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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推开的一刹那,我手心全是汗。

桌上摆满菜,父亲坐在主位上,穿着我给他买的新衬衫,头发特意去理过。看看表,五点半,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

手机亮了,是老公发来的消息。

“我妈说家里水管爆了,来不了。你们先吃。”

水管爆了?三天前小叔子还在朋友圈晒三亚的照片。

父亲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问:“亲家他们……”

“忙,来不了。”我努力让声音平稳。

父亲没再问,但我看见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01

我叫李诗雯,今年三十六岁,在一家私企做行政,月薪八千出头。

老公赵光临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收入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万多,差的时候三四千。

我们结婚八年,一直跟公婆住在一起。

说是住在一起,其实就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

婆婆孙玉娥今年六十二,退休前是小学老师,退休金不算低。

但她的退休金,全贴给小叔子赵光耀了。

赵光耀三十一岁,没结婚,没正经工作,以前在好几家公司干过,每次干不到半年就被辞退。

每次被辞退,婆婆就怪别人没眼光,说小儿子是有才华的人,只是时运不济。

我跟我爸说这些事的时候,他总是叹口气,让我多忍忍。

“闺女,嫁人了就得学会过日子,别老跟婆家计较。”

我爸就是这样的人。

一辈子老实巴交,在工厂干了一辈子,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

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念完大学,我就指望着能让他过上好日子。

可我嫁进赵家这八年,他没过上一天舒坦日子。

婆婆从我们结婚那天就看不上我。原因说起来可笑,就是因为当年我爸没要彩礼。

“一分钱没花就娶进门的媳妇,能有多金贵?”这是婆婆的原话。

婚礼那天,我爸把自己攒的五万块钱全给了我,让我当嫁妆带过来。

婆婆知道后,非说这钱应该给婆家,不应该让我自己拿着。

我没给,她就记恨上了。

这八年,冷言冷语是家常便饭,逢年过节她总要挑我的毛病。

今年年初,我爸六十大寿。我寻思着,这些年他都没好好过过生日,这次怎么着也得办一桌。我跟赵光临商量,他说行,让我定个饭店。

我选了离家不远的一家饭店,不大,但干净。定了个包厢,能坐两桌人。我列了个名单,亲戚朋友加起来二十来号人。

给婆婆发请柬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随手丢在茶几上。

“你爸过寿,我去合适吗?”

我说:“妈,您是我婆婆,当然合适。”

她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以为她默认了。赵光临也跟我保证,说当天一定带全家都去。

我信了。

02

寿宴那天是周六。

我一大早就起来,去菜市场买了父亲爱吃的菜。

父亲喜欢清蒸鱼,我特意挑了条新鲜的鲈鱼。

又买了排骨、大虾,准备亲自下厨做几道菜,让父亲尝尝我的手艺。

十二点多,我催赵光临去接婆婆。

他说不急,婆婆在午睡,等她醒了再说。

我心里有点不踏实,但没多想。给父亲打了电话,让他提前准备。父亲在电话里笑了,说今天特意去理了发,穿了我给他买的那件新衬衫。

“闺女,爸这不给你丢人吧?”

“丢什么人,您帅着呢。”

挂了电话,我鼻子有点酸。

下午三点,我又催了一次。赵光临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开车回婆家。

父亲比我先到饭店。他坐在包厢里,旁边已经坐了七八个亲戚。我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先坐一会儿,等人齐了就开席。

“你婆婆他们什么时候到?”父亲问我。

“快了,在路上呢。”

我掏出手机,给赵光临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你们到哪儿了?”

“那个……”他支支吾吾,“我妈说肚子不舒服,可能去不了了。”

“什么?”我声音都变了,“你妈不舒服,那你弟弟呢?他来不来?”

“他……他说要照顾妈,也来不了。”

我握着手机,拳头攥得死紧。

“赵光临,你再说一遍。”

他沉默了好几秒,最后说了句:“我尽量劝劝。”

挂了电话,我站在包厢门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父亲看出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硬挤了个笑脸:“没事,他们路上堵车。”

五点二十,菜都上齐了。

亲戚们开始小声议论。我姑姑凑过来,压低声音:“小雯,你婆家是不是不来了?”

