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半,我端着刚炖好的排骨汤从厨房出来,一进客厅,就看见婆婆把我早上晾在阳台的白衬衫扯了下来,堆在沙发上,手里还拎着一件她自己的枣红色老棉袄,正准备挂上去。
"娘,我那衬衫还没干呢。"我陪着笑,声音尽量放软。
婆婆头都不抬,鼻子里"哼"了一声:"大白天挂个白衣裳,晦气。我这棉袄捂了一冬天,得晒晒太阳。"
我手里的汤碗晃了一下,滚烫的汤汁溅到手背上,我"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吭声。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八回了。上礼拜她把我新买的护肤品塞进了储物柜最底下,说"瓶瓶罐罐摆着扎眼";前几天她又当着我妈的面,念叨我"三十好几了肚子还没动静,是不是身子骨有毛病"。
我叫秀兰,今年三十四,跟建军结婚六年。婆婆姓王,村里人都叫她王二嫂,泼辣是出了名的。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我娘就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婆婆这一关,忍字当头。"我记着娘的话,六年了,我端茶递水、洗衣做饭,逢年过节红包塞得比亲儿子还厚,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她当着邻居的面说我"娶回来就是个赔钱货",是她把我陪嫁的樟木箱子劈了当柴烧。
我把汤碗重重搁在桌上,汤汁溅出来一大片。婆婆这才回头,眯着眼睛瞪我:"咋的,摔脸子给谁看呢?"
我没接话,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晚上建军回来,我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跟他说了。他刚脱下沾着水泥灰的外套,坐在床沿上,揉着酸胀的肩膀,叹了口气:"秀兰啊,娘岁数大了,你就让让她。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多担待担待。"
"担待?我担待六年了!"我压着嗓子,怕隔墙的婆婆听见,"建军,你就没想过替我说句话吗?哪怕一句!"
他不吭声,低着头,手指头搓着裤腿上的一个破洞。半晌,才闷闷地说:"吵吵闹闹的,家不成家了。你忍一忍,啊?"
我看着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心里像被人拿针一下下地扎。
日子还得过。可自打那天起,我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闷得慌。
转折是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那天一早,婆婆突然说要回老家一趟,说是村里的老姐妹办寿。建军开车送她去汽车站,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难得清净,正准备包饺子,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秀兰在家不?"
是隔壁的李婶,手里拎着一网兜橘子。她进了门,东张西望:"你婆婆走了?哎哟,我可算逮着机会跟你说句话了。"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李婶握着杯子,压低声音:"秀兰啊,婶不是搬弄是非的人。你婆婆这段日子,隔三差五往村里跑,你知道不?"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去看老姐妹吗?"
李婶撇撇嘴:"啥老姐妹哟。她是回去张罗给建军说媳妇儿呢。"
我手里的擀面杖"啪"地掉在案板上。
李婶叹了口气:"村东头老张家的闺女,离过一次婚,带个娃。你婆婆嫌你六年没生养,早就动了心思,想让建军跟你离了,娶那个现成能生的。这事儿她跟好几个人念叨过了,我听着实在不是滋味,才来跟你说一声。你可得留个心眼。"
送走李婶,我一个人在厨房站了很久。窗外的风"呼呼"地刮,卷起院子里的枯叶,打着旋儿。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泪不争气地又流下来。
其实我不是不能生。三年前查出来我有多囊,医生说调理调理还有希望。可这话我跟建军说过,他只叫我"别急,慢慢来",从没跟他娘提过一个字。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是他压根就没想护着我。
晚上建军回来,我把饺子端上桌,笑着问他:"娘啥时候回来?"
他夹了一个饺子,含含糊糊地说:"过两天吧。"
我盯着他:"建军,娘是不是回去给你说媳妇儿了?"
他手一抖,饺子掉在桌上,酱油溅了一片。他抬起头,眼神躲闪:"你、你听谁瞎说的……"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六年了建军。我洗你的臭袜子,伺候你娘的胃病,我流产那次你在工地上没回来,是我一个人打车去的医院。我图啥?我就图你能站在我这边说句话。可你呢?"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我收拾了行李,回了娘家。临走前我留了张字条:建军,我不是不能忍,是不想再忍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要是想明白了,来找我;想不明白,咱们就好聚好散。
坐在回娘家的长途车上,窗外的麦田一片一片往后退。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医院的调理单,心里头,头一回觉得,敞亮。
女人这一辈子,忍一时可以,忍一世不行。谁不疼你,你就得自己疼自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