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货郎途经乱葬岗被百鬼围住,他急中生智撒出一把铜钱,鬼魂争抢时他成功逃脱
鲁南峄县往北三十里的山道,是走村货郎常走的路。
乾隆三十七年霜降那天,天刚蒙蒙亮,陈阿顺就挑着货郎担出了门。
他今年二十一,挑了四年货郎担,左边肩膀磨出的茧子厚得能垫针脚,摇货郎鼓从来只用腕力,“嘣隆嘣隆”的脆声隔着半里地能听见,担子里针头线脑、糖块胭脂、小孩玩的泥哨样样齐全,走哪村都受欢迎。
头天夜里他做了个模糊的梦,雾茫茫一片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张嘴跟他说“带足买路钱,莫贪近道走”,醒了他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前一天走山路累着了。
临出门,隔壁张婆婆颠着小脚过来,塞给他一串用红绳串得齐整的铜钱,一共七十二枚,个个磨得发亮。
前两个月张婆婆的孙子得急惊风,是阿顺刚好路过,把收的货钱全掏出来给抓的药,张婆婆记着恩,说这串钱是在关帝爷供桌下压了三年的,全是自己卖鸡蛋一个子一个子攒的,没半分不干净,压在货担里能挡邪。
阿顺推不过,掀开担子里层的木匣放好,给张婆婆留了两包红糖,挑着担子上了路。
走到镇口周善堂的门跟前,正赶上周大善人施粥。
这周善堂五十出头,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发蓝的布长衫,见人先带三分笑,这几年修桥补路、施粥舍棺,谁家遭了灾揭不开锅,他只要知道,总让伙计送半袋米过去,镇上人提起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他看见阿顺,远远就招手,让伙计端了两个热乎的杂面饼走过来,双手递到阿顺手里,指节上带着常年握毛笔磨的薄茧。
“阿顺这是要去李庄?”周善堂声音温吞吞的,说话时习惯蹭一下袖口,“东道那座石板桥前儿被山水冲塌了,你走西坡那条近路吧,比东道省三里地,赶在晌午前能到,别误了李老财家嫁女的绒线。”
阿顺连声道谢,咬了一口热饼,抬眼瞥见周善堂袖口沾着点暗黄的纸钱灰,指甲缝里卡着点黄粉。
周善堂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笑着解释:“昨儿帮西街张寡妇送她婆婆上山,风大,吹了一身纸灰,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阿顺点头应着,别过周善堂,顺着往西坡的路走了。
刚走了二里地,迎头碰到上山砍柴的王樵夫,背着半捆柴正往下走,看见阿顺往西边拐,连忙把柴担往地上一放,伸手拦他:“娃啊,你往西坡去干啥?那地方是片乱葬岗,近来不太平!”
阿顺愣了愣,说周善人讲东道桥塌了,走西坡近。
王樵夫把柴刀往地上一戳,眉头皱得能夹碎树叶:“啥塌了?我今早刚从东道桥过来,石板稳当得很,连个裂缝都没有!”
阿顺摸着怀里热乎的饼,指尖蹭到饼上的硬壳。
可抬头看太阳已经爬了一竿子高,要是折回去走东道,少说要多走半个时辰,误了李庄嫁女的吉时,人家姑娘的绒线头花赶不上用,可就坏了大事。
他给王樵夫递了袋烟丝,谢过老人家提醒,把担绳往紧里收了收,心想着大白天的,走快点便是,还是顺着西坡的路上去了。
刚开始路两旁还有些酸枣树,山雀子在枝上跳着叫,越往深处走,天越冷。
明明太阳还挂在天上,风刮到脸上却像带着冰碴子,路边的草叶上结着厚厚的白霜,连个虫鸣都听不见,他习惯性摇了下货郎鼓,那平时脆亮的“嘣隆”声这会闷沉沉的,像被厚棉花捂住了似的。
又走了半里地,漫起了白茫茫的雾,脚底下的路看着就在跟前,伸脚踩下去却软乎乎的,喊一声,声音出去就被雾吞了,连个回响都没有。
阿顺停住脚,把货郎担往紧里扶了扶,就看见雾里影影绰绰站了人。
先是三两个,穿得单薄,脸冻得发青,再后来人越来越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穿粗布短打的,有穿破棉袄的,都顺着他站的方向,慢慢往这边挪,没有一个人说话,全伸着细瘦的手,圈子越收越近。
后脊梁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攥着货郎担绳子的手滑得握不住,棉鞋底下像沾了胶,抬一步都费劲儿。
他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货担上,碰到那个硬邦邦的木匣,突然就想起张婆婆塞给他的那串铜钱。
