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相亲失败,我和媒人结婚了,新婚夜她:介绍费没赚到,赔大了

一、媒人上门

1988年的冬天,河北农村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蹲在院子里啃着窝窝头,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麦子刚种下去没多久,地里没啥活计,可我心里却比这腊月的风还冷——二十八了,还没娶上媳妇。

在我们村,像我这么大岁数还单着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爹走得早,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身子骨也不硬朗,常年吃药。家里三间土坯房,墙皮子掉得跟癞蛤蟆皮似的,谁家姑娘愿意往这火坑里跳?

“建国!建国在家不?”

院门外传来一阵爽利的喊声,我抬头一看,是隔壁村的张翠花。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盘,扎着一条粗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拎着个红布兜。

张翠花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媒人,十里八乡的婚事经她撮合成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对了。她嘴皮子利索,人也热心,就是有个毛病——爱财。每说成一桩亲事,男方这边少说也得给她包个二十块钱的红包,外加两斤点心、一条烟。

“张婶儿,您怎么来了?”我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叫啥张婶儿,叫姐!”张翠花笑着走进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你这院子倒是拾掇得干净。”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哪是我勤快,实在是穷得叮当响,院子里连个像样的物件都没有,想乱也乱不起来。

“进屋坐,进屋坐。”我把她让进堂屋,倒了杯热水。

张翠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把红布兜往桌上一放:“建国啊,姐今天来,是给你说桩亲事的。”

我一听,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这些年也不是没人给我介绍过对象,可每次人家姑娘来家里一看,扭头就走。最离谱的一次,那姑娘连门槛都没迈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谁家的姑娘?”我问得小心翼翼。

“王家庄的王秀兰,你认识不?今年二十三,长得白白净净的,个头也高挑,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张翠花掰着手指头数落着,“人家就一个要求,要在县城里有房子,彩礼一百块。”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县城里的房子?我连村里的房子都快塌了。一百块的彩礼,我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张……姐,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苦笑着说。

“我知道,我都知道。”张翠花摆摆手,“我跟秀兰她妈说了你家的情况,人家说了,彩礼可以少要点,八十块就行。至于房子嘛,你们先把婚结了,以后慢慢攒钱买。”

八十块……我算了算家里的积蓄,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多块。这还是娘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连药都不舍得买贵的。

“姐,八十块我也……”

“你别急啊!”张翠花打断我的话,“我跟秀兰她妈商量好了,你先给四十块,剩下的四十块打个欠条,等秋收卖了粮食再补上。至于办酒席的钱,到时候村里人随份子也能收回一些。”

我心里一动,这条件确实不算苛刻了。王秀兰我听说过,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口碑不错,勤快能干,长得也确实周正。

“那……什么时候见见面?”我问。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去王家庄相看相看。”张翠花说着站起身来,“你可穿得体面点儿啊,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我点点头,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送走张翠花,我回屋翻箱倒柜找衣服。最好的那一件是去年过年时买的的确良衬衫,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了,但还算干净。裤子是一条军绿色的涤卡裤,膝盖处打了个补丁,不过针脚细密,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

娘从里屋走出来,咳嗽了两声:“刚才谁来了?”

“张翠花,给我说了门亲事。”我说。

娘眼睛一亮:“哪家的姑娘?”

“王家庄的王秀兰。”

“秀兰那丫头我见过,挺好的姑娘。”娘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要是能成,那可真是咱家的福气。”

我笑了笑,心里却没底。这些年失望太多了,我已经不敢抱太大的期望。

二、第一次见面

第二天下午,张翠花准时来接我。她换了一件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样子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我们一路走到王家庄,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王家庄比我们村大一些,也富裕一些,不少人家都盖起了砖瓦房。

王秀兰家在村子东头,三间青砖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这家日子过得不错。

张翠花敲了敲门,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看到张翠花就笑了:“翠花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这就是王秀兰她妈了,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挺和善。

“这是李建国。”张翠花指了指我。

“阿姨好。”我赶紧打招呼。

“好好好,快进屋。”王婶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这身打扮肯定没给人留下好印象。

进了屋,王婶给我们倒了茶,又端出一碟花生瓜子。张翠花和她闲聊了几句,话题无非是家长里短、天气收成之类的。

过了一会儿,里屋的门帘掀开,走出一个姑娘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王秀兰。她确实如张翠花所说,长得白白净净的,鹅蛋脸,一双大眼睛很亮,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秀兰,这是李建国。”张翠花笑呵呵地介绍。

“你好。”王秀兰冲我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不小。

“你……你好。”我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王婶招呼王秀兰坐下,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都是张翠花和王婶在说话,我和王秀兰偶尔搭几句腔,气氛说不上尴尬,但也绝不热络。

坐了大概一个小时,张翠花起身告辞。王婶挽留了几句,也没强留。

走出王家大门,张翠花问我:“咋样?觉得秀兰这姑娘行不行?”

“挺好的。”我说的是实话。

“那就好,回头我跟她妈说说,要是人家那边也同意,这事就算定下来了。”张翠花笑眯眯地说。

我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刚才聊天的时候,王秀兰虽然一直客客气气的,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冷淡。那种礼貌的疏远,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受。

果然,三天后,张翠花带来了坏消息。

“秀兰那边没同意。”张翠花叹了口气,“说是嫌你家条件不好,怕嫁过去吃苦。”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没事,姐再给你介绍别的。”张翠花拍拍我的肩膀,“咱们村的好姑娘多着呢。”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张翠花又给我介绍了三个姑娘。第一个嫌我家太穷,第二个嫌我个子矮,第三个倒是没什么意见,可她妈开口就要一百五十块的彩礼,还说一分都不能少。

三次相亲,三次失败。我这心里,就像被人用钝刀子割肉,疼得说不出话来。

三、媒人的心事

那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劈柴,张翠花又来了。

她这次没有上次那么精神,脸上的笑也有些勉强。进了院子,她也不说话,就坐在门槛上看着我劈柴。

我劈完最后一根木头,擦了擦汗:“姐,又有啥事?”

“建国,姐对不起你。”张翠花低着头说,“给你介绍了三个都没成,耽误你时间了。”

“这有啥对不起的,又不是您的错。”我笑了笑,“是我自己条件不好。”

张翠花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竟然有些湿润:“你说这世道,好人咋就不能有好姻缘呢?你踏实肯干,孝顺老人,怎么就找不到个好媳妇呢?”

我被她这话说得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去:“缘分没到吧。”

“缘分缘分,哪有那么多缘分!”张翠花突然激动起来,“都是钱闹的!现在的人,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只看钱不看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张翠花平静下来,轻声说:“建国,姐问你个事儿。”

“您说。”

“你觉得……姐这个人怎么样?”

