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西湖,绝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白居易和苏轼。白居易修筑白堤,苏轼疏浚西湖筑起苏堤,千百年的口口相传,两位文人与西湖的故事几乎刻进每一个国人的记忆里。可有这么一个人,从西南边陲云南千里奔赴江南任职,实实在在动手疏通西湖淤泥,修补破败的苏堤与白堤,为官一身清贫,在杭州做下诸多利民实事,却长期淹没在历史的文字缝隙当中。很多杭州本地居民都没听过他的名字,可在他的老家建水,数百年来,当地人始终把他奉为乡贤典范,供奉在四贤祠当中,还位列首位。
这个人就是明代的张隆,籍贯云南建水。在古代,交通条件远不如现在,云南地处西南,山高路远,从中原去往滇南行路艰难,反过来,滇地的读书人想要走出故土,去往江南富庶之地做官,同样要历经数不尽的坎坷路途。张隆以贡生的身份踏入仕途,一路辗转,最终被委任为杭州知府。杭州是什么地方,自古江南财赋重地,市井繁华,商贾云集,物产丰厚,手握一方治理大权,摆在官员面前的诱惑数不胜数。古往今来,多少人来到富庶州县任职,抵挡不住物质诱惑,借机为自己积攒家财,等到任期结束,满载金银荣归故里。
张隆来到杭州的时候,西湖已经面临很棘手的困境。长年累月泥沙不断淤积,湖面不断缩减,湖水的调蓄能力大打折扣。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堤、白堤历经岁月侵蚀,堤体多处坍塌破损,堤上的树木、路面损毁严重。堤岸破败带来的连锁影响波及普通老百姓。一方面,西湖承担着周边农田灌溉的功能,淤泥堵塞水道,灌溉供水得不到保障,庄稼收成直接受影响。
另一方面,周边河道的泄洪能力下降,遇上雨水充沛的时节,很容易爆发涝灾,沿岸百姓的房屋田地都要承受水灾威胁。同时苏堤白堤既是民生堤防,也是百姓日常出行往来的通道,堤身残破,老百姓走路通行都要担风险。
摆在杭州知府张隆面前的,是一团棘手的烂摊子。治理西湖,不是一件轻松的小事,要清挖湖底淤积的淤泥,要修补长达数里的堤岸,要调度人力物力,中间牵涉多方诉求,耗费财力巨大,稍有处理不当,就会招来非议,甚至落下办事不力的评价。很多官员遇到这种耗神费力,还不容易立刻看见政绩的工程,大多选择敷衍拖延,维持表面安稳,把难题留给下一任。
张隆没有选择回避问题。到任之后,他实地走访西湖沿岸,沿着湖岸查看淤积情况,实地察看苏堤白堤每一处破损的地段,也走到乡间村落,倾听普通百姓真实的诉求。他清楚,西湖不只是一处供人观赏游览的湖光山色,更是万千杭州百姓赖以生存的水利根基。湖面淤塞,堤岸崩坏,受损最深的永远是底层普通民众。
之后他着手推进西湖疏浚工程,组织人力清掏湖底淤积泥沙,把堆积的淤泥合理处置,拓宽疏通水道,恢复西湖蓄水的能力。同时集中力量修缮苏堤与白堤,加固堤身,修补垮塌段落,修复堤上通行道路。做完西湖的工程,他没有停下脚步,彰河的水患同样常年困扰沿岸百姓,河水泛滥的时候,洪水冲毁田地民居,百姓苦不堪言。张隆又牵头修筑堤防,理顺水系,降低河水泛滥的风险,守护沿河百姓的生计。
身居杭州这样遍地商机的繁华城池,手握地方治理实权,张隆始终守住自己的底线。整座府衙上下,各类应酬往来,各色各样的馈赠利诱,在当时的官场环境里并不少见。但张隆始终保持清廉,不利用手中职权为自己谋求半点私利。日常的生活简单朴素,不追求奢华排场,把心思全部放在处理地方事务,解决老百姓的实际难处上面。
三年任期考核,他的治理功绩在整个浙江地区排在前列,得到朝廷的认可,还获得前往京城觐见的机会。这份成绩,不是靠纸上文章吹捧得来,是实实在在一件一件民生实事堆出来的。正当仕途稳步向前的时候,家中传来母亲离世的消息,按照古代礼制,官员需要回乡守孝。张隆放下手中的官职,告别繁华的江南,回到千里之外的云南建水,为母亲守墓尽孝。自此之后,他便不再复出做官,安于故土,不再踏入官场。
后来杨慎也就是大家熟知的杨升庵,为张隆撰写碑文,写下对他一生行事的评价。身处物资丰饶的地方做官,却不借此肥私,疏通西湖带给百姓实实在在的好处,修筑堤防平息水患,三年考核,政绩冠绝全浙。
后世翻看史料能够发现,明代大规模治理西湖的记载里,杨孟瑛的事迹流传更广,相关的记录留存更多。张隆治理西湖的事迹,更多保存在云南建水的地方典籍当中。两地史料记录侧重不一样,杭州本地的典籍更多聚焦后续规模更大的浚湖行动,而建水代代相传,牢牢记住这位从家乡走出去的清官。
很多人读到这里,心里难免会生出感慨。历史的记忆有时候并不公平。有的人诗文流传天下,故事被反复演绎,被无数后人熟知;还有一部分官员,踏踏实实扎根地方,埋头做利民的实事,没有留下脍炙人口的诗词文章,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故事,随着时光流转,慢慢淡出大众的视野。张隆就属于后者。他没有写下千古传诵的名篇,留在世间的,是修缮完好的湖堤,是水患平息之后安稳过日子的百姓。
