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藩镇,节度使一个人管不了那么多事。军政、民政、财政、司法、监察。全压在一个人身上。不现实。于是节度使开府建幕,自辟僚属。这些幕僚不是朝廷任命。是节度使私人聘用。他们只对节度使负责。朝廷管不着。这就形成了一套独立于中央官制之外的权力体系。
注:本文叙述对象仅限节度使自行辟署的幕府文职与武职核心幕僚;判官、参谋为幕府重要僚属,权力层级略低于下文五职;节度副使多由朝廷直接任命,不属于幕府私聘僚属。
1.行军司马
行军司马,是节度使幕府中地位最高的文职幕僚。《新唐书・百官志》里面记载,说:“行军司马,掌弼戎政。” 作为节度使的副手,每当节度使领兵出征的时候,由他留守在后方。如果节度使染病无法理事,由他代为处置公务。节度使去世,在藩镇局势许可的情况下,行军司马有可能被推为权知留后,临时代管全军,但是这个代理身份法理上,还是需要朝廷下诏追认的。
在元和十二年的时候,裴度出征淮西,讨伐吴元济,韩愈出任当时的行军司马。裴度亲临前线主持战事,韩愈一方面参与军事谋划,同时还负责协调各路兵马以及处理军需文书。淮西那一战,韩愈虽然不是主帅,但是他深度参与了后方军务的运转,是裴度非常倚重的助手。
行军司马的职权并不局限于后勤方面的保障。他既可以参与到军事谋划中,代替节度使下达政令,还可以拥有直接向朝廷上奏的权力。在藩镇体系之内,他可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站在朝廷的视角上,他又是节度使对外发声的关键代言人。
这里头有一个制度门道。行军司马是“近臣官”,在节度使衙署内办公。节度使的密折军务、藩镇突发要务,行军司马能够第一时间知悉经办。 在藩镇幕府这套私人辟署的体系之下,有一条现实的规则,那就是”近臣远胜高官“。 一名幕府幕僚,在藩镇内部的话语权,常常压过了朝廷派来的支州刺史。这种跟主帅的距离,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体现。
行军司马常见的晋升出路,可以入朝担任郎官、御史,或者是外放担任刺史、观察使。这个职位靠节度使的保荐,还可以直接升任为节度副使,甚至接手藩镇。韩愈后面当上了吏部侍郎、京兆尹,跻身成了朝廷重臣,兼为一代文坛领袖,行军司马这一职位,正是他从幕府僚属踏入帝国权力核心的重要跳板。
2.掌书记
掌书记,是节度使幕府的首席文书。《新唐书・百官志》里面记载道:“掌书记,掌朝觐、聘问、慰荐、祭祀、祈祝之文与号令升绌之事。”
节度使递交给朝廷的全部奏章,都是由掌书记执笔起草的。节度使的政绩、军功呈报以及人事诉求,包括向朝廷的申辩解释,文字的基调跟轻重,全都是由他一支笔来把控。
令狐楚年轻的时候,就在河东节度使的幕府担任掌书记。他草拟的奏疏,唐德宗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他写的,多次对他大加赞赏。后来令狐楚调入朝中,一路升迁为了宰相。他仕途之路,正是当上掌书记职务开始的。
李商隐也曾经当过掌书记。在开成三年的时候,他进入泾原节度使王茂元的幕府,担任掌书记。当时王茂元非常赏识他的才干,还把女儿许配给了他。后来他又先后在桂管、武宁、东川等地,多次出任掌书记一职。李商隐一大半的人生,都辗转于各方藩镇幕府,掌书记也是他最为主要的身份。
掌书记有两条晋升出路,一是进入朝廷担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二是外放到地方出任刺史、观察使。若是文采出众的话,再加上节度使的举荐,也是可以直接升任为节度副使的。