我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您当然好啊,热心肠,帮了那么多人。”

“我不是说这个。”张翠花摇摇头,“我是说……如果我给你做媳妇,你愿不愿意?”

我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在地上。

“姐,您……您说什么呢?”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张翠花认真地看着我,“我男人死了三年了,我一个人过了三年。这些年给人说媒,看着别人成双成对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你是个好男人,踏实、本分、孝顺,要不是家里条件差,早就娶上媳妇了。”

我彻底懵了。张翠花比我大八岁,而且还是个寡妇,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姐,您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讪笑着说。

“谁拿你寻开心了!”张翠花急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要是不嫌弃我是个寡妇,咱俩就凑合着过。我不要你的彩礼,也不要你在县城买房,咱俩一起努力,日子总能过好。”

我看着张翠花,这才发现她其实长得不难看。圆脸盘,皮肤白皙,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很有神采。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正是最有韵味的时候。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姐,您是媒人,我是您介绍的对象,咱俩要是成了,这传出去多不好听啊。”我说。

“有啥不好听的?男未婚女未嫁,光明正大的事。”张翠花说,“再说了,我给那么多人牵过线,轮到我自己了,咋就不行了?”

我沉默了。说实话,我对张翠花谈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她这个人热心、能干、嘴皮子利索,要是真娶了她,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可是,我心里总有些不甘。我才二十八岁,难道真的要娶一个大我八岁的寡妇吗?

“姐,您让我想想。”我说。

“行,你好好想想。”张翠花站起身,“想好了告诉我。不过建国,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过日子,最重要的是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到头来啥都不是。”

说完,她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王秀兰那张冷淡的脸,一会儿想起张翠花那双认真的眼睛。

四、意外的决定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宁。

娘看出我有心事,问我怎么了。我把张翠花的事跟她说了,娘沉默了很久。

“翠花这人,我了解。”娘慢慢地说,“她男人活着的时候,对她不好,喝酒打骂是常有的事。她一个人撑着一个家,不容易。”

“可她比我大八岁。”我说。

“大几岁怕什么?只要会疼人就行。”娘说,“你看你爹,比我大三岁,可一辈子也没让我省心过。年纪大不一定就会疼人,年纪小也不一定就不会疼人。”

我不说话了。

“建国啊,”娘拉住我的手,“娘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你要是觉得翠花行,就别在乎那些虚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张翠花这三年来的种种好处。

三年前,我爹去世的时候,是她跑前跑后帮忙张罗丧事。我娘生病住院,是她帮忙照顾了好几天。就连我去镇上卖菜,她也会帮我捎带一些东西回来。

这个女人,虽然没有惊艳的外表,但她有一颗善良的心。她对谁都热情,谁家有困难她都愿意帮忙。这些年她给人说媒,不是为了赚钱,是真的想帮那些单身男女找到归宿。

也许,真的是我太在意那些表面的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张翠花家。

她家在村西头,三间土坯房,跟我家差不多破旧。院子里养了一群鸡,还有一头猪,虽然乱了些,但充满了生气。

“姐。”我在门口喊了一声。

张翠花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是我,愣了一下:“建国?你怎么来了?”

“我想好了。”我说,“我愿意。”

张翠花愣住了,半天没说话。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真的想好了?不后悔?”她哽咽着问。

“想好了,不后悔。”我说,“只要您不嫌我穷,不嫌我笨,我一定好好待您。”

“不嫌不嫌,我啥都不嫌。”张翠花抹着眼泪笑了,“只要你对我好,啥都好说。”

就这样,我和张翠花的婚事定了下来。

消息传开后,村里人都炸了锅。有人说我傻,放着年轻姑娘不找,非要娶个老寡妇。有人说张翠花不地道,给自己介绍对象,把好姑娘留给别人。

这些话传到耳朵里,我心里不是滋味。但张翠花倒是看得开,她说:“让他们说去吧,日子是咱自己过的。”

婚礼定在腊月十八,就在我家办。张翠花说不用大操大办,简简单单请几桌亲戚朋友就行了。

可我知道,她是想给我省钱。

五、新婚之夜

腊月十八那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邻居帮忙搭棚子、搬桌椅、准备饭菜。张翠花一大早就过来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朵红花,脸上涂了胭脂,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我看着她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女人,从今天起就是我媳妇了。

拜天地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脸红红的,嘴角带着笑。那一刻,我觉得她真的很美。

酒席很简单,只有六桌。菜是家常菜,酒是散装的白酒。大家吃得热热闹闹,喝得高高兴兴。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哥们儿轮番敬我酒,我喝得晕乎乎的,但心里高兴。

等到宾客散去,已经是晚上了。

我和张翠花回了新房。所谓的新房,其实就是我那间破屋子重新糊了墙纸,换了新床单,添了一床新被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温馨。

张翠花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我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我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张翠花抬起头看着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你说你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机灵的,这会儿咋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我被她说得脸一红:“我……我这不是紧张嘛。”

“紧张啥?我又不吃人。”张翠花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建国,既然咱俩成了夫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嗯。”我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张翠花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给你介绍了三次对象都没成,这介绍费没赚到不说,还把自己赔进来了,亏大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张翠花假装生气地拍了我一下,“我可是认真的,你得对我负责!”

“好好好,我负责,我一定负责。”我抓住她的手,“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的。”

张翠花的眼眶红了,她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建国,谢谢你。”

“谢我干啥?”

“谢谢你愿意要我。”她说,“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要一个人过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你。”

我搂着她,心里暖暖的。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相亲失败,都是为了等待这个人的出现。

“翠花,”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

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我心里却暖得像春天。

六、婚后生活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张翠花是个能干的女人,洗衣做饭、喂猪养鸡、下地干活,样样都拿得起。她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连我那破旧的土坯房都被她打理得有模有样。

每天早上,她总是第一个起床,做好早饭,然后把我的衣服准备好。等我醒来的时候,热腾腾的馒头和小米粥已经摆在桌上了。

“快吃吧,吃完还得去地里呢。”她一边说,一边往我碗里夹咸菜。

“你也吃。”我说。

“我吃过了。”她总是这么说,可我知道,她其实是舍不得吃,想把好东西都留给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月,我发现张翠花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脸庞变得尖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翠花,你别太累了。”有一天晚上,我对她说。

“不累。”她笑着说,“比以前轻松多了。”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以前她一个人过,好歹只需要养活自己。现在多了我和我娘两张嘴,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要不,咱们养几头猪吧?”我说,“等年底卖了,也能挣些钱。”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翠花眼睛一亮,“我还想养几只羊,反正咱家院子大,够用。”

“行,听你的。”

就这样,我们开始搞养殖。先是买了三头小猪仔,后来又买了五只小羊羔。张翠花把这些牲口当宝贝一样伺候,每天天不亮就去割草,晚上还要起来查看好几次。

几个月后,小猪仔长成了大肥猪,小羊羔也长大了。眼看着年底就能卖个好价钱,我和张翠花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天有不测风云。

那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我们的猪圈冲垮了。三头猪跑了两个,剩下的一头也被倒塌的砖瓦砸伤了腿。

我和张翠花冒着大雨找了整整一夜,也只找回了一头猪。那头受伤的猪因为伤势太重,没几天就死了。

看着死去的猪,张翠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别哭了,没事的。”我安慰她。

“怎么会没事呢?”她哭着说,“那可是咱俩的心血啊!眼看着就能卖钱了,这下全完了!”

