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宝钏醒来的时候,喉咙里还残留着前世病死的腥甜。
她记得自己死在寒窑的那个冬夜,浑身滚烫,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薛平贵在西凉当了他的驸马,锦衣玉食,而她苦守十八年,最后连口热水都没人端。她记得自己咽气前,还在想:若有来世,她绝不嫁薛平贵。
然后她就醒了。
眼前是熟悉的破窑洞,土墙上挂着一件破旧的男衫,那是薛平贵留下的。桌上放着一封休书,墨迹已干,上面写着“七出之条,无子,善妒”,全是莫须有的罪名。
王宝钏慢慢坐起来,伸手拿起那封休书。前世她看到这封休书时,哭得死去活来,跪着求薛平贵不要走。但这次,她只是冷笑一声,将休书叠好,塞进怀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婆婆魏氏和小姑薛金莲。
“王宝钏!你还躺着装死?我儿子走了,你连饭都不做了?”魏氏一脚踢开门,叉着腰骂道。
王宝钏抬起头,看着这个前世折磨了她十八年的婆婆。前世她忍气吞声,以为只要自己够贤惠,薛平贵总会回来。但这一世,她不会再忍。
“婆婆,我身子不适,今日做不了饭。”王宝钏淡淡道。
魏氏一愣,没想到这个一向顺从的儿媳会顶嘴。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打:“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敢顶嘴?我儿子休了你是对的!”
巴掌还没落下,王宝钏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前世她挨了无数次打,早已知道魏氏打人的习惯。她用力一推,魏氏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反了反了!”魏氏尖叫起来,“薛金莲,去叫族长来,我要把这个贱妇沉塘!”
薛金莲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跑。王宝钏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去吧,正好我也有封信要给族长看看。当年我爹留下的遗产,是怎么被你们吞了的。”
魏氏脸色一变。王宝钏的爹当年是县里的富户,死后留下一笔遗产,全被魏氏以“保管”为名拿走了。前世王宝钏从没提过这事,但这一世,她早就查清了账目。
“你……你怎么知道的?”魏氏结结巴巴道。
王宝钏笑了笑,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婆婆,我劝你消停点,否则咱们公堂上见。”
魏氏和薛金莲对视一眼,不敢再闹,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宝钏关上门,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前世她吃亏就吃亏在太老实,以为只要忍让就能换来真心。但这一世,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只信自己。
她从箱底翻出一包碎银子,那是她偷偷攒下的。前世她把这些银子都给了薛平贵做盘缠,这一世,她要用来做本钱。
王宝钏走出寒窑,去镇上买了一匹布,又买了针线。她前世绣工极好,曾靠刺绣养活一家。这一世,她要重操旧业,先攒够钱,再做打算。
镇上的人看到她,都指指点点。薛平贵休妻的事已经传开,有人说她不守妇道,有人说她活该。王宝钏充耳不闻,只管低头走路。
回到寒窑,她开始绣花。绣到半夜,眼睛酸涩,她揉了揉眼,继续绣。她知道,只有够狠,才能活下来。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魏氏又来了。这次她没敢动手,只是站在门口冷嘲热讽。
“王宝钏,你一个被休的女人,还有脸住在我家?这寒窑是我儿子的,你赶紧滚出去!”
王宝钏头也不抬,继续绣花。她知道魏氏的心思,是想把自己赶走,好霸占寒窑和那点遗产。
“婆婆,这寒窑是薛家的没错,但我爹当年出钱修的。若真要算,你还欠我爹二百两银子。”王宝钏淡淡道。
魏氏气得脸都绿了,却又无话可说。她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薛金莲跟着魏氏回去,小声说:“娘,她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她可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魏氏咬牙道:“她肯定是想通了,知道等不回来你哥,想攒钱改嫁。哼,我偏不让她如意!”
