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男子和嫂子去赶集,路过高粱地时,嫂子突然对她说了一句话
楔子
八月的风裹着庄稼的焦香,吹得高粱叶子沙沙响。我蹬着三轮车,载嫂子去镇上赶集,小虎托给了隔壁王婶。
路过村东那片高粱地时,嫂子忽然在后座拍了拍我肩膀:“建国,停一下。”
我捏住车闸,回头看她。她跳下车,站在田埂边,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想和你说个事儿……我喜欢你。”
风一下子停了。
第一章 高粱地里的那句话
八月的高粱正晒得红彤彤的,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我捏着三轮车的车把,后座上的嫂子没动静了。
半天,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嫂子……你说啥?”
她没抬头,脚尖碾着地上一粒土坷垃,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我说……我喜欢你。”
我耳朵里嗡了一下,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风从高粱地里钻出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香味,我一时间分不清那是我自己的心跳,还是风吹得高粱杆子撞在一起的声音。
“嫂子,你……”我张了张嘴,可不知道往后该接哪个字。
她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圈有点红,可嘴角还挂着一点笑:“吓着你了?”
“不是……”我赶紧摇头,又觉得摇头也不对,“我就是——”
“就是什么?”
我没话说了。我该怎么讲呢?我从去年开始,夜里躺炕上总会想起她,想她一个人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想她蹲在院子里给小虎缝衣裳的样子,想她站在房檐底下看我走远的样子。可这些话,我真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吗?
她见我不吭声,眼圈更红了,转身就要往三轮车那边走:“你别往心里去,就当嫂子胡说了。”
“我没往心里去!”我急得嗓子都劈了,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我……我是觉得这事不是往心里去不往心里去的事,是你说了这话,我这心就乱套了。”
她站住了,没挣脱我的手,只是背着身子问我:“那你……嫌我?”
“我咋能嫌你呢!”我松开手,绕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她眼睛里头有泪花子,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我心头一酸,声音也低了下来,“嫂子,你比我大了六岁,我喊你嫂子喊了七年。这些年我哥走了以后,你一个人拉扯小虎,家里地里你一个人撑着,我全看在眼里。我不是那不懂好歹的人,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有数。”
“那你方才慌啥?”
我苦笑了一下:“我慌的是……我怕我配不上你。”
她愣住了,抬起眼睛看着我。那眼睛里头的泪花子一下涌了出来,她低下头,拿手背去擦,可是越擦越多,后来索性蹲在田埂上,把脸埋在膝盖上哭了起来。
我可慌了神,蹲在她旁边,也不敢碰她,只能笨嘴拙舌地劝:“嫂子,你别哭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摇摇头,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她抬起头来,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颤:“建国,我在这个村里头住了九年了,从嫁给你哥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还能有人待我这样好。你哥走的那阵子,我觉得天都塌了,要不是你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帮我收庄稼、劈柴火、给小虎做木马,我真不知道那日子咋熬过来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头酸酸胀胀的,又有些心疼,就蹲在她跟前听着。她继续说:“我知道村里头那些人都咋看我,说我是个寡妇,带着个拖油瓶,能有人要就不错了。我有时候夜里自己躺着,也觉着是不是自己不该有这念想。可我一想到你,我就管不住自己这颗心。”
她说到这儿,抬眼直愣愣地看我:“建国,你要是觉得我这人不行,你就直说,我就当今个这话没提过,往后咱们还是叔嫂,该咋处还咋处。”
风又吹过来,高粱叶子沙沙地响,像在替我们俩着急。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头那些压了两年的话,憋得我胸口发闷。我深吸了一口气,说:“秀兰,我喊你一声秀兰吧。我要是真觉得你不行,我咋会三天两头往你家跑?我咋会自己家地里的草还没拔完,就先跑去给你家薅草?我咋会夜里躺着,满脑子都是你?”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可这回她笑了,一边哭一边笑,看上去又傻又让人心疼。
我伸手,慢慢替她抹掉脸上的泪。她没躲,只是低低地说了声:“那往后……你咋打算的?”
我抬眼看了看两边红透了的高粱地,又看了看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憋得难受。我说:“你先容我想想,成不?这事不是咱们俩点头就行的事,还有咱娘那边,还有村里头那些人的眼睛。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她点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我等你。”
她走回三轮车边,坐上去,像个没事人一样理了理头发:“走吧,赶紧赶集去,再不买东西,回头好货都让人挑完了。”
我应了一声,蹬上三轮车。车子走在土路上,颠得咯噔咯噔响,后座上的嫂子一句话也不说了。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送到我鼻子里,我心里头像揣了一窝活蹦乱跳的兔子,又慌又乱,可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欢喜。
到了镇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嫂子像没事人一样,在布摊前挑布头,又去杂货铺买了盐和碱面,还给小虎买了一包水果糖。我跟在她后头,替她拎着东西,心里头却一直在翻腾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我们坐在镇口的面摊上吃面条。她低头吸溜着面条,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要是不好开口,我就去跟婶子说。”
我一口面条差点呛在喉咙里:“你去找咱娘说?”