放到我们今天来看,这件事依旧有值得琢磨的地方。我们评判一个为官者的价值,究竟要看什么。是看他名气大小,看留下多少文学作品,还是看他实实在在给当地普通人带来什么改变。江南富庶之地,古往今来多少人趋之若鹜,把赴江南任职当成捞取财富的机会。
权力摆在面前,诱惑无处不在,想要坚守本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享受职位带来的地位与便利是人之常情,但难就难在分得清权责边界,明白手中权力是用来守护一方百姓,不是用来成全个人私欲。
张隆远离故土,千里赴任,背井离乡来到完全陌生的江南,没有靠山加持,没有为自己谋划后路。耗费心力去做疏浚湖泊、修补堤岸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工程,这类工程周期长,投入大,短时间很难看见光鲜亮丽的成果,不会快速给自己博取响亮的名声,稍有疏漏还会招来指责。
可这些事,恰恰和老百姓的柴米油盐紧紧绑定。湖水通了,田地才有灌溉水源;堤岸牢固,百姓出行居住才有保障。很多造福大众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光鲜耀眼,而是藏在烟火日常之中。
更难得的是,当个人仕途前景向好,得到朝廷赏识的时候,家中遇丧,他坦然放下所有官场机遇,回归家乡尽孝,不再追逐功名。功成之后不贪恋权位,看淡仕途得失,这份心境,在古代官场之中同样十分可贵。
在建水,后世修建四贤祠,把张隆供奉其中,并且位列首位。一方土地的百姓,会牢牢记住真正为苍生做事的同乡。即便他在他乡建功立业,家乡没有得到他的直接庇护,可他身上的品格,成了故土后人的精神榜样。当地人把他放进祠庙,代代缅怀,不是为了追捧一个高高在上的历史人物,而是认可一种做人做事的标尺。告诉后世后辈,读书人走出家乡,身居高位,应当守住怎样的本心。
现如今,无数游客奔赴杭州游览西湖,漫步苏堤白堤,绝大多数人知晓白居易苏轼的故事,却很少有人知道,几百年前还有一位来自云南建水的知府,也曾倾尽心力守护这一片湖山。历史的记录会有偏重,不同地域留存的史料各有侧重,并不代表谁的功绩就可以被抹去。杨孟瑛有杨孟瑛的功绩,张隆也有属于自己的付出,大家都在不同时代,为西湖,为杭州百姓出过力。我们看待历史人物,不必非要分出高下,争个谁的功劳更大,看见每一份实干付出,本身就是读历史的意义。
翻看历史,我们总能发现很多这样被低估的人物。他们没有站在历史舞台的聚光灯之下,没有海量的文艺作品去渲染他们的人生,散落在地方志的文字当中,如果不去翻阅地方史料,就很容易被彻底遗忘。可正是千千万万这样的人,踏踏实实做好分内之事,守护一方百姓的安稳生活,才拼凑出完整真实的历史。很多时候我们接触历史,大多从知名典籍、流传广泛的故事入手,很容易只看见那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忽略地方乡贤留下的印记。可地方史料当中,藏着大量普通人视角下的历史,藏着不一样的观察角度。
放到现实生活当中也是同理。我们身边同样有许许多多默默做事的人。不一定站在聚光灯下,没有响亮的名气,日复一日踏实做好手上的事情,解决身边人的实际问题。他们不会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但是实实在在给周遭带来正向的改变。名气从来都不是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实实在在的付出,同样值得被看见、被记住。
张隆的故事跨越数百年,依旧能够带给当代人启发。身居诱惑环绕的环境之中,守住内心的底线,把精力放在解决实际问题上,不追逐虚名,不谋求私利,无论放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很难得的品质。我们回望这样的历史人物,不只是读一读古人的奇闻轶事,更是透过过往的人和事,反观当下,思考做人做事该持有的态度。
不知道在此之前,有多少朋友听说过张隆的故事。很多去过西湖游览的人,走在苏堤白堤之上,万万想不到,堤岸背后还有一位来自云南建水的明代知府。同样,云南的朋友,是否了解咱们故土走出过这样一位远赴江南造福一方的乡贤。历史长河里,还有多少像张隆这样,埋头实干却少为人知的人物,你还知道哪些被大众低估的古代乡贤故事,欢迎在评论区一起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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