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暴雪下他先救了青梅,让妻子在冰层上躺了三天,他却从此孑然一身(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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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北大荒被一片冰天雪地笼罩着。呼啸的寒风如野兽般肆虐,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整个世界仿佛被冻在了一个巨大的冰块之中。

“宿主,您确定要更换攻略对象吗?”系统的声音在陈芷萱的脑海中响起。

“确定。”陈芷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好的,鉴于您表现良好,一周后,会绑定深情男二为攻略目标。”系统回复道。

陈芷萱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彻寒的冰层上,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她已经在这里躺了整整三天。若不是她身为攻略者,用自己辛苦积攒的积分换了生命值,此刻她早已香消玉殒。

三天前,谢青川、苏玉和她三人一同外出,打算去江面查看渔网的情况。他们走在厚厚的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然而,还没走到地方,一场突如其来的雪暴就席卷而来。

苏玉靠近陈芷萱,低声说道:“谢哥哥是爱我的,你信不信,无论何时,他都不会选择你?”

话刚落,苏玉猛地把陈芷萱推倒在地,自己也顺势向地上倒去,随后惊呼:“是陈芷萱推了我。”

此时,厚厚的积雪被强风吹起,形成了一堵雪墙,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走在前面的谢青川听到苏玉的惊呼,无视陈芷萱的解释,不由分说地骂道:“你怎么回事!”

接着,他背起了苏玉。见他们要走,陈芷萱立刻拉住了谢青川的衣角,着急地说:“我崴脚了。”

苏玉却轻蔑地说:“谢哥哥,我崴脚了,芷萱就说她也崴脚了,这是在争宠呢。”

“要不然,你就把我放下,先背她回去吧,要不,等回去后她又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谢青川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愈发不耐和厌恶:“她就是这样胡搅蛮缠,不可理喻。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这种心眼子,不知死活!不用管她,我先背你回去!”

说完,谢青川背着苏玉,消失在了雪暴之中。陈芷萱被风暴卷起,重重地摔在冰层上,那种疼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一般,她一动也不能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芷萱在冰层上被硬冻了三天。终于,几分钟后,知青站的人找到了她。

而不等队长上前询问,谢青川和苏玉也赶了过来。谢青川看到陈芷萱的眼珠子还能转动,面上的一丝担心瞬间消失,愤怒地说:“我当时不是和你说了,让你在原地等我,我把阿玉背回知青站就来接你吗!你乱跑什么!”

“你知不知道?”

谢青川满脸怒容,双眼圆睁,对着陈芷萱大声吼道,“你失踪的这三天,阿玉一直没合眼。她守在窗边,眼巴巴地盼着你回来,眼睛都要熬瞎了!”

此时的陈芷萱,嘴唇青紫。

她的舌头早已僵硬得如同一块冰坨,根本无法开口回应谢青川的斥责。

谢青川仍旧不依不饶,站在她面前,眉头紧皱,手指还在空中挥舞着:“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在为你担心!”

可如果她不是攻略者,现在谢青川看到的就只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知情站队长实在是忍无可忍,他几步跨到谢青川面前,瞪大双眼,提高音量说道:“你当初但凡没丢下她,她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拍拍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

谢青川被这一番呛声弄得有些恼羞成怒,他梗着脖子,正要再反驳几句时,苏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苏玉的声音十分轻柔,带着一丝担忧:“芷萱就是很讨人喜欢,你别因为她再得罪人了,对你也不好。”

谢青川重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竟然骂了句:“不知廉耻!”

队长听了这话,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紧紧握着拳头,强忍着想要把谢青川暴揍一顿的冲动。

他咬着牙,快速地招呼众人:“赶紧把板车推开,先把人抬上车!”

众人连忙行动起来。可是陈芷萱的情况远比想象中糟糕,她的衣服已经和冰层紧紧地融为一体。

有队员使劲用撬棍去撬动冰层,额头都冒出了汗珠,无奈地说:“队长,这冰层太难弄了。”

队长皱了皱眉,果断地说:“只能把她身下的衣服剪了。”

队员们拿起剪刀开始动手,有的地方因为冰层太厚,剪得比较多,陈芷萱的皮肤都露了出来。

队长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当机立断,转头对旁边的队员说:“我想去借车,把陈芷萱送到市医院。再耽搁下去,她撑不住的。”

苏玉听了,连忙走上前,脸上带着微笑,柔声说道:“我大伯苏建设是这里的赤脚医生,医术还不错,可以先给陈芷萱治疗。”

大家听了,都有些犹豫。有队员小声说:“这能行吗?还是去大医院放心些。”

可谢青川却立刻站了出来,眼神坚定,大声说道:“先回知青点,就让建设叔给陈芷萱治疗。”

众人还想劝阻,谢青川又提高了音量:“陈芷萱,她是我对象,所以我有权为她的一切做出决定!”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陈芷萱躺在板车上,微微转动了一下头,看着谢青川。她的嘴角僵出了一抹笑意。

原来他还知道他是她对象!

他们曾经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那时候,他们在院子里追逐玩耍,谢青川会把自己的糖果分给陈芷萱,笑着说:“芷萱,给你吃。”

后来,原本不必下乡的陈芷萱,为了谢青川,却来到了这个千里之外的北大荒。

出发前,谢青川拉着她的手,眼神真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等以后有机会能回城,我就娶你!”

在北大荒的日子里,雪下得很大,夜晚格外寒冷。谢青川抱着陈芷萱,轻声说:“芷萱,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所以,她在完成任务后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继续陪着他。

陈芷萱本就十分怕冷,冬天的北大荒,呼气都会立马结成冰霜。可她硬生生地在这个寒冷的地方扛了三年!

她的手长满了冻疮,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可她还是坚持在地里干活。

然而这一切,在谢青川认识了苏玉后,都化为泡影。

曾经的承诺,变成了刺向她的尖锐冰棱。

谢青川开始呵护着苏玉,维护着苏玉。

他会走到陈芷萱面前,皱着眉头说:“芷萱,你把自己简单的工作换给阿玉吧,她刚来,不习惯。”

他还会说:“芷萱,你把工作中的功劳送给阿玉,她需要这份荣誉。”

她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她气势汹汹地去找他理论。

然而,苏玉每次都像个搅局者。

总是在一旁添油加醋,说些火上浇油的话,故意激怒她。

她气得浑身颤抖,情绪瞬间失控,如同一只发疯的困兽。

他呢,总是偏心地袒护着苏玉。

苏玉那故作委屈的模样,颠倒黑白的言辞,如同锋利的刀剑。

不知情的人听了,对她指指点点。

陈芷萱的名声,在大家的眼中,一落千丈。

而现在,他竟然为了苏玉,毫不犹豫地放弃她的生命。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

他和他们之间那些不堪的过去,就像一场大雾。

终将被风轻轻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体意识渐渐回笼的那一刻,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陈芷萱疼得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三天后,她悠悠转醒。

熟悉的环境告诉她,她依旧在知青站。

谢青川正坐在她的床边,眼睛紧紧盯着她。

见她醒来,他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

长长地松了一大口气,庆幸地说道:“芷萱,你终于醒了。”

紧接着,他又说道:“这下子,就不会有人再质疑阿玉对你的好心了。”

陈芷萱心中一阵悲凉。

所以说,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关心她。

只是不想她的死活对苏玉造成影响罢了。

陈芷萱还没来得及开口。

谢青川又接着说:“很多知青都陆续回城了。

咱们的回城申请书,也已经送去审批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阿玉父母已经不在了,我想带她回城。

但要带她回城,得给她一个合适的身份。

我想以对象的身份,带她回去。”

他紧张地看了眼陈芷萱,眼神中满是不安。

又立刻补充道:“但是你别误会,我并不是真的想把她当对象。

等她和我回了城,我帮她在城里找份工作。

等她稳定下来后,我就和她分开。

萱萱,我还是你的对象。”

萱萱。

这称呼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

自从三年前,他认识苏玉后。

似是为了避嫌,就从未再这么叫过她。

眼下再次开口,却依然是为了苏玉。

谢青川原本以为,她听了后,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大吵大闹。

正头疼该怎么应对时,却听到陈芷萱淡淡道:“我都可以。”

“你说什么?”

谢青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惊讶地问道:“你同意了?”

可是陈芷萱的表情平静得如同湖水。

仿佛他们刚才谈论的只是今天穿什么衣服。

她的眼里,没了以前那种在面对他时的光泽。

她的表情,让谢青川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慌乱。

他下意识地说道:“你要是介意......”

“我不介意。”

陈芷萱淡漠地打断了他的话。

四天之后,他和她便再无关系了。

到那时,他的对象是谁,跟她又有什么相干呢!

谢青川看到眼前的情形,眉头深深地拧成了一个结。

他刚要张嘴说话,就瞧见陈芷萱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她双手死死地揪着被子,指关节都泛白了。

声音艰涩地说道:“好疼,身上好疼。”

陈芷萱之前被冻得没了知觉,如今知觉正一点点恢复。

那冻伤的后遗症如同潮水一般,向她全身席卷而来。

就好像有上万根钢针,齐齐落下。

狠狠刺戳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谢青川看到这一幕,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急忙俯身上前,关切地问:“芷萱,你怎么样了?我送你去医院!”

就在这个时候,苏玉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她的脚上还固定着一块木板,走路十分艰难。

苏建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谢青川的视线立刻落到了苏玉的脚上。

他立刻放开了陈芷萱,快步走到苏玉身边,伸手去扶她:“阿玉,你的脚怎么了,还没好吗?”

苏建设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不满:“还不是之前有人推她摔倒,害她崴脚严重。”

接着又说道:“她之前脚伤还没好,又不计前嫌地跟着你们四处去找罪魁祸首。结果脚肿得越来越厉害。”

他瞪了谢青川一眼:“你倒好,这几天都不说去看她。可她还关心着你们,非要我扶着她来看看。”

谢青川把苏玉扶到凳子上坐下,表情既愧疚又心疼:“是我的错,你脚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不用过来的。”

苏玉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虽然芷萱总是对我有误会,我还是担心她。”

她转头看向苏建设:“大伯,你再给芷萱检查一下吧。”

谢青川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也跟着说:“芷萱总是喊疼,你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建设走上前去,装模作样地给陈芷萱把脉。

他的手指在陈芷萱的脉搏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检查了下她的身体。

之后,他不以为意地说:“冻伤正在逐渐恢复,至于疼……我之前给她用的都是好药,打的点滴里也有止疼药。她要是还说疼,那就是她自身的问题了。”

他这话的潜意思就是,陈芷萱是自己矫情。

谢青川听了,脸上还是有些疑虑:“可是看上去,她好像的确很疼。”

苏建设把旧事重提:“她之前装病骗你陪她的事情,你都忘了?”

听到这话,谢青川也好像想起了往事。

他脸上的担心逐渐被阴沉所代替。

陈芷萱看到谢青川的表情,并没有再解释。

当时她是真的发烧了,只是谢青川并不相信。

就像是此刻,陈芷萱疼得死去活来,整张脸都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冷汗一颗颗地从额头滚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谢青川呢,仅仅因为别人随口说的几句话,就再次质疑起她来。

“陈芷萱,你是不是在骗我!”谢青川面若冰霜,眼神中满是怀疑与愤怒,他紧紧地盯着陈芷萱,大声吼道,“总是让别人为你担心,你觉得有意思吗!”

陈芷萱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还没等她发出声音。

一旁的苏玉突然“哎呦”一声,身体摇晃起来。她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直接向谢青川身上歪了去。

谢青川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他的脸上,关切之情一览无余。

“是不是脚又疼了?”谢青川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说着,谢青川直接打横抱起了苏玉,他的眼神始终停留在苏玉身上,看都不看陈芷萱一眼,便向外走去。

房门被“砰”的一声打开,又没有关上,冷风瞬间呼啸着涌入房间。那冷风好似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刺得陈芷萱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被抽离一般,疼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在陈芷萱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进入了房间。

来的是队长,他顺势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队长的手上还拎着一个保温桶,那保温桶看上去有些陈旧,但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芷萱,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队长走到床边,轻声问道,“我给你带了鱼汤......”

队长看到陈芷萱面上冷汗直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里一惊。

“是不是哪里疼?”队长焦急地问道,“我送你去市医院!”

“苏建设的赤脚医生证都是谢青川托关系帮他弄到的,他会治个屁!”队长气愤地说道。

说着,队长就要用被子把陈芷萱裹起来,抱出去。

“你在干什么!”谢青川大声厉喝。原来,谢青川刚才送苏玉离开,正好看到队长向陈芷萱的房间走去。

一想到苏玉之前总说队长和陈芷萱的关系好似不一般,谢青川的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立刻赶了过来,结果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队长却看都不看谢青川一眼。

“你不管芷萱的死活,可她还是我这个生产队的人!”队长义愤填膺地说道,“我可做不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这么作践她的命!”