“嗯。”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稳稳的,“反正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这丑嫂子也一样。”
我哭笑不得,又有些佩服她这份胆气。吃了两口面,我说:“你先别急,等我先探探咱娘的口风。她那个人你也知道,思想古板,得慢慢来。”
她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面。
日头西斜的时候,我们才往回走。路过那片高粱地时,夕阳把高粱穗子染成了一片金红色,风轻轻吹过,穗子弯腰摇头,沙沙响个不停。
嫂子坐在后座,忽然轻声说:“建国,今个我说的话,你记住没有?”
“记住了。”
“那你会不会后悔?”
我沉默了一会儿,踩着车蹬的脚没停:“我不会后悔。”
风把我这句话送到她耳朵里,她好半天没出声。直到快进村口的时候,我才听见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的水塘,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章 心乱如麻
那晚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我躺在炕上,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全是嫂子白天说的那些话。她红着眼眶,坐在高粱地边上,说“我喜欢你”的那个样子,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眼前晃。我伸手捂住脸,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滋味都有。
我娘睡在东屋,鼾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我竖起耳朵听了听,确认她睡熟了,才敢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嫂子对我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大哥走了以后,家里的地没人种,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嫂子就抱着小虎来帮我拔草。大热天的,她蹲在地里,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掉,连擦都不擦一下,就埋头干。我让她歇会儿,她总说“没事,干完这点再说”。那时候我心里头就觉着,这个嫂子,是真心实意对咱家好。
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躺在炕上起不来。我娘腿脚不好,去镇上抓药不方便。嫂子知道了,二话不说,顶着大雪走了十多里路去镇上给我抓药,回来的时候鞋都湿透了,冻得直哆嗦。她把药熬好端到我面前,说“快喝了,发发汗就好了”。我端着碗,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心里头又暖又酸。
还有过年的时候,她在家里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特地给我留了五个,用布包着送到我家来。我娘不要,她硬塞给我,说“建国干活累,得吃饱”。我娘当时没说什么,等我嫂子走了,她才嘀咕了一句:“秀兰这个人,心是好的。”
那会儿我只当她是嫂子,没往别处想。可今天她那么一说,我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就全串起来了。她对我好,不是一天两天,她心里头存着这份念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这心里头,其实也存着。
只是我不敢想。她是嫂子,我是她小叔子,村里头的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淹死。更别提我娘那一关,她是个老观念,最重脸面,要是让她知道我和嫂子有这层意思,她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可我又管不住自己。两年了,每次去嫂子家,看到她一个人忙里忙外,瘦瘦的身影在灶台前转来转去,我心里头就难受。小虎有时候喊我“叔叔”,我就想,要是能天天看见他们娘儿俩,该多好。
我翻了个身,枕头底下压着嫂子今天给我买的那个布头。她买布的时候在摊前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一块深蓝色的棉布,说是给我做件褂子。我推辞不要,她硬塞给我,说“你身上那件都洗得发白了,该换换”。
我伸手摸了摸那块布,布料软软的,带着一股子新布的味道。我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真能和她过日子,那该是啥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个儿都吓了一跳,赶紧睁开眼,用力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事不能想。
可越想压下去,那念头就越往上窜。我想起她今天坐在三轮车上,风吹起她头发的样子。她今年二十八了,可看上去还跟二十出头似的,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一笑起来,好看的不得了。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我娘看了我一眼,问:“你咋了?夜里没睡好?”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可能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我娘没再问,给我盛了一碗苞米粥,又夹了两块咸菜疙瘩。我低头喝着粥,心里头却一直在想,今天要不要去嫂子家看看。
昨儿个她说了那些话,今个要是不去,她会不会多想?可要是去了,见了面,该说啥?我还没想好呢。
一碗粥喝完了,我放下碗,擦了擦嘴,还是站了起来:“娘,我去地里看看。”
“哦,去吧。”我娘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头也没抬。
我出了门,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嫂子家那个方向拐。走了几步,我又停下来,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咬牙,去了。
她家院门开着,小虎一个人在院子里玩泥巴,看见我来了,高兴地跑过来:“叔叔!叔叔来了!”
我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小虎,你妈呢?”
“妈在屋里头做饭呢!”小虎拉着我的手,往屋里拽,“叔叔进去吃饭!”
我被他拽着进了屋。嫂子正背对着门,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一看是我,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去:“你来了。”
我也有些尴尬,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干咳了一声:“嗯,我……我来看看有啥活要干没。”
“没啥活,你坐吧。”她转身去掀锅盖,锅里的热气腾腾地冒出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白雾里。
我坐在炕沿上,小虎爬到我腿上,仰着头问:“叔叔,你昨天给我买糖了没有?”
“买了买了。”我从兜里掏出昨天买的那些水果糖,剥了一颗递给小虎。小虎高兴地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叔叔最好了!妈妈总说叔叔好,说叔叔是最好的人!”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嫂子。她正端着碗往这边走,听见小虎的话,耳朵根子都红了,低声斥了一句:“小虎,别瞎说!”
