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年羹尧为什么被杀,很多人脑子里马上蹦出四个字:功高震主。
再往深了想,说他,飞扬跋扈,不把皇帝放眼里,甚至有谋反之心,可要我说,这些解释,都没说到点子上。
你想想,功高震主?清朝到了雍正这一朝,皇权集中到了什么程度?军机处马上就要成立了,皇帝集权达到了顶峰。一个汉军旗的将领,手里那点兵权,就能震住主子?说他谋反,翻开《清史稿》,你仔细找找,年羹尧有没有一兵一卒向京城调动?有没有一句明确的反叛宣言?都没有。
真正害死年羹尧的,压根不是他想造反,而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错把皇帝的“阶段性授权”,当成了“永久性的信任”,他以为自己是替大清当家作主的合伙人,其实他只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夜壶,用你的时候嫌你不够大,味不够冲,用完了嫌你太臭。
这话怎么说?咱先别急着下定论,往深了挖。
很多人不知道,雍正对年羹尧,一开始好到什么程度,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古往今来皇帝对臣子,没这么肉麻过,雍正不仅给了他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的实权,西部所有军政大事,年羹尧一个人说了算,甚至云南、贵州的官员任命,雍正都发话:“你看着办”,这等于是把大清的半壁江山交给他了。
不光给权,还给感情,雍正给年羹尧的朱批,那简直就是情书,比如西北打仗,雍正写:“你此番效力,不仅朕心欣慰,朕的祖宗也欣慰。你若是负朕,朕不知如何疼你;你若不负朕,天上地下,朕从未有过这样疼你的时候”,你听听这词儿,这哪是皇上跟大臣说话,这是小两口在海誓山盟,老板不仅给你开最高工资,还天天给你搞情绪价值。
年羹尧呢?他吃这套吗?他真信了!他觉得,我为皇上立了不世之功,皇上离不开我,所以他回京的时候,王公以下官员跪接,年羹尧坐在马上,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见雍正的时候,箕坐——就是两腿叉开着坐,这在古代是极度无礼的。
很多人看到这里说,你看,这就是他作死,太狂了。
等等,问题来了。
雍正是个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眼里揉不得沙子,控制欲极强,年羹尧这么狂,雍正一开始不知道吗?当然知道,为什么不说?因为年羹尧有用。
这里有个非常重要的历史背景,康熙刚死,雍正登基,外头一直传他的皇位是篡改的,更麻烦的是,十四阿哥胤禵正以大将军王的身份,在西北手握重兵,雍正这皇位坐得如坐针毡,同时,青海的罗卜藏丹津又造反了,雍正急需一个人去西北,一方面平叛,另一方面,替他压住十四阿哥。
这时候,年羹尧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所以,年羹尧的“狂”,其实是雍正默许的,你需要一个战神去镇住场子,你就得给他超越常规的权力,你以为年羹尧是天生的混蛋?其实,他是被雍正捧出来的,这就叫制度性的纵容,皇帝让你当西部王,你不当,就是抗旨;你当了,就落了口实,这是皇权的阳谋。
可是,真正的问题来了,既然年羹尧这么有用,为什么后来非要杀他?
西北平定了,叛乱平息了,年羹尧这把刀,没用了,一把没用的绝世好刀,应该放哪儿?刀架上,可是年羹尧不干啊,他觉得,我替你打下江山,你得继续给我最高待遇,他不仅要在西北当土皇帝,还要回京插手朝政,这就触了雍正的逆鳞。
雍正杀年羹尧,说白了,是一场“权力回收”,当年我给你特权,是为了让你拼命,现在活干完了,特权得收回来,可是年羹尧没搞明白,他把“借条”当成了“地契”。
这就是年羹尧最大的历史误区,很多人以为,年羹尧是死于“结党营私”,搞“年选”,确实,他卖官鬻爵,安排自己人,但这在清朝官僚里算什么新鲜事吗?后来的和珅不也这么干?为什么和珅能活到乾隆死,年羹尧就不行?
因为和珅只是贪,他对皇权绝对服从,他是皇帝的钱袋子,而年羹尧,不仅是贪,他还“要”,他要话语权,要平起平坐的地位,这就引出了皇权的本质规律:权力最怕的,不是贪腐,而是不可替代之后的失控。
咱们再往深了挖,看看这俩人的心理博弈。
雍正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对臣子的要求是,你既要有能力,又要像狗一样听话,我给你一切,你必须毫无保留地回报我,可是年羹尧呢?他是个纯粹的军事天才,但政治情商极低,他错把雍正的“需要”,当成了“依赖”。
有个鲜为人知的史料细节,雍正二年,年羹尧进京,雍正赏他双眼花翎,赐他在紫禁城骑马,这还不算,雍正居然跟年羹尧讨论起财政问题,说国库没钱,你西北得省着点花,年羹尧怎么回答?他居然说,西北将士辛苦,钱不能省,你皇上要是没钱,自己想办法。
你听听这话!这是臣子对皇上说的吗?老板跟你说柜上没现银了,你跟老板说伙计辛苦,你没钱自己想办法,这不是作死吗?
