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达医晓护的第6313篇文章
郝运,一位年近四十的基金经理,凭借自身努力在一线城市安家落户。他曾是乡亲眼中的成功典范,现在在生活的狂风暴雨中,艰难探寻前行的方向,试图重新找回生活的平衡与安宁。
紫涵班级里陆续有小朋友突发水痘的消息,像一阵无声的风暴,迅速在家长群里掀起了波澜。郝运看到消息时,紫涵正在干净柔软的爬行垫上兴致勃勃地搭着积木,五颜六色的积木块堆叠错落,在两只稚嫩的小手里不断变换模样。
他急忙拿着手机,从客厅走进卧室说:“紫涵班里有三个小朋友出水痘了!”晓妍正抱着子轩喂米糊,闻言勺子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在客厅的紫涵,这孩子一切如常,没有精神不振,没有发热,更没有身上冒出可疑的红疹。
“紫涵打过两针疫苗了吧?”郝运紧张地询问道。
“一岁一针,四岁一针,我去看下本子。”晓妍放下手里的米糊,把子轩往郝运怀里一放,赶忙到抽屉里翻找接种本,确认了一遍,松了口气说:“都打了应该没事。”
郝运点点头,但目光落在怀里正伸着手抓勺子的子轩身上,眉头拧起来:“子轩呢?他还没到四岁呢,是不是只打了一针,打一针有用吗?”
晓妍的脸色也变了,“不知道啊,应该有点用吧,那怎么办?”晓妍走过来蹲下,摸了摸子轩的额头,“还好,应该是正常体温,没发烧。”
“这两天要观察这小子一下。”郝运把子轩嘴边的米糊擦掉,“幼儿园老师群里发了,水痘潜伏期最长二十一天,这二十一天里,紫涵和子轩尽量少接触为好。”
“那我这几天请假在家吧,紫涵也不要去幼儿园了,家里忙不过来。”晓妍说着就给单位领导发了请假消息。“那我这几天也早点回来。”
紫涵听说不用去幼儿园可开心了,完全不知道家里已经拉起了一条隐形的警戒线。晓妍把两个孩子的餐具分开、玩具分开、毛巾各自换了颜色。子轩看不懂这些,每天照旧摇摇晃晃追着姐姐跑,屋子里满是紫涵的声音:“妈妈,子轩老跟着我!”,“妈妈,子轩在啃我小兔兔的耳朵”,“妈妈,子轩流口水了”,“妈妈,妈妈……”
晓妍手忙脚乱地说:“紫涵你回房间画画吧,把门关了,别让弟弟进去就好了,妈妈收拾好衣服就来逮住他。”
子轩被关在门外,紫涵在里面画画不理他,他就瘪着嘴去找奶奶。奶奶把这个大孙子抱起来,心里直打鼓。一直挨到下午郝运回家,她说:“老头子刚好,我看手机说这个病是会互相传染的。”
“妈,别担心,毕竟他也打了一针预防针了。”郝运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虚着的。
到了第七天傍晚,子轩蔫了。
他趴在郝运肩膀上不肯下来,平时吃饭像小老虎一样,但晚饭只吃了几口粥,晓妍一摸他后颈,烫手。体温枪一测——38.6℃。
“发烧了。”晓妍声音发紧。
郝运把子轩抱到客厅沙发上,掀开他的衣服。后背上有几颗红点,像蚊子叮的包,但边上隐隐透着水亮。
“出疹子了。”郝运回头看晓妍,“明早去医院。”
那一夜谁都没睡踏实。子轩烧得哼哼唧唧,晓妍抱着他在客厅来回走,郝运每隔一小时就看看那些红点有没有变多。凌晨三点,子轩背上又冒出来好几颗,其中两颗已经鼓成了透亮的小水疱,壁薄得感觉一碰就破。老两口也没睡,带着紫涵在卧室里“自我隔离”。
第二天一早,郝运和晓妍抱着子轩去了附近的中医院的儿科。护士一听说孩子发热出疹,直接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单独的隔离诊室。诊室不大,窗户开着半扇,风把淡蓝色的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桌上摆着一瓶免洗洗手液和一盒一次性口罩。
接诊的是一位娃娃脸,圆圆大眼睛的女医生,张小捷,戴着N95口罩和防护面屏,白大褂外面套了一层隔离衣。她让郝运把子轩放在诊查床上,先没碰孩子,站在半米外端详了一会儿。说也奇怪,子轩看着张医生,反而不哭了。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张小捷问。
“昨晚六点多。”晓妍赶紧答,“体温最高38.6度。”
“烧之前有没有流鼻涕、打喷嚏、咳嗽?”张小捷继续问。
“前两天偶尔打两个喷嚏。”郝运补充说。
“精神怎么样?吃东西吗?”