“你给我滚开,我要送她去市医院!”队长继续说道。

见队长就要抱起陈芷萱,谢青川却猛地上前,伸手拽住了裹在陈芷萱身上的被子。

“她是我对象,不用你操心!”谢青川大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霸道。

在两人的拉扯中,陈芷萱疼得更厉害了。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队长也怒了,他瞪大了眼睛,对着谢青川吼道:“谢青川,你难道想害死芷萱不成!”

“你胡说什么?!”谢青川拽着被子,并不松手,“我这几天一直在看着她,她的身体情况,我清楚。”

眼见着两人针尖对麦芒,气氛变得异常紧张,仿佛随时都会动起手来。

陈芷萱忍着身体的剧痛,艰涩地开口:“队长,你把我放下吧,我没事。”

谢青川听到这话,立刻顺着话茬说道:“你听到了吧,她自己都说没事。”

队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转向陈芷萱。

“芷萱,”队长温和地开口,“你想去市医院吗?只要你想去,我马上送你去,谁也别想阻拦!”

陈芷萱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声音低沉:“来不及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具身体已经在逐渐坏死。再过三天,这具身体就会变成冰冷的尸体,而她也将离开这个世界。到那时,她就不再是现在的自己了。

队长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或许,他心底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却又不敢往深处去想。他声音有些紧张,追问道:“你说什么来不及了?”

陈芷萱冲着队长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真诚:“队长,谢谢你。”

这位一米八的中年男人,性格热忱洒脱。一直以来,他对他们这些小知青关怀备至,就像大哥哥一样。

如果说,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在这世上还有亲人的话,那绝不是那些整天惦记着她房子的叔伯大爷,也不是早已变心的谢青川,而是眼前这位一直照顾她的队长。

陈芷萱的笑容,刺痛了谢青川的眼睛。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当下便毫不客气地对队长下了逐客令:“队长,以后请你注意影响,别再来了。”

队长看到陈芷萱微微点头,还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对谢青川说道:“谢青川,你一定会后悔的。”

谢青川满不在乎,重新坐在陈芷萱的床边,语气阴阳怪气,还夹枪带棒地说:“你有我这个对象还不够吗?还想让整个知青点的男人都来照顾你?”

“阿玉就不像你,她从始至终都只跟在我身边,眼里根本不会有其他男人。”

陈芷萱听了,只是淡淡地问:“谢青川,你知道哪种孩子会吃百家饭吗?”

不等谢青川回答,她就自己说道:“是孤儿。”

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才会去讨百家饭。就是因为谢青川早就抛弃了她,别人才会觉得她可怜,才会同情她。至于苏玉,她现在得到了谢青川全部的爱,哪里还需要别人的接济呢?

而谢青川显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心头当下微微一颤,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嘴上却强硬地说道:

“连阿玉都总说羡慕你,

羡慕你有我这么个对象。

我看你就是不知足!

还是我之前把你给惯坏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吼道:

“你既然说你像孤儿,

完全看不到我的付出,

那我就先走了!

你就好好体会下,

真正的,‘孤儿’的感觉吧!”

说完,他猛地转身,

用力一甩,木门“咣当”一声被关上。

巨大的声响在屋内回荡,

陈芷萱被这声音震得身子一颤,

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还有三天。4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陈芷萱的脸上。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感觉身上没那么疼了。

于是,她咬着牙,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每动一下都带着一丝痛楚。

坐定后,她看向床头的柜子,

伸手慢慢拉开柜门,

从里面拿出了一卷白布,

还有那个陈旧的针线筐。

她心里想着,想做件衣服,

趁她还能动的时候。

她把白布铺在床上,刚拿起剪刀准备裁剪,

突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用力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了她一跳,手中的剪刀差点滑落。

紧接着,一盒药带着一股劲风狠狠砸在了她身上。

药盒砸在她的肩膀,让她的身子又颤抖了一下。

陈芷萱刚看清,那是盒止痛药,

就见谢青川满脸怒气地对着她吼起来:

“我在的时候怎么不说要止痛药?

我走之后你就到处说!”

他气得满脸通红,手指着她继续道:

“你让同志去帮你买止痛药,

还不是想告诉所有人,建设叔的医术不行?

你针对他,不就是想让阿玉难堪!”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陈芷萱,你真是心思龌龊,死不悔改!”

陈芷萱被他这一连串的吼声吼得懵了懵,

她呆呆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茫然。

怔了一瞬后,她才似明白他的意思。

这才想起来,今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有女知青来看望她,

见她又疼得厉害,就说去给她买止痛药。

却没想到,她的这点要求,

在谢青川眼里,就变成了心思不正?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所以,就活该她生生疼死是吗!

可陈芷萱的心好似早已疼到麻木了,

她嘴唇动了动,当下只有些虚弱地说:

“我不会再说疼了。”

她心想,眼泪只有对着心疼自己的人流才有用。

而真正心疼她的人,却也不会让她流泪。

她的话,让谢青川瞬间哑火,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火却并未完全熄灭,

只是在他心里焖焖地灼烫着。

让他心里吊着的那口气,

也上不去,下不来,憋闷得厉害。

他看着陈芷萱,甚至想让她和之前一样,

对着他大吵大闹,然而,并没有。

她无声无息地裁剪着布料,

眼神专注而平静,

就好像,整个人都被空间所隔阂开了。

之前那种没来由的慌乱再度涌来,

谢青川的脚好似被钉在了地上,

当下甚至不太想,也不太敢离开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坐在她床边,

主动找着话题道:“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陈芷萱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落在手中的布料上,如实说道:“还活着。”

谢青川看着她手上飞针走线的动作,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微微皱眉,开口问道:“这是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打算给我做件衣服?”

陈芷萱手中的动作一滞,微微怔了下,这才恍然想起往事。她家从前是做裁缝的,她的女红手艺也传承自家人,十分精湛。

以前,谢青川总是羡慕别人有妈妈亲手做的衣服,可他自己的妈妈却不会做。陈芷萱明白,他真正在意的是别人对他亲力亲为的用心。

所以,每年谢青川过生日的时候,陈芷萱都会精心挑选布料,花费好几天时间,亲手为他做一身衣服。

那时,谢青川总会一脸满足地对她说:“萱萱送的不是衣服,而是温暖,是我梦寐以求,也会倍加珍惜的爱。”

然而,三年前的那次生日,一切都变了。

那天,陈芷萱和往常一样,天还没亮就起床,提前为谢青川开小灶,下了一碗长寿面。她还花了一周时间,日夜赶工,缝制了一身崭新的衣服。

她满心欢喜地等着谢青川回来,从早上等到傍晚,那碗长寿面都凉透结冰了。

终于,她看到谢青川和苏玉肩并肩地走了回来。

谢青川脸上带着笑容,对她说:“我和苏玉去供销社买了衣服,她帮我挑选的,我付的钱。”

顿了顿,他又说道:“你以后别再给我做衣服了,你做的衣服款式太老旧,不如供销社卖的好看。”

说完,他甚至都没看一眼陈芷萱一周都没合眼才赶制出的衣服。

那一刻,陈芷萱就知道,那身衣服,再也送不出去了。

三年后的今天,谢青川却主动提及这个早已过时的生日礼物。他扫了一眼那白色的布料,说道:“但是,我不喜欢白色。不过你既然亲手做了,我就收了吧。”

陈芷萱刚想开口让他别误会,这衣服不是给他做的。

就在这时,苏建设突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

苏建设急吼吼地喊道:“谢青川,阿玉要跳河!”

说着,苏建设死死瞪向陈芷萱,那眼神仿佛是她要把苏玉推下河似的。

陈芷萱只觉得莫名其妙,没有理会苏建设的眼神,低下头继续做衣服。毕竟,这具身体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谢青川听到这话,脸色瞬间一变,立刻拔腿跑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谢青川又回来了。他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怒气。

他突然抬手,狠狠给了陈芷萱一耳光。

陈芷萱的耳膜顿时一阵“嗡嗡”作响,手上的剪刀也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鲜血瞬间染红了裁剪好的白布。

5

她呆呆地看着谢青川的嘴巴一张一合,耳朵里先是一阵嗡鸣。

过了一会儿,她才逐渐听清了他的话。

“陈芷萱,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阿玉。”

“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想害死她!”

陈芷萱愣了一下,随即反驳:“你为什么要乱说?”

“阿玉让建设叔给你治疗,不送你去市医院,就是想你死?”

谢青川满脸愤怒,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她的?”

“说她心思歹毒!你逼得她只能跳河寻死,以图自证!”

“幸亏被我及时拦住了,否则,阿玉真的要被你活活逼死了!”

陈芷萱静静地看着他怒吼。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以前她被苏玉污蔑冤枉,据理力争时。

他非但不帮她,不站在她那边,反而冷冰冰地让她不要再试图狡辩了。

现在,换别人议论苏玉了,他就受不了了。

甚至还想把这顶帽子再扣到她的头上。

原来人心,竟然真的能偏颇到这种程度啊。

陈芷萱眼底一片凄凉,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

“都快死了,还能去逼死别人?”

“快死了?”谢青川当下脸色变得更深,表情甚至沉到有些扭曲。

“你在乱说什么!”

“你还是觉得,你这么说,这次的事情,我就能原谅你了?”

“你现在就给我起来,去和阿玉道歉。”

“还要去告诉所有人,阿玉没有想害你,她一直都很关心你。”

“让别人不许再误会她!”

说着,他伸手想去拉扯陈芷萱。

却听到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去的。”

一来,她身体实在不允许。

再者,她没做的事情,凭什么要道歉。

谢青川眼里喷着火:“陈芷萱,你是不是觉得,你就要回城了,所以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说着,他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两个信封。

“回城申请的同意书已经下来了。”

“但是我告诉你,我根本不会让你回城的!”

说完,他直接将写有“陈芷萱”名字的那封信狠狠撕碎。

“还是阿玉说的对,你根本就不会道歉的,因为你死不悔改!”

“那你这次就别想回城了!”

“等到我的生日后,我会带阿玉先回城。”

“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你什么时候反省好了,知道错了,我再来接你回去!”

“我警告你,别指望等我回城之后,你再重新申请回城。”

“就算你再次申请成功了,这里离京市有上千里的距离,外面又那么混乱,你根本没办法安全回去!”

他的话语,宛如马蜂的毒针,一个字一个字地刺进陈芷萱的耳朵里。

恍惚间,她的思绪飘回到当年他们启程来到这里的时候。

那时,谢青川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一步都不肯松开。

他认真地说:“外面太乱了,你必须待在我身边。”

陈芷萱怎么也没想到,曾经的关怀,如今竟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她隐隐约约明白了苏玉跳河那一出戏的缘由,无非是不想让她跟着回城。

可是,他们不知道,就算有回城申请同意书,她也回不去了。

谢青川以为,自己这样做,断了陈芷萱的后路,她肯定会害怕,会求他。

他正好借此机会挫一挫她的锐气。

他不喜欢她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然而,陈芷萱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甚至有些死寂。

就像被大雪覆盖的树枝,任由厚重的积雪压弯,再压弯,哪怕可能被压断,也毫无反应。

她的反应,无疑再次激怒了谢青川。

谢青川怒目圆睁,大声吼道:“陈芷萱,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无声的对抗吗?好,很好!”

“从今天开始,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个房间,一步都不许离开。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犟骨头,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谢青川气冲冲地离开,还把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陈芷萱听着那清脆的上锁声,心中暗自思忖:他是想断她的口粮,不给她吃喝吗?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再熬两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知青们都住在一个大院里,即便陈芷萱单独住一个小房间,她被锁在屋里的事情还是传开了。

知青们找到谢青川,想要房门钥匙。

一个知青急切地说:“谢青川,你把芷萱锁起来不合适,把钥匙给我们。”

谢青川不耐烦地拒绝:“不行,她必须待在屋里。”

另一个知青劝道:“大家都是知青,有什么事好好说,先把钥匙给我们。”

谢青川还是不肯:“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知青们屡屡被拒,没办法,只好先从窗户给陈芷萱送饭。

一个知青趴在窗户边,轻声说:“芷萱,队长去城里办事了,这两天不在,不过他明天就回来。”

“等队长回来,我们就把这事告诉他,让他教训谢青川!”