“来,肯定来。”我说,“再等等。”

五点三十五。

手机亮了,是一条消息。

是小叔子赵光耀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他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嫂子,我妈说了,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去给你爸祝寿了。你们吃得开心啊。”

语音不长,但包厢里安静得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父亲的笑僵在脸上。

我姑姑的脸沉了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让我难堪,让我父亲难堪,让我们全家人都下不来台。

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布上。

父亲拍了拍我的手,声音很轻:“闺女,没事,爸不在乎。”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笑得很勉强,眼眶却红了。

03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亲戚们都很给我面子,谁也没提婆家的事。大家说说笑笑,给父亲敬酒、夹菜,尽量让气氛热闹一点。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吃完饭,服务员拿来账单。我正要掏钱,父亲拦住了我:“闺女,爸来。”

“爸,说了今天我请您。”

“爸有钱。”他固执地掏出一沓钱,眼睛红红的,“今天高兴,让爸请。”

我拗不过他,看着他付了钱。他手上的老茧很厚,指节有些变形,那是干了一辈子力气活留下的痕迹。

送走亲戚,饭店门口只剩下我和父亲。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父亲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说:“闺女,你过得好,爸就安心了。”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爸,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他笑了笑,“你婆婆不来,是她没福气。我闺女这么孝顺,我骄傲着呢。”

他挥了挥手:“行了,早点回去休息。”

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回到家,婆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我进门,她头也不抬:“回来了?你爸生日过得高兴吗?”

我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哟,怎么不说话?”她提高了声音,“你爸过寿,我身体不舒服没去成,你就不高兴了?”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妈,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不去吗?”

“不舒服就是不舒服,还能为什么?”

“那您弟弟,也就是我小叔呢?他也不舒服?”

婆婆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

“我不是怪您,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想知道原因?”她冷笑一声,“你爸过寿,我凭什么要去?当年你结婚的时候,谁给你爸磕过头了?我生日那年,你上门来给我祝寿了吗?一家人,有来有往,你们家不给面子,我凭什么给你们面子?”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记了八年。

可我怎么对她的?

每逢过节,我给她买衣服,买保健品,生病了陪她去医院的,还不是我?

“行,您说得对。”我点点头,“以后,我也不给您添乱了。”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赵光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我进来,他放下手机:“回来了?”

“嗯。”

“我妈那个人你知道的,她就是嘴硬心软,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说话。

“再说了,你爸过寿嘛,热闹热闹就行了,何必非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我看着他,忽然不认识他了。

这个男人,八年前对我山盟海誓,说会对我好一辈子。

可现在,他连最基本的尊重要不愿意给我父亲。

“赵光临,”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我没这么说。”

“那你觉得,你全家都不去给我爸祝寿,这事对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是有点不对,但你也不能怪我妈……”

“够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那一晚,我一夜没睡。

04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一趟娘家。

父亲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来,有点意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今天周末,没事,回来看看您。”

他让我进屋坐,给我倒了杯水。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暖暖的。

“爸,您昨天开不开心?”

“当然开心。”他笑着,“我闺女给我过寿,我开心得不得了。”

他坐下来,看着我:“小雯,爸问你个事。”

“您说。”

“你婆婆是不是一直对你有意见?”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爸虽然老实,但不傻。”他叹了口气,“昨天那阵势,爸看出来了。你婆婆就是不待见你。”

“爸……”

“别瞒我了。”他摆摆手,“闺女,爸不怪你。爸就是心疼你。”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存折上写得清清楚楚:存期一年,金额十万元。

“爸,这……”

“昨天你塞给我的那个红包,我没动。”他说,“我又添了点,凑了十万,给你存上了。闺女,这钱爸不要,你拿着。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你也好周转。”

“爸!”我急了,“这钱是给您的,您怎么能存起来?”