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是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翠花,你听我说。”我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猪没了可以再养,钱没了可以再挣。只要咱们人在,什么都不怕。”

张翠花抬起头看着我,泪眼朦胧中,她点了点头。

七、转机

那次打击之后,张翠花消沉了好几天。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了。

“建国,我想去镇上摆摊。”一天晚上,她对我说。

“摆摊?卖什么?”

“卖小吃。”她说,“我会做凉皮、擀面皮,还会做煎饼果子。咱镇上的厂子多,工人多,肯定有生意。”

我有些犹豫:“摆摊需要本钱,咱家现在……”

“不用太多。”张翠花打断我,“买个三轮车,再置办些锅碗瓢盆,几十块钱就够了。”

“可万一赔了呢?”

“赔了就赔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张翠花坚定地说,“总比在家坐着强。”

看着她眼中的决心,我点了点头:“行,我支持你。”

第二天,张翠花就去了镇上。她用家里仅剩的四十块钱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又买了面粉、调料和一些简单的厨具。

第三天凌晨四点,她就起床了。和面、洗菜、熬酱料,忙活了两个小时,然后骑着三轮车去了镇上。

那一天,我在地里干活,心里一直惦记着她。不知道她的生意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傍晚时分,张翠花回来了。她满脸疲惫,但眼睛里闪着光。

“今天卖了多少钱?”我迫不及待地问。

她神秘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两块五。”

“这么多?”我吃了一惊。要知道,那时候在镇上打工,一天也就挣两三块钱。

“明天还会更多的。”张翠花信心满满地说。

果然,随着她的手艺越来越好,回头客越来越多,收入也越来越稳定。最多的一天,她竟然挣了五块钱!

一个月下来,她挣了将近一百块钱。这在我们村,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有了这笔钱,我们又买了猪仔和羊羔,重新修了猪圈。这一次,我们把猪圈修得比以前结实多了。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和张翠花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每天晚上,她收摊回来,都会给我讲讲镇上发生的事。谁家的媳妇生了孩子,哪个厂子又在招工,镇上又开了什么新店……她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她会带回来一些镇上买的小吃,说是让我尝尝鲜。我知道她是心疼我,想让我也吃点好的。

我也会在农闲的时候去镇上帮她。她负责做,我负责吆喝。我嗓门大,一声“凉皮凉粉,好吃不贵”能传出老远。

渐渐地,我们的摊位在镇上有了名气。很多人都知道,有一个叫翠花的女人做的凉皮特别好吃。

八、流言蜚语

日子好了,是非也就来了。

村里有些人开始嚼舌根,说我娶了个能挣钱的老婆,是吃软饭的。还有人说张翠花不安分,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不像个正经女人。

这些话传到耳朵里,我心里很不舒服。

有一次,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盐,正好听到几个妇女在议论张翠花。

“你们听说了吗?张翠花在镇上摆摊,天天跟那些男人眉来眼去的。”

“可不是嘛,一个女人家家的,整天在外面跑,能有什么好事?”

“可怜建国那小子,头上都绿了还不知道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攥紧拳头就冲了过去:“你们说什么呢?!”

那几个妇女吓了一跳,看到是我,脸色都变了。

“建……建国,我们啥也没说。”一个妇女讪笑着说。

“我听到了!”我吼道,“你们凭什么在背后编排翠花?!她辛辛苦苦挣钱养家,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她?!”

“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别当真。”另一个妇女拉着同伴就要走。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我冲着她们的背影喊道。

回到家,我还在气头上。张翠花看出了我的异常,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告诉了她,本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却笑了。

“你笑什么?”我不解地问。

“我笑你傻。”张翠花说,“她们爱说什么就让她们说去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

“没有可是。”张翠花打断我,“建国,你记住,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但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只要咱俩好好的,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我看着她,心里的怒气渐渐平息了。

是啊,只要她对我好,只要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了。每次听到有人说闲话,我就想起张翠花的话,然后一笑而过。

九、母亲的病情

日子刚刚步入正轨,新的考验又来了。

那年秋天,我娘的病突然加重了。她本来就体弱,这些年为了我的婚事操碎了心,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先是咳嗽不止,后来又开始发烧,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我和张翠花赶紧把她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医生检查后说,是肺部的毛病,需要住院治疗。

住院的费用不便宜,一天就要好几块钱。加上药费、检查费,一个星期下来,就把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积蓄花光了。

“医生,我妈的病能治好吗?”我问医生。

“这个不好说。”医生摇摇头,“老人的身体太虚弱了,需要长期调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去县城的医院看看。”

去县城看病?那得花多少钱啊!

我蹲在医院走廊里,双手抱着头,感觉天都要塌了。

张翠花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建国,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我苦笑着说,“钱都花光了,连明天的药费都交不起了。”

“我明天去镇上借钱。”张翠花说,“老张家的儿子在镇上开了个饭店,生意不错,应该能借到一些。”

“可是……”

“没有可是。”张翠花握住我的手,“你娘就是我娘,我不能看着她受苦。”

第二天,张翠花真的去借钱了。她跑了好几家,终于凑了五十块钱。

有了这笔钱,我娘的病暂时稳住了。但医生说,要想根治,还得去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去县城的医院,至少需要两百块钱。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段日子,我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去镇上帮人卸货,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张翠花更是拼命,除了摆摊卖小吃,还接了一些缝纫的活计,经常做到半夜。

我们俩就像两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拼尽全力拉着这个家往前走。

十、意外之喜

就在我们为医药费发愁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出现了。

那天,张翠花从镇上回来,兴奋地对我说:“建国,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大老板!”

“什么大老板?”

“就是在镇上开家具厂的那个刘老板。”张翠花说,“他来买凉皮,尝了一口就说好吃。他问我愿不愿意去他的厂里做饭,一个月给我六十块钱!”

“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张翠花高兴得手舞足蹈,“他说厂里二十多个工人,中午都得吃饭。他之前请了个做饭的大姐,最近回老家了,正愁找不到人呢。”

“那你答应了?”