“我没瞎说!”小虎嘟着嘴,“你昨天晚上还跟我说,叔叔要是能天天来就好了。”
嫂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瞪了小虎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乱说啥呢!”
我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心里头忽然一下子就安定了。我笑了笑,把小虎抱起来放到炕上,说:“小虎说得对,叔叔以后天天来。”
嫂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把筷子摆好,轻声说:“吃饭吧,今个蒸的红薯,你尝尝。”
第三章 母亲的担忧
那天晚上,李母一夜没睡好。她躺在上房里,听着隔壁儿子翻来覆去的动静,心里头就跟明镜似的。这孩子不是吃多了,是有心事。
第二天下午,李母把李建国叫到跟前,劈头就问:“你昨儿个跟你嫂子去赶集,是不是出啥事了?”
李建国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能有啥事?就是去赶了个集,买了点东西就回来了。”
“你少糊弄我。”李母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我一早去你嫂子家借簸箕,她看见我就躲,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你回来这一天魂不守舍的,当我看不出来?”
李建国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他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李母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更明白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是不是看上你嫂子了?”
这话问得又直又白,李建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否认,可嘴张了几下,愣是说不出一句假话来。
李母看他的反应,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把手里的鞋底往桌上一拍,声音都颤了:“李建国,你疯了!那是你嫂子,你哥的王法婆娘!”
“我知道。”李建国抬起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你知道你还敢动那心思?”李母气得脸都白了,“你让村里人咋看你?你让你哥在九泉之下咋想?你让你嫂子以后还咋做人?”
李建国咬了咬牙,额头的青筋都出来了:“娘,我哥走了两年了,嫂子一个人带着小虎,日子过得多难你不是不知道。我帮衬她,她对我也好,这有啥不对?”
“有啥不对?”李母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叫乱伦!你懂不懂?你爹要是还在,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李建国也急了,声音大了起来,“嫂子嫁进我们家的时候,我还不满二十岁,她对我好,我也敬重她,这感情是慢慢有的,又不是我存心去勾搭!”
“你还敢顶嘴!”李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建国的鼻子说,“你哥跟你是亲兄弟,你嫂子就是你亲嫂子,这道理到哪都说得通!你要是敢跟她在一起,我这老脸往哪搁?你让村里人指着我们老李家的脊梁骨骂?”
李建国攥紧了拳头,嘴唇抿得发白。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嫂子这两年有多苦,想说她一个人种地带孩子有多累,想说她半夜里一个人偷偷哭的样子多让人心疼。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母亲听不进去。
李母看着儿子这副倔强的样子,心里头又气又急。她缓了缓语气,说:“你今年才二十二,大好的年纪,找个大姑娘还不容易?隔壁村王媒婆前些日子还跟我说,有个姑娘十九岁,长得水灵,家里条件也好,你要是愿意,我明儿个就去说亲。”
“我不要。”李建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李母气得又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想咋样?非要娶你嫂子,让全村人笑话你?”
“我不管别人咋说,我只知道我心里头有她。”李建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决,“娘,我哥活着的时候,对嫂子好,可他对不起嫂子的时候也多。嫂子嫁进来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不是不知道。我哥走了,她没想过改嫁,守着这个家,守着咱娘俩,图啥?她图的不就是一份真心吗?”
李母被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她当然知道儿媳妇贤惠,也知道她这两年的不容易,可知道归知道,让她接受儿子娶儿媳,这念头她连想都不敢想。
“你让我想想。”李母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你先出去,别让我看见你。”
李建国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坐在炕沿上,背微微佝偻着,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他忽然觉得心疼,想再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李母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儿子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心里头五味杂陈。她想起大儿子文强在世的时候,儿媳妇张秀兰刚进门那几年,那孩子确实吃了不少苦。文强脾气不好,喝了酒就爱摔东西,有时候还动手打人,她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又不好多说。后来文强出了车祸,秀兰守了寡,她心里头也愧疚,觉得对不住这个儿媳妇。
可再愧疚,也不能让她嫁给小儿子啊。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老李家在这村里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了。
李母越想越烦,索性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透气。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看见隔壁院子里,张秀兰的屋里还亮着灯,一个瘦瘦的身影在窗户上晃动,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李母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想起小虎那孩子,白白胖胖的,笑起来两个酒窝,跟文强小时候一模一样。要是秀兰真改了嫁,这孩子怕是就不能姓李了。可要是不让她走,她这辈子就守活寡,这日子也苦。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这一夜,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天亮的时候,鸡叫了三遍,李母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可梦里也不安生,一会儿梦见大儿子文强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问她为什么不管他的家;一会儿又梦见小虎哭着喊爸爸,喊得她心里头跟刀割似的。
她猛地惊醒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张秀兰起来做早饭了。李母听见她跟李建国说话的声音,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可李母却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她坐在炕上,听着外头锅碗瓢盆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被人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她这个当娘的,一半是儿子和儿媳妇。
她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院子里,张秀兰正在灶台前忙活,李建国蹲在井边洗脸。看见她出来了,张秀兰笑着招呼:“娘,您起来了?粥马上就好,我还蒸了您爱吃的红薯。”
李母嗯了一声,目光在儿子和儿媳妇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秀兰身上。她忽然问:“秀兰,你今年二十七了吧?”