母女俩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一个消息就在镇上传开了:王宝钏不守妇道,薛平贵还没走远,她就勾搭上了镇上的布商。
王宝钏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绣摊上卖绣品。她抬起头,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心里冷笑。前世她就是在这些流言蜚语中活活憋屈死的,这一世,她不会再被名声束缚。
她继续卖绣品,一个上午就卖了三两银子。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几个地痞围了上来。
“王宝钏,听说你被休了,一个人怪寂寞的,跟爷几个玩玩?”为首的地痞流里流气地说。
王宝钏握紧手里的剪刀,冷冷道:“滚。”
地痞哈哈大笑,伸手就要抓她。王宝钏挥起剪刀,狠狠扎在那地痞手上,鲜血直流。
“啊!”地痞惨叫一声,其他地痞愣住,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会这么狠。
王宝钏趁机跑回寒窑,关上门,心跳如擂鼓。她知道,今天这事肯定是魏氏安排的。前世她遇到这种事,只会哭,然后被人欺负。但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她翻出床底下的一个木匣,里面装着她爹留下的地契和账本。前世她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魏氏,结果被吞得干干净净。这一世,她早就藏了起来。
她拿着账本,去找了镇上的里正。里正姓赵,是她爹生前的好友。王宝钏把账本给他看,说:“赵伯伯,我爹当年借给薛家二百两银子,有借据为证。如今薛平贵休了我,这账总该还了吧?”
赵里正看了看借据,叹了口气:“宝钏,你受苦了。这事我替你做主,让薛家还钱。”
有了里正出面,魏氏不敢不还。她咬牙切齿地拿出二百两银子,心里恨死了王宝钏。
王宝钏拿着银子,没有急着花。她先买了几亩地,又租了一间铺子,准备开绣坊。她知道自己一个女人做生意不容易,所以特意找了几个寡妇合伙,这样既能互相照应,也能避免闲话。
绣坊开张那天,魏氏带着薛金莲来闹事。她们站在门口,大声嚷嚷:“大家快来看啊,这个被休的女人,不守妇道,还敢开店?她的绣品都是用狐媚手段换来的!”
王宝钏走出店门,看着魏氏,忽然笑了。她转身回店里,拿出一份文书,说:“婆婆,这是你当年收我爹遗产的账目,我已经抄录了一份,送到县衙了。你猜,县令大人会不会查?”
魏氏脸色煞白。她没想到王宝钏会来这一手。那些账目里,可不止是吞遗产,还有她当年勾结官府,害死王宝钏爹的证据。
“你……你疯了!”魏氏声音发抖。
王宝钏冷冷道:“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忍了。婆婆,你若再闹,咱们就公堂上见,看看谁倒霉。”
魏氏拉着薛金莲,灰溜溜地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都说王宝钏变了,变得厉害起来了。
王宝钏回到店里,继续忙活。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她要让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第三章
绣坊的生意越来越好,王宝钏的绣工精湛,价格公道,很快就在镇上有了名气。她雇佣了五个寡妇,每天从早忙到晚,日子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这天,她正在店里算账,一个穿着绸缎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王宝钏抬头一看,心里一沉。来人是侯府世子刘文龙,前世就是个臭名昭著的恶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哟,这就是新开的绣坊?老板是个女人?”刘文龙轻佻地看着王宝钏,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
王宝钏放下账本,淡淡道:“世子有何贵干?”
刘文龙笑道:“没什么,就是听说你绣工好,想请你过府绣件衣裳。价钱好商量。”
王宝钏知道他想干什么。前世就有不少女子被他以绣衣裳为名骗进侯府,最后不是被糟蹋就是被逼死。她摇头道:“世子见谅,小店只接散活,不上门。”
刘文龙脸色一沉:“怎么?不给本世子面子?”
王宝钏不卑不亢:“不是不给面子,是规矩如此。世子若想绣衣裳,可以把料子拿来,我在这里绣。”
刘文龙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行,我改天把料子送来。”说完转身走了。
王宝钏松了口气,但心里清楚,刘文龙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尽快攒够钱,离开这个地方。
果然,没过几天,刘文龙就派人来捣乱。几个地痞天天守在绣坊门口,吓跑客人。王宝钏知道这是刘文龙逼她就范的手段,她也不慌,拿出之前从魏氏那里要来的银子,买通了县衙的师爷,让他帮忙递了一张状纸。
状纸上写的是刘文龙强占民田、欺压百姓的罪状,虽然不致命,但足够让县令出面管一管。县令收了王宝钏的好处,又忌惮刘文龙的身份,便派人去侯府传话,让刘文龙收敛一些。
刘文龙没想到王宝钏有这个本事,暂时收了手。但他心里记恨,发誓一定要让王宝钏好看。
王宝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她加紧绣活,攒钱,同时暗中派人打听薛平贵的消息。前世薛平贵在西凉娶了公主,当了驸马,这一世应该也一样。她得在薛平贵回来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第四章
王宝钏发现自己怀孕了。
前世她也有过这个孩子,但因为营养不良,加上魏氏的虐待,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这一世,她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她开始注意饮食,不再那么拼命。绣坊的生意已经稳定,她交给几个寡妇打理,自己专心养胎。但魏氏显然不想让她好过。
这天,魏氏带着薛金莲闯进寒窑,二话不说就开始翻箱倒柜。王宝钏拦住她们,问:“你们干什么?”