“答应了!”张翠花说,“一个月六十块钱,比摆摊挣得多,而且还稳定。最重要的是,厂里管一顿午饭,咱还能省下一顿饭钱。”

我激动得一把抱住她:“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张翠花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刘老板说,做饭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其他时间我可以继续摆摊。”张翠花说,“这样的话,我就更忙了,可能没时间照顾家里了。”

“没事,家里有我呢。”我说,“你放心去干,家里的事我来操心。”

就这样,张翠花开始了在工厂做饭的工作。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做好早饭和午饭,然后去镇上。上午在工厂做饭,下午继续摆摊卖小吃,一直到天黑才回家。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几次劝她别这么拼命,她总是说:“没事,我不累。只要能把你娘的病治好,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三个月后,我们终于攒够了去县城看病的钱。

十一、进城看病

去县城那天,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

我娘坐在驴车上,裹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苍白得吓人。张翠花坐在她旁边,一路上不停地给她掖被角,生怕她着凉。

县城比镇上大多了,街道宽阔,楼房林立,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们找到县医院,挂了号,排了队,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看上医生。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专业。他给我娘做了详细的检查,又看了镇卫生院的病历,然后皱起了眉头。

“老人的病拖得太久了。”医生说,“肺部感染已经很严重了,需要住院治疗,至少要住半个月。”

“医生,能治好吗?”我紧张地问。

“只要积极配合治疗,问题不大。”医生说,“但是费用可能会比较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多少钱?”张翠花问。

“先交一百块的押金,后续的费用根据治疗情况来定。”

一百块……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刚好够。

办了住院手续,把我娘安顿好,我和张翠花才松了一口气。

“翠花,辛苦你了。”我握着她的手说。

“说啥呢,这是我应该做的。”张翠花笑了笑,“你先在这儿陪娘,我回去一趟。”

“回去干啥?”

“家里那些牲口得喂,还有摊子也得支起来。”张翠花说,“总不能为了看病,把日子都不过了吧。”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还是有些心疼:“你一个人行吗?”

“有啥不行的?以前不都是我一个人过来的吗?”张翠花拍拍我的手,“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就这样,张翠花回去了,我留在县城照顾母亲。

住院的日子很难熬。我娘每天都要输液、吃药、做雾化,整个人被折腾得瘦了一大圈。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心如刀绞。

每天晚上,我都守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说话。有时候她会清醒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建国啊,娘拖累你了。”

“娘,您别说这种话。”我忍着泪说,“您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咱回家好好过日子。”

“翠花是个好媳妇。”娘说,“你要好好待她。”

“我知道,我知道。”

半个月后,我娘的病情明显好转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但回去后要继续吃药,定期复查。

出院那天,张翠花特意赶来接我们。她带了一只老母鸡,说是给我娘补身体的。

回家的路上,我娘靠在张翠花肩上,轻声说:“翠花,辛苦你了。”

“娘,您说啥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张翠花笑着说,“您好好养病,等身体好了,我还等着您帮我带孩子呢。”

一句话,把我娘逗笑了。

十二、新的希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

我娘的病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每天在家里做做饭、喂喂鸡,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张翠花在工厂的活儿越干越顺手,刘老板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还给涨了工资,一个月七十块钱。加上摆摊的收入,每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钱。

我也不甘落后,除了种地,还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出去干活。虽然辛苦,但一天能挣三块钱,一个月下来也有七八十块。

我们把攒下来的钱一部分用来改善生活,一部分存起来,准备将来盖新房。

那年春节,我们家破天荒地过了一个丰盛的年。张翠花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肉,还包了饺子。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暖洋洋的。

“来,建国,多吃点。”张翠花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肉。

“你也吃。”我也给她夹了一块。

“娘,您也吃。”张翠花又给我娘夹了一块。

我娘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大家都吃。”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一个是生我养我的母亲,一个是陪我共度余生的妻子。她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我奋斗的动力。

“翠花,”我说,“明年咱们把房子翻修一下吧。”

“翻修房子?”张翠花愣了一下,“那得花不少钱吧?”

“我算过了,大概需要三百块钱。”我说,“咱们现在每个月能攒五六十块,到年底应该差不多了。”

“行,听你的。”张翠花笑着说,“等房子翻修好了,咱们也算是过上正经日子了。”

十三、风波再起

然而,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就在我们满怀希望地规划未来的时候,一场风波悄然而至。

那天,我正在地里干活,村里的王老三急匆匆地跑来:“建国,不好了!你家翠花在镇上出事了!”

我心里一惊,扔下锄头就往镇上跑。

到了镇上一看,张翠花的摊位前围了一大群人。我挤进去一看,只见张翠花正和一个中年妇女对峙着,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你这个狐狸精!勾引我男人!”那个中年妇女指着张翠花的鼻子骂道。

“你胡说什么?!”张翠花气得脸都红了,“我根本不认识你男人!”

“不认识?那我男人为啥天天来你这儿买凉皮?!”中年妇女不依不饶,“我早就发现了,他每次来你这儿都要待半天,跟你眉来眼去的!”

“那是他排队买东西,我能怎么办?!”张翠花争辩道。

“排队?那他为啥不去别人那儿买?偏偏要来你这儿?”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张翠花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走上前去,挡在张翠花前面:“这位大姐,你说话要有证据。我媳妇清清白白的,你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人。”

“你是谁?”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我。

“我是她丈夫。”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吃软饭的啊。你媳妇在外面勾引男人,你还替她说话,真是个窝囊废!”

我握紧拳头,强忍着怒火:“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你们这种人配得到尊重吗?”中年妇女越说越难听,“一个抛头露面卖笑的,一个吃软饭的,还真是天生一对!”

张翠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围观的人群说:“各位乡亲,我媳妇在这里摆摊一年多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她勤勤恳恳,本本分分,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今天这位大姐无凭无据就诬陷她,请大家评评理。”

人群中有几个人站了出来,他们都是张翠花的老顾客。

“我可以作证,翠花嫂子是个正经人。”一个中年男子说,“我经常来这儿买凉皮,从来没见她跟谁不清不楚的。”

“对啊,翠花嫂子人很好的,手艺也好,从来不缺斤短两。”另一个人附和道。

“这位大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你男人可能就是喜欢吃这家的凉皮而已。”

看到有人替张翠花说话,那个中年妇女的脸色变了。她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张翠花一眼:“算你走运!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勾引我男人,我饶不了你!”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张翠花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蹲下来,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别哭了,没事了。”

“建国,我真的没有……”她哽咽着说。

“我知道,我相信你。”我说,“你不是那种人。”

张翠花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你不怪我?”