另一个知青也跟着说:“你再忍忍,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们说,我们给你送来。”

陈芷萱点头,轻声道谢:“我什么都不缺。”

她其实想告诉他们,连饭都不用送了。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吃不下任何东西,喝口水都会吐出血来。

但她不想让大家担心,只是说:“你们送口汤给我就行,我每天也不动,吃不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最后一根蜡烛燃尽,最后一点油灯里的油也烧完了。

陈芷萱终于把一套白色的衣服制作好了。

只是,衣服心口的位置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那片血迹,看着竟像是花开荼蘼。

陈芷萱索性不再管它。

当晚,她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天色才微微亮,陈芷萱就早早地醒了过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那有些模糊的镜子,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

随后,又挑选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慢慢地穿戴整齐。

收拾好衣着后,她开始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她动作有条不紊,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破旧的包袱里。

刚收拾妥当,门外就传来队长焦急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芷萱,你醒了吗?”

陈芷萱声音柔和,应答道:“已经醒了。”

听到她的声音,门外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随后似是松了一口气。

队长接着说道:“那好,那我开始砸锁了,你先距离门远一些。”

“咚咚”几声,沉闷的砸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几下之后,房门终于被推开,一束澄亮的光,也久违地照了进来。

队长带着几个知青刚迈进屋子,就看到了陈芷萱。

她没有和前几天一样,包着被子坐在床上,而是穿戴整齐地坐在凳子上。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确切地说,是打包得干干净净。

连带着床上的被褥都被整整齐齐地卷了起来,用布条仔细地捆扎着。

队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面色虽有些苍白,但气色还好,才微微安了心。

他扫了眼屋子里,满脸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话刚落,队长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问:“是准备回城了吗?”

陈芷萱闻言,心中暗道,他应该还不知道,谢青川为了苏玉,已经撕了她的回城申请同意书。

不过她也没多说,只是静静地站着。

队长又追问了一句:“是和谢青川一起回去吗?”

陈芷萱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说:“不一起。”

她心想,他回城,而自己,等待的却是身死。

队长颔首,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不一起也行,你们要是一起回去,还真让人不放心。”

队长略作思考,接着说道:“这样吧,我和上面打个申请,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去,也不安全。”

陈芷萱连忙拒绝:“不用了队长。”

说着,她拎起两个暖水壶,递给队长:“我的东西太多了,不好带着。”

又补充道:“这暖水壶我洗刷干净了,你别嫌弃。”

队长看着那暖水壶,却并未去接,心中隐隐觉得,似是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心里琢磨,她的状况,竟像是在交代后事。

而陈芷萱已经把暖水壶放在他手边,转身去分发别的东西了。

她走到田姐面前,笑着说:“田姐,这毛巾和香皂我没用过,都是干净的,你拿去用。”

又走到王大哥跟前,把麦乳精递过去:“王大哥,这麦乳精我前几天刚拆开,只喝了几勺子,还有一罐没拆开的,你正好有孩子,麦乳精送你吧。”

最后,她来到芳芳身边,把红糖递给她:“芳芳,你每月都会肚子疼,这是红糖,你记得冲水喝......”

她几乎将自己所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都送了出去。

每送出一件物品,她的眼神就愈发坚定,仿佛在与过去的一切做着无声的告别。

直到,谢青川听闻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大声喊道:“陈芷萱,你在做什么!你不过日子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状况,但他心里明白得很。

陈芷萱目前根本无法回城,这是既定的事实。

陈芷萱不想让他把事情说破,毕竟在这黑暗压抑的日子里,她已经煎熬了太久。

她不想在最后的时刻,还见不到那一丝光明。

于是,她主动对着谢青川说道:“谢青川,带我出去走走吧。”

难得她提出这样的要求,谢青川想到最近的确对她有些苛刻。

他的面色柔和了几分,缓缓地对她伸出了手:“走吧,你想去哪,我陪你。”

陈芷萱并未去握他伸过来的手,只是静静地与他并肩走了出去。

谢青川的步子放得很慢,似乎在刻意迁就她。

此情此景,让谢青川的思绪飘到了遥远的从前。

那时候,他们也曾一起在小道上散步,周围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人。

他沉浸在回忆里,声音中多了几分感慨的柔情:“萱萱,你把东西都送人了,那你以后用什么?要不我把我的东西留给你吧。你自己在这里,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又接着说:“等我回城后,会经常给你写信的。等你下次再申请回城的时候,我亲自过来接你。”

没想到,陈芷萱却突然说道:“其实那件衣服,不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听到这话,谢青川怔疑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陈芷萱突然脱下了外面的衣裤。

里面,赫然是那身白色的衣裤。

纯白的颜色,没有一丝杂质,只是胸口处染了一片殷红。

看上去,竟有一种诡异的凄美感。

只是,那白色的衣服,怎么看都怎么像极了——

寿衣。

这两个字刚在他脑海中涌出,他就看到,陈芷萱直接向后倒了下去。

她倒下的姿势如同一叶轻翩的蝴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空中只余下她微弱的尾声:“谢青川,再见。”

8

“萱萱!”

谢青川的双手颤抖着,摸着陈芷萱冰冷的身体。

他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没有气息,一点气息都没有。

谢青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要吓我啊,萱萱!”

他的眼神中满是决绝:“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医生,你一定不会有事!”

他大声呼喊着:“建设叔!苏建设!”

谢青川直接抱着陈芷萱,疯了一般地往知青点跑去。

他的脚步慌乱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众人被他的呼声惊动,纷纷赶了出来。

就看到——

他怀中的陈芷萱双眼紧闭,脸色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双臂也无力地下垂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甚至,她已经不再呼吸。

队长见状,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还想去找苏建设的谢青川。

他满脸愤怒,大声吼道:“你是猪脑子吗?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去找苏建设?”

“你跟我一起,”他急切地说道,“我现在就去大队借车,直接把芷萱送去市医院!”

谢青川神色怔怔的,眼神有些呆滞。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陈芷萱,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任由队长拖着他往前走,他也没有反抗。

队长火急火燎地跑到大队,好不容易借到了一辆卡车。

他迅速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朝着市医院疾驰而去。

一个小时后,车子终于抵达了市医院。

医生快步走到病床前,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陈芷萱。

他戴上手套,仔细地给她检查身体。

检查完后,医生的表情变得凝重又惋惜。

他缓缓开口:“病人的内脏器官早已坏死,只有脑细胞没有完全死亡。”

“但是,目前这种情况,在医学上就是被认定死亡了。”

说完,医生看向队长和谢青川。

他建议道:“建议你们直接处理后事。”

“死亡?后事?”谢青川脑子一阵嗡鸣,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

他瞬间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

“怎么会这样?”谢青川声音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周前,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医生却斩钉截铁地说:“这不可能。”

“从病人的内脏坏死情况来看,一周前,她就已经危在旦夕了。”

“不过,话说回来,病人伤这么重,你们怎么拖这么久才送来?”

闻言,队长呼吸一滞,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

他狠狠瞪了眼谢青川,眼中满是恨意。

他恨自己当时没有坚持,更恨谢青川的眼盲心瞎,愚蠢无知。

想着,队长故意说道:“之前,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说,芷萱的情况无碍。”

“还说,她身体的痛不欲生,都是装的。”

“胡闹!”医生的脸都气红了,他愤怒地说道。

“病人这情况,一看就知道之前已严重冻伤。”

“冻伤的疼,和把人放在大火上炙烤无异,那种生不如死,怎么会是装的?”

“你们看看病人的身体,瘦成什么样了?我刚给她检查时,发现她胃里都是空的。”

“她至少得一周都没进食了。疼到不能吃喝,可想而知,得有多疼?”

“你刚说的那位,我看压根不是赤脚医生,而是杀人犯!”

“隐瞒病情!漠视生命!这种人,就该给他一枪梭!”

医生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似一把利刃,狠狠刺戳着谢青川的心脏。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谢青川喃喃自语。

“萱萱。”谢青川双眼猩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喉中也涌出了一口腥甜,他却浑然不觉。

但见医生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奈,转身便要离开。

谢青川见状,眼眶瞬间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他想也没想,“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医生面前。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医生,”谢青川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不是说还没脑死亡吗?”

“那就不算死亡!”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决绝。

“你不要和我说什么医学上的认定,我不认!” 谢青川的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现在就继续给芷萱治疗,我不准你们放弃!”他的眼神中满是疯狂,死死地盯着医生。

“你们不用担心钱,我有钱,绝不会拖欠医药费!”谢青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是你们要是不治疗,我和你们医院没完!” 此时,他的瞳孔充血,神情癫狂,整个人看上去显然不是正常人的状态。

医生看着眼前几近失控的谢青川,到了嘴边的劝又咽了回去。毕竟,人在这种失控的情况下,是有可能做出任何事情的。

医生转头看向一旁的队长,队长一直情绪比较克制。

“队长,你看……”医生轻声说道。

队长沉默了片刻,终是对医生微微点头,轻声说:“随他去吧。”队长觉得,谢青川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现实。等他缓过来,或许就会放芷萱离开了。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给陈芷萱用上各种医疗器械。那些冰冷的仪器,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医生小心翼翼地将管子插进陈芷萱的鼻子里。

看着医生开始治疗,谢青川才缓缓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医院。

他来到了电报室,手微微颤抖着拿起笔,给家里去了电报。

“立刻把给我结婚准备的婚房卖了,”他写道,“再帮我借更多的钱,越多越好!我需要钱,试图去救陈芷萱!”

谢青川不是没想过,把陈芷萱送回城治疗。他站在陈芷萱的病床前,看着她那苍白如纸的脸,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她的身体,无法再折腾了。”谢青川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痛苦和自责。

“我也不敢再折腾。”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

至于他自己……谢青川回到病房,走到桌子前,一把抓起桌上他自己的回城申请同意书。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他直接在陈芷萱的病床前,将那张回城申请同意书撕得粉碎。纸片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萱萱。”谢青川坐在床边,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打湿了床单。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我的报应?”他的声音充满了悔恨。

“我阻止你回城,最终,我也无法回去。” 谢青川低下头,声音哽咽。

“但是,你相信我啊,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他紧紧地握着陈芷萱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为了方便时时刻刻见到陈芷萱,谢青川决定,先回知青点把自己的东西搬来。

“还有一件事,我也需要回去彻查清楚!”谢青川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夜幕渐渐四合,天空被染成了墨色。

苏建设的家,屋内暖黄色的火光摇曳着。苏玉和苏建设正围在一处烤火。

“大伯,你说陈芷萱,真的会死吗?”苏玉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她当然会死!”苏建设靠在椅子上,脸掩在阴影里,看上去愈发阴沉。

“之前,你们在冰层上找到她时,她就已经要不行了。”苏建设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我又拖了她一个星期,不给她治疗,也不给她止痛药,她疼也会疼死的!” 苏建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阿玉,你就放宽心吧。”

苏建设拍了拍苏玉的肩膀,语气满是笃定,“谢青川那小子,肯定会是你的。”

“等以后,他自然会带你回城去享福。”

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接着说道:“到时候,你可不能忘了你大伯我啊。”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咚”的一声巨响,仿佛有千斤之力砸在门上。

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踹开,冷风瞬间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呼啸着灌入屋内。

那冰冷的风如刀割一般,刮得人脸生疼,屋内人的眼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风雪迷住了。

苏建设一边用力揉着眼睛,一边怒气冲冲地斥骂道:“哪个小瘪犊子敢踹门!”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后,那骂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老大。

苏玉看着骤然出现在门口的谢青川,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仿佛随时都会跳出来。

她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悄悄看了眼身旁的苏建设。

终究还是佯装镇定,迈着有些发软的脚步走上前,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谢哥哥,你回来了啊。”

“芷萱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却强装着关切,“我和大伯刚还在担心她呢。”

“你们是担心她不死吗!”

谢青川狠狠咬牙切齿,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愤怒到极点的猛兽。

他无视苏玉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的脸色,猛地一把推开了想要靠近自己的她。

苏玉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谢青川随后直接对着苏建设冲了过去,怒吼道:“苏建设!我那么相信你,你却想害死我的萱萱!你该死!”

“你这畜生就该被碎尸万段!”

“我今天就要杀了你,给我的萱萱偿命!”

谢青川冲到苏建设面前,挥出一拳,精准地打在苏建设脸上。

苏建设“哼”的一声,直接被打倒在地。

谢青川紧跟着用膝盖压在他身上,双手如同雨点般对着他又是一阵拳拳到肉的猛击。

苏建设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双手无力地在空中挥舞着,想要反抗却毫无力气。

见谢青川似是下了死心,苏建设的整张脸已经血肉模糊,原本的五官都难以分辨。

苏玉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她的眼睛瞪得极大,脸上满是惊恐。

接着顿时一声惊叫:“啊!杀人了!”

“快来人啊!谢青川要打死我大伯了!”