张秀兰愣了一下,不明白婆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点了点头:“嗯,过了年就二十七了。”
“二十七,也不算大。”李母说了一句,便不再往下说了,转身进了屋。
张秀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锅铲,心里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转头看向李建国,李建国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洗脸,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也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第四章 恶霸的纠缠
李建国洗完脸,抬头看了一眼隔壁院子。嫂子张秀兰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炊烟袅袅升起,在清晨的日光里格外好看。小虎蹲在门槛上玩石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歌。
“建国,吃了饭再走?”张秀兰抬头看见他,笑了笑,“我多煮了点,你娘那份我也带上了。”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娘昨晚说了那些话,他现在看见嫂子,心里头又甜又涩,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早饭很简单,红薯粥配咸菜,小虎吃得满嘴都是。张秀兰一边给孩子擦嘴,一边跟李建国说:“吃完饭你去镇上看看,听说供销社进了些新布料,我想给小虎做身新衣裳,再过俩月该上学了。”
“行。”李建国应了一声,低头喝粥,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吃完饭,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张秀兰站在门口,看着他骑远,这才转身回去收拾碗筷。
她刚把碗放进盆里,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重,不像是李建国返回来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正好看见李大柱站在门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秀兰妹子,在家呢?”李大柱一步跨进门,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秀兰身上,目光带着一股子让她不舒服的劲儿。
“你来干啥?”张秀兰往后退了一步,把盆里的碗放在灶台上,声音冷了下来,“我家建国刚走,你赶紧走,别让人看见了说闲话。”
“说啥闲话?”李大柱嘿嘿一笑,往前走了两步,“我听说你家建国要娶媳妇了,你娘正给他张罗呢。你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怪不容易的,要我说,不如跟了我,我保管对你好,对你家小虎也好。”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拉张秀兰的胳膊。
张秀兰猛地躲开,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你放尊重点!我告诉你,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你喊啊,你喊啊。”李大柱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得意了,“你喊人来,看看人来了,是信我还是信你?你一个寡妇,我一个大男人,你说他们信谁?”
小虎被吓坏了,从门槛上跳下来,跑到张秀兰身后,抱住她的腿,哭着喊:“妈妈,妈妈,我怕。”
张秀兰一把抱起小虎,护在怀里,声音发抖:“你别乱来,我告诉你,建国马上回来,他要是看见你在这儿,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他?”李大柱嗤笑一声,“就他那个窝囊样,也敢跟我动手?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倒。”
他说着,又往前逼了一步。张秀兰抱着孩子退到墙角,后背抵着墙,无处可退。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脱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李建国的声音:“嫂子,我忘了拿……”
话没说完,他看见院子里的情景,脸色一下子变了。
李大柱转过身,看见李建国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哟,建国回来了?我就是来串个门,跟你嫂子说说话,你别多想。”
李建国没理他,大步走进来,挡在张秀兰和小虎前面,盯着李大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跟我嫂子说话,用不着堵在墙角里说吧?”
“你这话是啥意思?”李大柱脸色一沉,“我李大柱行得正站得直,就是来串个门,你爱信不信。”
“串门串完了,你可以走了。”李建国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李大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张秀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行,我走。不过建国,你可得想清楚了,你一个大小伙子,整天跟个寡妇混在一起,村里人背后咋说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用不着你管。”李建国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你走不走?”
李大柱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阴恻恻的,像是在说“咱们走着瞧”。
等他的脚步声远了,张秀兰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李建国赶紧扶住她,接过她怀里的小虎,哄着孩子:“别怕别怕,叔叔在呢。”
小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李建国的脖子不肯松手。张秀兰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建国抱着孩子,看着她哭,心里头像被刀剜了一样,疼得厉害。他咬了咬牙,轻声说:“嫂子,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让他靠近你一步。”
张秀兰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李建国把小虎放下来,蹲下身子,给孩子擦了擦脸上的泪,说:“小虎乖,叔叔去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小虎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这才松开抱着他脖子的手。
李建国站起身,看了一眼张秀兰,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他转身走出院子,骑上自行车,使劲蹬着踏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得赶紧回来,不能再让嫂子一个人待着。
那天的风吹在脸上,带着高粱地里青涩的香气,可李建国心里头,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李建国骑着自行车骑出村口,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可他心里那股火气还没消,脑子里反复想着李大柱刚才的眼神,越想越不对劲。他猛地捏住刹车,车轮在土路上蹭出一道印子,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咬了咬牙,调转车头往回骑。
骑到巷口,他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半掩着,里头传来小虎的哭声,还有张秀兰尖厉的声音:“你放开我!你放开!”