“昨天晚饭没吃多少,今天早上喝了点奶,比平时少一半,但是不爱动,就趴在他爸肩膀上。”晓妍说。
张医生点点头,走近了一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诊查床边。她没有直接上手,先弯下腰观察子轩的面色和口唇,然后对郝运说:“把孩子的衣服掀开,我看一下身体上的情况。”
郝运掀起子轩的小背心。张医生凑近看了看前胸和腹部,又示意他翻身。她拿了一支小手电,一路从后颈照到尾椎,又扒开头皮看了发际线周围,最后轻轻抬起子轩的胳膊检查腋下和手肘窝。
一顿操作后,张医生直起身说:“宝宝是水痘哦。”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副新的丁腈手套戴上,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子轩背上几颗不同形态的皮疹,示意郝运也来看:“你仔细看,这个是平的、发红的,叫斑疹。这一颗鼓起来了、摸上去有硬硬的感觉,叫丘疹。这颗表面透亮、壁很薄、里面是清亮的液体,叫水疱。旁边这个已经瘪下去、颜色变深、表面开始干缩,叫结痂。”
她顺手指了几个位置,从后腰到肩胛骨之间:“水痘的皮疹是一批一批往外发的,不是同时长出来,所以老的还没走,新的又来了,新旧交错,就是这副样子,我们管这个叫——四世同堂【1】。”
郝运凑近看,果然背上那一片地方,刚冒头的红点、饱满的小水疱、已经干瘪的痂皮,交错着散落分布,像四代人的印章盖在同一幅画上。
张医生又凑近看了看其中一颗水疱的形态,用手电侧着照了一下:“疱液清亮,壁薄而透明,周围没有明显的红晕扩大,说明没有继发感染。”
她脱掉手套扔进黄色的垃圾桶,回到诊桌前坐下,翻开病历本,边写边问:“孩子打过水痘疫苗吗?”
“打过,满一岁那天打的第一针。”晓妍连忙补充,“第二针要四岁才到时间,还没来得及打,医生可以提前打吗?”
“现在肯定是不能打的,”张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一针的保护率大概七到八成,不是百分之百。但好在打过了,他现在出疹二三十个,体温没上39℃,属于轻型。要是没打疫苗,孩子年纪小,很容易烧到39℃甚至40℃,高烧还会并发肺炎、脑炎,那就麻烦了。”
她又问:“孩子这两天大便怎么样?”
晓妍想了想:“昨天拉了一次,有点稀,颜色发黄。”
“小便呢?”
“比平时少,昨天下午到今早只换了两次尿不湿,都不太满。”
张医生点点头说:“发烧会消耗津液,小便减少说明水分摄入不够。回去多给他喝水、喝米汤,少量多次。水痘属于中医的‘湿热外透’,体内的湿热邪气通过皮肤发出来,所以要给他足够的津液帮助排邪。饮食方面要注意,牛奶暂时减量,鱼虾、牛羊肉这些发物先停了,给他喝点稀粥、烂面条,以清淡为主。”
郝运把张医生的叮嘱事项一条一条往手机备忘录里敲。
晓妍紧接着问:“那他现在需要吃点什么药吗?”
张医生摆摆手:“水痘是自限性疾病,绝大多数孩子能自己恢复。抗病毒药一般推荐给重症、成人,或者免疫功能低下的人群。子轩一岁多,打了疫苗,轻型,现在出疹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用药的必要性不大。反而是如果过度用药,反而可能干扰他自身免疫应答的建立。但是,如果出现持续高热超过39.5℃、精神萎靡、呼吸急促、频繁呕吐,或者水疱内容物变黄浑浊,那要马上来医院复诊。”
郝运又问:“那他现在发烧了,不用吃退烧药吗?”
“体温超过38.5℃可以用退热药。”张医生很仔细地说,“不过要按体重算剂量,每公斤10到15毫克,间隔至少四小时,一天不超过四次。我来称量一下这个宝宝,然后给你算一下,写给你。但是,千万注意,不能用阿司匹林类的去退烧啊【2】!”她声音重了一些。
“痒怎么办?他老想抓。”晓妍低头看着子轩的手,指甲已经被她剪短了,但他还是不停往背上挠。
张医生说道:“可以用炉甘石洗剂,家里有吗?”
“家里有,之前买过备着用的。”郝运连忙回答说。
“用前摇匀,拿棉签蘸了涂在没破的水疱上,凉凉的能止痒。破了的地方不要涂,保持干燥就行。孩子的指甲剪短,实在痒得厉害晚上睡觉可以戴个小棉布手套。如果水疱破了,局部用碘伏轻轻点一下消毒,不要让疱液沾到别处——疱液里有活病毒,碰到健康皮肤可能起新的疱疹。”张医生边写病历边叮嘱。
写完病历,抬头看了看郝运和晓妍,又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得过水痘吗?”
“我小学时候出过。”郝运说。
“我……”晓妍犹豫了一下,“小时候好像没出过。”
张医生的表情认真起来:“打过疫苗吗?”
“好像打过,不太记得了。”晓妍说道
“我们还和爸妈住,老头子前段时间得了带状疱疹,刚好,我妈那个年纪的人应该没有打过疫苗吧,我回去问问她有没有出过水痘。”郝运补充道。
“那你们家要特别注意。”张医生放下笔, “成人初次感染水痘比儿童重得多。儿童出水痘多数是发热出疹,一周自愈。成人出水痘,高热更猛,皮疹更多,而且容易并发水痘肺炎,你从现在开始,接触孩子一定要戴N95口罩,接触后勤洗手,观察自己有没有发烧、头痛、全身酸痛、咳嗽、胸闷。一旦有这些症状,别拖,马上来医院,成人发病24小时内用抗病毒药物效果最好。”
晓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郝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紫涵呢?”晓妍又问,“我们四岁的女儿,打过两针水痘疫苗了,跟弟弟住一起,会被传染吗?”
