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荷塘,风卷着蝉鸣,带上一缕荷香随风漫溢,清淡悠远,沁人心脾,轻轻拂去盛夏的燥热,让人心旷神怡。站在荷塘岸边上望去,绿油油一片的荷叶铺展开去,似整块温润的碧玉辅撒在水面,阳光穿过叶蓬落下来,叶间点缀着晶莹的晨露,闪烁着剔透的光芒,透着清新与生机。
自古至今,荷花从来都不是塘中寻常之物。它开在文人的诗卷里,长在画家的纸绢上,把一缕穿越千年的诗情画意,植进了每个人的心窝里。
清幽的荷香,是从《诗经》的水畔飘来的。“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而汉乐府里唱“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魏晋之后,文人开始把自己的风骨寄托给荷花。后来周敦颐写《爱莲说》,则把荷花和君子连在了一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荷花的茎干中通外直、不蔓不枝,象征着君子为人正直、不攀附权贵、不生邪念的刚正风骨。洁身自好的高尚品格,成为君子清廉、纯洁的象征;使荷花被历代文人雅士视为君子人格的完美化身,故得“花中君子”之美称。将荷花的自然美与君子的道德美完美结合,从而奠定了荷花“花中君子”的千古文化地位。
卢鹏油画作品《紫霞祥莲》
初唐及盛唐时期,荷花意象以清丽、明快为主,多用于描绘自然之美与采莲女的清纯。如王勃《采莲曲》中“莲荷复莲花,花叶何稠叠”的清新自然,以及李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清丽之美,展现了盛唐的昂扬与清新。荷花常被用来比喻女子的娇媚、清纯与忠贞,王昌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将采莲女与荷花相映衬,展现了唐代对女性美的独特审美。杨万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一望无际的莲叶一直铺到天的尽头,绿得望不到头,在太阳的照耀下,红色的荷花亮得像烧起来一样,那种开阔又热闹的景象。这身临其境的描述,只要你一读这句诗,就能立刻看到满湖的荷,闻到满湖的香。
唐代佛教的兴盛,荷花作为佛教圣物也广泛出现在唐诗中,成为文人体悟禅理、修养心性的象征,如李白“心如世上青莲色”。而唐代道教盛行,荷花被视为仙境之花、仙人之食,常被用来比喻女仙、女道士的清雅高洁,或作为文人求仙问道、向往仙境的意象。中晚唐时期,随着唐朝由盛转衰,荷花意象转向“枯荷”“残荷”,成为文人抒发感伤、怀才不遇的载体。如李商隐“留得枯荷听雨声”,以枯荷的衰颓之美寄托个人的羁旅愁绪与时代的凄凉,赋予了荷花深沉的悲剧美。同样是荷花,唐代的诗人写的既有热烈奔放,禅意雅韵,又有悲情凄美的心境。荷花开得自在,美得包容。就这样,不管什么年代,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心情,都能在一朵荷花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诗意美。
卢鹏油画作品《红荷影日》
荷花的诗意早就藏进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而在绘画里荷花是最常见的题材,从八大山人到齐白石,无数画家都爱画荷。八大山人画的荷,往往只有几片大叶子,一枝孤零零的花,用最简练的笔墨,就画出了满纸的清冷和孤傲,那一朵荷,就是画家自己的心境;齐白石画的荷就不一样了,他用浓浓的墨画叶子,用红红的颜料点花,再添一两只游过的小鱼,一下子就把荷塘画活了,带着满满的烟火气,看着就喜人。近现代画家张大千更是一生画荷无数,泼墨荷叶间的一抹淡粉,把荷花的灵动和清雅画到了极致,引得无数人为之沉醉。其画荷风格是随艺术生涯演变的,从早期的清雅简淡到中年的工写兼备,再到晚年的泼墨泼彩,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国画史上画荷巅峰之作……其实我们心里的这片荷田,种的不是花,是从千百年传下来的诗意,寻常百姓生活里把诗意过成了日常最直接体现,女子戴的发簪,会雕一朵小小的荷花,男子手里的折扇,会画一池疏疏的荷,甚至房子,会在房梁上刻“和和美美”,在窗棂上雕“连生贵子”。荷花早就从塘里,开到了老百姓的日子里,它带着人们对生活最美好的祝福,是对吉祥美好的追求。
卢鹏油画作品《莲心向阳》
因为我们爱荷花,其实爱的从来都不是这一朵花,我们爱的是《诗经》里那片藏着心事的芙蕖,爱的是周敦颐说的那份君子风骨,爱的是西湖边上那片接天的碧绿,更是刻在我们文化里的那份审美和追求。
卢鹏油画作品《温馨馥郁》
荷花的诗意美,不仅在于其自然形态的清雅与灵动,更在于其承载的深厚文化意蕴与文人情感。荷花的诗意美是自然美、人格美、情感美与哲理美的完美融合。
卢鹏写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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