李建国扔下自行车,几步冲进院子。只见李大柱正拽着张秀兰的胳膊,把她往屋里拖,小虎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张秀兰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抓着门框,指甲都抠出了血印。
“你放开她!”李建国吼了一声,冲上去一把拽住李大柱的衣领,使劲往后一扯。李大柱没防备,踉跄了两步,松开张秀兰,回过身来,脸上带着怒意。
“你他——你小子还敢回来?”李大柱骂了一句,挥拳就朝李建国脸上砸过来。
李建国侧身一躲,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他趁着李大柱重心不稳,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地上摔。两人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院子里鸡飞狗跳。
张秀兰抱着小虎躲到一边,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第五章 嫂子的委屈
李大柱被李建国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指着李建国的鼻子骂:“你小子有种!你给我等着!”
李建国站在他面前,胸膛起伏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李大柱,你要是再敢踏进这个院子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李大柱被他眼里的狠劲儿吓了一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哼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阴冷阴冷的,像是要把李建国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等他走远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小虎的哭声和风声。李建国转过身,看见张秀兰正蹲在墙角,抱着小虎,浑身抖得厉害。她的头发散了,脸上还挂着泪,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的,露出一截白净的肩膀。
李建国走过去,蹲下身子,声音放得轻轻的:“嫂子,你没事吧?”
张秀兰没说话,只是把小虎搂得更紧了。小虎哭累了,趴在她怀里,一抽一抽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妈妈就不见了。
李建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头酸得厉害。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又觉得不合适,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站起来,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黑漆漆的,灶台上还放着半碗凉粥,上头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李建国的眼睛有点发涩,他使劲眨了眨,倒了一杯热水,端了出去。
张秀兰还蹲在那儿,肩膀一耸一耸的。李建国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的地上,轻声说:“嫂子,喝点水吧。”
张秀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似的。她看了一眼李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结果一张嘴,眼泪又掉了下来。
“嫂子,你别哭。”李建国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找块手帕,可身上什么都没有。他只好蹲下来,看着她,声音带着点焦急,“有啥委屈你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张秀兰擦了擦眼泪,使劲吸了一口气,才颤着声音说:“建国,我不想活了。”
李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嫂子,你可别瞎说!你还有小虎呢,你不能再……”
“我真的撑不住了。”张秀兰打断他,眼泪又流了下来,“你哥走了两年了,这两年我天天起早贪黑,种地、喂猪、带孩子,我啥苦没吃过?我忍了,我都忍了。可村里那些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说我勾搭这个,勾搭那个,我连门都不敢出。李大柱隔三差五就来,我赶都赶不走,我好话说尽了,他还不依不饶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大了起来,带着哭腔:“我守寡容易吗?我天天晚上睡不着,听着外头风吹草动,就怕有人偷偷摸摸进来。我抱着小虎,想着你哥,眼泪哭干了,第二天还得起来干活。我图啥?我图啥啊?”
李建国蹲在她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心里头像是被人揪着,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起她大冬天在井边洗衣服,手冻得通红;想起她一个人扛着锄头下地,瘦小的身子在田埂上晃来晃去;想起她晚上坐在煤油灯下缝补衣服,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这些事,他以前都看在眼里,可从来没想过,她心里头压着这么重的苦。
“嫂子,你……”李建国张嘴,声音有点哑,“你受委屈了。”
张秀兰抬起头,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她哽咽着说:“建国,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撑到现在吗?”
李建国摇了摇头。
“因为你。”张秀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你每天来帮我干活,帮我带孩子,小虎病了你就背着他去镇上,地里的活你抢着干,家里的水缸你天天挑满。你哥走了以后,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这个家还撑不撑得下去。”
李建国低着头,不敢看她。他的心跳得厉害,脸烫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我一开始觉得,你是因为可怜我,是你哥临走前让你照顾我们。”张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颤抖,“可后来,我慢慢发现,我心里的想法变了。我每天盼着你来,见不到你我就心慌。你对我笑一下,我能高兴一整天。你哪天要是来晚了,我就胡思乱想,担心你是不是出啥事了。”
她顿了顿,又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建国,我这个人,命不好。嫁给你哥,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他走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凑合着过吧。可你出现了,你让我觉得,日子还能有点盼头。”
李建国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看着张秀兰,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和脆弱,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嫂子,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也……”
“你别说了。”张秀兰打断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你心里头为难,有妈有姐,村里人都在看着,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以后还咋在村里做人?我不怪你,真的。我就是想说,这两年的苦,我吃够了,可因为有你,这些苦我还能咽下去。”
