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本文口述齐金平先生(1922-2009),口述时间,2007年9月10日。

我第一次见到我爷爷是民国19年,爷爷从北京回来,回到(湘潭茶恩寺镇)茹家冲。看到我,问我:“你是哪个的儿子?”我讲我是齐子贞的儿子。他讲:“哦,老大屋里的。”那时我8岁。

1953年,我家里穷,过不下去了,我去北京找我爷爷。到北京了,荣宝斋的人问我:“你爷爷给你画画没?”我讲没画。荣宝斋的人讲:“你爷爷有个规矩,南方来的人,他都会送几幅画。这样吧,你让他画几副这样的画。”荣宝斋的人把他们需要的画写在纸上。

有一天,我爷爷喊我去给他磨墨,讲要给我画几幅画。我把荣宝斋要的画说了,爷爷不高兴,讲:“你这个伢子,还要点个书给我念。”还是画了。我拿到荣宝斋卖了200块钱。

到1957年爷爷去世前,我每年都去了北京看他,每次都呆个十天半个月的,给他磨墨,听他讲他以前的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老爷爷(曾祖父)6个儿子,2个女儿,就一亩田。我爷爷的外公,是私塾先生,看到我爷爷聪明,喊爷爷到他的私塾馆免费读了几年书。我老爷爷不让爷爷读了,讲:“刮了三日风,下了四天雨,冇看见文章锅里煮。”要我爷爷帮家里做事。老爷爷要爷爷学木匠。

我奶奶叫陈春君,是童养媳。还在星斗塘的时候,爷爷白天做事,晚上画画。没洋油,就烧松油。奶奶每天上午都要到屋后面的一棵大松树去砍几刀,松油流出来再刮回家。那棵松树快砍倒了。山的主人有一天发现了,奶奶再去砍,刀被没收了。那个人把刀送到保长那里。保长蛮好,讲:“这把刀我认得,是芝木匠家的,他屋里砍柴切菜用的都是这把刀。你缴了他屋里的刀,我等下还会送回去。”就把刀送回来了。

爷爷有个师父,是株洲的,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得了,离我家有百把华里。有一次我爷爷从他师父家回家,路上碰到有人做好事。有人认得我爷爷,晓得我爷爷会写诗作画,把我爷爷拖起去吃酒席。我爷爷没钱,穿得破烂,到酒席上坐下了,别的客人看不起,讲哪里来的叫化子。吃完饭,这家主人喊我爷爷画幅画。我爷爷高兴了,画了幅叫化子打狗图。题款写到:“我打我的狗,与你何相干。一双势利眼,专咬破衣裳。”

爷爷有个木匠师父,周之美,凿子功夫蛮好,会刻东西,雕花。爷爷有个外号,木匠王。那个时候,大户人家做家具,都是承包给别人。大户人家问包工头,凿子是哪个啊?包工头讲张三或李四。大户人家不要,讲凿子还是请芝木匠吧。芝木匠就是我爷爷,我爷爷的派名叫齐纯芝。我爷爷的凿子功夫特别好,就是向周之美学的。成了“木匠王”后,我们家的生活就好起来了。星斗塘老家住不了,爷爷买了房,搬出去了。

有一回,爷爷和他师父给胡沁园家做家具。到晚上,师父回去了。爷爷点起灯画画。半夜,胡沁园起来解手,看到爷爷睡的那间房里有亮。就走过去看。我爷爷怕他讲空话,很不好意思。胡沁园讲:“你这个伢子有出息,光这点洋油我舍得。”胡沁园是个画家,后来我爷爷拜他为师。胡沁园去世的时候,我爷爷在北京,他从北京赶回来,画了几副画,在胡沁园的墓前烧了,讲:“我的画是你教的。”

黎松庵也是我爷爷的师父。我爷爷跟他学写诗,刻印。后来黎锦熙跟他父亲讲,你的学生(齐白石)诗集出了一本又一本,你倒好,一本都没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黎松庵与齐白石

我爷爷也跟王闿运学过写诗做文章。“白石”这个名字就是王闿运给爷爷取的。

对我爷爷帮助很大的,还有郭葆生,郭葆生在两广地区都当过府台。他也画画,他家里收藏了很多名画。我爷爷在他家里临摹。后来我爷爷五出(指出游陕西、北京、江西、广东、广西)五归也和他有关。

湘潭有三匠,木匠,铁匠,铜匠。木匠是我爷爷,铁匠是张仲飏,铜匠是曾招吉。我爷爷第一次到北京是1903年。四川一个当官的听说我爷爷在北京,写信给张仲飏,要张仲飏留住我爷爷,他过来帮我爷爷找个事做。我爷爷看了这封信,马上就走了,回湘潭,他讲:"做什么官咯,我还是画我的画好。"