魏氏冷笑道:“干什么?我听说你怀孕了?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我儿子走了快一年了,你这肚子怎么大的?肯定是偷人生的野种!”
王宝钏气得浑身发抖,但她忍住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动气,否则会伤到孩子。她深吸一口气,说:“婆婆,这孩子是薛家的骨肉,你若不信,等生下来可以滴血认亲。”
魏氏哼了一声:“滴血认亲?谁知道你会不会动手脚?我告诉你,这孩子不能生!你赶紧喝药打掉,免得丢我薛家的脸!”
王宝钏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她冷冷道:“这孩子我生定了。你若敢动他,我就跟你拼命。”
魏氏看她眼神凶狠,心里有些发怵,但嘴上不饶人:“行,你生!生了看你怎么养!我薛家不会出一分钱!”
说完,魏氏拉着薛金莲走了。王宝钏瘫坐在床上,摸着肚子,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她很快擦干眼泪,告诉自己:不能哭,哭没用。
十月怀胎,王宝钏生下一个儿子。生产那天,她一个人躺在寒窑里,身边没有一个人帮忙。她用剪刀剪断脐带,用破布包好孩子,然后昏了过去。
醒来时,孩子正哇哇大哭。王宝钏挣扎着起身,给孩子喂奶。她看着孩子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前世她没保护好这个孩子,这一世,她一定要让他好好活着。
魏氏听说王宝钏生了儿子,心里又气又妒。她跑来寒窑,想看看孩子,嘴上却说:“哼,谁知道是不是薛家的种?长得一点都不像平贵。”
王宝钏懒得理她。她给孩子取名叫薛念,意思是不念过往,只念将来。
孩子满月那天,王宝钏办了个简单的酒席,请了几个邻居和绣坊的寡妇。魏氏不请自来,喝了酒就开始撒泼,说王宝钏不守妇道,孩子是野种。
王宝钏忍无可忍,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杯碎裂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魏氏,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婆婆。你若不要脸,就别怪我不客气。”王宝钏冷冷道,“你当年怎么害死我爹的,我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你若再闹,我就去告官,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
魏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薛金莲拉着她,灰溜溜地走了。
邻居们面面相觑,都知道王宝钏变了,变得不好惹了。
第五章
儿子薛念一天天长大,王宝钏的绣坊也越来越红火。她攒够了钱,在镇上买了一座小院子,带着孩子搬出了寒窑。
搬走那天,魏氏站在寒窑门口骂了半天,但王宝钏头也不回。她知道,离开那个破地方,才是新生活的开始。
但刘文龙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十几个家丁,直接把绣坊围了起来。他站在门口,大声道:“王宝钏,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本世子就把话挑明了。我要纳你为妾,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王宝钏抱着孩子,冷冷看着他:“世子,我已是被休之人,配不上你。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刘文龙笑道:“我不嫌弃你。你长得好看,又会赚钱,给我做妾,亏不了你。”
王宝钏摇头:“我不给人做妾。世子请回。”
刘文龙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来人,把她给我抓回去!”
家丁们一拥而上。王宝钏把孩子交给一个寡妇,自己拿起剪刀,准备拼命。但她一个女人,哪里打得过十几个壮汉?很快就被制住。
刘文龙得意洋洋,正要让人把她绑走,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人骑马赶来,正是县令赵大人。赵大人下马,看着刘文龙,皱眉道:“世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刘文龙笑道:“赵大人,这是我的家务事。我要纳她为妾,她不同意,我只好用强了。”
赵大人冷冷道:“她不同意,就是强抢。世子,请放手,否则本官只能公事公办了。”
刘文龙盯着赵大人,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他挥了挥手,家丁放开王宝钏。他凑到王宝钏耳边,低声道:“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王宝钏松了口气,向赵大人道谢。赵大人叹了口气,说:“王娘子,你得罪了刘文龙,他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你最好离开这里,去外地避避风头。”
王宝钏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但还没等她收拾东西,刘文龙就使出了更狠的招数。他派人伪造了一封情书,说王宝钏与布商有染,还买通了几个地痞作证。然后他带着人,直接闯进王宝钏的院子,要把她抓去沉塘。
“王宝钏,你偷人养汉,败坏风俗,按族规,该沉塘!”刘文龙站在院子里,大声宣布。
周围聚集了许多百姓,指指点点。王宝钏抱着孩子,冷冷道:“我没有偷人,那封情书是假的。”
刘文龙笑道:“假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来人,把她绑起来!”