她说着,又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可今天,李大柱他……他差点就……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李建国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把张秀兰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张秀兰愣住了,身子僵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趴在他肩膀上,放声大哭。
小虎被吓了一跳,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小嘴瘪了瘪,也跟着哭了起来。
李建国一手抱着张秀兰,一手把小虎也搂过来,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风从院子门口吹进来,带着高粱地里青涩的香气,吹动张秀兰散乱的头发,打在李建国的脸上。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颤抖的身体,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扛了,不能再让她委屈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秀兰的哭声才渐渐小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哑哑的:“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李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湿了一大片的衣服,笑了笑,声音有点哽咽:“没事,一件衣服,湿了还能晾干。”
他蹲下来,抱起小虎,用袖子给孩子擦了擦脸上的泪,说:“小虎乖,不哭了,叔叔在这儿呢。”
小虎抽抽噎噎的,看着李建国,突然伸出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李建国心里头一暖,转头看向张秀兰。她正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脸上带着泪痕,嘴角却微微弯着,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嫂子,”李建国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以后,我来照顾你和小虎。不管别人咋说,我都不怕。”
张秀兰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使劲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嗯。”
院子里,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像是连成了一片。
第六章 村里的风言风语
那天晚上李建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月亮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白白地照在墙上。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被张秀兰眼泪浸湿的衣裳,还没干透,凉丝丝的贴在身上。他一会儿想起张秀兰哭着说喜欢他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小虎搂着他脖子叫叔叔的乖巧模样,心里又甜又乱,像揣着一团烧着的棉花。后半夜窗外起了风,刮得高粱叶哗啦啦响,他听着那声音,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公鸡叫得撕心裂肺。李建国睁开眼,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梦,梦里张秀兰站在高粱地头朝他笑,醒过来只剩下空荡荡的房梁。他揉了揉脸,穿好衣裳出门。李母已经蹲在灶台前生火,见他起来,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昨儿赶集买啥了?怎么空着手回来的?”李建国一愣,这才想起来昨天只顾着陪嫂子说话,把买盐的事给忘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没……没看着合意的。”李母也没多问,起身去院里喂鸡。
李建国拿起门边的锄头,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墙外头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土墙,那话茬子清清楚楚地飘过来:“哎,你听说了没?昨天赶集路上,张寡妇和小叔子钻高粱地了!”另一个压低嗓子接话:“真的假的?不能吧?那可是亲叔嫂!”前头那个嗓门拔高了些:“这还能有假?李大柱亲眼看见的,说俩人抱在一块儿哭成一团,亲热得不像话!”李建国手里锄头猛地一滑,险些砸了脚背。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一下涨得通红,像被人按进滚水里烫了一遍。他想冲出去跟那两个碎嘴的婆娘理论,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也动不了。
李母在院子里也听见了,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她把手里的鸡食盆往地上一顿,铁盆磕着石头当啷一声响,沉声喝道:“建国,你给我进来!”李建国的脊背僵了僵,缓缓转过身,跟着进了堂屋。
李母把门关上,回身盯着他,目光像刀子:“外头传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李建国低着头,嘴唇紧抿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妈,你别听人瞎说,嫂子不是那种人。”李母气得直哆嗦:“你倒护着她!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跟她在高粱地那儿待着了?是不是抱她了?”李建国不吭声。李母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念想一下全塌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拍着大腿喊:“冤孽啊!你哥走了才两年,你就做出这种事!那是你嫂子!她的名声不值钱,咱老李家的脸面你也不要了?”李建国喉头滚了滚,低声说:“妈,嫂子她苦了两年,小虎还那么小,我不帮她谁帮她?”
“帮她?帮她就得搂搂抱抱?”李母越说越气,眼圈子都红了,“你大好的一个后生,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非要去找个寡妇?外头人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李建国抬起头,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妈,我心里头认准了,别人我谁也不娶。”李母一听这话,怒火上头,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往他身上抡:“你这个犟驴!我打死你!我让你不听话!”李建国挺着身子不躲,笤帚砸在背上闷闷地响。李母打了几下,见他一声不吭,自己也先哭了起来,笤帚扔在地上,坐在炕沿上抹着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李建国的眼眶也酸了,却没再说一句软话。他背起锄头,闷声说了句:“我去上工了。”便推门走了出去。
日头爬上来,晒得土路滚烫。李建国走在村道上,迎面碰见几个蹲在树底下下棋的男人。往常见了都招呼一声,这回他们相互挤挤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坏模样。一个叫二柱子的男人故意扯着嗓子喊:“建国,昨儿个赶集咋样?高粱地里的风凉不凉?”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李建国脚步一顿,手里的锄头攥得指关节发白,他瞪着二柱子,喘了几口粗气,到底没发作,只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别听人瞎嚼舌根。”说完加快脚步走了,身后传来一阵压低了嗓子的议论。
他到了自家地里,干了一会儿活儿,心里头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他惦记着张秀兰,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人难为,惦记着小虎有没有饭吃。他越想越心慌,撂下锄头,绕了条小路往村西头走。快到她家院门口的时候,他见院门紧紧关着,烟囱里没有一丝烟,心里咯噔一下。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头小虎的哭腔:“娘,我饿……”接着是张秀兰沙哑的嗓音:“小虎乖,娘一会儿就做饭。”