“怪你干什么?”我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可是我让你丢人了。”

“丢什么人?你堂堂正正做人,有什么好丢人的?”我说,“那些人爱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咱们问心无愧就行。”

张翠花扑进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十四、患难见真情

那件事之后,张翠花消沉了好几天。

她不再去镇上摆摊了,整天闷在家里,话也少了。我知道,她是被那些流言蜚语伤透了心。

“翠花,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摆摊吧?”我提议道。

“换哪儿都一样。”她摇摇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闲话。”

“那就不摆了。”我说,“反正现在你在工厂做饭也挣不少,再加上我的工钱,日子也能过。”

“可是……”她欲言又止。

“别可是了。”我握住她的手,“钱多钱少无所谓,重要的是你开心。我不想看到你这么不开心。”

张翠花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建国,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笑着说。

那天晚上,张翠花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了她以前的婚姻,说她前夫如何酗酒打人,说她一个人如何艰难地撑过那三年。说到伤心处,她泣不成声。

“建国,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男人了。”她说,“直到遇到了你,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男人。”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有。”她认真地看着我,“你不嫌我老,不嫌我是寡妇,还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能遇到你,也是我的福气。”

那一刻,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温柔而明亮。

十五、柳暗花明

就在张翠花为摆摊的事情烦恼时,一个好消息传来了。

那天,刘老板找到张翠花,说工厂要扩大规模,准备建一个食堂,专门为工人提供一日三餐。他想请张翠花当食堂的主管,负责管理厨房和采购食材,一个月工资一百二十块钱。

“真的吗?”张翠花惊喜地问。

“当然是真的。”刘老板笑着说,“你的手艺和人品,我都看在眼里。把食堂交给你,我放心。”

张翠花激动得连连点头:“谢谢刘老板!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就这样,张翠花从一个临时做饭的,变成了工厂食堂的主管。工资翻了一倍,工作也更稳定了。

我也没闲着。那年春天,村里的建筑队接了一个大工程——给镇上的供销社盖新楼。队长看我干活踏实,就让我当了小组长,工资也从一天三块涨到了四块五。

我们的生活,就像春天的庄稼,一天比一天好。

到了年底,我们攒下了将近五百块钱。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建国,咱们是不是该考虑盖房子的事了?”张翠花问我。

“是该考虑了。”我说,“不过我想先把我娘的病彻底治好,然后再盖房子。”

“行,听你的。”张翠花说,“娘的病要紧。”

第二年春天,我们又带我娘去县城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只要注意保养,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从县城回来的路上,我娘的心情特别好。她拉着张翠花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翠花啊,等你们盖了新房子,我一定要好好布置布置。院子里要种些花,再种一棵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

张翠花红着脸说:“娘,您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正经事。”我娘笑着说,“你们结婚也快两年了,也该要个孩子了。”

张翠花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泛起了涟漪。是啊,如果能有个孩子,我们这个家就更完整了。

十六、建房风波

那年夏天,我们终于决定动工盖新房了。

宅基地选在老房子后面的一块空地上,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阳光充足。张翠花找人看了风水,说是块宝地,住进去保准人丁兴旺。

我们请了村里的建筑队,包工包料,一共四百块钱。材料我们自己买,砖瓦水泥沙子,一样一样地往家里拉。

开工那天,村里好多人都来看热闹。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

“哟,建国这小子发达了啊,都盖上砖瓦房了。”

“还不是靠他媳妇?要不是他媳妇在工厂挣钱,他哪来的钱盖房子?”

“就是,吃软饭还吃出成就感来了。”

这些话传到耳朵里,我心里不是滋味。但想到张翠花说过的话,我又释然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吧。

房子盖了一个多月,终于完工了。

三间宽敞明亮的砖瓦房,红砖青瓦,玻璃窗户,水泥地面。院子里铺了青砖小路,种了两棵石榴树,还有一小片菜地。

搬家那天,张翠花里里外外地忙活,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她把新家布置得温馨舒适,每一件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建国,你看这窗帘好看吗?”她举着一块碎花布问我。

“好看。”我说。

“这个花瓶放在这里合适吗?”

“合适。”

“咱们要不要在院子里再搭个葡萄架?”

“你说了算。”

张翠花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你就会说‘好看’‘合适’‘你说了算’,能不能有点主见?”

我嘿嘿一笑:“我觉得你安排得都挺好,我没什么意见。”

“你啊……”张翠花无奈地摇摇头,但眼里满是笑意。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新房的院子里乘凉。月光如水,微风习习,石榴树上挂满了青色的小果子。

“娘,您觉得这房子怎么样?”我问。

“好,好得很。”我娘笑着说,“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以后还会更好的。”张翠花说,“等咱们再攒些钱,给家里添台电视机,再买台收音机。”

“那敢情好。”我娘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身边的两个女人,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幸福。虽然我们的生活还很清贫,但比起两年前,已经是天壤之别了。而这所有的改变,都离不开张翠花的付出和努力。

十七、意外怀孕

新房盖好后不久,张翠花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她从镇上回来,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房间里,小声说:“建国,我好像有了。”

“有什么了?”我没反应过来。

“傻瓜,有孩子了。”她红着脸说。

我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猛地跳了起来:“真的?!我要当爹了?!”

“嘘——”张翠花赶紧捂住我的嘴,“小声点,别让外人听见。”

“好好好,我小声,我小声。”我压低声音,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多久了?”

“两个月了。”张翠花说,“这几天老是恶心反胃,我就去医院查了一下,果然是怀上了。”

我激动得在屋子里转圈:“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当爹了!”

“瞧你那傻样。”张翠花笑着说,“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

我跑到我娘的房间,气喘吁吁地说:“娘!娘!翠花怀孕了!”

我娘正在纳鞋底,听到这话,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上:“真的?!”

“真的!真的!”

我娘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天爷开眼啊!咱李家有后了!”

那天晚上,我娘破天荒地喝了半碗酒,拉着张翠花的手说了半宿的话。从怀孕要注意什么,到孩子出生后怎么带,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张翠花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从那天起,我把张翠花当成国宝一样保护起来。不让她干重活,不让她碰冷水,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建国,你不用这样。”张翠花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娇气。”

“不行,你现在是两个人了,必须小心。”我坚持道。

“那好吧,不过你也别太紧张了,不然我反而压力大。”

“好好好,我听你的。”

日子在期待和喜悦中一天天过去。张翠花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但她依然坚持去工厂上班,说要给孩子多攒些奶粉钱。

我拗不过她,只好每天接送她上下班,风雨无阻。

十八、难产

预产期是那年的腊月。

进入腊月后,我就开始紧张起来。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张翠花提前发动。

腊月初八那天凌晨,张翠花突然推醒我:“建国,我肚子疼。”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要生了?”