“爸要钱干嘛?”他笑了,“爸有退休金,够花了。你不一样,你在婆家日子不好过,身上得有钱。爸这辈子没本事,没能给你攒下什么嫁妆,就这点心意,你收着。”

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爸,是女儿没本事,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他摸了摸我的头,“你过得好,爸就安心了。”

我把存折攥在手心里,心里又酸又暖。

从小到大,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他从来不跟我诉苦,从来不说自己累,自己难。

他总是默默地把最好的给我,然后告诉我:爸没事,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亏欠他。

我发誓,以后一定要让他风风光光地过一辈子。

回到家,婆婆正在厨房做饭。

看到我进门,她眼珠一转:“哟,回娘家了?”

“你爸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她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回娘家告状去了呢。”

我正要反驳,赵光临从卧室走出来,拉着我去超市买东西。我没多说,跟着他出了门。

路上,他支支吾吾地跟我说话:“诗雯,我弟最近看上一套房,差十万首付。”

“又缺钱?”我皱眉,“上次不刚借过吗?还了吗?”

“那个……还了一部分。”他目光躲闪,“你爸不是有笔退休补偿金吗?能不能先借一下?”

我脚步一顿。

“赵光临,我爸的养老钱,你也敢惦记?”

“不是,我就随口一说……”

“你妈让你跟我说的吧?”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冷。

“你们家打我爸养老钱的主意,多久了?”

“没有没有……”

“赵光临,你告诉你妈,我爸的钱,一分也不会借出去。”

我转身就走。

身后,赵光临追上来:“诗雯,你别生气……”

当天晚上,婆婆没给我好脸色。

我不在乎。

05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气氛越来越僵。

婆婆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赵光临夹在中间,天天跟我冷战。他下班回来就往书房钻,跟我没说上两句话。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吃完饭就回房间看书。我把关系降到冰点,不想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

有一天晚上,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那张存折。

父亲的字迹还在上面,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闺女,爸这辈子亏欠你。这钱给你留条退路。”

我拿着存折,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从那天起,我决定离婚。

可我还没来得及跟赵光临开口,出事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客厅看书,门突然被砸得山响。

我打开门,赵光临站在门口。

他瘦了一圈,眼眶红肿,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一进门,他就跪了下来。

“诗雯,求求你,帮帮我。”

我愣住了,赶紧扶他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光耀他……”他喉咙发紧,“他被公司开除了。”

“开除?”我皱眉,“为什么?”

“他……他贪污了公司的钱,被查出来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多少?”

“不多,就三万多块钱。”他捂着脸,“公司念着他是老员工,没报警,只是让他把亏空补上,然后走人。”

“那他补了吗?”

“他哪有钱补啊!”赵光临急得直跺脚,“他这些年一分钱没攒下,还欠了一屁股债。妈让他找我借,可我手里也没钱啊。”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你求我有什么用?”

“你不是认识那个王总吗?就是那个建材公司的王总?”他抓住我的手臂,“诗雯,你帮光耀说句话,让王总给他安排个工作,只要有个工作,他就能把这钱还了。”

我抽回手。

“赵光临,你弟弟的事,凭什么要我收拾?”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他跪下来,“诗雯,我跟你保证,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什么都听你的!就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帮你?”我冷笑一声,“那当初我爸过寿,你们全家一个人都不来,我怎么没见你帮帮我?”

“赵光临,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我对你妈怎么样?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存折,递到他面前。

“我爸把这十万块钱存到了我名下,给我留了一条退路。你呢?你除了让我忍,让我让,你还给过我什么?”

“赵光临,你们家的事,我不掺和。”

“离婚吧。”

06

赵光临愣了足足有十秒钟。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吧。”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他。

可他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诗雯,你不能这样!我求你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放开我!”

“我不放!”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诗雯,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跟着我妈一起欺负你,我以后改,我什么都改!”

“你改?”我冷笑,“这八年,你说过多少次要改,你改了吗?”