几个家丁上前,把王宝钏绑了起来。孩子被抢走,交给魏氏。魏氏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王宝钏被绑在木架上,抬到河边。刘文龙站在岸上,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周围百姓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王宝钏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文龙,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王宝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贪污军饷,强占民女,打死人命,我都留着证据!今日我若死,明日这些证据就会送到京城,让你全家陪葬!”
刘文龙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胡说!把她沉下去!”
家丁们抬起木架,就要往河里扔。王宝钏继续道:“还有你,魏氏!你当年害死我爹,勾结官府,伪造账目,我也一清二楚!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错了!”
魏氏吓得后退几步,手里的孩子差点掉在地上。
王宝钏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我王宝钏,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今日要么你们放了我,要么大家一起死!你们以为我只有这些证据?我还有你们想不到的底牌!”
刘文龙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王宝钏会有这一手。他犹豫了,如果真的杀了王宝钏,那些证据送到京城,他全家都得完蛋。
但如果不杀,他今天的面子就丢尽了。
王宝钏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心里冷笑。她知道,自己赌对了。她继续道:“刘文龙,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后果自负。”
刘文龙咬着牙,死死盯着王宝钏。周围百姓都看着,等着他的决定。
第六章
刘文龙最终还是放了王宝钏。他不敢赌,因为他知道王宝钏说的证据是真的。那些贪污军饷、强占民女的罪状,随便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王宝钏被解开绳子,抱着孩子,冷冷看了刘文龙一眼,转身离开。她回到院子,关上门,终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她赢了,她用智慧和胆量,赢回了自己的命。
但这还不够。刘文龙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第二天,王宝钏带着证据,去了县衙。她没有告刘文龙,而是告了魏氏。她拿出魏氏害死她爹的证据,要求县令主持公道。
赵县令看了证据,叹了口气:“王娘子,这些证据足够定魏氏的罪了。你放心吧,本官会秉公办理。”
魏氏被抓进大牢,薛金莲哭着求王宝钏放过她娘,但王宝钏无动于衷。前世魏氏害死了她,这一世,她绝不会心软。
魏氏被判了流放,薛金莲没了依靠,只好嫁了个穷汉,日子过得凄惨。王宝钏听说后,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只是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解决了魏氏,接下来就是刘文龙。王宝钏知道,刘文龙背后是侯府,仅凭自己扳不倒他。但她有耐心,她可以等。
她一边经营绣坊,一边暗中收集刘文龙的罪证。她派人去西凉打听薛平贵的消息,得知薛平贵果然娶了西凉公主,当了驸马。她冷笑一声,前世她为这个男人苦守十八年,这一世,她只当他是路人。
半年后,王宝钏的绣坊已经开了三家分店,成了县城里最大的绣坊。她买了大宅子,雇了佣人,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刘文龙那边,因为贪污军饷的事被朝廷查办,侯府被抄家,刘文龙被流放三千里。王宝钏知道,这是自己送出去的那些证据起了作用。
刘文龙被押走那天,王宝钏站在街边,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刘文龙也看到了她,眼里满是怨恨。王宝钏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她知道,自己终于报仇了。
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薛平贵回来了。
第七章
薛平贵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县城。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而是西凉国的驸马,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他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王宝钏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绣坊里算账。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薛平贵回来的第二天,就派人来请王宝钏。来的是他的亲信,态度恭敬:“王娘子,将军请您过府一叙。”
王宝钏摇头:“我与薛将军已无关系,不去。”
亲信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拒绝。他回去禀报,薛平贵亲自来了。
薛平贵站在绣坊门口,看着这个曾经是自己的妻子、如今却光彩照人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他上前一步,说:“宝钏,我回来了。”
王宝钏抬起头,看着他,淡淡道:“薛将军,别来无恙。”
薛平贵被她冷淡的态度刺痛了,他苦笑道:“宝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当年我写休书,也是迫不得已。我在西凉娶公主,也是为了能出人头地。如今我回来了,我想补偿你。”
王宝钏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补偿?薛将军,你拿什么补偿?我苦守寒窑十八年,等来的是一封休书。我被你娘欺负,被你的妹妹羞辱,被刘文龙逼着沉塘,这些你都补偿得了吗?”