“应该是。”张翠花咬着牙说,“快去找接生婆。”

我胡乱套上衣服,撒腿就往接生婆家跑。

接生婆姓刘,六十多岁了,经验丰富,村里大半的孩子都是她接生的。她听说张翠花要生了,赶紧背上药箱跟我走。

回到家,张翠花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刘婆婆检查了一下,说宫口才开了三指,还要等。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从早上到晚上,张翠花疼得死去活来,叫声撕心裂肺。我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份痛苦。

“刘婆婆,怎么还没生啊?”我不停地问。

“别急,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刘婆婆说,“有的产妇要疼一两天才能生下来。”

“可是她疼得厉害啊!”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忍忍就过去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张翠花突然大叫一声:“不行了!我要生了!”

刘婆婆赶紧进去,过了一会儿,脸色凝重地走出来:“建国,情况不太好,胎位不正,孩子脚朝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那怎么办?要不要送医院?”

“送医院怕是来不及了。”刘婆婆说,“我先试试能不能把胎位正过来。你去烧一锅热水,再多找几条干净的毛巾。”

我手忙脚乱地去烧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水烧开了,我把毛巾放进锅里煮了消毒,然后端到门口。

屋里传来张翠花的惨叫声,每一声都像刀子剜在我的心上。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翠花,用力!用力啊!”刘婆婆在里面喊着。

“啊——!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张翠花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别说傻话!孩子就快出来了!再加把劲!”

我在门外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老天爷,求求你保佑翠花和孩子平安。只要她们母子平安,让我做什么都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嘹亮而清脆,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我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站稳,就看见刘婆婆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

我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翠花呢?翠花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母子平安,就是累坏了,睡过去了。”刘婆婆说。

我抱着孩子走进屋,看到张翠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但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我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翠花,辛苦了。”

她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孩子像你,丑得很。”

“胡说,我儿子好看得很。”我笑着说。

“给我看看。”她伸出手。

我把孩子放到她身边,她低头看着孩子,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建国,咱们有儿子了。”

“嗯,有儿子了。”我握住她的手,“你好好休息,以后的日子,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

十九、新的开始

儿子取名李志强,寓意志气坚强,长大后能有出息。

志强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我娘整天抱着孙子舍不得放手,逢人就夸:“看看我孙子,多俊啊,像他爹,也像他妈。”

张翠花坐月子期间,我把所有能推的活都推了,专心在家照顾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鸡汤、鱼汤、猪蹄汤,轮着来。

“建国,你别这么惯着我,会把我惯坏的。”张翠花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你是我媳妇,我不惯你惯谁?”我说。

满月那天,我们给志强办了满月酒。虽然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但亲朋好友来了不少。大家围着孩子逗弄,都说这孩子有福气,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刘老板也来了,给志强封了一个大红包,里面装了十块钱。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建国啊,你小子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刘老板,多亏您照顾。”我由衷地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志强一天天长大,从会翻身到会爬,再到会走路、会说话,每一个进步都让我们欣喜若狂。

张翠花在工厂的食堂干得风生水起,手下管着四五个人,工资也涨到了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月。我跟着建筑队到处干活,技术越来越好,成了队里的骨干,一天能挣五块钱。

我们攒下的钱越来越多,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在银行里存了一笔定期存款。

二十、岁月静好

转眼间,志强三岁了。

那年春天,我们又在院子里加盖了两间偏房,一间给志强住,一间用来堆放杂物。院子里打了压水井,再也不用去村口挑水了。还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虽然只能收到两个台,但每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其乐融融。

我娘的身体也越来越好,虽然还有些老毛病,但精神头十足。每天帮着带孙子,做饭洗衣,忙得不亦乐乎。

“娘,您别太累了。”我经常劝她。

“不累不累,看着志强一天天长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总是笑着说。

张翠花在工厂干了四年,积累了不少经验和人脉。有一天,她对我说:“建国,我想自己开个小饭馆。”

“开饭馆?”我有些惊讶,“那工厂那边怎么办?”

“辞了。”张翠花说,“我想了很久了。在工厂干了这几年,手艺学得差不多了,也认识了不少人。镇上现在发展得越来越好,开饭馆肯定有生意。”

“可是风险也大啊。”

“做什么没有风险?”张翠花说,“当年我摆摊的时候,不也是冒着风险吗?要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了当年她决定去镇上摆摊时的情景。那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坚定而充满希望。

“行,我支持你。”我说,“需要多少钱?”

“我算过了,租店面、装修、买设备,加上周转资金,大概需要一千块钱。”张翠花说,“咱们这些年攒了八百多,再跟亲戚朋友借一些,应该够了。”

“不用借。”我说,“我去跟建筑队的工友们说说,让他们先预付一些工钱,再加上咱们的存款,应该差不多。”

“那怎么行?你那些工友也不容易。”

“没事,大家都是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就这样,张翠花的饭馆开张了。

店面不大,只有三十多平米,但位置很好,在镇中心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客流量很大。张翠花主打家常菜,价格实惠,味道好,很快就有了固定的客源。

我白天在建筑队干活,晚上下班后去店里帮忙。虽然累,但看着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二十一、衣锦还乡

饭馆开了一年多,生意越来越红火。张翠花一个人忙不过来,又雇了两个服务员。她还把招牌菜改良了几次,推出了几道特色菜,吸引了更多客人。

那年年底,我们算了一笔账,除去成本和开销,净赚了两千多块钱。

“建国,咱们发财了!”张翠花拿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这才哪到哪啊。”我笑着说,“以后还会赚更多的。”

“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想把房子再翻修一下,把外墙贴上瓷砖,再把院子好好拾掇拾掇。”我说,“然后给家里添置些新家具,买台洗衣机,再买台冰箱。”

“行,听你的。”张翠花说,“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给志强攒学费。这孩子聪明,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

“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第二年春天,我们把房子翻修一新。红砖墙上贴了白色的瓷砖,院子里铺了水泥地,搭了葡萄架,还砌了一个小花坛。屋里添了组合家具,买了洗衣机、冰箱,还有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

村里人都说,建国这小子发达了,从前的穷小子,如今成了村里的有钱人。

那些曾经在背后说闲话的人,如今见了面都笑脸相迎,一口一个“建国哥”“翠花嫂”,叫得亲热得很。

张翠花私下里跟我说:“你看这些人,以前看不起咱们,现在又来巴结咱们。”

“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说,“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志强六岁那年,镇上办起了中心小学。我们把志强送去上学,第一天放学回来,他背着新书包,兴高采烈地说:“爸爸,妈妈,我今天认识了新朋友,老师还表扬我了呢!”

张翠花蹲下来,摸着儿子的头说:“志强真棒,以后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去大城市。”

“大城市是什么样子的?”志强好奇地问。

“大城市有高楼大厦,有汽车火车,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张翠花说。

“那我要去大城市!”志强挥舞着小拳头说。

我和张翠花对视一眼,都笑了。

二十二、母亲的离世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但生老病死的规律,谁也逃不掉。

志强上小学二年级那年,我娘的身体突然垮了。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饭,刚站起来就一头栽倒在地。

我和张翠花赶紧把她送到县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脑溢血,情况很危险。

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七天,我娘始终昏迷不醒。我和张翠花轮流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说话,希望她能听到。

第八天早上,我娘突然睁开了眼睛。

“娘!您醒了!”我激动得眼泪直流。

我娘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建国……翠花……”

“娘,我们在,我们都在这儿。”张翠花握住她的手。

“志强……志强呢?”