“这一次真的改!真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诗雯,你知道吗?光耀他……他还欠了高利贷。”

我愣住了。

“什么高利贷?”

“他被开除以后,不敢回家,在外面跟人赌钱,借了五万高利贷。”赵光临声音发抖,“现在催债的天天打电话,说要是不还钱,就……”

“就什么?”

“就到我们家来砸东西。”

我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好啊,真好啊。

这个赵光耀,真是把自己作到绝路了。

“诗雯,求求你了。”赵光临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这次你帮帮我,只要把高利贷还了,我保证以后不给你添麻烦。”

“我凭什么?”

“诗雯,看在咱们夫妻一场……”

“夫妻?”我冷笑,“赵光临,你心里有这个夫妻吗?这些年,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自己人?你妈说什么你就跟着骂,你弟缺钱你就找我要,我呢?我算什么?”

我掏出那张存折,放在桌上。

“十万块,一分不少。”

“诗雯,你……”

“我的钱,我一分也不给。”

我转身进了卧室。

门外,赵光临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那一晚,我又是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他哭了,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对这段婚姻,早就没有感情了。

有的,只是习惯。

可习惯这种东西,改一改就行了。

07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出门上班,门又被敲响了。

打开门,婆婆孙玉娥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水果和牛奶。看到我,她挤出一张笑脸:“诗雯啊,妈来看你了。”

我愣了一下。

这还是婆婆第一次主动上门看我。

“您进来坐吧。”

她走进屋,东张西望,在沙发上坐下。我把水果放到桌上,给她倒了杯水。

“您有什么事?”

“那个……”她搓着手,眼神闪烁,“诗雯啊,你听说了吧?光耀他出事了。”

“听说了。”

“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她叹了口气,“可这孩子到底是咱们赵家的人,他出了事,总不能不管他吧?”

“您想让我怎么管?”

“那个……”她舔了舔嘴唇,“你不是认识那个王总吗?你帮光耀说句话,让他回公司上班。只要他有个工作,我保证他以后不给你添乱。”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讽刺。

前几天她还在骂我,说我爸的生日不配她出面。

现在倒好,为了小儿子,主动上门来求我了。

“妈,光耀的事情,我帮不了。”

“怎么帮不了?你认识王总啊!”

“认识有什么用?他犯的错公司都知道,就算我帮他说句话,他回去上班了,同事们怎么看他?他抬得起头吗?”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就是不想帮忙,对不对?”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帮不了?”她冷笑一声,“李诗雯,你是不是巴不得光耀出事?你是不是就盼着我们赵家不好?”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帮?”

“因为不值得。”

“什么叫不值得?”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我爸过寿那天,您身体不舒服,来不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可您知道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哭。”

婆婆愣住了。

“您知道我爸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闺女,你过得好,爸就安心了。’”

我深吸一口气:“可您呢?您什么时候想过让我过得好了?”

“从结婚到现在,您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您觉得我配不上您儿子,觉得我是单亲家庭出来的,不稀罕。可您想过吗?就算我配不上您儿子,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您让我帮光耀,可您想过吗?当年您是怎么对我的?”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这忙,我帮不了。”

“您请回吧。”

我站起身,把门打开。

婆婆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08

婆婆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赵光临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诗雯,我妈是不是去找你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求我帮你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诗雯,我知道你委屈。这些年,我们家确实对不起你。”

“可我妈是长辈,她身体不好,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赵光临,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

“算了。”我打断他,“你不是想让我帮你弟吗?我帮你问过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弟那件事,王总说得很清楚。他贪污公司的钱,这件事盖不住了。别说回来上班,以后在这行都很难找到工作。”

电话那头,呼吸声变得粗重。

“诗雯,你说什么?”

“我说,你弟没救了。”

“你……你骗我!”

“我骗你干嘛?”我冷冷地说,“这是王总的原话。你弟的事,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他不止拿了三万,还动用了客户的钱。公司没报警,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不可能!光耀他不会……”

“你好意思说他不会?”我冷笑,“他这些年干的那些事,你心里没数?三天两头换工作,每次都是被人辞退。他还赌博,赌输了就借高利贷。你自己想想,他干过一件正经事吗?”