薛平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我错了。宝钏,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待你。我可以娶你为平妻,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王宝钏摇头:“薛将军,我不需要你的荣华富贵。我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请回吧。”
薛平贵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绝。他看着她,忽然说:“宝钏,你还在恨我。”
王宝钏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恨你,我只是后悔认识你。若没有你,我或许能过更好的一生。”
薛平贵愣住了。他看着王宝钏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认真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宝钏已经低下头,继续算账,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薛平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以为王宝钏会像以前一样,哭哭啼啼地求他留下。但他错了,她已经不是当年的王宝钏了。
第八章
薛平贵没有放弃,他三番五次派人来请王宝钏,都被拒绝。他甚至动用关系,想要打压王宝钏的绣坊,但王宝钏早有准备,她背后有赵县令撑腰,还有几个富商朋友,薛平贵动不了她。
薛平贵恼羞成怒,他亲自带人来到绣坊,想要强行带走王宝钏。王宝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说:“薛将军,这是你当年写的休书,上面白纸黑字,你我已无关系。你若强行带走我,就是强抢民女,我这就去告官。”
薛平贵看着那份休书,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当年写下的休书,如今成了王宝钏对付他的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说:“宝钏,你一定要这样吗?”
王宝钏冷冷道:“薛将军,是你先不仁的。当年你为了前程,休了我,娶了公主。如今你想回头,但我不想等了。你我各自安好,互不打扰,这样最好。”
薛平贵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宝钏,我祝你幸福。”
说完,他转身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王宝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波澜。她知道,自己终于放下了。
从此,薛平贵再也没有来打扰她。他带着公主回了西凉,继续当他的驸马。而王宝钏留在县城,继续经营她的绣坊,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几年后,王宝钏的绣坊已经开遍了全国,她成了闻名天下的女富商。她的儿子薛念也长大了,聪明伶俐,考中了秀才。
王宝钏看着儿子,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第九章
岁月如梭,转眼间二十年过去了。
王宝钏已经五十岁,她的头发白了,但精神依然很好。她的绣坊已经传给了儿子薛念,自己在家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而薛平贵,也已经老了。他辞去了西凉的官职,回到了中原。他一个人,住在当年那间寒窑附近的小屋里。
他常常去寒窑旧址,站在那里,一待就是半天。寒窑早已倒塌,只剩下一片废墟。他站在废墟前,回忆着当年的事。
他想起王宝钏的好,想起她为他受的苦,想起自己当年写休书时的绝情。他后悔,但后悔已经晚了。
这天,他又来到寒窑旧址。他蹲下来,看着倒塌的土墙,忽然发现墙缝里塞着一个东西。他伸手去掏,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平贵亲启”。他认出那是王宝钏的字迹。
他的手颤抖着,打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上,是王宝钏的笔迹:
“平贵: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但我还是写了。
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候,是在寒窑与你相处的那些日子。虽然苦,但心里是甜的。后来你走了,我等你,等了十八年。我告诉自己,你会回来的。但你回来时,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我不恨你,真的不恨。你也是为了前程,为了活命。我只是后悔,后悔认识你。若没有你,我或许能过更好的一生。但命运就是这样,让我遇见了你,又让我失去了你。
平贵,你我缘分已尽。愿你余生安好,再勿相见。
王宝钏,绝笔。”
薛平贵看完信,眼泪夺眶而出。他跪在废墟前,嚎啕大哭。
但王宝钏已经看不到了。她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走得很安详。
薛平贵把信贴在胸口,喃喃道:“宝钏,我对不起你。若有来世,我一定好好待你。”
但来世,谁又知道呢?
第十章
薛平贵在寒窑旧址旁的小屋里住了下来。他每天都会去废墟前坐一会儿,看着那封泛黄的信,回忆着过去。
村里人都知道他的故事,有人说他活该,有人同情他。他不在乎,他只是静静地待着,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而王宝钏的墓,就在不远处的山上。薛平贵去过一次,在墓前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宝钏,我来了。”
他坐在墓前,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信放回怀里,闭上眼睛,靠在墓碑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墓碑上。薛平贵的身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孤独。
他想起王宝钏信里的话:“我不恨你,我只是后悔认识你。”
他苦笑一声,喃喃道:“宝钏,我也不恨你。我只是后悔,后悔没有好好珍惜你。”
夜色降临,薛平贵依然坐在墓前。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睁开眼睛,看着满天的星辰,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离开。
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薛平贵。有人说他去了远方,有人说他死在了寒窑旧址。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只有那封信,静静地躺在寒窑的墙缝里,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往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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