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德河街，一间木雕工作室门口，三根巨大的原木静静横躺在街道旁，时常引得过路人侧目，室内工作台上，一件名为“龙马精神”的木雕已接近完工，细腻的鬃毛、贲张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的创作者潘能辉放下刻刀，轻轻拂去木屑，身旁的妻子默契地递上一杯茶——这样的场景，在这个小空间里已经重复多年。
潘能辉是常德潘氏艺术木雕非遗传承人，目前在常德河街经营着一家木雕馆，一踏进木雕馆，最吸引人目光的，就是墙上那幅长达25米的黑白设计稿，从馆内一头绵延至另一头——鳞次栉比的庭院、郁郁葱葱的树木、河面飘荡的小舟……极简的线条，却勾勒出繁复的古代风物，颇有几分“清明上河图”的意蕴。但这幅铺陈开来的长卷，并非仅供观赏的平面创作，它与馆外静静卧着的三根巨型原木，有着紧密的关系。一个横跨十五年的宏大计划，正在潘能辉与妻子手中，悄然铺陈。
▲部分设计稿。
潘能辉与妻子计划用15年的时间，雕刻出30米的巨型木雕，再现沈从文笔下的湘西。潘能辉说，构思源于沈从文先生的《湘行散记》《常德的船》和《边城》，为此，他们多次深入湘西采风，当地文旅部门也为其提供了大量资料，开始前8个月画了一幅草图，随后手绘水墨正稿又花费了两年多，仅是前期采风加手绘设计稿前后就已打磨了整整四年半。按照潘能辉的构想，木雕将以常德河街为起点，沿着沅水逆流而上，途经桃源、沅陵、泸溪、麻阳，最终抵达凤凰——完整复刻沈从文当年返乡的路线，及其笔下描述的所见所闻，全部用深度镂空，刻进这三根巨大的圆形原木里。
▲巨大的圆形原木。
▲潘能辉正在雕刻的作品。
为什么是沈从文和湘西？潘能辉陷入了回忆，1991年，他远赴深圳，在木雕行业摸爬滚打近二十年，技艺日臻成熟，但接的多是海外订单。越往深走，他心里越空落——学了半辈子的手艺，却始终没为家乡做过一件像样的东西。他说“我认为非遗传承的本质，就是守护本土文化。”于是，2013年，夫妻二人毅然回到常德，重新创办木雕馆。2019年，他们作为常德首批非遗传承人被引入河街，从此真正扎进了本土文化的沃土。
“每一个地方的木雕都有不同的技法和不同的文化表达”潘能辉说。潘氏木雕走的是纯艺术创作路线，不受材质和造型限制，追求写实表现。这一次选用一米五直径的整根巨型原木，就是为了实现深度镂空——板材做不到的层次感和视觉冲击力，在圆木上得以完美释放。
▲潘能辉与妻子。
然而，十五年的创作周期，远比想象中艰难。夫妻俩每天早上七点开工，一直忙到夜里十一点，中午只休息一个多小时，历时四年半，进度仅在设计稿定稿阶段。潘能辉透露，目前因现有工作室太小无法搬入巨型原木，夫妻二人正在规划一间全新的大型工作室。因图纸已定稿，只待新场地落成，便正式动刀。按照计划，后续雕刻还需整整十年。
“很多人问我们怎么坚持，答案就是信仰。”潘能辉说，信仰不是空话，是刻进骨头里的笃定“信仰就是种力量，你要有信仰的力量，才能完成一件伟大的事情。”这件作品完工后，将安放在哪里？潘能辉摆摆手：“我们不急着想这个。唯一的目标，就是先把它刻好。我觉得一件传承传世的作品，不该受到物质的限制。”
从十七岁结缘，到如今携手走过二十余年，木雕早已不仅是手艺，更是他们共同的语言和生命轨迹。在这个追求效率的时代，愿意用十五年去完成一件作品，听起来近乎笨拙。但正是这种“笨拙”，让一块块沉默的木头，有了温度，有了故事。
潇湘晨报·晨视频实习记者 王一帆 记者 曹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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