李建国再也忍不住,抬手敲了敲门。里面静了一下,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张秀兰站在门后面,眼睛红肿肿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像是哭了很久。她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来了?外头都在说……”李建国往前一步,跨进门里,把门带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像被揪住了一样:“我不来,你和小虎咋办?”张秀兰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别过脸去,擦了一把:“我没事,你走吧,别让人看见了再闲说。”
李建国摇摇头,蹲下身把小虎从地上抱起来。小虎一见他就搂住脖子,把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小声嘟囔:“叔叔,我饿了。”李建国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转头对张秀兰说:“你坐着,我去灶台生火。”张秀兰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赶他走。她靠在灶台边看着他把柴火塞进灶膛,火苗蹿起来,映着他的侧脸,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淌下来。
火生起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李建国一边下面条,一边低声说:“嫂子,你这两天先别出门了,村里那些闲话,过阵子就散了。”张秀兰低着头,声音发颤:“散不了。李大柱满村嚷嚷,说我勾引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她说不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李建国放下手里的筷子,转过身看着她,认真地说:“嘴长在别人身上,咱管不住。可咱自己心里头明白,没做亏心事。你别怕,有我呢。”张秀兰抬起泪眼看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院里日头越来越高,透过斑驳的树叶落在地上,碎成了一地光影。李建国蹲在灶前给小虎喂面条,张秀兰坐在旁边,看着那爷俩的背影,心里头又酸又暖。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可只要这个人的心是向着她的,她就有力气撑下去。
第七章 小虎的意外
李建国把面条端到小虎跟前,小虎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张秀兰坐在一旁,看着儿子的吃相,眼眶又红了几分。她伸手帮小虎擦了擦嘴角,声音低低的:“慢点吃,别噎着。”
李建国从灶台上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门槛边上,呼噜呼噜地吃着。他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他吃完饭,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对张秀兰说:“嫂子,我待会儿去河边挑几担水,你家的缸快见底了吧?”
张秀兰点点头,轻声说:“有两天没挑了,我自己又提不动。”她拿起围裙擦了擦手,又说,“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慢慢来。”
“我没事。”李建国说完,就拎起院子里的扁担和水桶,往村外那条小河走去。
小虎吃完饭,在院子里玩了一阵,觉得无聊,就悄悄溜出院门。他沿着村道往东跑,跑到河边那片草地上,蹲下来看水里的鱼。河岸边的水草长得绿油油的,河水不深,只到成人膝盖那么高,可对五岁的孩子来说,却够深的。小虎蹲在岸边,伸手去够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一不小心,脚下的泥土塌了,他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河水立刻灌进他的嘴里,他拼命扑腾着,小手胡乱地拍打水面,想喊“娘”,却喊不出声来,只有水花四溅的声音。他越挣扎,离岸边越远,河水漫过他的头顶,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黄,耳朵里嗡嗡作响。
李建国正在河上游不远处挑水,他刚把桶沉进水里,就听见下游传来扑通一声响。他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影,但心里头猛地一紧。他撂下水桶,拔腿就往那边跑。河岸边的泥土又湿又滑,他跑得跌跌撞撞,远远看见水面上有一双小手在乱抓,心里咯噔一下,认出了那件蓝布褂子——是小虎!
他来不及多想,连衣服都没脱,一头扎进了河里。河水冰凉,他游到小虎身边,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使劲往岸上拽。可河水比看着深,脚底下踩不到底,他一只手托着小虎,一只手拼命划水,身子却往下沉。他喝了好几口水,呛得胸口发疼,可仍旧死死抓着小虎不松手。他咬着牙,拼命蹬着腿,总算够到了岸边,一只手扒住河沿,另一只手把小虎推了上去。小虎趴在岸边,哇地吐出一大口黄水,哇哇大哭起来。
李建国自己也爬上岸,浑身湿透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河水,顾不得自己,先弯腰把小虎抱起来,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发颤:“小虎,小虎,你没事吧?别怕,叔叔在这儿。”
小虎哭得全身发抖,搂着李建国的脖子,一声接一声地喊:“叔叔……叔叔……”
李建国把他抱紧,心里头一阵后怕。他正想抱着孩子往回走,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眼前一阵发黑,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上。他倒下去之前,还本能地把小虎护在怀里,生怕摔着孩子。
小虎吓得大哭起来,使劲摇着李建国的胳膊:“叔叔!叔叔你醒醒!”
不远处有个洗衣服的村妇听见孩子哭喊声,跑过来一看,吓得脸都白了。她赶紧跑回村里,一路喊:“快来人啊!李家的小虎掉河里了!建国救人晕过去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张秀兰耳朵里,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喊声,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她拔腿就往河边跑。跑到河边,看见李建国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小虎蹲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扑过去,一把抱起小虎,又伸手去摸李建国的额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建国!建国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李建国紧闭着眼睛,嘴唇发紫,怎么叫也叫不醒。张秀兰慌了,扭头冲那些围过来的人喊:“快!快帮忙抬到卫生院去!”
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把李建国抬起来,一路小跑着往村口的卫生院送。张秀兰抱着小虎跟在后面,脚上的一只鞋跑掉了也顾不上捡。她一边跑一边哭,心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
李母在家听到消息时,正在灶台前蒸馒头。她手一抖,蒸笼盖子啪地掉在地上,滚烫的蒸汽扑在脸上,她也没觉得疼。她慌慌张张地跑出门,一路上跌跌撞撞,连路都看不清了。到了卫生院,看见李建国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一点血色,像是死过去了一样,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护士赶紧扶住她,她抓着护士的胳膊,嘴唇哆嗦着问:“我儿子……我儿子怎么样了?”
