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单人单线故事好写,一个人,一条时间线,顺流而下慢慢说就是了。多线故事就复杂些,人物多,情节交错,需要分主次且丝滑转场。
还有一类结构既不是线性的,也不是并列的,而是疑团或问题驱动的,就像侦探小说,是用逻辑推理(解题思维)推动情节发展的。我们可以称之为逻辑结构。
不只是侦探小说,非虚构写作同样可以用逻辑结构,尤其是攻克难题、逼近真相类的故事,用起来尤其顺手。
当年红极一时的《走近科学》节目,一层层用疑团撒钩子(逻辑推动),让人欲罢不能,纵使结果有点雷人,但……你不也看完了不是?
*以下内容节选自我的书《从零开始写故事:非虚构写作的11堂必修课》
文 | 叶伟民
逻辑结构
第三类是逻辑结构,这个要更抽象,既不属线性,也不属板块,而是以“破解难题”为驱动,由远及近,由表及里,一层层深入,最后抵达真相。由于推进过程犹如剥洋葱,因而也称剥洋葱结构。
剥洋葱结构和时间相关,毕竟问题的解决也是时间累积的结果,但是它又无须严格遵照时间顺序,因为不同问题的突破不一定是线性的。比如在科学界,有些难题百年未解,有些半年就攻克,如果按时间线来组织,就会扰乱“层层剥开”的叙事逻辑。
因此,最好的办法是以关键问题为节点,一个一个悬念抛出来,再一个一个去解决,在这个过程中展示冲突,一步步将故事推向高潮,直至结局。逻辑结构示意图如图3-10所示。
悉达多·穆克吉的《众病之王:癌症传》,就是用逻辑结构来描绘人类与癌症漫长曲折的战争。如果拉一条时间线,你会发现它是乱的,引子和第一部分的时间已非常跳跃:
2004年5月19日上午,在马萨诸塞州的伊普斯维奇,卡拉·里德从头痛中醒来。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30岁,幼儿园老师。她后来回忆:“那不是普通的头痛,而是脑袋的一种麻木。这种麻木立即告诉你,发生了某种可怕的疾病。”
…………
1947年12月的一个早晨,在波士顿的一间实验室里,一个叫西德尼·法伯的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一个从纽约寄来的包裹。这间号称“实验室”的斗室返着潮气,只有大约六米长、四米多宽,比药剂师的配药室大不了多少,几乎被塞在儿童医院大楼后巷的一间半地下室里,通风很差。在距离这里几百米远的内科病房,各项工作正缓缓地开始。
…………
自从发现白血病以来,对该疾病的研究就陷入了混乱和绝望之中。1845年3月19日,苏格兰医生约翰·贝内特描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病例……
很显然,作者不是按照自然时间顺序叙事,因为这场战争不是线性行进的,有曲折有迂回,有停滞有加速,细抠时间线反而闷得像档案。于是,作者穆克吉以围绕一个又一个难题的艰辛博弈为轴,串起情节之余,还很好地与科普内容融合,读起来既紧张又解渴。
如何选,怎么用?
三幕式辅之以时间、空间、类别、逻辑等变量,就有了基础结构。看似千头万绪,实则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掌握情节的核心变量,结构的选择便有章法,故事诸事件就能像有序的音符那样组成乐曲,而非一堆胡乱拨弄的噪音。
还可以再具体一些。如果是强情节题材,即冲突剧烈、高潮迭起的故事,那么单线式结构是个好选择,因为根本不用担心读者分心。比如你要写一场惊天大营救,不用多想了,就从起点顺流而下吧。
而整体情节稍弱,背景跨度大,但有若干高光点或矛盾集中爆发的题材,就妥妥地采用复线式结构吧。较近的、起伏激烈的做主线,相对安静松散、背景性的做副线,两者交错行进。至于是采用复线里的平行式、交叉式还是对比式结构,则要视主副线的相互关系而定。
如果事件之间类别分明,那板块结构就最清晰明了了,合并同类项,分而述之就好。
难度较高的可能是逻辑结构,它既有线性结构的影子,又不是老老实实按时间来,而是按“解题”的步骤来。如果你的故事有点“升级打怪”的意思,不妨尝试用逻辑结构,也即剥洋葱式结构。
值得敲黑板的是,没有孤立的单一结构,大多数作品尤其是长篇,一定是基础结构合用的结果,谁为主谁为次,因时因事,动态平衡。也就是说,某作品整体来看是A结构,但具体不同章节可能又用了B结构或C结构,再细分到个别场景,可能又混杂了D结构。
总之,就像武术运动员街头实战,不能指望对方也按套路出手,必须综合格斗,灵活出招,以击倒对手为目标,而非拘泥于某个马步是否扎得漂亮。
最后,结构的演变和细分是必然的,因为写作也在变,尤其是自媒体兴起后,文体越发多元纷繁。但即使浪花滔天,结构也如河床磐石,你见或不见,它就在那。只有摸着它,抓紧它,才好过河赶路,最终游刃有余,无招胜有招。
*以上内容节选自我的书《从零开始写故事:非虚构写作的11堂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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