她边叫边惊恐地向外跑去,慌不择路的样子犹如一只惊弓之鸟。

一个没留神,突然被门槛狠狠绊了一下。

只觉得嘴里一阵剧痛传来,苏玉抬手一看,自己的牙直接被磕掉了,鲜血瞬间流满了嘴巴。

“呜呜。”

苏玉疼得泪流满面,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模样极为凄惨。

但她依旧不敢停下脚步,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外跑去,含糊不清地喊道:“快来人啊......”

等队长等人听到呼声匆匆赶到时,就看到谢青川还在疯狂地揍着苏建设。

苏建设满脸都是血,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仿佛一个血人一般。

他似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连腿也不再挣扎着蹬动。

纵然队长心里也知道苏建设该死,但当下还是心里一沉。

他立刻上前,伸手去拉谢青川,大声喊道:“谢青川!你住手!”

“再打下去,他真要被你打死了!”

“我就是要打死他!”

谢青川双目圆睁,愤怒地吼道,“他故意害萱萱!他该死!”

“他死都不为过!”

谢青川双眼通红,满脸愤怒,还想再冲上去打人。

队长和几个男知青赶忙上前,死死将他控制住。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接着,他用充满质问的眼神看向众人:“连医生都说了,苏建设是杀人犯!你们是要包庇杀人犯吗?”

顿了顿,他又恶狠狠地警告:“那我会连你们一起打!”

谢青川使劲挣扎,猛地挣脱开了一只手。

他眼中凶光一闪,就要向距离他最近的知青挥拳打去。

就在这时,队长怒目圆睁,快速上前,狠狠揍了他一拳。

队长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声音低沉而愤怒:“谢青川!杀人是犯法的!”

接着,队长皱着眉头,满脸焦急:“你是想搭上你自己的命吗?”

队长用力摇晃着他,大声吼道:“你现在冷静下来了没有!”

这一拳,把谢青川揍懵了,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眼中的赤红逐渐散去,眼神也慢慢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好似终于看清了,眼前那张满是愤怒和焦急的脸,轻声喊了句:“队长。”

一开口,他的声音哽塞、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悔恨:“苏建设是故意要害死萱萱的,我都听到了。”

随后,他嘴唇颤抖着,又把刚才听到的话,全部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等他说完后,他惊愕地发现,在场的众人脸上并没有惊讶的神情。

好似,他们对此早已知情。

他们看向他的表情充满了厌恶和痛恨,那眼神仿佛在说——

早就对你说了芷萱的真实情况,你听了吗!

谢青川这才恍然想起,队长之前也曾多次对他说过。

队长皱着眉头,满脸不屑:“苏建设的赤脚医生证都是谢青川托关系帮他弄到的,他会治个屁!”

队长拍着桌子,一脸严肃:“你不管芷萱的死活,可是她还是我这个生产队的人!我可做不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这么作践她的命!”

队长气得满脸通红,大声指责:“谢青川,你难道想害死芷萱不成!”

可是,他当时没听啊!

他还听信了苏建设的怂恿,觉得陈芷萱在装。

还因为苏玉,在陈芷萱生命的最后时刻,打过她,把她锁起来过!

只是想到这些,谢青川就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整颗心好似都浸泡在了硫酸里,疼得他近乎窒息。

他满脸痛苦,恨不得用头去撞墙:“我恨不能,代替陈芷萱去承受这一切。代替她去躺在那张病床上!”

他双手抱头,声音绝望:“是我该死!”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泣不成声:“是我害死了萱萱!”

谢青川的拳头,用力地捶在地面上。

哪怕指骨上都是血痕,他也似察觉不到疼痛。

突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好似想到了什么。

他当下看向队长,眼神坚定:“队长,我有罪,我自己会承担。”

接着,他眉头紧皱,满脸愤怒:“但是,苏建设和苏玉呢?”

“他们故意隐瞒病情,害了萱萱,这难道还不算故意杀人吗!”

愤怒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一旁,苏玉早已躲在角落里。听到这话,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刚要张嘴狡辩,这时,原本昏迷的苏建设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苏建设躺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谢青川,你个狗杂种,竟然敢打我!”

谢青川冷笑一声:“是你自己愿意相信我的话,你还想去告我?”

苏建设瞪着谢青川,恶狠狠地说:“再说了,陈芷萱死了,那是她该死。她天生就是个短命鬼。”

“这可怪不得别人。”

队长听了,眼里瞬间喷出怒火:“苏建设!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还算不算个人!”

队长气得双手握拳:“芷萱的这件事情,一定会被严肃处理!”

“苏建设,你就等着吧!”

苏建设吐了一口血水,满脸不在乎。

他没注意到,谢青川此时瞪着他的眼神,如同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对于陈芷萱的事情,这可是一起命案。队长需要向上级汇报情况。

队长原本打算带谢青川一起去,向领导说明事情的经过。

但是,之前强烈要求把苏建设和苏玉绳之以法的谢青川,却拒绝了。

谢青川平静地说:“我还要去医院陪陈芷萱。”

队长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谢青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仔细观察谢青川,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队长又急着去汇报陈芷萱的事情,便叮嘱谢青川:“你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队长就离开了。

谢青川没有再去找苏建设,而是去找苏玉。

苏玉因为磕断了牙齿,去了县医院。

在回来的路上,她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谢青川。

一看到谢青川,苏玉就想起了苏建设那张被打到错位的脸。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玉声音颤抖:“谢,谢青川,你想做什么?”

“你是想打我吗?”

“我告诉你,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告你。”

“谢青川却温柔地叫了一声:“阿玉。”

这一声,让苏玉的话戛然而止。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谢青川:“你......”

谢青川伸开双臂,眼神里满是哀伤:“芷萱已经不在我身边了,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会陪我一起回城。”

“你说你想见我的父母,想看看我们家祖传的金镯子是什么样的。”

看着谢青川眼里那一如既往的温情,苏玉这才恍然回神。

她心中不禁泛起涟漪,暗自思索:谢青川还对她有着感情?

回城、金镯子这些事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

苏玉终是没忍住内心的冲动,直接奔向谢青川。

她猛地扑到了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谢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谢青川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说:“乖。”

随后,谢青川话锋一转:“只是,有件事情,我担心会影响到你。”

第二天,苏玉特意去别的生产队买了一条鱼。

她精心炖好了汤,然后提着汤给苏建设送了去。

此时,苏建设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养伤。

他整张脸都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只剩下四个洞。

看到苏玉进来,苏建设立刻开口问道:“谢青川那小崽子还在知青点吗?”

接着又问:“他没对你动手吧?”

然后骂道:“这杂碎,动起手来是真狠!”

他接着分析:“我看啊,你和他的事,也八成要吹。”

又安慰苏玉:“不过,也没事,阿玉你长的好看。”

“知青点也不是只有他一个男知青。”

“再不济,也还有别的大队的知青呢。”

“阿玉,你放心,等大伯好了,就帮你物色其他的。”

“保准你能跟去城里过好日子。”

苏玉直接打断他:“大伯!”

她眸底闪过一抹不自然。

苏玉端着鱼汤坐到了他的床边,说:“大伯,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鱼汤。”

“我喂你喝吧,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苏建设笑着说:“阿玉有心了。”

他就着苏玉的手,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突然,苏建设吃到一块滑滑的东西,还很苦。

他下意识地要吐出,苏玉立刻说道:“大伯,那是鱼脑,上面沾了块盐巴,可能有些咸苦。”

“不能吐出来啊,鱼脑可是大补。”

说着,她又喂了苏建设一口汤。

看着他就着那口汤,把那块东西咽了下去。

苏玉悄悄舒了一口气。

喂苏建设吃完后,苏玉也没急着离开。

她又陪着他坐了会。

半个小时后,苏建设终于有了反应。

他痛苦地喊道:“肚子!”

“我的肚子好疼!”

苏建设突然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他对着苏玉伸出了手,说:“阿玉,我肚子绞着疼,快去找人来,送我去医院!”

苏玉却起身避开了他的动作。

她就这么看着他,一动不动。

苏建设看到苏玉的反应,脑海中隐隐约约回味过来了些什么。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声音颤抖着问道:“阿玉,你,你往鱼汤里放了东西?”

苏建设虽说医术并不高明,仅仅懂得些皮毛。

但凭借着身体的反应,他能感觉出,自己此刻的症状像是中了毒。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那块苦苦的、滑滑的东西上。

苏建设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缠着的纱布都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有些扭曲了。

他瞪大了眼睛,声嘶力竭地吼道:“苏玉!你刚才喂给我的是有毒的鱼胆?”

紧接着,他满脸愤怒与难以置信,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可是你大伯!”

苏建设那狰狞的神色,反倒像是给苏玉壮了胆子。

苏玉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此刻愈发冷硬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大伯,谢哥哥说了,陈芷萱的事情,是你连累了我。”

苏建设听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

苏玉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苏建设皱起眉头,大声反驳:“你别胡说八道!”

苏玉冷笑一声:“看你的态度,你肯定不会主动站出去。”

“那就难保你不会直接把我推出去顶罪!”

苏建设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血口喷人!”

苏玉却不为所动,语气坚定地说:“大伯,你不是一心为我着想吗?那你就去吧!”

“苏玉!”苏建设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怒和怨恨。

他挣扎着想要去抓苏玉,身体却不受控制,直接滚落到了地上。

他躺在地上,恶狠狠地骂道:“你这贱人!白眼狼!你害我,你也会不得好死的!”

因为挣扎得太过用力,苏建设面上的纱布很快就被血染透了。

他的身体因绞痛而不停的抽搐着、痉挛着,模样十分凄惨。

半个小时过去了,苏建设终于一动不动了,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眼睛还瞪得老大,看上去死不瞑目。

“大,伯。”苏玉声音艰涩,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轻踢了踢苏建设。

见他彻底不动了,苏玉万分紧张的同时,又异常兴奋。

她心想,终于,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与谢青川一起回城了。

怀揣着这份激动,苏玉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在看到门口的谢青川后,她的神色微微一怔。

不过很快,兴奋的神色又重新浮现在她的脸上。

她兴奋地说道:“谢哥哥,你看到了吗,障碍已经没了,我......”

话还没说完,她在看到谢青川身后的民警后,整个人都似被冰棱钉住了。

此时,民警已经走上前,走到了她面前,神情冷肃。

民警严肃地说:“苏玉,你因为故意杀人,被逮捕了!”

苏玉感觉到手腕上的冰凉,又看到谢青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就像是,她刚才在面对苏建设时,熟视无睹那样。

苏玉终于明白了什么,立刻对着谢青川一阵嘶吼:“谢青川!你害我!你故意的?”

“你不是爱我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爱?”

谢青川一声嗤笑,那笑容里满是不屑。

他看向苏玉,眼神中厌恶与讥讽交织,仿佛苏玉是世上最不堪的存在。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萱萱。”

苏玉的身子微微一颤,谢青川那如冰刀般的眼神,似是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所以,你一直都是在骗我是吗?”

“你根本就没打算带我回城!”

“你只是想利用我,杀了大伯。”

“然后又害的我被抓起来,从而为陈芷萱报仇!”

谢青川沉默着,没有否认。

而这沉默,却已经是最明确的答案了。

“谢青川,你这个骗子!”

苏玉愤怒地挣扎着,双手挥舞着就要去打他。

“你觉得是我害死了陈芷萱是吗?”

“她其实是被你害死的!”

“是你的朝三暮四,移情别恋害死了她!”

“你现在却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别人的头上。”

“你是想以此来减轻你的愧疚感是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谢青川的眼中,原本坚定的东西在一点点破碎。

眸底的痛色如汹涌的潮海,不停地翻涌着。

他紧紧盯着苏玉,一字一顿地说:“所有伤害过萱萱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其实,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他又问:“雪暴那天,萱萱说她崴脚了,她其实是真的崴脚了,是不是?”

“你现在来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苏玉嘶吼着。

蓦地,她看着谢青川那行尸走肉般的神色,心底顿时生出了几分近乎扭曲的快感。

“是啊,她当时的确崴脚了。”

“她还说了,是你没相信她。”

“而且,你还不知道吧,还是我把她推倒崴脚的!”

“至于我的崴脚,自然是装的!”

“但是,你偏偏相信了我,背走了我。”

“谢青川,你听到这个,是不是很痛?”

“陈芷萱啊,其实就是你害死的!”

“你当时要是没把她丢在雪暴中,她怎么会死!”

“要说该死,最该死的则是你谢青川!”

谢青川知道,苏玉是在故意刺激他。

但他更清楚,她说的是事实。

他的萱萱,其实就是被他亲手害死的啊。

谢青川用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腥,努力让自己镇定。

他看着苏玉,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苏玉,你知道吗?我之前,真的是打算带你回城的。”

“我还托我父母帮你买工作了。”

“要是萱萱还活着,我是打算先带你回城的,而并非是她。”

杀人诛心,莫过于就是让对方知道,她曾经究竟错过了什么!