“志强在学校,我这就去接他。”张翠花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我娘摇摇头,“让他好好上课吧。我有几句话,要跟你们说。”

“娘,您说,我们听着。”

“建国,你是好孩子,从小就懂事。”我娘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舍,“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留下什么好东西,委屈你了。”

“娘,您别这么说。”我哭着说,“您把我养大成人,就是最大的恩情。”

“翠花,”我娘转向张翠花,“你是好媳妇,比亲闺女还亲。这些年,辛苦你了。”

“娘,不辛苦。”张翠花也哭了,“能嫁给建国,是我的福气。”

“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好好过日子,把志强培养好。”我娘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走了以后,你们不要太难过……人总有这一天……”

“娘!娘!”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在一点点变凉。

“记住……家和万事兴……”我娘说完这句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年秋天,我娘走了,享年六十三岁。

按照她的遗愿,我们把她的骨灰葬在了村后的山坡上,和我爹合葬在一起。墓碑朝着东方,每天都能看到日出。

丧事办完后,张翠花抱着我,轻声说:“建国,别太难过了。娘在天上看着咱们呢,她要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点点头,擦干眼泪:“嗯,好好过日子。”

二十三、蒸蒸日上

母亲的离世让我消沉了一段时间,但生活还要继续。

张翠花的饭馆生意越来越好,她又租下了隔壁的店面,打通后扩大了经营面积。她还请了一个厨师,自己则主要负责管理和研发新菜品。

我在建筑队也干出了名堂,当上了副队长,负责管理施工质量和安全。工资涨到了每天十块钱,年底还有奖金。

志强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每次考试都是班级前三名。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说他聪明懂事,将来一定有出息。

1995年,志强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一中。那是全县最好的中学,每年都有学生考上名牌大学。

送志强去县城报到那天,张翠花给他整理行李,一边整理一边叮嘱:“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不要跟同学打架,天冷了要多穿衣服……”

“妈,我知道了,您都说了八百遍了。”志强不耐烦地说。

“你这孩子,妈是为你好。”张翠花眼圈红了,“从小到大,你都没离开过家,妈不放心。”

“行了行了,孩子都大了,让他自己去闯吧。”我拍拍志强的肩膀,“儿子,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给爸妈丢脸。”

“爸,您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志强郑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志强,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张翠花常常坐在志强的房间里发呆,看着他的照片掉眼泪。

“行了,孩子是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安慰她。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他。”张翠花抹着眼泪说。

“等他放假就回来了。你要是实在想他,咱们就去县城看他。”

“那也行。”

志强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高中三年,他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名。高考那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张翠花抱着通知书哭了很久。

“妈,您哭什么呀?我考上大学了,您应该高兴才对。”志强说。

“妈是高兴,高兴得哭了。”张翠花擦着眼泪说,“我儿子有出息了,考上大学了,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什么城里人乡下人的,不管到哪里,我都是你们的儿子。”志强说。

二十四、时代变迁

志强上大学那年,正好赶上世纪之交。

那几年,社会变化很快。镇上通了柏油路,通了公交车,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电话。村里不少人买了摩托车,还有人买了小汽车。

我们家的饭馆也与时俱进,重新装修了一番,增加了空调和包厢,还推出了外卖服务。张翠花学会了用电脑记账,还申请了QQ号,方便跟志强联系。

我在建筑队也干到了退休年龄,不再亲自上工地了,而是转为技术顾问,负责指导年轻人。

2003年,志强大学毕业,留在省城工作。他在一家外资企业找到了工作,月薪三千多块钱,在当时算是很高的收入了。

“爸,妈,我在省城租了房子,你们有空来玩吧。”志强在电话里说。

“好好好,等我和你爸有空了就去。”张翠花高兴地说。

挂了电话,张翠花对我说:“建国,咱们儿子有出息了,在省城工作了。”

“是啊,比咱们强。”我感慨地说。

“咱们也不差。”张翠花笑着说,“这些年,咱们靠自己的双手,不也过上了好日子吗?”

“那倒是。”我握住她的手,“翠花,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当年嫁给我。”我说,“要不是你,我可能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说什么傻话呢。”张翠花白了我一眼,“咱们是夫妻,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认真地说,“这些年,要不是你撑着这个家,我不可能有今天。你是我的贵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张翠花看着我,眼眶红了:“建国,能嫁给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二十五、城市生活

志强在省城工作了两年,攒了一些钱,付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他把我和张翠花接到省城住了一段时间。

那是我们第一次在大城市生活。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一切都那么新鲜。

志强带我们去逛商场、看电影、吃西餐。我第一次喝咖啡,觉得苦得要命,张翠花却喝得有滋有味。

“这洋玩意儿,有啥好喝的?”我皱着眉头说。

“这叫品味,你懂不懂?”张翠花笑着说。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咱中国的茶好喝。”

在省城住了半个月,我和张翠花就待不住了。不是城市不好,而是我们习惯了乡村的生活节奏。每天早起闻鸡鸣,晚上听蛙声,邻里之间串串门,拉拉家常,比城市里关起门来过日子自在多了。

“爸,妈,你们多住一段时间吧。”志强挽留道。

“不住了,家里还有饭馆要照看呢。”张翠花说,“你在外面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就行。”

回到村里,张翠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是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说。

那几年,我们每隔半年就去省城住一段时间,看看儿子,顺便感受一下城市的变化。每次去,都能看到新的高楼拔地而起,新的商场开业,新的地铁线路开通。

时代在飞速发展,我们的生活也在不断变化。

2008年,北京奥运会那年,志强结婚了。儿媳妇是他大学的同学,一个温柔贤惠的姑娘,家在省城,父母都是教师。

婚礼在省城的一家大酒店举行,摆了二十多桌。我和张翠花穿上新衣服,坐在主桌上,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

“爸,妈,谢谢你们把我养大成人。”志强端着酒杯,向我们敬酒。

“好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我拍着他的肩膀说。

张翠花拉着儿媳妇的手,叮嘱道:“小芳啊,志强从小被我惯坏了,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妈,您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小芳笑着说。

二十六、含饴弄孙

2010年,志强的儿子出生了。

得知这个消息,我和张翠花连夜赶到了省城。在医院里,看到那个粉嫩嫩的小家伙,张翠花激动得热泪盈眶。

“像志强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抱着孙子,爱不释手。

“妈,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志强说。

张翠花想了想:“就叫李念恩吧,念念不忘,感恩之心。”

“好名字。”我竖起大拇指。

念恩的到来,让我们的生活又充满了活力。我和张翠花隔三差五就往省城跑,帮忙带孩子。虽然累,但看着孙子一天天长大,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2012年,志强升职了,当了部门经理,年薪二十多万。他在省城换了一套更大的房子,把我们接过去一起住。

这一次,我们没有拒绝。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住在儿子身边,相互有个照应。

搬进新家那天,张翠花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感慨万千:“建国,你说咱们这一辈子,是不是像做梦一样?”

