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书友们同好,看到傅山这幅行书《柳外》诗轴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第一反应是——这不太像傅山啊。

在我印象里,傅山的字应该是那种"宁拙毋巧、宁丑毋媚"的路子,缠缠绕绕、浑厚绵密,像个不修边幅的倔老头儿,爱谁谁,老子就这么写。

但这幅不一样。

"柳外明河河外烟,丝丝缕缕复绵绵。一机经纬无交格,组织幽人慧眼前。"

干干净净的七绝,清清秀秀的字。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甚至觉得这字有点"乖"。没有那种横冲直撞的力道,没有故意"丑"给你看的倔劲儿。每一笔都收着,每一画都透着股子清爽,像个穿长衫的读书人站在柳树下看河,安安静静的。

但多看几遍,我慢慢品出点别的味道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你看他写的那个"丝"字,两个"纟"旁挨着,本来容易写得拥挤,但他处理得疏疏朗朗,真像柳丝垂下来,风一吹,晃晃悠悠的。那个"绵"字,右半边的"帛",写得宽博舒展,像是在说——绵绵的,不光是指柳丝和烟,还指那种没完没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一机经纬无交格",这话有点意思。织布的时候,经线和纬线交织,才有了布。但傅山说"无交格"——经纬不乱,条理分明。这就好像在说,那些丝丝缕缕的情绪虽然绵绵不绝,但在一个真正的"幽人"(内心通透的人)眼里,一切都是有秩序的、清晰的。

你说傅山写这个的时候,是在写柳?写河?写烟?还是在写他自己?

我觉得都在写。

我练字这些年,接触的碑帖多了,慢慢发现一个有意思的规律——一个人最强烈的风格,往往不是他的全部。我们习惯给古人贴标签:傅山就是"丑书"鼻祖,王羲之就是"飘逸",颜真卿就是"雄强"。标签贴久了,就把人贴扁了。

但傅山也有安静的时候。

他也会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日子的午后,看到柳树、河水和烟霭,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一下。然后提笔,写一首清清淡淡的小诗。写的时候,笔底下没有"我要创个新风格"的野心,没有"我要跟王羲之对着干"的较劲。就是顺着那个"松"的感觉走,该收的时候收,该放的时候放。

写出来的字,干净、温和、通透。

这就让我想到很多新手朋友的一个通病:太想"有风格"。

刚学会握笔,就想写得"有个性";楷书还没写稳当,就琢磨着怎么"变";一听说傅山"宁拙毋巧",就开始故意往丑里写。这其实走岔了。

风格这东西,不是硬拗出来的。是你在老老实实写了足够多、读了足够多、活了足够多之后,自然而然从你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傅山能写那种浑厚缠绕的大草,也能写这种清清秀秀的行书。他既能"拙",也能"巧";既能"丑",也能"美"。他哪边都能去,但他不被任何一边框住。这才是真自由。

所以,如果你现在写字觉得"紧"、觉得"僵"、觉得怎么都放松不下来。不妨放下那些"我要写成什么样"的念头。去看看柳树,看看河,看看烟。然后回来,像傅山写这首诗一样——不想风格,不想评价,就那么顺着笔走一次。

哪怕走出来的东西,看起来"不像你",但那种"松"下来的感觉,比一万次刻意练习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