3.都知兵马使
都知兵马使,是藩镇野战部队的最高统帅,掌管了节度使手下全部的作战兵力。对外出兵作战的时候,他充当先锋主将。在平时驻守的地方,他就是军中统帅。在藩镇武官体系里,他的权势仅次于节度使本人。
在长庆二年的时候,魏博节度使田布遵从朝廷的命令,出兵讨伐成德。但是呢,魏博的牙兵不愿意替朝廷效力。当时史宪诚担任了魏博中军的都知兵马使,趁机拿河朔藩镇的旧例煽动士兵,全军调转矛头返回魏博。
田布被逼自杀,史宪诚被士兵拥立当上了统帅。朝廷无力制衡,只好正式任命他为魏博节度使。一名都知兵马使,依靠兵变夺取了藩镇大权,割据河朔,这就是中晚唐藩镇残酷的现实。
都知兵马使的权力,完全是建立在兵权之上。藩镇最精锐的野战军队归他掌控,节度使对外征战必须倚重他,然而朝廷又要时时刻刻提防他起兵叛乱,他就是一镇军事实力的关键所在。
都知兵马使正常的升迁道路,一般是升任为节度副使,也可以直接继任节度使。要是手里有军功和兵力,也能够发动兵变割据一方。就像史宪诚,他从都知兵马使登上节度使的位置,让魏博再度脱离了朝廷的管束,就是这个职位权力的极致体现了。
4.押衙
押衙,是节度使身边的贴身武官,掌管牙兵,负责节度使府的门禁护卫。他常年跟随在节度使的边,属于是节度使最为信任的心腹了。
张议潮收复河西后,建立了归义军,自领河西节度使。在《张议潮出行图》当中,引驾押衙勒马立于桥头,护卫主将安全。马队身后紧随左右厢子弟虞候,服饰和马步都押衙一致,这些都是张议潮的侍卫亲军。说到底,押衙是节度使人身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
押衙的权力来源于距离。因为他时刻贴近节度使,节度使的私密事务,他都最先知晓,另外还有节度使的秘密指令,也是由他率先执行的。他既是耳目,也是执行各类事务的左膀右臂。
大多数的 押衙,一般会 升迁为都知兵马使,或者是外放担任刺史、将军。这个职位很少有人直接继任节度使。不过河朔强悍藩镇的兵变当中,也存在这样的先例。押衙对节度使的影响力,有时候甚至会超过行军司马,根源就在于他常年伴在节度使身侧。
5.虞候
虞候,是藩镇的军法监察官员。他掌管军纪整肃,监察军中将士,处置违令违纪人员,相当于是藩镇内部的“纪检负责人”。
在《张议潮出行图》里,子弟虞候跟在押衙的身后,统辖子弟军,是张议潮侍卫亲军的统领。他们除了承担护卫职责之外,还要监察全军,一旦有人违抗军令,就由虞候出面处置。(注意:归义军属于是河西地区特殊藩镇体系,这里的“子弟虞候”职能和中原藩镇的幕府虞候大体相近,但是他们的建制存在一定的区别。)
虞候的权力来自威慑力。他不用领兵作战,也不用打理后勤,核心职责只有一件,那就是让全军上下心生忌惮。军中将士畏惧他执掌的军法,幕府同僚忌惮他手中的监察权,他维系着藩镇内部的恐怖平衡。
虞候常见的晋升方向,大多是升任为押衙或者是都知兵马使,很少能够独掌一方藩镇的。然而他的实际威慑力,会随着藩镇实力的强弱而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割据实力强大的藩镇,虞候手握侦查和抓捕的权力,威势很重。然而在普通的藩镇里,权力就要弱上不少。一支军队可以缺少高明的谋士,但是万万不能缺少军法,虞候就是军法的具象化身。
另外还要补充一点:判官、营田、支度判官掌握财政民政,实权同样很重,只是缺少总揽藩镇军政的法理地位,因为就不在本篇五大职位之列。
你觉得这五个职位里,谁才是节度使真正的第一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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