他连忙掀开木匣盖子,把那串铜钱抓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铆足了劲往圈子外面一撒——
七十二枚铜钱擦着雾飞出去,“哗啦”一声落在铺满白霜的草地上。
那些围过来的人瞬间转了方向,低着头往铜钱落的地方挤,你伸手我探身,争着去捡地上的钱,再没人往他这边看。
阿顺不敢耽搁,把货郎担往肩上一耸,低着头顺着脚下依稀能看见的路往前跑,跑的时候一只棉鞋陷在泥里,他也不敢弯腰去捡,光着一只脚踩在冻硬的土路上,脚板被荆棘扎了好几个小口子,一口气跑了二里多地,直到听见前面庄子传来的狗叫声,看见李庄头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那团裹着人的白雾才慢慢散了,太阳晒在背上,暖烘烘的。
他扶着老槐树弯着腰喘气,手心还攥着三枚没撒出去的铜钱,脚被石头划了道血口子,货担上的绒线掉了两扎,散在担子里。
李庄的人看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把他让进庄里,端了热姜汤给他暖身子。
他喝着姜汤,把方才在乱葬岗的事一说,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
李庄的老里正一拍大腿,说这半年西坡那片已经出了三回事,两个货郎一个木匠,走到那就迷路,被人发现的时候冻得半僵,身上的钱全没了,醒了都说有一群人围着要买路钱,大家都当是山匪装神弄鬼,报了官,蹲了半个月也没见着人影。
刚巧县衙的两个差役在庄上查之前的失踪案,听了这话,提了腰刀就让阿顺领着往乱葬岗去。
刚到那片坡地,就看见五六个脸上抹着锅灰的人,正蹲在地上低着头摸铜钱,一个个眼神直愣愣的,脚边放着几布袋磨成粉的闹羊花,旁边堆着之前失踪的人丢的货郎鼓、木匠刨子、碎银子包袱。
差役上去把人一个个提起来,走在最前面那个穿蓝布长衫的,被提起来的时候还攥着半吊铜钱,脸上的锅灰被汗冲得一道一道,正是镇口施粥的周善堂。
他袖管里掉出个小账本,上面一笔一笔记着:哪天骗了哪个货郎走西坡,抢了多少银钱,拿多少出来施粥,拿多少出来修桥,记得分毫不差。
案子审了三天,贴在城门口的告示写得明白:周善堂借着善人的名头踩点,专门挑单身带货的过路人,编谎话骗人家走乱葬岗,提前让伙计撒上闹羊花磨的迷粉,人吸了就眼发花头发懵,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他再带着伙计装成孤魂野鬼围上去,吓得人把身上的钱往外扔,他们就捡了钱财走。
之前三个失踪的过路人,两个被迷晕了冻饿而死,一个慌不择路掉了山涧,他每次作案前都在坡上烧纸钱,求鬼神不要坏他的事,抢来的钱拿出一小部分做善事,换个大善人的名头,让所有人都不疑心他。
那天他算着阿顺挑了李庄嫁女的货,带了不少订钱,特意等在镇口骗阿顺走西坡,没成想阿顺一把铜钱撒出去,他和伙计们见了钱眼开,忘了本来要等阿顺被迷晕了再动手,一窝蜂上去抢钱,自己吸了满鼻子的迷药,蹲在地上捡得正起劲,就被差役抓了个正着。
差役押着人下山的时候,风卷着坡上的草叶打旋,呜呜响了一阵,之后那片乱葬岗再没出过怪事。
围观告示的人叹声不绝,有人想起之前看到他袖口的纸灰,想起他总打听货郎的路线,才觉出当初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全是藏在善名后面的马脚。
周善堂判了斩刑那天,峄县的老百姓都去看,法场边上有个白胡子老头念叨一句传了几辈的话:“手撒铜钱逃厄难,心藏贪念终撞罗网。”
后来阿顺还是挑着货郎担走村串户,担子里总压着那三枚没撒出去的铜钱,遇到孤老就送个针送块糖,遇到问路的人总把路指得明明白白,谁要是劝他走哪条近路,他总要先找当地的樵夫问清楚才敢走。
攒了几年钱,他在镇口开了个小杂货铺,夏天在门口摆着大茶缸给过路人施凉茶,冬天烧着热姜汤暖手,逢着灾年就搭个棚施粥,从来不对过路人问东问西探人底细。
有人问起当年乱葬岗的事,他就把那三枚铜钱摸出来给人看,不说什么神鬼怪事,只说人这一辈子,心正了,走哪条路都不慌;手脏了,就算披着善人的皮,早晚也得摔跟头。
他活到八十八岁那年冬天,坐在铺子里的火盆边,手里还攥着那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走的时候安安稳稳,脸上带着笑,满镇的人都来送他。
感谢阅读
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