果然,苏玉闻言,眸中一片崩溃。

“但是现在,”谢青川话锋一转,眸光毒怨似毒刺。

“苏玉,你就等着,吃花生米吧!”

“不!”

苏玉的身体如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民警犹如拖死狗似的,把她给拖走了。

而在她的身后,谢青川再也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

“哇”的一声,他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整个人也跪趴在了雪地中。

与此同时,在京市的一家医院里。

洁白的病房中,陈芷萱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世界,白墙、白床、白色的窗帘。

她缓缓地环顾四周,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病床前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身上。

这位年轻男人身材十分颀长,身姿挺拔得如同青松。

他的相貌清俊,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透着一股专业与沉稳。

看着这个男人,陈芷萱的脑海中瞬间如潮水般涌出了大片的记忆。

她现在所处的这具身体叫做慕芷萱。

眼前的男人是宋屿恒,他曾经是她教授爸爸的学生。

算起来,他们两人已经认识五年的时间了。

他们之间的熟稔程度,比起普通朋友,其实更像是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情侣。

一年前,慕芷萱因为意外落水,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

是宋屿恒把她安排在了他所任职的这家医院。

并且,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是宋屿恒在悉心照顾着她。

陈芷萱清楚地记得,在这具身体昏迷的时候,宋屿恒好像对她说过一些话。

宋屿恒一脸担忧,语气沉重:“芷萱,你的症状像是植物人。”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国外已经研究出了相对应的治疗方法,我需要外出学习,可能需要半年的时间。”

说到这里,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期许:“芷萱,你一定要等我啊,等我学成回来,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仿佛真的过了半年,宋屿恒回来了。

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对慕芷萱进行治疗。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被他照料得很好。

此时,宋屿恒原本一直在专注地盯着仪器,密切关注着各项数据的变化。

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他刚一转头,就正对上了一双正笑看着他的眼睛。

“芷萱。”

宋屿恒的声音中有着难掩的颤音,他的眼中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你,你醒了?”

陈芷萱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原主的记忆,让她自然而然地就代入到了慕芷萱的情绪和感情中。

那种感觉,就仿佛她就是慕芷萱本人一样。

似乎是见宋屿恒还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陈芷萱直接对他伸出了手去。

然而,她的手臂刚微微抬起,因为长时间没有活动。

手臂一下子没了力气,又缓缓地落下。

不过,她的手臂终究没有落回床上。

而是被宋屿恒迅速而温柔地握在了手中。

陈芷萱看着宋屿恒,这才轻声说道:

“这下,你可以相信,我是真的醒了吧?”

宋屿恒坐在床边,眼神紧紧地盯着陈芷萱,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又会消失不见。

他缓缓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

那细腻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臂轻轻放回了床上。

他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急切,说道:“我现在就去告诉慕叔,你已经醒了。”

陈芷萱虚弱地开口:“不,我应该先检查下你的身体。”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那紧张慌乱的神情,还有微微颤抖的双手,陈芷萱心里一阵温暖。

她再度撑着身子,缓缓抬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屿恒。”陈芷萱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我已经醒了,我不会再有事。”

“你可以放心了。”

宋屿恒感受着掌心里那娇软的温度,真真切切,仿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对着陈芷萱重重点头,眼睛微微泛红,声音亦有些哽咽:“好。”

随后,宋屿恒匆匆让人去通知慕教授。

他一路小跑着返回,很快又回到了陈芷萱的旁边。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而仔细地帮她检查着身体。

眼睛紧紧地盯着仪器上的数据,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

待所有的检查数据都显示无异样之后,宋屿恒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微笑着看着陈芷萱,温柔地说道:“芷萱,接下来你只要做康复训练就好,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着,宋屿恒从旁边拿起康复训练表,递给陈芷萱看。

陈芷萱最初觉得奇怪,心想需要她怎么做,他直接告诉她就行了。

没必要还这么正式的拿表给她看。

她不经意地瞅到,训练表里有肢体按摩这一项。

陈芷萱突然顿悟了宋屿恒的意思,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见宋屿恒也看到了那几个字,他的脸上瞬间泛起了薄红,连耳朵都红透了。

陈芷萱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娇声说道:“既然有肢体按摩的话,那就麻烦屿恒你帮我啦。”

“毕竟,我记得,我昏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你在一直帮我按摩,是不是?”

宋屿恒顿时神色微怔,眼中满是惊讶:“你当时竟然有感知?”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都是隔着衣服按摩的,而且,你知道的,我是医生。”

看着他愈发红温的脸,那害羞的模样可爱极了。

陈芷萱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小拇指,轻轻地晃啊晃。

“我知道你是医生啊,我也只是把你当成医生的拜托你啊。”

“屿恒哥哥,你是在想什么啊?”

宋屿恒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他对上陈芷萱眸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得,这小丫头又在捉弄他了。

不过,这可是自己骄纵了五年的人,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宠着呗。

宋屿恒索性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那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轻轻覆了上去。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那我可就开始了。”

陈芷萱注意到,他一直低着头,甚至都不敢再看向自己的眼睛。

而他的动作,又是那么认真仔细,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带着别样的意味。

这让她不禁心生疑惑,觉得眼前这个攻略对象似乎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不像是她要攻略他,倒更像是,他在攻略她。

14

慕教授听到女儿醒来的消息之后,心急如焚,很快就赶到了医院。

他匆匆走进病房,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老泪纵横。

许久之后,他才努力平缓了自己的情绪。

在宋屿恒去给其他病人诊治,暂时离开了病房之后,慕教授走到陈芷萱的床边,轻声说道:“芷萱,你这次能醒来,多亏了屿恒。”

陈芷萱微微点头,静静地听着。

慕教授接着说:“他对你这么用心,我真是没看错他。”

说着,慕教授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厚厚的信。

他把信递给陈芷萱,继续说道:“芷萱,屿恒之前没公派出国学习的时候,每天都陪着你。”

陈芷萱接过信,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

慕教授又说:“后来他出国了,却也在经常给你写信,半个月一封,从未落下过。”

陈芷萱轻轻拆开那些信。

每封信里,都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宋屿恒。

照片的背景各不相同,有异国的建筑,有美丽的风景。

但他所面对的方向,却都是一样的,都是东方。

他遥遥看着东方,眼神专注而深情,像是在告诉陈芷萱——我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你。

每封信里,也都有一首诗词。

那些诗词似是怕被人看穿他的心意,所以,他都是用英文写的。

而且,都是誊抄的各大作家的诗词。

然而,真正的爱又哪里能遮掩住呢?

别人纵然看不懂那些诗词里的含义,却也能看出,他的一举一动,无一不是爱啊!

陈芷萱仔细地看着那些诗词,一行一行地读着。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也不禁红了。

因为,每一首诗词的背后

都藏着一个伟大且深刻的爱情故事

这些诗词里的每一句

都在诉说着牵肠挂肚的思念

铭刻着刻骨铭心的爱恋

坚守着忠贞不渝的相守

宋屿恒,他真的是对陈芷萱用情至深啊

才会耗尽心血,四处寻觅到这些诗词

他想用这些诗词

倾吐一直藏在心底不曾言说的感情

哪怕,陈芷萱可能醒不过来

可能永远都看不到这些诗词

面对这么一颗炙热赤诚的心

陈芷萱又怎忍心

让这颗心继续孤寂下去呢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陈芷萱一直认真地做着康复训练

她一心想着

要快些变回正常人的状态

再快些

这样,她就能去做那件

一直都想去做的事情了

终于,半个月过去了

陈芷萱的身体彻底恢复如初

康复的第一时间

她就直接去找了宋屿恒

陈芷萱笑着说:“屿恒,为了庆祝我的康复,我请你吃饭。”

“今晚七点,城东的西餐厅,不见不散。”

当晚七点,时间如期而至

因为是去西餐厅

又是要去见陈芷萱

宋屿恒下意识地讲究起来

他换上了以往

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穿的定制西装

七点已到

可他还没看到陈芷萱的身影

宋屿恒一直透过玻璃窗

翘首以盼

到了七点零五分

依旧没见到陈芷萱

宋屿恒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失去陈芷萱的那种煎熬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体会

他刚要起身离开去寻找陈芷萱

一道悠扬的小提琴旋律突然传来

宋屿恒顺势望去

竟看到了陈芷萱

那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姑娘

她一边演奏着小提琴

一边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红色的长裙

映衬得她宛如玫瑰精灵

在午夜里娇艳夺目

宋屿恒听出来了

她演奏的是《卡农》

而《卡农》代表的是

对爱情的执着和坚定

宋屿恒瞬间心如鼓锤

直到,悠扬的乐曲缓缓终了。

他的玫瑰精灵如同一只灵动的蝴蝶,轻盈地跃到了他的面前。

她嘴角上扬,漾着甜美的笑意,目光温柔地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那可以让我,梦醒时见你吗?”

宋屿恒的瞳孔微微颤动。

他心中一惊,他知道,她看到了他之前寄给她的信!

因为他的信里就曾有这么一句深情的表白!

此时,餐厅里的众人也已经明白了眼前的情势。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兴奋和期待,看上去似是比被表白的宋屿恒本人还要激动。

但他们都很有分寸,一直强忍着,没有试图左右、干扰他的决定。

直到,宋屿恒回过神来,轻声回了四个字。

“我的荣幸。”

众人这才纷纷起哄起来。

“亲一个!”

“亲一个!”

宋屿恒的面上泛起红温,眼眶也微微泛红。

终究,他还是缓缓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到了陈芷萱的身上。

然后,他情难自抑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在她耳边,声音缱绻又深情。

“芷萱,我其实真的很爱你啊。”

“比你能够想象的,还要爱!”

15

两人也因此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慕教授对这一切自然是百分百支持的。

他看着宋屿恒,认真地说道:“屿恒,听说你还有个哥哥。”

宋屿恒点点头,回道:“是的,教授。”

慕教授接着说:“俗话说,长兄如父,你哥哥,也能代表你的长辈。”

宋屿恒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慕教授又道:“不如,你和你哥约个时间,我们哪天上门去拜访一下你哥哥?”

慕教授的这番话,放低了姿态,可以说是对于宋屿恒哥哥的万分敬重了。

这也更能看出,他对宋屿恒是极为满意的。

宋屿恒心底一阵动容,立刻说道:“该是我带着我哥前来拜访您的。”

慕教授摆摆手,说:“不必那么见外。”

宋屿恒坚持道:“这样吧,我先和我哥联系一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尽快过来一趟。”

话虽如此,但是,陈芷萱还是敏锐地看出,宋屿恒是想家的。

她知道,他的家似乎距离京市很远,千里之遥。

据她所知,他都已经有三年没有回家了。

想着这些,陈芷萱当下便开口说道:“屿恒,咱们的事情不着急。”

“这眼瞅着,也快过年了。”

宋屿恒轻轻开口,目光温柔地看着陈芷萱,“你医院要是能请掉假的话,不如,你今年回家一趟?”

陈芷萱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宋屿恒又接着说道:

“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就当是,先提前见见咱哥了。”

陈芷萱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对了,你家具体是住在哪里啊?”

宋屿恒嘴角上扬,认真地说出了他家的地址。

而当听到那个地址时,陈芷萱直接愣住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他说的地址,正是她,陈芷萱本人之前去当知青的地方——北大荒!

而且,还正是她所在的那个生产队。

陈芷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深吸一口气,又问道:

“那哥哥,是叫什么名字啊?”

“宋德忠。”宋屿恒看着她,认真地解释,“品德的德,忠厚的忠。”

陈芷萱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连反应都给不出了。

宋德忠,正是队长的名字。

品德忠厚,他也的确是人符其名了。

这世上,竟然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陈芷萱的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对宋德忠很有感情,更是很感念他之前的维护和帮助。

只是,那个让她遍体鳞伤,甚至是丧命的地方,她终究是有所介怀,不想再去了。

宋屿恒看到她似有迟疑,立刻体贴地说道:

“很远,要坐很久的车,也会觉得很冷,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满是关切,“是我没考虑周到,芷萱,你的身体还没完全补回来,要不,我就自己回......”

“不是的。”

见他误会了,陈芷萱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眼神坚定,连忙解释:

“我只是在想,京市有什么,是哥哥那里没有的特产,我好带过去送咱哥。”

陈芷萱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她不舍得让宋屿恒孤独、失落,更不想让他再饱受对她的分离思念之苦。

再者,这种事情也无法一直躲掉。

她既然打算了和宋屿恒在一起,那里又是他的家,她就不可能这辈子都不过去。

最重要的是......