第二次到北京是民国6年,他这一次就在北京住下来了。当时北京没几个人看得起他,讲是个木匠。看得起的,只有梅兰芳、徐悲鸿、陈师曾。有个叫陈半丁的,很看不起我爷爷。我爷爷聪明,喊我三叔(齐子如)拜陈半丁为师,把关系缓和了。

徐悲鸿当时是北平艺术学院的院长,他请我爷爷去当教授。我爷爷不敢去,讲没读过什么书。徐悲鸿讲:"你到前面讲,我在后面坐,有什么事我提醒你。"我爷爷就去了。讲了一堂课,学生很喜欢。爷爷就当起艺术学院的教授了。解放后,成立中央美术学院,徐悲鸿院长,我爷爷名誉教授。

我爷爷有两个夫人,另一个夫人叫胡宝珠,比我爷爷小40岁,四川一个当官的送的。我爷爷写信给我奶奶,讲他要纳妾,问我奶奶同不同意。我奶奶在老家,她同意了。爷爷有10个子女。两个夫人各生了3个儿子、2个女儿。我父亲是长子,他没学画画。二叔子仁,去世比较早。三叔子如,学画画,画得还不错,全世界都有名。北方的(胡宝珠生的)老四(齐良迟)、老五(齐良已)、老六(齐良末)都画画。北方的姑姑齐良芷也画,她署名"白石小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齐白石与胡宝珠。

我爷爷的弟子很多,李苦禅、娄师白、许麟庐等。我爷爷还有些有名的女弟子,贺澹江(黎锦熙夫人)、胡絜青(老舍夫人)、廖静文(徐悲鸿夫人)、陶圣安等。

我爷爷和毛主席、周总理关系都很好。爷爷给我奶奶和南方的子孙买了一两百亩地。“土改”的时候,我家里要划成地主。爷爷给毛主席写信,讲我家的地是靠他的双手画出来的,不是靠剥削得来的。毛主席给王首道写信说“请酌情处理”。王首道把信转到湘潭,结果在乡里给压下了,我们还是划成地主。后来我想,这也怪不得乡里,我们家地最多,我们不划成地主,“土改”就搞不下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恩来与齐白石

1957年,我爷爷去世,我跪在后面,看见周总理去了。1961年,周总理要我牵头筹建齐白石纪念馆。纪念馆没建成,黎锦熙喊我去帮他抄写文稿。我在他家里抄文稿一直抄到“文化大革命”。我正经开始画画是(上世纪)80年代初,以前这运动那运动搞不消停。(选自:北京画院·齐白石研究专辑、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齐白石传人书画网)

注:少白公子--原名汤发周,字子海,号少白,白石山堂主人,人称“少白公子”,齐白石小女-齐良芷嫡传弟子,现为齐白石书画院院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社会艺术考级优秀指导教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特邀客座教授、荣宝斋特邀签约画家、齐白石家族书画遗产运营官、齐良芷艺术馆馆长、国家一级书画鉴定师、北京画院·齐白石美术馆签约画家,齐白石纪念馆特邀画师、国家注册一级文物艺术品鉴定估价师,齐白石艺术基金投资人、齐白石品牌联盟秘书长、齐白石纪念馆终生签约艺术家,上市公司-网易集团官方形象代言人、网易有道国画课推荐官及齐白石书画大数据鉴定专家,国家级百佳图书出版社授权战略合作伙伴、齐白石版权及齐白石传人版权拥有者,他年少时拜齐白石小女齐良芷为师,得其亲授国画、篆刻、书法技艺,获赠"白石山堂"墨宝及"白石传人"印章。齐良末题“家法再传”、齐良迟题“白石再传”并为其画集作题记、齐展仪题“白石山堂”。他长期致力于齐白石艺术研究,擅长齐派水墨虾蟹与花鸟草虫画,作品吸取白石老人"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美学思想,笔墨简练而形神兼备。近些年他主持编纂多部齐白石研究专著,多次国内外齐白石真迹展览,主持鉴定齐良元(齐子贞)、齐良琨(齐子如)、齐良迟(齐子长)、齐良已(齐子泷),齐良芷、齐良末等齐白石家族旧藏齐白石书画印章系列等珍贵文物,并担任上海齐白石艺术研究会会长,同时运营齐白石文化IP,深耕艺术教育与大众传播,以鉴定、创作、出版、展览、拍卖、NFT数藏、元宇宙跨界文化赋能等多维体系,系统梳理、齐派文脉,大力推动了齐派艺术的学术梳理与创新传播,是当代极具代表性的齐白石艺术传承人与研究学者,为弘扬齐白石文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