看看你老公是怎么跟我聊天的!”
陈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转头看他。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什么聊天记录?”
“你问他啊,问他上个月聚会之后,我们聊了什么。问问他,他是怎么说的。”
我看向陈建国。
“你跟她聊了什么?”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说啊!”
“就……就是一些……一些……”
“一些什么?”
“她说她想我,我就……我就安慰了她几句……”
“安慰?”
周晓敏在电话里笑了。
“你管那叫安慰?你说你后悔当年没坚持娶我,你说你老婆脾气大不懂事,你说你跟她过日子就是凑合。这叫安慰?”
我整个人僵住了。
“陈建国,你说了这些?”
他不敢看我。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我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了。
“结婚八年,你说跟我过日子是凑合?”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电话里,周晓敏还在笑。
“听到了吧?这就是你老公的真实想法。你在他心里,就是个凑合的替代品。”
“周晓敏,你够了。”
我擦掉眼泪,声音反而平静了。
“你记着,今天这事没完。你私闯民宅,我报警了,录像也保留了。你等着接传票吧。”
“别吓唬我,你以为我怕?”
“你不怕,你老公怕。我会把录像发给他,也会发给你的单位,发给你的邻居,发给所有人。让大家看看,你周晓敏是个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终于沉默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建国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着他。
这个跟我过了八年的男人。
这个说跟我过日子是凑合的男人。
“你跟她,到什么程度了?”
“没有!真的没有!我们就是微信聊了几次,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话?”
他沉默。
“因为你心里真的是那么想的,对不对?”
他还是沉默。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把门锁上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一会儿是那只螃蟹,一会儿是周晓敏的声音,一会儿是陈建国那句“凑合”。
八年。
我以为我们过得挺好的。
虽然不富裕,虽然平平淡淡。
但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个替代品。
凌晨三点,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没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谁?”
还是没人说话。
我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传来一个很低很低的男声。
“你好。”
“你是谁?”
“我是周晓敏的老公。”
我一下子坐起来。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我从她手机里找到的。”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你找我有事?”
“我想跟你确认一下,你之前打电话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有监控录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看看吗?”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想知道,你老婆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不止你一家。她已经这样做了很多次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意思?”
“见面说吧。明天下午三点,解放路的上岛咖啡。”
他挂了电话。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厅。
三点整,一个男人走进来。
三十出头,个子不高,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走到我对面坐下。
“你好,我姓方。”
“我姓陈。”
他点点头。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各种东西。
有死老鼠。
有蟑螂。
有蛇皮。
还有一张,是血淋淋的鸡头。
“这是?”
“这都是我老婆放在别人家门口的东西。”
我头皮一阵发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先生推了推眼镜。
“她有病。”
“什么病?”
“偏执型人格障碍,伴有妄想症状。”
“她有病?精神病?”
“对。确诊三年了。”
“那为什么不治疗?”
“她不肯吃药,也不肯住院。每次发作,就去找她前男友们的老婆麻烦。”
“前男友们?”
“对,不止你老公一个。据我所知,至少有五六个。”
我整个人都傻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的妄想里,认为那些男人都应该娶她,都是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她。那些男人的老婆,都是抢了她的位置。所以她要去报复,要去破坏。”
“那你呢?你是她老公,你不管?”
方先生苦笑了一下。
“我管不了。我试过很多次了,每次她发病就停药,然后偷偷跑出去。我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那这次呢?这次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联系了医院,这次无论如何要让她住院治疗。但是……”
他顿了顿。
“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
“把你手里的录像给我一份。我需要足够的证据,才能强制她住院。”
“你不是有照片吗?”
“那些照片,只能证明她放过东西,不能证明是她本人放的。她每次都说是别人栽赃她。你这次有监控,是最好的证据。”
我沉默了。
“我会给你。”
“谢谢。”
他站起来,鞠了一躬。
“我为她做的事向你道歉。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我真的对不起。”
“你走吧。”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老公……”
“什么?”
“你最好问清楚,他跟我老婆到底聊到什么程度了。”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看着那些照片。
死老鼠。
蟑螂。
蛇。
鸡头。
还有螃蟹。
我忽然觉得很恶心。
不是为周晓敏。
是为陈建国。
如果他没给她密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他没跟她说那些话,她也不会找到我头上。
如果他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陷入这种境地。
我拿起手机,给陈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离婚吧。”
发完,我把他拉黑了。
然后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八年。
八年的婚姻。
毁在一只螃蟹上。
不对。
毁在那个男人身上。
晚上回到家,陈建国跪在客厅里。
茶几上摆着一束花。
玫瑰,很大一束。
还有一个小盒子。
他看见我,扑通一声跪得更直了。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那张脸。
忽然觉得很陌生。
“你错在哪了?”