陈芷萱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与之前的她,毫无一丝相似之处。

纵然她回到过去,别人也肯定认不出她现在的模样。

毕竟时光流转,容貌或许有了变化,气质也全然不同。

而且她也未必就会见到那些她不想见的人。

世界这么大,哪有那么多巧合。

打定了主意之后,陈芷萱便不再纠结。

内心一旦放下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待宋屿恒确定了能回去的日期,她立刻就去采买东西了。

她满心期待着回去,想着要给大家带些礼物。

临近出发这天。

宋屿恒看着陈芷萱脚边满满当当的五大包东西。

那些包裹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

他只以为她带的都是自己的东西,不禁打趣道:

“慕叔看到你给自己带了这么多的东西,有没有心慌?”

“这么多行李,看着就不像是短期回去的。”

陈芷萱笑而不答。

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些小秘密。

宋屿恒接着说:“他会不会以为,你是打算常住,不回来了?”

陈芷萱也不解释,只是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在表明自己的心意。

“老教授对你可放心呢!”

“他知道你是个靠谱的人。”

“而你去哪里,哪里就是家,我也会跟去哪里呀。”

16

如果说陈芷萱在来的路上,还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有只小兔子在心里蹦跶。

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然而,在远远看到宋德忠的瞬间,她的心里只剩下了亲人见面的浓烈和温暖。

宋德忠站在那里,身影在雪中显得格外高大。

宋屿恒似是已经提前告知了宋德忠,会回来。

所以宋德忠便一直站在村口等着。

棉服上都落上了一层厚厚的雪。

那雪,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白色的纱衣。

看到彼此,他们兄弟两人立刻快步迎了过去。

脚步匆匆,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

“哥!”

“屿恒!”

兄弟两人紧紧拥抱着,眼睛都有些湿热。

那是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芷萱见状,也不禁红了眼眶。

她被这温馨的一幕所感动。

在宋屿恒想起了她,就要把她介绍给宋德忠时,却看到——

她一把抱住了宋德忠。

动作迅速而又热烈。

“哥,我回来了。”

“队长,好久不见啊!”

宋德忠身体微僵,还是很宽厚又慈爱的摸了摸陈芷萱的脑袋。

他的手很温暖,带着兄长的关怀。

“一路旅途该累了吧,咱现在就回家。”

“家里暖和,先歇歇。”

屋子里已经提前生了暖炉,陈芷萱刚进屋,就觉得暖烘烘的。

那温暖,一下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与外面的温度倒是天差地别。

仿佛从冰窖来到了春天。

宋德忠给他们一人一杯红糖水。

红糖水冒着热气,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他又小声问宋屿恒:

“对了,屿恒,弟妹是叫啥啊?”

宋屿恒接过了杯子。

杯子有些烫手,但心里却是暖暖的。

“芷萱。”

宋德忠身体一僵,似是没听清。

“什么?”

陈芷萱瞧见宋屿恒满脸的惊讶,自然明白他为何如此。

她眉眼含笑,轻声说道:“哥,我叫慕芷萱,以后你叫我小慕就行。”

宋屿恒听到这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眼神里满是疑惑。

她的小名分明一直是叫“芷萱”呀,怎么突然改了。不过他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名字罢了,“小慕”听起来倒也可爱。而且这名字,一听就是晚辈的称呼。

这时,陈芷萱看向宋德忠,目光直直地与他对视。她看得出来,宋德忠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透过她去回忆另外一个人。

她心里暗自想着,没想到“她”都已经去世这么久了,队长竟然还在怀念着。

这么想着,陈芷萱连忙拎起自己带来的包,手指灵活地拉开拉链。

她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摆在宋德忠面前。

“哥,我不太清楚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些,希望你别嫌弃。”

宋屿恒看着客厅里摆满的男士用品,这才惊觉,原来那五大包东西,全都是给宋德忠准备的。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没给自己带一件东西吗?”

“带了呀。”陈芷萱立刻亲昵地挽上宋屿恒的胳膊,眼睛俏皮地眨了眨。

“我这不是把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都带来了么。”

宋屿恒一时语塞,只是满眼温情地回望着她。

其实,他帮陈芷萱带了一整包东西呢。

他把那包东西递给她,接着说道:“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带你去供销社买。”

“别让她出去!”宋德忠突然大声说道。

话一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赶忙解释:“现在天气变化无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雪暴,出去很危险。”

“前段时间,我们队里有个女知青,意外身亡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眼中满是化不开的伤痛,似乎还带着一丝自责。

“对了。”他突然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看向宋屿恒。

“屿恒,你之前说,弟妹也昏迷过一段时间?”

“是一整年,对吧?”

“她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屿恒只当宋德忠是关心芷萱的情况。

此时,芷萱已然醒来。

他便将当时的情形,详细地讲给宋德忠听。

宋德忠听后,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叫‘植物人’,对吧?”

“或许,那姑娘的情况也是如此。”

17

宋屿恒顺势问道:“哥,你说的是谁?”

宋德忠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陈芷萱。”

陈芷萱指尖微微颤抖,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对上宋屿恒因觉得巧合而投来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倒是挺巧合的。”

宋德忠点头,声音低沉:“那女孩可怜。”

接着,他又说起陈芷萱的近况。

陈芷萱这才知晓,原来,她之前的身体还没下葬。

谢青川也没回城,依旧守在医院,守着她的身体。

得知这些,她只觉讽刺。

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有何意义?

不过是让逝者不得安宁罢了。

这时,宋德忠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屿恒,弟妹都醒过来了,你能不能去医院看看那姑娘?”

宋屿恒其实想开口说——

那姑娘的情况,和慕芷萱不太一样。

毕竟,慕芷萱之前身体机能并无大碍。

但那姑娘,全身器官都已坏死。

这种情况想要活过来,只能给她的灵魂换个身体。

可这分明是天方夜谭。

然而,看到宋德忠眼底那一丝希冀,他终究没忍心拒绝。

“那等你哪天去医院,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那就明天吧。”

宋德忠似乎很是着急。

说完,他又看向慕芷萱,像是要和她商量。

毕竟,他们小情侣刚回来,他就要把人家对象拉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陈芷萱见他到这时候还对自己这般上心,心底满是感动。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中思绪万千。

她甚至觉得,或许正是因为过往的种种,上天想要弥补他心中的遗憾,才让他们成为一家人。

这一切,仿佛是早已注定的宿命。

只是,她暂时还没办法对宋德忠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陈芷萱心里琢磨着,让宋屿恒去看看也好。

这样一来,宋德忠就能彻底死心,不会再一直记挂着她,整日伤心伤神。

她当下便开口说道:

“哥,我不要紧,你带屿恒去吧。”

“就是,我就不跟过去了。我明天想睡个懒觉。”

其实,她只是不想见到谢青川。

当晚,久别重逢的兄弟俩坐在一起,喝了一些酒。

陈芷萱渐渐抵不住困意,便先回房休息。

睡梦中,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低沉又压抑的哭声。

仔细一听,是宋德忠的声音。

许久之后,宋屿恒似乎把宋德忠送回了房间。

随后,他轻轻走进了陈芷萱的房间。

他本想给她盖好被子,却发现她已经醒了,脸上不由得露出歉意。

“是我把你吵醒了,我没事,你继续睡吧。”

陈芷萱却对他伸出了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上来捂捂。”

“我刚才就醒了,睡不着了,你上来陪我说说话。”

她眼神清澄,态度十分执着。

宋屿恒便去洗漱了一番,然后上了床。

不过,他心里并无丝毫旖旎的想法。

陈芷萱的脑袋枕在他腿上,开口问道:

“哥之前为什么哭了?”

见她听到了,宋屿恒也没有隐瞒,喟叹着说:

“是因为陈芷萱。”

“大哥一直很自责,他说,他当时如果再坚持一下,及时把她送到医院,她或许还有救。”

夜色中,陈芷萱的眼底有些湿润。

她没有想到,队长对她的执念会这么深。

忽然,她看到了窗外的那道身影。

她知道,应该是宋德忠。

想着,她微微提高了声音,说道:

“屿恒,你是医生,你该知道的,雪暴中,在冰层上躺三天,是不可能会生还的。”

“那姑娘还有一丝气息,可能也只是回光返照。”

“就是为了和关心她的人告别。”

“她这么用心良苦,是希望她也关心的人,能好好地活着。”

“只有这样,才算是对她的不辜负。”

她看到,窗外的身影轻轻地晃动了下,随后离开了。

她想,队长一定会想明白的吧。

第二天,陈芷萱悠悠转醒。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她脸上。

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宋屿恒兄弟俩已经离开了。

目光扫向客厅的桌子,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那是宋屿恒熟悉的字迹。

她走过去,拿起纸条,轻声念道:“锅里留了粥和包子,还在温着。”

接着,又看到下面一行字:“热水烧了,暖水壶旁边有麦乳精。”

而在桌子上,摆放着已经剥了壳的坚果。

那些坚果颗颗饱满,正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

她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满是温暖,心想:他总是把她照顾得这么细致入微啊。

陈芷萱走进厨房,打开锅盖,果真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

她坐下来,慢慢地吃着早饭,享受着这简单而又温馨的时刻。

吃完早饭后,她想着辞旧迎新,便拿起扫帚,把家里的卫生仔细地打扫了一遍。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拿了一本书,正打算坐下来细细阅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响动,好像有人在交谈。

“队长开的车子侧翻了,听说他和他弟弟都受伤了,已经送往市医院了。”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也得赶紧过去看看!”另一个声音说道。

是屿恒和队长!陈芷萱眸光瞬间微颤,心猛地一揪。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放下手中的书,跑了出去。

到了门外,她看到是之前知青点的熟人,立刻上前说道:“大哥,我是屿恒的对象,就是你们队长的弟妹。”

“你去市医院的话,能不能捎我一程?我给你钱。”

男知青摆了摆手,说道:“不用给钱,都是自己人,上来吧。”

陈芷萱感激地点了点头,上了卡车。

一路上,她心急如焚,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盼着能快点到达市医院。

终于到了市医院,陈芷萱刚进门,就看到宋德忠正在服务台缴费。

她急忙跑过去,喊道:“哥。”

说着,她上下仔细地检查着宋德忠,问道:“你没事吧?”

宋德忠笑了笑,说:“我没事,就是屿恒的腿受伤了,弟妹,抱歉啊。”

他的脸上满是愧疚,觉得是自己把宋屿恒带出来的,屿恒却受了伤,自己有责任。

陈芷萱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安慰道:“哥,都是一家人,不说这见外的话。”

“屿恒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宋德忠立刻指了一间病房,说道:“东头第一间,你先去,我交了费之后就过去。”

陈芷萱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待陈芷萱离开后,和宋德忠一起前来的男知青对他说道:“队长,你这个弟妹是真不错。”

“虽说是大城市来的,人真的是客气。”

“我就带她过来一趟,顺便的事,她非要给我钱。”

说着,男知青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大团结,就要往宋德忠身上塞。

宋德忠却摆了摆手,说:“她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屿恒的腿划伤了,我看伤口还不浅,可能要在医院挂两天的消炎水。”

“等他能出院的时候,再辛苦你过来接我们一趟。”

男知青点了点头,说:“行,队长,没问题。”

病房里,陈芷萱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看到宋屿恒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她急忙走到床边,问道:“屿恒,你的伤口怎么样?”

说着,她看着他的腿,又检查着他身体的其它部位。

宋屿恒看到她,眼中满是惊喜,问道:“芷萱,你怎么来了?”

“也没戴条围巾。”

见她面上泛着红,似是冻的,宋屿恒立刻搓热了双手,帮她焐脸。

他笑着说:“我没事哦,只是腿上划破了皮。”

“我要是再来晚一些,伤口说不定都已经愈合了。”

陈芷萱嗔怪道:“你还笑呢。”

说着,她轻捶了他一下。

忽然,她又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接下来,宋屿恒眼睁睁地看着,芷萱伸出纤细的手指。

她的手指在他的伤口上轻轻点了点,又缓缓移到自己的腿上,一下一下地点来点去。

与此同时,她的嘴里似念念有声,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几分神秘:

“收回封闭令,搬去五行山。”

“挖开江河水,拥龙出海滩。”

“伤消痛消,伤移痛移。”

宋屿恒瞧见这一幕,不禁觉得好笑,唇角微微上扬。他刚想张嘴问问她这是在做什么,一道身影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那男人身形矫健,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抓住了芷萱的胳膊。

宋屿恒反应迅速,立刻伸出手,像铁钳一般紧紧钳住那男人的手腕。他用力一拧,逼得那男人不得不放开了芷萱。

随后,宋屿恒将芷萱牢牢地护在自己身后,他微微侧身,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而陈芷萱则呆呆地站在宋屿恒身后,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的谢青川身上。

其实,在来的路上,她心里就隐隐有个念头,觉得可能会遇到他。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仔细打量谢青川,和两个月前相比,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原本乌黑的鬓角,此时竟泛起了斑斑灰白,像是被一层霜雪覆盖。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沧桑,整个人看上去竟然带了分苍老的感觉。

谢青川死死地盯着她,眼眸中像是有汹涌的波涛在剧烈翻涌。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又饱含着期待:“萱萱,是你回来了吗?”