“是啊,像做梦一样。”我从身后抱住她,“当年咱们结婚的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那时候,我可没想那么多。”张翠花笑着说,“我就想着,能跟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结果呢?”

“结果不但过好了,还过到了大城市。”张翠花转过身,看着我,“建国,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值,太值了。”我说,“有你,有志强,有念恩,我这辈子值了。”

二十七、初心不改

在城市住了几年,我和张翠花始终不太习惯。虽然儿子儿媳对我们很好,孙子也很可爱,但我们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建国,我想家了。”有一天晚上,张翠花突然说。

“想家了?这不就是家吗?”我说。

“不是这个家,是咱们村里的那个家。”张翠花说,“我想咱们的老房子,想院子里的石榴树,想村里的那些老姐妹。”

我沉默了。其实我也想家,想那个我们一起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家,想那片我们耕耘了大半辈子的土地。

“要不,咱们回去住一段时间?”我说。

“可是志强这边……”

“没事,咱们可以两边住。想孙子了就来城里,想家了就回去。”我说,“反正现在交通方便,几个小时就到了。”

张翠花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

就这样,我们又回到了村里。

老房子还在,虽然多年没人住,但维护得很好。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每年秋天都挂满果实。葡萄架也还在,只是藤蔓老了,结的葡萄没有以前多了。

我们把房子打扫干净,重新布置了一番。张翠花在院子里种了一些花花草草,还养了几只鸡。

每天早上,我们一起去镇上买菜,跟老邻居们聊聊天。下午,我在院子里喝茶看书,张翠花则跟几个老姐妹打打麻将。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乘凉,看着满天繁星,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翠花,你还记得咱们结婚那天晚上的事吗?”有一天晚上,我突然问道。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张翠花笑着说,“那天晚上,我对你说:‘介绍费没赚到,赔大了。’”

“我当时还真信了。”我笑着说,“心想,这女人可真有意思。”

“那你后悔了吗?”张翠花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调皮。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这个大你八岁的寡妇啊。”

“不后悔。”我握住她的手,“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

张翠花的眼眶红了,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建国,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个儿子,给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幸福。”她说。

我搂着她,没有说话。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柔而宁静。

二十八、白头偕老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我和张翠花都已经白发苍苍。她六十八岁,我六十岁。我们的儿子志强已经四十多岁了,在省城有了自己的公司。孙子念恩也上了高中,学习成绩很好,跟他爸一样聪明。

2019年秋天,张翠花的身体突然出了问题。先是头晕乏力,后来开始消瘦,吃什么都不香。我带她去县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胃癌,已经到了中期。

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

“医生,能治好吗?”我颤抖着问。

“可以做手术,配合化疗,有治愈的希望。”医生说,“不过费用比较高,可能需要十几万。”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我说。

志强知道了消息,连夜赶了回来。他联系了省城最好的医院,把张翠花接过去治疗。

手术很成功,化疗的效果也不错。但张翠花的身体毕竟老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头发也掉光了,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笑容依然温暖。

“建国,你别担心,我没事。”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

“我知道你没事,你会好起来的。”我忍着泪说。

“如果真的好不了了,你也不要太难过。”她说,“这一辈子,我活得值了。有你,有志强,有念恩,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别说傻话,你会好起来的。”我固执地说。

化疗结束后,张翠花的病情稳定了下来。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但需要长期休养,不能劳累。

我把她接回了村里,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陪她散步,给她讲笑话。志强每个周末都带着妻儿回来看我们,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

2020年春天,张翠花的病情再次恶化。癌细胞扩散了,医生说已经没有更好的治疗办法了。

那天晚上,张翠花把我叫到床前,握着我的手说:“建国,我可能要走了。”

“不会的,你不会走的。”我哭着说。

“人有生老病死,谁也逃不掉。”她平静地说,“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志强和念恩会孝顺你的,你不要太难过。”

“翠花……”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她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当年我给你说媒,其实是有私心的。我早就看上你了,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就借着说媒的名义接近你。那几次相亲失败,其实都是我故意安排的。”

我愣住了:“什么?”

“第一次,王秀兰其实挺中意你的,是我跟她妈说你家条件不好,让她别同意。第二次,那个姑娘根本就没见过你,是我骗你说人家不同意。第三次,那个要高价彩礼的,也是我找的托儿。”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你啊。”张翠花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怕你跟别人成了,我就没机会了。所以我就使了点小手段,把那些姑娘都打发走了,然后自己顶上。”

我哭笑不得:“你这个女人,心眼可真多。”

“那你还爱我吗?”她问。

“爱,当然爱。”我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爱你。”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嫁给了你。”

那天晚上,张翠花在我的怀里安详地走了。

二十九、尾声

张翠花走后,我把她葬在了村后的山坡上,跟我爹娘埋在一起。墓碑上刻着:慈母张翠花之墓,生于1952年,卒于2020年。

每年清明和忌日,我都会去看她。带上她最爱吃的桂花糕,泡上一壶茶,坐在坟前跟她说说话。

“翠花,志强又升职了,现在是公司的总经理了。”

“念恩考上大学了,跟他爸一样,考上了重点大学。”

“村里又修路了,比以前更宽更好走了。”

“咱们家的石榴树今年又结了好多果子,我给你摘了几个,你尝尝。”

风吹过山坡,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她在回应我。

有时候,我会想起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她穿着蓝布棉袄,扎着粗辫子,拎着红布兜,笑盈盈地走进我的院子。那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女人会成为我的妻子,陪我走过大半辈子。

人生就是这样奇妙。你以为的偶然,其实都是必然。你以为的错过,其实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如果当年相亲成功了,我可能就不会娶到张翠花。如果当年没有娶到她,我的人生可能会是另一番光景。

所以,我很感谢那些相亲失败的姑娘们。正是因为她们的拒绝,才让我有机会遇到真正爱我的人。

如今,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还在,每年秋天都挂满果实。葡萄架也还在,只是藤蔓老了,结的葡萄没有以前多了。

我常常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想起那些逝去的岁月。那些苦日子、难日子,如今回想起来,都变成了甜蜜的回忆。

“翠花,你在那边还好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说:“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我笑了,端起茶杯,对着夕阳,轻轻地说:“好,我们都好好的。”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