“我不该跟周晓敏联系,不该跟她说那些话,不该给她密码……”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你错在,你从来没觉得你错了。如果不是这次出事,你还会继续跟她联系,对吗?”
他沉默了。
“你说跟我过日子是凑合,这句话,是你心里话吧?”
“不是!那不是!那都是哄她的!”
“哄她?你为什么要哄她?你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陈建国,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看着我。
“你告诉我,这八年,你到底爱没爱过我?”
“爱!当然爱!”
“那你为什么跟她说那种话?”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我笑了。
“你要是真爱我,就不会说出那种话。哪怕是一时糊涂,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离婚。”
“不行!”
他猛地站起来。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对,我不同意!八年了,咱们在一起八年了!就因为我说错几句话,你就要离婚?”
“不是几句话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信任。你把我对你的信任,全毁了。”
他愣住了。
“你知道周晓敏有病吗?”
“什么病?”
“精神病。”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她有精神病?”
“你跟她联系之前,不了解清楚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她这次放螃蟹,下次可能放蛇,再下次可能放别的东西。她老公说她已经这样骚扰过很多人了。你给她的密码,差点害死我。”
他整个人都瘫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
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今晚你睡沙发,明天我们去民政局。”
“不——”
我关上门。
反锁。
躺在床上,眼泪又流下来了。
八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真的要结束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疼。
不是因为还爱他。
是因为这八年,是真的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没人。
花还在茶几上。
银行卡也在。
陈建国不在了。
我四处找了一圈。
他的衣服,他的行李箱,都不见了。
他走了。
我给他打电话。
关机。
给他单位打电话。
说他请假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
八年的婚姻。
就这样。
连个句号都没有。
下午,我去了派出所。
把录像交给了张警官。
他看完,表情很严肃。
“这个情况,我们会立案调查的。”
“谢谢。”
“你丈夫呢?他应该也来做个笔录。”
“他走了。”
张警官愣了一下。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
他看看我,没再说什么。
从派出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阳光很好。
风很轻。
但我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小区,在楼下碰到了邻居王姐。
她看见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个……你老公……”
“他怎么了?”
“他昨晚在楼下站了一夜,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
“站了一夜?”
“是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站在楼下,就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我以为你们吵架了,没敢问。”
“后来呢?”
“后来天快亮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女的来找他。”
“一个女的?”
“对,一个女人。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了。”
“长什么样?”
“没看清,天太黑了。不过好像戴着帽子。”
帽子。
我心里一沉。
“王姐,你能帮我调一下楼下监控吗?”
“监控?怎么了?”
“有点事。”
王姐带我去了物业。
调出了昨晚的监控。
凌晨三点十分。
陈建国站在楼下,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凌晨四点五十分。
一个女人走过来。
深色外套。
帽子。
是她。
周晓敏。
他们说了几句话。
然后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他挣扎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跟她走了。
两个人消失在监控的盲区。
王姐看着我。
“你认识那个女人?”
“认识。”
“她是谁?”
“一个疯子。”
我站起来,走出物业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但我心里很冷。
不是因为陈建国跟她走了。
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昨晚的电话。
周晓敏说的那些话。
她不只是来报复我的。
她是来带走他的。
而陈建国,真的跟她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骨头里。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妈,我想回家住几天。”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家了。”
“那回来吧,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天。
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伤心。
是释怀。
有些人,不值得你为他难过。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打车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
那只螃蟹还躺在厨房水槽里,已经死了。
壳裂着,八条腿蜷缩在一起。
我看了它一眼。
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八年前,陈建国在婚礼上给我戴戒指的样子。
七年前,我们一起买第一套房子的样子。
六年前,女儿出生的样子。
五年前,他升职加薪的样子。
四年前,我们第一次吵架的样子。
三年前,他第一次说“我累了”的样子。
两年前,我们开始分房睡的样子。
去年,他越来越少回家吃饭的样子。
今年。
今年我们离婚了。
不,还没离。
但已经结束了。
高铁开得很快。
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
我靠在座位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旁边座位的大姐递给我一张纸巾。
“妹子,没事吧?”