雍正当时没发作,但心里已经动了杀机,因为雍正发现,年羹尧已经不受控制了,一个不受控制的、手握重兵的军事统帅,对皇权是致命威胁,雍正登基初期,需要年羹尧压住老十四,现在老十四回京被圈禁了,青海也平了,年羹尧的威望却到了顶峰,这时候,年羹尧活着,就是雍正的一块心病。
所以说,年羹尧的死,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是权力逻辑的必然,当你的价值大于你的成本时,你可以狂;当你的成本大于你的价值时,你的狂就是催命符。
不仅如此,雍正杀年羹尧,还有一个隐秘的原因:杀人灭口。
你想想,雍正登基的过程,充满了阴谋和妥协,他怎么坐上皇位的?十四阿哥在西北到底有没有可能反扑?这些事,年羹尧全知道,雍正登基之初,为了稳住年羹尧,给了他多大的特权?不仅军权全交,连云贵的人事权都给了,这在清朝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年羹尧在西北,其实就是在替雍正看着老十四,这俩人之间,肯定有不少政治交易和秘密,现在天下太平了,雍正要建立自己的绝对权威,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就成了定时炸弹,年羹尧这个知情人,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提醒雍正当年的尴尬。
所以,雍正必须把年羹尧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你看那九十二条大罪,第一条就是“与静海和尚造谣逆谋”,这其实是雍正往年羹尧头上泼脏水,静海和尚造了什么谣?无非是说雍正得位不正,雍正把这罪名安在年羹尧头上,就是要彻底封口。
这就引出了一个新的认知:很多时候,杀功臣不是因为功臣有罪,而是因为功臣知道得太多。
咱们做个假设,如果年羹尧在平定青海之后,主动交出兵权,像后世的曾国藩那样,裁撤军队,自剪羽翼,他会死吗?大概率不会,曾国藩为什么能善终?因为他懂规矩,打下南京,第一件事不是邀功,而是裁军,老板最怕什么?怕你功劳太大,压得他喘不过气,年羹尧不懂这个,他以为功劳大就能免死,其实功劳做到老板睡不着,离死就不远了。
雍正三年,雍正开始动手了,他先是从外围剪除年羹尧的党羽,把四川、陕西的官员挨个换掉,然后下旨,把年羹尧从大将军贬为杭州将军,有意思的是,年羹尧到了杭州,一点没醒悟,还穿着雍正赏的黄马褂在西湖边溜达,直到被押解回京、关进大牢,他才意识到这次不是闹着玩的。
这叫什么?这叫政治上的“色盲”,他以为这是雍正跟他闹脾气,过几天就哄他了,他还写折子给雍正,说臣知错了,求皇上开恩,其实,这是雍正给他下的催命符。
你发现没有?现实很多时候,和今天其实一样,有些人在公司业绩做起来了,就觉得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人,跟老板说话硬气,甚至要跟老板叫板,结果呢?老板转身就找了个更便宜的人把你替了,你以为你是核心?在老板眼里,你只是个成本,当成本高于收益的时候,你就是那个被扫地出门的人。
年羹尧就是那个最费钱的伙计,雍正心里有本账,养着年羹尧,每年几百万两银子搭进去,还得忍受他的傲慢,这也就罢了,现在这伙计还要插手柜上的账,杀了年羹尧,既能省下大笔银子,又能收回兵权,还能杀鸡儆猴,震慑其他大臣,这笔买卖,换哪个掌柜的都会做。
最后,雍正给年羹尧列了九十二条大罪,这九十二条罪,什么大逆罪、欺罔罪、僭越罪,看起来吓人,其实很多都是牵强附会,真正要命的,就是那几条:结党营私、僭越礼制、不听皇命。
雍正三年十二月,年羹尧在狱中接到雍正的赐死诏书,有意思的是,雍正赐他自尽,年羹尧还不肯死,他一直觉得雍正是在吓唬他,或者是有人进了谗言,皇上早晚会醒悟,他在狱里拖了几天,最后监刑官实在没办法,强行按着他自尽。
年羹尧到死都不明白,杀他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曾经说“天上地下从未如此疼你”的雍正,因为皇权的本质,是独占,不是分享,你可以替皇权干活,但你不能跟皇权平起平坐。
历史从来不会重复,但人性,一直没怎么变,年羹尧的一生,就像一场烟花,烧得灿烂,但也灭得飞快,他以为自己能照亮整个天空,其实他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根火柴,所以啊,很多人不是败给敌人,而是败给自己最成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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