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好汉征方腊折损大半(一百单八将战死五十九个,战损百分之五十四点六二九六……无限不循环小数),宋江的授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卢俊义的武功大夫、庐州安抚使兼兵马副总管官帽没戴多久,就连性命都搭了进去。
五十九个天罡地煞战死,那是有人亲眼目睹并收敛遗体了的,但杨志、张横、穆弘、孔明、朱贵、白胜、朱富、林冲、杨雄、时迁等十人有没有病逝,鲁智深有没有坐化,那就是一个问题了,我们细看水浒原著,就会发现宋江向朝廷上报“于路病故正偏将佐一十员”的名单中写下林冲名字的时候,林冲还没死。
细心的读者可能早就看出鲁智深的坐化以及宋江的安排有问题,同时也会替武松稍微担心一下:朝廷就给了武松十万贯赏钱,这些钱够他和鲁智深林冲肥吃肥喝多少年?如果鲁智深动了凡心想娶媳妇,林冲还想再买一把宝刀该咋办?
不识字的鲁智深“坐化”前忽然写出了高深的偈语,“教武松看视,后半载而亡”的风瘫林冲,居然出现了在了宋江刚回京就上报的病亡名单上,这些反常之处,读者诸君肯定早就看出来了,朝中的昏君奸臣对已经没有威胁的“三兄弟”也不会太在意,这还是得益于武松刀下不留活口,他的仇人都没有机会报复了。
鲁智深跟高俅有点过节,但还算不上大仇,林冲的风瘫也“恰到好处”,所以朝廷的赏赐不算吝啬:“僧人鲁智深擒获方腊有功,善终坐化于大刹,加封义烈昭暨禅师。武松对敌有功,伤残折臂,见于六和寺出家,封赠清忠祖师,赐钱十万贯,以终天年。”
种种迹象表明,鲁智深的坐化和林冲的病逝都有问题,但能够诈死埋名在六和寺终老,也算是十分完满的结局,但再多的钱也架不住坐吃山空,十万贯赏钱看起来挺多,能支撑三个大老爷们儿肥吃肥喝多少年是可以计算出来的——分在三十年用,一年可用资金大约三千贯,每人每年可用一千贯,每天三贯,黄泥岗上一桶水酒是五贯钱,三兄弟每天喝一桶酒,一百五十贯就没了,如果鲁智深想娶媳妇、林冲想买宝刀,那就得精打细算了。
有些梁山好汉“不近女色”纯属有病,最典型的就是及时雨宋江、玉麒麟卢俊义、病关索杨雄,他们的妻妾红杏出墙,“丈夫”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鲁智深是一位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好汉,而且这位大哥还有点“命犯桃花”,拳打镇关西是为了救金翠莲,桃花村里说姻缘自称“小僧”也有点搞笑。
男子汉大丈夫,如果一辈子不娶媳妇,男子汉似乎就算不上真正的大丈夫,鲁智深娶媳妇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反而值得期盼,事实上在《宋江三十六人考》中,鲁智深也是有媳妇的:“宋江军中有一丈青、花和尚,而茅山中亦有一妇一僧,岂真合天罡之数耶?”
一丈青扈三娘嫁给矮脚虎王英纯属宋江乱点鸳鸯谱,按江湖规矩扈三娘原本是应该分给豹子头林冲的——林冲生擒了扈三娘,即使是军中论功行赏,林冲也有优先选择权。
林冲和鲁智深都是三十多岁,武松不到三十,虽然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娶妻生子不合伦理纲常,鲁智深出家原本就是迫不得已,武松当头陀也是冒名顶替,所以让他们一直打光棍是不厚道的。
林冲一时半会儿不能从“丧偶”的阴影走出来,可以暂时不娶,但作为一个“武痴”,他在六和寺闲着没事不琢磨买点装备,似乎也不可能,而当年的好刀好枪都是很贵的,鲁智深娶媳妇、林冲买装备,林冲那十万贯赏钱还真不抗花,这三位不像玉麒麟卢俊义那样有经营头脑,昼伏夜出打家劫舍的事情他们也不会,于是十万贯钱只出不入,日子可能会越过越紧巴,节衣缩食就不妙了。
十万贯钱确实有花光的一天,但我们要是认为三兄弟只有那些资产,可就错了,鲁智深是有家底的:“鲁智深随身多余衣钵金银并各官布施,尽都纳入六和寺里,常住公用。”
鲁智深“坐化”,很多人是随了份子的,再加上鲁智深原本在军中立功受赏以及二龙山加入梁山时携带的金银,未必就比武松的钱少。
鲁智深手头宽裕,林冲也不穷,他受招安后斩杀了十多名敌将,宋朝虽然重文轻武,但对武将的赏赐还是“不差钱儿”的,人头换钱明码实价,林冲是梁山军斩将第一名,而且身边也有一些心腹手下替他背包挑担,那些钱是丢不了的。
宋江之所以带走所有人而只让断臂武松“看顾”林冲,肯定是怕人多眼杂,导致林冲诈作风瘫的事情露馅。
宋江虽然阴险狡诈,但起码的义气还是有一点的,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林冲对宋江来说是一个大麻烦——林冲绰号豹子头,又被金圣叹评为梁山第一毒人,万一回朝见到高俅再拔出刀来,宋江可就不好收场了。
鲁智深武松都是宁折不弯的好汉,让他们给高俅童贯下跪磕头是很难的事情,所以这三位好汉留在六和寺,其实也是很不错、很明智的选择。
鲁智深林冲武松都不缺钱,武松得到的那十万贯赏赐,只是表面上的浮财,他们手头上的金银有多少,宋江心中有数,所以他才放心离去,并给了武松足够的运作空间,上报“林冲病亡”就成了死无对证。
至于鲁智深的坐化,那更可能是武松的策划,甚至连那篇偈语,也可能是武松代笔:“鲁智深自与武松在寺中一处歇马听候,看见城外江山秀丽,景物非常,心中欢喜……宋江教把鲁智深衣钵并朝廷赏赐,出来俵散众僧,做了三昼夜功果,合个朱红龛子盛了,直去请径山住持大惠禅师,来与鲁智深下火。”
宋江之所以将鲁智深“活化”,其实也只一种暗中帮忙,因为鲁智深早就跟他说过要“留个囫囵尸首”,但不把那龛子烧掉,后续可能会有很多麻烦,至于那龛子里有没有鲁智深本尊,倒是不重要了——那么多眼睛看着,等于在替宋江作证,也让鲁智深的“消失”有了“官方认证”。
武松拿着十万贯赏钱在六和寺肥吃肥喝当然足够,但鲁智深娶媳妇、林冲买宝刀还够不够用,可能就是一个问题了。
宋朝的物价是高还是低,施耐庵写的有些矛盾:黄泥岗上一桶白酒需要五贯钱,但在石碣村吴用和阮氏三雄先喝了一桶酒吃了十斤花糕也相似好肥牛肉,又买了一瓮酒、二十斤生熟牛肉、一对大鸡,好像也才花了一两银子——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后来那些酒肉,阮小二“赊账”了。
不管怎么说,十万贯在当年都不是个小数目,中等人家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如果您是武松,这十万贯赏钱,会帮鲁智深娶媳妇、替林冲买宝刀吗?这三位好汉“留”在六和寺,真像他们上报的那样死亡或伤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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