电话那头,赵光临的声音开始发抖:“可那是我亲弟弟啊……”

“我知道。”我说,“正因为他是你亲弟弟,我才帮你问的。可赵光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帮就能帮的。”

“他作的孽,他自己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诗雯,我错怪你了。”

“没什么。”

“那……那高利贷怎么办?”

“那是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公证处,把那张存折取了出来。

我看着上面十万块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父亲全部的积蓄。

是我最后的退路。

这钱,我不会动。

一分都不会动。

09

又过了几天,赵光临那边没再联系我。

我也没主动找他。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是他们赵家自己的事。

直到有一天傍晚,我刚下班回到家,手机响了。

是赵光临。

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哭声。

“诗雯,救救我。”

“又怎么了?”

“光耀……光耀他跑了。”

我愣了一下:“跑了?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他哭着说,“他今天早上出门,说要去见个朋友,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妈打他电话,打不通。我去了他平时去的地方,都找不到。诗雯,你说他会不会想不开……”

“你想多了。”我说,“你弟那个人,最惜命了。他跑不了多远。”

“可是……”

“别可是了。”我打断他,“你们家的事,我不掺和。你自己的弟弟,自己去找。”

那天晚上,我心不在焉地炒菜。炒糊了西红柿炒蛋,锅底都黑了。

我关掉煤气,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又响了。

还是赵光临。

我没接。

电话响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我接了。

“你到底想干嘛?”

“诗雯,我找到光耀了。”

“在哪儿?”

“在火车站。”他声音疲惫,“他说要南下打工,不回来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他急了,“他要走,我拦得住吗?可他欠的钱还没还呢!高利贷的人说了,三天的期限,如果还不还钱,就要到我家来……”

“那你报警啊。”

“报警有用?”他苦笑,“那些人说了,报警也没用。诗雯,你就帮帮忙吧,好歹借我一点钱,把利息还上。”

“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你爸不是给你……”

“赵光临!”我提高了声音,“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诗雯,我求你了。”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就这一次。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

“真的。”

“那行。”我说,“你把婚离了,以后你跟你妈、你弟,再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愿意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赵光临,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叹了口气,“我是在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的生活,跟我没关系了。”

“可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我冷笑,“赵光临,你还记得咱们结婚那天,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我说过很多……”

“你说:‘诗雯,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对你一辈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到做到了吗?”

“赵光临,对你弟弟的事,我无能为力。”

“你自己看着办吧。”

10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证处做了公证。

那张存折,我用父亲的名字重开了一个账户,全转了过去。

父亲说得对,这钱,是我的退路。

但不是用来还给赵光临的,也不是用来填赵光耀的窟窿的。

这是我重新开始生活的本钱。

中午,我去了趟民政局,把离婚申请书拿了回来。

填好表,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赵光临。

配文:“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了。你把字签了,咱们两清。”

发出去后,我等了一下午。

没有回复。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打开门,赵光临站在门口。他瘦了一大圈,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

“诗雯。”

“进来吧。”

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他倒了杯水。

“签了?”

他低着头:“诗雯,我错了。”

“你这句话,我听了八年了。”

“可这一次,是真的。”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你对这个家,对我,对我妈,都已经尽力了。”

“你没资格说这个。”

“我知道。”他低下头,“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最爱的人。

可现在,我巴不得他赶紧走。

“赵光临,你别说了。你把字签了,咱们好聚好散。”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离婚申请书上签了字。

递给我。

“诗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过头:“诗雯,祝你幸福。”

“你也保重。”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手机亮了。

是姑姑发来的消息:“小雯,你爸让我转告你:闺女,你过得好,爸就安心了。”

我擦干眼泪,回了一条:“姑姑,帮我告诉我爸,我会过得很好。”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有点凉。

可我今天,一点都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