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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书友们同好,前阵子一个朋友问我:"你说临帖到底怎么才算临好了?我天天写,天天觉得自己像个复印机,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不想看第二眼。"

我没直接回他。转身从手机里翻出傅山这幅《临大令帖》长卷的照片,让他先瞅一眼。他看了半天,说了句:"这跟王献之的原帖差得也太多了吧。"

我笑了笑:"你再仔细看看。"

这幅长卷傅山五十八岁那年写的。临的是王献之的好几通信札,什么《安和帖》《姑比日帖》《鹅群帖》,都收在《淳化阁帖》里头。傅山把它们串在一起,临成了一卷。

你看他写得随意不?太随意了。有些字缠缠绕绕,墨色忽浓忽淡,结体也不是王献之那种风流倜傥的路子,反而带着傅山特有的那种"笨拙"和"倔强"。后头邵松年在卷尾题跋里说了一句话,特别到位——"随意挥洒,纯任自然,的是大令笔法。"

注意最后那四个字:"的是大令笔法。"意思是:这写的确实是王献之的笔法。

你说奇不奇怪?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偏偏人家说这是王献之的笔法。

这让我想起自己练字的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大概头五年吧。死磕,往死里磕。一个字写不像,写一百遍。写到手哆嗦,写到纸起毛。那时候觉得,临帖就是把每个笔画的位置、长短、粗细全抠准了,准到跟原帖放在一起分不出来,那就算成了。

第二个阶段,中间那十年。我开始有点迷茫了。因为发现即便单独一个字写得再像,一写成篇,就感觉不对——气不通,字跟字之间像陌生人,谁也不搭理谁。那会儿我才慢慢意识到,临帖不是临"字形",是临"笔势"。你得搞清楚这一笔跟下一笔是怎么接上的,气息是怎么流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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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阶段,就是最近这几年。我才算真正摸到了一点门道。

你看傅山临的这幅长卷。王献之原帖是尺牍,是信札,是写给朋友商量事儿、问候身体、吐槽近况的。那个语境是私密的、随意的、带着体温的。傅山没去复制那些字的外形,但他抓住了王献之写信时那种"松弛感"。然后他把这种"松弛感",用他自己的线条语言重新表达了一遍——更厚、更拙、更连绵。两代书法家隔了几百年,用一种跨越时空的方式,聊了个天。

所以临帖这件事,说到底分三层:

第一层,临形。就是照猫画虎,把笔画写像。这个阶段绕不过去,新手必须走。但不能一辈子停在这儿。

第二层,临势。就是不止看笔画,还要看笔画之间的"关系"。这个字为什么这么写?上一笔怎么带出下一笔的?气息怎么顺下来的?把"势"临懂了,你的字就开始活了。

第三层,临意。就是傅山这个境界。他已经不关心那个笔画具体长啥样了。他关心的是王献之写这封信的时候,心里那份从容也好、忧虑也好、牵挂也好——他把那个"情绪"接过来,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重新"翻译"出去。这时候他写的,既是王献之,也是傅山。

所以,如果你现在正处在"临得越像越不想写"的瓶颈期,不妨试着往后退一步。别总盯着那个"像"不放了。先问问自己:你临的这个人,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心情咋样?你读到了啥?你读到了,手底下自然会松。松下来,你的字就活过来了。

那份活过来的"气",比你复印一万遍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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