张医生笑了一下:“两针的保护率大概百分之九十到九十五,比一针强很多。就算突破性感染,也就是出个位数的红点,低烧或者不发烧,一两天自己就没了。你们在家两个孩子尽量分开,餐具玩具分开,房间多通风,勤洗手。”
离开隔离诊室前,张医生又叮嘱了一句:“结痂期尤其注意,别觉得退烧了、水疱干了就没事了。所有痂皮全部收干、干燥、没有渗液,才能解除隔离【3】。头皮上、耳后、腋下的痂皮容易漏看,回家每天仔细检查一遍。全部结痂通常要出疹后五到七天。”
回到家,郝运把张医生那里学来的一套全用上了,对着他手机里的小抄给玄关放免洗洗手液,门把手每天酒精擦两遍,客厅用彩色胶带贴了一条线,一半划给子轩,一半划给紫涵。两个孩子的餐具分别用不同颜色标记,开水烫过再晾干。子轩的衣服每天换下来单独用热水泡洗,阳光底下暴晒。老两口也减少和大孙子的接触。
紫涵趴在线上看对面的弟弟,委屈地撅嘴:“弟弟你为什么不能过来玩?”
子轩坐在地垫上伸着小手朝姐姐的方向够,嘴上咿咿呀呀喊“姐姐,姐姐”。郝运蹲在中间把子轩的手轻轻收回来,柔声说:“弟弟身上有小泡泡,等泡泡走了再一起玩。”
接下来的几天,子轩的病程和张医生说的一模一样。第二天肚子上又冒出一批新的水疱,郝运数了数,全身加在一起大概二三十个。子轩痒得整夜翻滚,晓妍抱着他坐在沙发上,拿棉签蘸了炉甘石一遍一遍地涂,边涂边轻轻吹气。子轩慢慢安静下来,下巴搁在晓妍肩膀上,睫毛上挂着泪珠睡着了。
第三天开始,最早那批水疱陆续干瘪结痂。第四天,新皮疹基本不出了。到了第六天,郝运扒开子轩的头发,翻开耳后,抬起腋下胳膊,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所有痂皮全部干透,硬硬的,边缘微微翘起,没有一处渗液。
紫涵那边,郝运每天早晚量一次体温、检查一遍皮肤。到了第二十一天,干干净净,什么事都没有。
第二十二天早上,郝运带子轩去中中医院复诊。张医生拉开子轩的衣服拿手电照了一遍,又看了看头皮和耳后,点点头:“全部结痂脱落了,没有继发感染,可以解除隔离。身上的淡粉色印记慢慢会褪,不用管它。”
回家路上,郝运给晓妍发了条消息:“过关了。”
推开家门,紫涵第一个冲过来要抱弟弟。子轩张开胳膊扑向姐姐,两个小人儿在地毯上滚成一团。晓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笑,眼角细纹都笑出来了。
那天晚上,郝运坐在爬行垫上陪着紫涵和子轩搭积木。暖黄的灯光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开。他翻出手机备忘录里张医生那天叮嘱的每一条——退热不用阿司匹林,水痘忌口发物,全部结痂才解除隔离、——每一条都是亲身体会过才真正刻进脑子的。
子轩搭好了一块积木,扭过头冲郝运咧嘴笑,露出四颗小米牙。郝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也笑了。
这场仗打完了。能打两针的绝不打一针,能早知道绝不晚知道。他锁了屏,把手机搁在一边,舒服地往沙发里陷了陷。客厅里暖融融的,一家六口围坐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平安。
科普知识点
【1】水痘:水痘的皮疹不是一批长齐的,而是分批出现,所以同一时间在孩子身上能看到“四种形态”的皮疹同时存在——刚冒头的红色斑疹、鼓起来的丘疹、透亮的水疱,以及正在干瘪的结痂。这叫“四世同堂”,是水痘最标志性的特征。
【2】瑞氏综合征:水痘患儿禁用阿司匹林,因其可能诱发瑞氏综合征——一种以急性脑水肿和严重肝损伤为特征的罕见但凶险的疾病,病死率高,幸存者也可能遗留永久性脑损伤。研究显示,病毒感染期间服用水杨酸盐会使该病风险增加约20倍,且几乎仅见于18岁以下儿童和青少年。
【3】 水痘隔离解除标准:必须满足两个条件——所有水疱完全结痂、干燥,且没有新皮疹长出。这个过程通常需要7—14天,即使孩子退烧、精神好转,只要有未结痂的水疱,仍有传染性,不能提前解除隔离。
作者:上海市普陀区中医医院
张捷 主治医师
审核:上海市普陀区中医医院
赵嘉晶 主任医师
部分图片摘自网络,如有侵权请告知,予以删除。
所有人名和地名均为化名,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