“没事。”
我接过纸巾,擦干眼泪。
“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休息,别撑着。”
“嗯。”
我靠在窗户上,看着远处的山。
山很青。
天很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
是周晓敏。
我没有回复。
把她拉黑了。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是女儿的笑脸。
六岁的女儿,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她还在爷爷奶奶家等我。
我忽然觉得很庆幸。
庆幸我还有女儿。
庆幸我还有爸妈。
庆幸我还有自己。
高铁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明亮。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会好好过。
三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我爸在出站口等我。
他头发白了很多,但精神还不错。
看见我,挥手。
“闺女,这边!”
我走过去。
他接过我的行李,看了看我的脸。
“瘦了。”
“没瘦。”
“瘦了。你妈肯定这么说。”
我笑了。
这是我这两天第一次笑。
回到家,我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妈,我回来了。”
她回头看我一眼。
“去洗洗手,马上吃饭。”
“好。”
我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满了菜。
全是我爱吃的。
我爸给我盛了碗汤。
“多喝点,补补身体。”
“嗯。”
我端着碗,看着汤里飘着的枸杞和红枣。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掉进碗里。
我妈放下筷子。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擦掉眼泪。
“就是觉得,还是家里好。”
我爸和我妈对视了一眼。
他们什么都没问。
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
那天晚上,我睡在女儿的房间。
她的小床,她的玩具,她的画。
墙上贴着她画的画。
画上有三个人。
爸爸,妈妈,还有她自己。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她画上的爸爸,用橡皮擦掉了。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忽然觉得很平静。
八年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我。”
是陈建国的声音。
“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
“可是……”
“陈建国。”
我打断他。
“你跟周晓敏走了,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看见监控了。凌晨四点多,她来找你,你跟她走了。”
“我……我是去跟她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我就是送她回家!”
“送到她家?”
“对,送到楼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去……去我朋友家。”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的。”
我笑了。
“陈建国,你还是不会撒谎。”
“我真的没有——”
“算了。”
我打断他。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再管你的事了。”
“那我们的婚姻……”
“结束了。”
“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
我看着天花板,声音很平静。
“是你先放手的。”
“我——”
“你跟她说的那些话,你给她密码,你半夜跟她走。这些事,每一件,都是你先放手的。”
“我知道我错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女儿呢?女儿怎么办?”
“女儿跟你。”
“什么?”
“她跟我妈,在老家。你想看她,随时可以来。我不会拦你。”
“那……”
“陈建国,我们好聚好散吧。”
“你真的要这样?”
“对。”
“不后悔?”
“不后悔。”
“那好。”
他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那就离吧。”
“嗯。”
“我明天回去,我们去民政局。”
“好。”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起床,洗漱,换衣服。
然后下楼吃早饭。
我妈做了小米粥,还有烙饼。
我吃了两碗。
她看我吃得多,很高兴。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嗯。”
吃完饭,我带着女儿去公园玩。
她牵着我的手,蹦蹦跳跳的。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爸爸出差了。”
“去哪里出差呀?”
“很远的地方。”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很久很久。”
女儿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想他了怎么办?”
“你可以给他打电话。”
“那你会想他吗?”
我沉默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呀?”
“因为妈妈有你了呀。”
女儿笑了。
她拉着我跑向滑梯。
笑声在公园里回荡。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那些痛苦,那些眼泪。
都值得了。
因为我有她。
三天后,我回到城里。
陈建国已经在民政局门口等我了。
他瘦了一些,胡子也没刮。
看见我,他想说什么。
但我直接走进去了。
手续很快。
签字,盖章。
工作人员问我们:“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我们异口同声。
然后她把那个红本子递给我们。
离婚证。
我接过来,转身就走。
“等一下。”
陈建国追出来。
“能不能……再吃顿饭?”
“不了。”
“就当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
这个跟我过了八年的男人。
忽然觉得很陌生。
“不用了。”
我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看着我。
阳光照在他身上。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了。
回到家,我把离婚证放进抽屉。
然后给方先生打了个电话。
“录像我已经给警方了。”
“谢谢。”
“你老婆怎么样了?”
“已经住院了。这次应该会好好治疗。”
“那就好。”
我挂了电话。
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天快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站在十二楼的阳台上,忽然想起那只螃蟹。
它从哪来的?
周晓敏是怎么把它带进来的?
她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陈建国真的只跟她见过一次吗?
这些问题,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但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走出来了。
手机响了。
是同事小李。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下周一。”
“好啊,我们都想你了。”
“嗯。”
“对了姐,你知道吗,咱们部门新来了个领导。”
“什么领导?”
“一个男的,长得还挺帅的,听说单身。”
我笑了。
“关我什么事。”
“说不定有缘分呢。”
“行了,别贫了。”
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的夜色。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很舒服。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明天还要上班。
生活还要继续。
而我。
会好好过的。
一定会好好过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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