“你终究还是放不下我,又回到我身边了,是不是?”

陈芷萱神色坦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你的萱萱,我也不认识你。”

如果有可能,她甚至希望自己从未认识过他谢青川。

“这不可能!”谢青川的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她。

“你刚才念的咒,明明是仙姑施咒时会念的。”

“这种咒,可以把别人身上的伤病转移到自己身上。”

“你要不是陈芷萱,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又怎么会相信这个?”

“这明明是我和萱萱小时候,有次无意中看到过一个仙姑施咒,才知道这个的。”

“后来因政策,这些都被禁,被杜绝了。”

“所以,这也算是我和萱萱之间独有的小秘密。”

“之前我每次受伤的时候,萱萱都会对我这么做的。”

“你就是陈芷萱是不是?否则,你绝对不可能知道!”

陈芷萱眸光微微一顿,心里暗自懊恼,倒是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不过,要她承认,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当下便不以为意地开口:“你说这个?”

“这是我之前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

“至于,我为什么会相信这个......”

“我也没说我信啊,这只是我和我对象之间的小情调,不行啊?”

说着,陈芷萱已经直接挽住了宋屿恒的胳膊。

她能明显感觉到,男人本来身体微微僵硬,肌肉紧绷。

还是在她挽上他后,他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而谢青川看着眼前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表情有些破碎。

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不甘,嘴唇微微颤抖。

他似是难以忍受,脚步向前迈了一步,就要再上前去拉陈芷萱。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已经从门口响起:“谢青川!你在做什么!”

原来是宋德忠走了进来。

他面色淡漠,眼神中带着警告,瞪着谢青川。

他近乎强硬地给谢青川做着介绍:“这是我弟弟宋屿恒。”

宋德忠站在慕芷萱身前,眼神带着几分警惕,看向谢青川,大声说道:

“这是他对象,我的弟妹。”

谢青川的目光紧紧盯着慕芷萱,眼神中满是复杂。

宋德忠加重了语气,继续道:“她虽然也叫芷萱,却是叫慕芷萱!”

谢青川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宋德忠又补充道:“而且,她之前是一直生活在京市,现在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说着,宋德忠伸手轻轻拍了拍慕芷萱的肩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她和我弟感情很好,两人已经快要结婚了!”

每一个字,从宋德忠的口中清晰吐出,无一不是在说着,慕芷萱不是陈芷萱。更加不是他的萱萱!他谢青川,更别想试图去插足人家小情侣的感情!

谢青川身体微微晃了晃,似是清醒了些,又似因宋德忠身上散发出来的震慑力,他终究没再上前。

他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停留在慕芷萱身上,又深深地看了慕芷萱几眼。

他在心里默默对比着,的确,她和陈芷萱,长的一点都不像。陈芷萱像温婉的小白花,总是轻轻柔柔的,让人忍不住去呵护;慕芷萱则五官明艳,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更似瑰丽的玫瑰,肆意绽放着自己的美。

谢青川低声喃喃:“她,好像真的不是陈芷萱。”

说完,谢青川失魂落魄的转身,脚步沉重,一步一步的挪出了病房。

见他离开,宋德忠悄悄松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都隐隐可见。

他转过身,看向慕芷萱,脸上堆满了关切:“弟妹,没吓到你吧?”

慕芷萱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却还是有一丝慌乱:“哥,没事。”

宋德忠指了指自己脑袋的地方,解释道:“他因受了刺激,这里可能不太好。”

然后,又轻声安慰慕芷萱:“所以,他要是说了什么胡话,你不用理会就好。”

慕芷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

宋德忠原本打算让芷萱先回去,他留在医院照顾宋屿恒两天。

他看着芷萱,认真地说:“弟妹,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芷萱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看向宋德忠,说道:“哥,你是队长,队里事情比较多,你就先回去吧。”

宋德忠皱了皱眉头:“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

芷萱打断他的话:“我留在这里陪着屿恒就好。”

宋德忠拗不过她,只好点头:“那行,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然而,回去之前,他却去了一趟供销社。

在供销社里,他仔细地挑选着,嘴里还念叨着:“这牙膏得选好的,毛巾也要软乎点的……”

买了很多生活用品,大包小包地提回了医院。

见宋屿恒坚持要收拾东西,陈芷萱双手叉腰,有些无奈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病号呢。”

宋屿恒笑着看她:“我这不是想着快点收拾好,让你舒服点。”

陈芷萱嗔怪道:“屿恒,你快去床上躺着吧,我来收拾就行。”

宋屿恒却走上前,把她按坐在床上:“不用,我的伤口已经缝合了,现在已经无碍了,完全不影响。”

说完,他就开始认真地收拾东西,把陈芷萱的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帮陈芷萱把床也铺好后,宋屿恒走到床边,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地说:“我带你去食堂吃饭,今天听说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小排。”

陈芷萱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两人手牵手路过陈芷萱的病房时,就看到,谢青川打来了温水,正细心地给病床上的人擦拭着身体。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仿佛眼前的人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宋屿恒默默看了会,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其实,他在刚到市医院的时候,就前去看了陈芷萱。

当时,那姑娘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确已经无力回天了。连回光返照都无。

他当时也对谢青川说了情况,他拍了拍谢青川的肩膀,说道:“青川,节哀,她……已经不行了。”

只是,谢青川依旧这么偏执,他红着眼睛说:“不,她不会有事的,一定还有办法。”

而陈芷萱看着谢青川所做的一切,心里满是复杂。

她非但不觉感动,甚至想让他尽快放弃。

毕竟,那具身体于她而言,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她只想让曾经的自己入土为安。

陈芷萱也曾问过系统:“那具身体为什么没有完全脑死亡,我又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彻底的解脱。”

系统则告诉她:“还缺少一个契机。”

至于具体缺少什么契机,系统也不清楚。

两人来到食堂没多久,谢青川也来了。

他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陈芷萱总感觉有道若隐若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里明白,这道目光来自何处。

接下来的两天,不管是去吃饭、打热水,还是和宋屿恒一起散步时,那道目光都如影随形。

她能感觉到,宋屿恒自然也察觉到了。

宋屿恒再次开口:“芷萱,我从医院给大哥打个电话,让他先把你接回去。”

陈芷萱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说:“再等两天,你的伤口就能拆线了,咱们再一起出院。”

其实,陈芷萱心里觉得,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谢青川都已经关注到她了,无论她去哪里,可能都躲不掉。

与其逃避,倒不如坦然面对,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就好。

住院的第五天,最后一瓶消炎水刚挂完,宋屿恒就迫不及待地去办理出院手续。

他想尽快和芷萱回去。

陈芷萱能明显感觉到,宋屿恒似乎对谢青川有一种相斥之感。

这种相斥不是厌恶,更像是担心某种事情会发生。

陈芷萱虽然不知道他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但当他提出想尽快回京时,她还是直接答应了。

于是,两人在回去之前,先拐道去了火车站,打算购买最近一班回京的车票。

然而,年关将至,车票很难抢,就算是最近的一班,也要一周后才有。

陈芷萱看着宋屿恒眼底莫名的忧色,将脑袋伏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屿恒,一周后就一周后。”

“这一周,我会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21

陈芷萱回到宋德忠家中时,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一直跟着她的谢青川,今天好像一直没出现在医院。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从她成为慕芷萱那一刻起,谢青川对她来说就只是陌生人。

他们把要回去的消息告诉了宋德忠。

宋德忠即便不舍,也没有挽留,而是每天都帮他们准备离开的东西。

陈芷萱看着宋德忠有些落寞的身影,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

她像小妹妹伏在疼爱自己的大哥肩头撒娇一样,说道:“哥,等我和屿恒结婚之后,你也去京市吧。”

“屿恒说,他从小是你用米糊、用鱼汤喂大的。”

“你有带孩子的经验,又把屿恒辅导得这么优秀,到了京市后,帮我们俩带孩子好不好?”

宋德忠眸底闪过一抹惊讶,似乎没想到芷萱会有这种想法。

他只是笑着回应:“我是个大老粗,未必能那么精细地带好孩子。”

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陈芷萱心里一喜,再度轻轻挽上了他的胳膊。

她微微仰起头,眼神里满是期待:“我不管啊,我就看好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旁边的人笑着回应,“等你把这边的事情安顿好后,我们就来接你过去。”

一旁,宋屿恒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能清晰地看出,芷萱真的是把他哥,当成了自己亲哥哥一般。

这天,宋屿恒在厨房忙碌着做饭。他系着围裙,手中的锅铲在锅里翻炒出悦耳的声响。

陈芷萱闲来无事,便慢悠悠地走到了院中收拾衣服。她把一件件衣服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的篮子里。

忽然,一阵风吹来,那风有些急,直接把她的围巾刮飞了出去。

“哎呀!”陈芷萱轻呼一声,立刻撒腿跑了出去去捡围巾。

就在这时,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声音:“陈芷萱。”

出于条件反射,她下意识地应了声:“哎。”

而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是慕芷萱时,就看到,身边突然多了位老婆婆。

那老婆婆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还未等她看清老婆婆的模样,老婆婆骤然伸手,那双手干枯而有力,直接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刺激的味道传来,陈芷萱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再没了意识。

昏迷之前,她竟是隐约看到了谢青川的身影,那身影在她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有些虚幻。

不知过了多久,等陈芷萱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置身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用树木做的房子,这显然像是木屋。

而她则被用布条紧紧地绑在了床上,身体无法动弹分毫。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头顶处传来:“萱萱,你醒了。”

陈芷萱费力地抬头望去,果然是谢青川。他站在床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他的身边,还站着那位刚才把她迷晕了的老婆婆。

“你绑架了我?”陈芷萱冷漠地看着谢青川,眼神中满是质问。

“谢青川,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劝你现在最好放开我,对于这件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否则,等哥和屿恒找到我之后,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宋屿恒这个名字,谢青川的眸中瞬间染上了浓浓的痛色和嫉妒。

“萱萱,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是你和他只认识两个多月。”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他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了吗,你就要全然忘记我,放弃我吗?”

听着他的质问,陈芷萱只觉可笑。她忍不住冷笑一声:“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你也知道,你和陈芷萱认识二十多年了。”

“但你不是同样为了刚认识没几个月的女人,就开始冷落,去伤害你的小青梅吗?”

“最后,你甚至为了别人,害死了守护了你二十多年的爱人!”

“所以,最没有资格质疑爱的,就是你谢青川!”

谢青川的眸光颤抖得厉害。这一刻,他真的可以确定,眼前的女孩,就是他失而复得的萱萱。

“噗通”一声,他直接跪在了陈芷萱的面前。

他低着头,向她道歉,向她忏悔,向她诉说着对她的想念:“萱萱,我知道错了。”

“但是我真的从没爱过苏玉,自始至终,我心里爱的都只有你。”

谢青川眼神急切,紧紧盯着面前的陈芷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而且,我已经给你报仇了。”

“我和苏玉、苏建设……”

他缓缓开口,把他们两人的结局详细地说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带着复仇后的畅快。

“萱萱,我一直都没放弃你。”

“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在等你。”

“你可不可以再原谅我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里满是期待与恳求。

陈芷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她并不同情苏玉和苏建设,在她看来,他们罪有应得。就如同谢青川,他曾经亲手放弃了她的感情,将她丢弃,那么他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对上谢青川那恳求的眼神,陈芷萱神色冷淡,淡淡开口:

“谢青川,我说过了,我叫慕芷萱。”

“我早已不是你记忆中的陈芷萱。”

“我和屿恒也不是只认识两个多月。”

“我们相识已有六年多了。”

“这一生,我爱的人只有屿恒。”

“我也只愿意爱他。”

“谢青川,你收手吧。”

22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默默等待的老妪突然开了口:“谢青川,可以开始了。”

陈芷萱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老妪手上拿着一张黄色的符咒一样的东西。这一幕,让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久远的记忆。

而老妪的那张脸,也与她记忆中的脸逐渐重叠在一起。她想起来了!眼前这个老妪,就是她小时候曾经见过的仙姑。

都过去近二十年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谢青川竟然还能找到她,还把她带到了这里。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陈芷萱的眼底闪过一抹惊疑,谢青川见状,立刻解释,声音里带着安抚:“萱萱,你还记得这位仙姑吗?”

“我们小时候看到过她施咒的。”

“我把你的情况和仙姑说了,她说她有办法让你起死回生。”

“她说,她会施法让你想起你是陈芷萱的记忆。”

“这样,你就能想起我了。”

陈芷萱听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谢青川的面目:“谢青川,你不觉得,你真的很自私吗!”

“就算是要起死回生,你也不该来找我。”

“你应该去找医院里的那具身体。”

“你之所以没去,还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那具身体已经坏死了!”

“无论如何,那具身体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你想让我拥有陈芷萱的记忆?”

“我现在不是已经有了吗!”

“你和她之间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一清二楚。”

“你这样做,根本就是因为自己弄丢了爱人。”

“所以就想去抢走别人的!”

“但是,我告诉你。”

“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我最终爱的,只有屿恒!”

谢青川的眸光瞬间破碎,绝望的情绪渐渐在眼中弥漫开来。“仙姑。”

他微微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那仙姑眼神一狠,直接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刀。

这刀身闪烁着寒光,仙姑毫不犹豫地在陈芷萱的手腕上用力一划。

陈芷萱的手腕处,鲜血瞬间如泉涌般喷出。

仙姑眼露贪婪,立刻端来一个大海碗,快速放在她的手腕下方,接住汩汩流出的血。

谢青川眼睁睁看着那殷红的鲜血,眼睛像是被尖锐的针狠狠刺了一下,一阵刺痛袭来。

他想起当时,陈芷萱倒在他面前,她那白色的衣服上,胸前的那抹红,和此刻的鲜血一样鲜艳刺目。

“萱萱!不要!”谢青川大喊一声。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推开了那老妪。

他心急如焚,刚要给陈芷萱包扎伤口。

蓦地,他的腰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谢青川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就看到自己腰侧的位置,一把刀深深地插在那里。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衫。

仙姑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此刻变得愈发狰狞扭曲。

她似是怕谢青川不死,用力拔出刀后,又狠狠捅了他一刀。

谢青川的身体晃了晃,最终倒了下去,趴在了地上。

仙姑却毫不在意,继续给陈芷萱放着血。

她一边放血,一边对着地上的谢青川说道:“你也别怪我杀你,你自己本来就害死了人。我这么做,只是替天行道,完成你的报应罢了。”

谢青川躺在地上,看着陈芷萱手腕处不断流血的伤口,眼里流出了血泪。

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抓仙姑,可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仙姑,我该死,我认了。求你,放过萱萱!”谢青川苦苦哀求。

仙姑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嘲讽的表情。“你不是说要让她起死回生吗?”

“我只是在帮她。”谢青川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这样会害死她!”谢青川又加大了音量。

谢青川死死地瞪着仙姑。事已至此,他已经彻底看清楚了。

这仙姑压根就不会什么起死回生之术。毕竟,就这么一直给陈芷萱放血,她肯定会死的。

见谢青川已经看穿了,仙姑索性也不装了。

她盯着碗里陈芷萱的血,眼中泛着诡异的贪婪之光。“你说她曾昏迷一年,又活了过来,那她不是已经起死回生了吗?”

“等下我只要喝了她的血,一定能够延年益寿的!”仙姑癫狂地说道。

听到仙姑的话,陈芷萱心中一动。昏迷一年?她想,谢青川一定已经去过京市了,也知道了自己之前“植物人”一年的事情。

也难怪,他之前会说,她才和宋屿恒认识两个多月。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

那就是,她还在被放着血。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血竭而亡的。

陈芷萱眸光微微转动,心里想着该如何哄骗那仙姑。

最好能让她用多次放血的方法,这样至少能先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蓦地,“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用力地踹开了。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直接被外面的大雪给刮了进来。

陈芷萱看着来人,激动得眼眶瞬间红了。“哥,我在这里!”

仙姑看着来人,眼神一凶,拿着刀就要向他刺去。

宋德忠身子灵活地一偏。

那老妪竟然被突然袭来的雪暴给吸了出去。

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23

宋德忠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地抵住木门。

那木门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好不容易才把木门给关上。

随后,他顾不上喘口气,立刻朝着陈芷萱奔去。

“芷萱,哥来了。”

他边跑边喊道,“别怕。”

跑到陈芷萱身边,他迅速蹲下身子。

手指灵活地解开陈芷萱身上的布条。

那布条绑得很紧,他费了些力气才解开。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动作轻柔地包裹住她手腕处的伤口。

陈芷萱看到他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伤口,浑身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她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哥,我没事。”

陈芷萱轻声说道,“我血管细,刚才只是被放了200cc的血。”

“这还没达到去献血的量呢。”

“对了,屿恒呢?”

宋德忠这才猛地想起什么。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谢青川。

只见谢青川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确定他已经不能再对芷萱造成危险后,便开口道:

“屿恒在下面。”

“因为雪暴有些大,他没上来。”

“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都不要再上来了。”

陈芷萱看着他眼眸中似有遮掩,心里“咯噔”一下。

当下她却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等他打开木门,向外走去时。

陈芷萱快速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哥,屿恒是来找我的时候,和你走散了,是不是?”

“他是在哪里与你走散的?我也要去找他。”

说着,她的手隐隐松开了宋德忠的胳膊。

那架势,即便他不带她去,她也会自己去。

宋德忠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说道:

“那你把我抓紧了,我带你去找他。”

他们的身后,木屋里。

谢青川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道娇小却坚韧的倩影融入了一片白茫茫之中。

他的眼角缓缓滑下了一滴泪。

他知道,就算她是陈芷萱,他也已经彻底地失去她了。

她之前被丢弃在了雪暴中,又是在雪暴中险些丧命。

但是,眼下,为了宋屿恒,她却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雪暴中。

就像是她自己说的,她现在爱的人,她想去爱的人,都变成了另外一个男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雪暴似是逐渐小了。

狂风不再那么呼啸,雪花飘落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就在谢青川觉得,他全身的血都似要流干了时。

一道高大的身影远远走来,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宋德忠。

宋德忠走到他身边,先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条。

双手熟练地把他的伤口紧紧包裹起来。

然后,他弯下腰,直接把谢青川背到了自己背上。

谢青川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觉到这份温暖,眼睛湿润了。

“队长,你不该来救我的。”

“我本来就是该死之人啊。”

宋德忠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扎实有力。

“你该不该死,由法律决定。”

“你的命,也不是你想放弃,就能随便放弃的。”

谢青川知道,他的队长,一直都是这么宽厚,让人觉得安心的汉子。

“队长,你弟弟,和芷萱,没事吧?”

“他们没事,已经回去了。”

不等谢青川再开口问,宋德忠已经主动道:

“我们刚才下山的时候,看到那老妪了。”

“她直接被那凶猛的雪暴刮得飞了起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狠狠砸到了一棵粗壮的树上。”

“然后,就那么摔死了。”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中满是哀伤,又缓缓开口说道:

“谢青川,你放过芷萱吧。”

“芷萱这辈子实在是不容易,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她已经很可怜了。”

“你就放她一个安生,行不行?”

他没有把事情说得很明确,但谢青川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他说的是陈芷萱。他想让谢青川让陈芷萱安静地离开,入土为安。

他说的也是慕芷萱。此时的慕芷萱终于苦尽甘来,即将和相爱的人执手偕老。

他想让谢青川放手,去成全她的幸福。

谢青川似是轻轻回应了一声。

宋德忠还没听清楚那微弱的声音,就感觉到,谢青川的身体已经歪倒在了他的背上。

24

陈芷萱和宋屿恒要回京的这天。

宋德忠早早地来到他们身边,送他们去车站。

他看着站在宋屿恒身侧,一直亲昵地挽着他胳膊的姑娘。

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那时她笑意盈盈地对他说:“哥,我回来了。”

她还曾认真地说:“陈芷萱想让关心她的人好好地活下去。”

在她被仙姑所害,被自己救下后,她又带着感激对他说:“哥,你这次真真切切地救了我的命哦!”

宋德忠细细回味着这些话,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也该放下心中的执念了。

毕竟,不管她是陈芷萱,还是慕芷萱,她现在一直都开开心心地活着,这已经如他所愿了啊!

火车缓缓始动,车轮开始转动。

陈芷萱还在车窗边,对着站台上的宋德忠挥手告别。

她大声喊道:“队长,哥,你好好保重身体,等着我们来接你啊!”

突然,她的目光看向某处的方向,神色微微一滞。

陈芷萱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丝异样。

一旁的宋屿恒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紧张地问:“芷萱,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陈芷萱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事。”

她没有说出心中的感受,刚才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心里很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但很快,那抹空洞的位置,又逐渐释然开来。

她知道,应该是,真正的陈芷萱已经离开了。

想着这些,她将下巴轻轻撑在宋屿恒的肩膀上,看着他,问道:“屿恒,你之前似乎很担心,你是在担心什么?”

不等他回复,她又自己说道:“你是在担心,我是陈芷萱是不是?”

宋屿恒对上她清澈的眼睛,没有否认,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和之前的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陈芷萱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哪里不一样?”

她之前曾问过系统,真正的慕芷萱的灵魂去了哪里。

系统却告诉她,其实陈芷萱,就是慕芷萱。她们俩,就像是生活在不同位面的同一个人。

所以说,她和之前的自己,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区别才是啊。

宋屿恒却突然凑近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我觉得,你比之前更爱我了。”

陈芷萱的眸中柔情溢满,她笑看着宋屿恒。

宋屿恒深情凝视着陈芷萱,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是啊,以后,我只会越来越爱你。”

陈芷萱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眉眼弯弯,目光真挚地回应:“我也只会是你一个人的芷萱。”

两人回到京市后,宋屿恒一脸郑重地对陈芷萱说:“我打算用多年积蓄去买房。”

陈芷萱有些担忧,皱了皱眉头:“你攒的钱,够吗?不够的话,我也出一份。”

宋屿恒微笑着,眼神里满是自信:“我攒的钱,足够了。”

陈芷萱一脸惊讶,眼中满是疑惑:“难道……”

宋屿恒看着她,缓缓说道:“六年前,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时,就开始攒钱准备娶你了。”

陈芷萱心中一阵感动,她还是坚持拿出了自己的积蓄,认真地说:“我们买个四室的,给哥也准备一间。”

宋屿恒神色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问道:“芷萱,你想让哥和我们住在一起?”

陈芷萱反问,眼神里带着不解:“怎么?哥不愿意吗?”

宋屿恒急忙解释:“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想让哥和我们住。”

原来,宋屿恒原本打算,等把宋德忠接来京市后,先给他租一套房子。等自己再赚些钱,就给宋德忠买个小套,让他养老。

陈芷萱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队长是你哥,也是我哥,以后,更是咱们孩子的大伯,咱们是一家人啊。”

她又补充道:“一家人住在一起,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宋屿恒眼底涌出温热,眼眶微微泛红,一把拥住了她,声音略带哽咽:“芷萱,谢谢你。”

陈芷萱靠在他怀里,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是我应该感谢队长,给了我两世的温暖。”

她接着又在心里道:“我更应该谢谢你啊,给了我这辈子最爱我的你。”

两家把婚期确定下来之后,陈芷萱立刻给宋德忠打了电话。

她语气轻快:“哥,我们会尽快去接你过来,而且,这一次,就是接你过来定居。”

结婚当日,酒店里热闹非凡。陈芷萱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客人。

这时,一个人匆匆走来,递给她一个油纸包,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急忙跑远了。

陈芷萱有些诧异,打开了油纸包,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钱,显然不只是份子钱那么简单。

宋屿恒看到,连忙问:“是谁送来的?我要去把那个人追回来吗?”

陈芷萱摆了摆手,平静地说:“不用。”

其实,她能猜到这钱是谁送的。前几天,宋德忠来京之后,她曾问过他谢青川的情况。

宋德忠认真地说:“我当时及时把谢青川送到了医院,他被抢救了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他受伤比较重,医生说,也就是活一天,是一天的事了。”

“我在来京前,看他离开了医院。”

“他也没回城,而是去了之前绑架你的地方,就是山上,之前护林员留下来的那个木屋。”

“他说,以后那间木屋,就是他的归宿。”

所以,陈芷萱觉得,这钱应该就是谢青川送的。而且,她甚至能猜出,这笔钱,应该是他当初的卖房钱,给她治病之后,所剩下的那部分。当年,他给她准备了婚房,却没派上用场。现在,他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对她进行最后的弥补罢了。

陈芷萱直接把油纸包收了下来,心里想着:就当是,收了他对她的弥补。自此之后,往后余生,他们都将互不相欠了。

随后,酒店里回荡着阵阵的欢声笑语。陈芷萱看着宋屿恒,眼神里满是幸福和坚定,回复结婚誓词:“我愿意!”

她知道,属于她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启程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