护士轻声说:“大娘,您别急,大夫正在抢救。他呛了水,又受了凉,现在还没醒过来。”
李母摇摇晃晃地走到病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李建国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建国,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啊……妈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骂你了……你醒过来,你想娶谁就娶谁,妈不拦着了……”
张秀兰站在旁边,怀里抱着还在抽泣的小虎,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生怕吵着大夫。她看着李母哭得那样伤心,心里头又酸又疼,她轻轻走过去,把孩子放到地上,自己蹲在李母身边,低声说:“妈,您别哭了,建国会没事的。”
李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把抓住张秀兰的手,声音哽咽着:“秀兰,是妈不好,是妈糊涂了。建国他……他是真心对你和小虎好啊。今天要不是他,小虎这孩子就没了……”
张秀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扑通一声跪在李母面前,把脸埋在李母的膝盖上,哭着说:“妈,我对不起您,是我让您为难了……”
李母弯下腰,把张秀兰扶起来,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声音不大,却说得清清楚楚:“秀兰,以后你和小虎,就是咱李家的人。妈再也不拦着你们了。只要建国能醒过来,你们俩的事,妈做主了。”
张秀兰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使劲点头,泪水滴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小虎低低的抽泣声。忽然,病床上的李建国动了一下,手指头轻轻勾了勾。李母和张秀兰同时扑过去,两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李建国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过了一会儿才聚拢起来,看清了母亲和嫂子,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妈……嫂子……你们别哭了……”
张秀兰破涕为笑,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李母又哭又笑,拍着儿子的手背,连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李建国微微转过头,看向张秀兰,目光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恳求,低声说:“嫂子,把小虎抱过来,让我看一眼。”
张秀兰赶紧把小虎抱到床边,小虎趴在床沿上,小声喊了一句:“叔叔,你疼不疼?”
李建国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笑:“不疼。你没事就好。”
小虎把脸贴到李建国的手上,轻声说:“叔叔,你别死,我以后不一个人去河边了。”
李建国的眼眶一热,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抬起眼睛,看了看张秀兰,又看了看母亲,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知了的叫声,忽然觉得,这一回差点搭上命,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第八章 母亲的转变
李建国醒过来以后,李母一直守在他床边,眼泪就没断过。她握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地摩挲着,似乎要把两年来亏欠的爱都补回来。张秀兰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进来,轻声说:“妈,您喝点水,别熬坏了身子。”
李母接过碗,却没喝,只是抬头看着张秀兰。她发现这个儿媳妇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脸颊也瘦削了不少,眼底下是两团青黑,一看就是累坏了又没睡好的样子。她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秀兰,你坐下。”李母拉着张秀兰的手,让她坐在床沿上。张秀兰有些局促,身子僵着,不敢坐实。李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沙哑着说:“秀兰,你嫁到咱家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妈心里都有数。文强走得早,你一个人带着小虎,还要种地、做饭、洗衣裳,里里外外都是你一个人扛着。妈以前……以前总觉得你是个外人,怕你改嫁,怕你把咱家的东西带走,所以处处防着你,对你不好。妈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是妈错了。”
张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使劲摇头:“妈,您别这么说,是我没本事,让您操心了。”
李母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病床上的李建国,声音低沉却坚定:“建国差点没了命,我才想明白,人这一辈子,什么名声啊、面子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能好好活着,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秀兰,你要是真心对建国好,妈不拦了。从今往后,你和小虎就是咱李家的人,谁要是敢说闲话,妈第一个不答应。”
张秀兰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埋在李母的膝盖上,哭得浑身发抖:“妈,谢谢您……谢谢您……”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一字一句地说:“妈,您放心,我张秀兰对天发誓,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照顾建国,照顾好您和小虎。这个家,就是我的命根子。我要是有一点对不起这个家的地方,天打雷劈,不得好——”
李母赶紧捂住她的嘴,急声道:“傻孩子,发什么毒誓!妈信你,妈信你!”
李建国躺在病床上,听着母亲和嫂子的对话,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侧过头,看着母亲斑白的鬓角和嫂子哭红的眼睛,心里头又酸又甜,像打翻了五味瓶。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虎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兴冲冲地举到李建国面前:“叔叔,叔叔,我给你摘了好多花,你看,漂亮不漂亮?”
李建国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有些哽咽:“漂亮,漂亮。小虎真乖。”
小虎又跑到李母面前,把花塞到她手里,仰着小脸说:“奶奶,你也别哭了,叔叔好了,我以后再也不去河边了。”
李母接过花,一把将小虎搂进怀里,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拍着小虎的背,喃喃地说:“好,好,奶奶不哭了,不哭了。”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送来一阵阵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李母松开小虎,站起身,走到张秀兰面前,伸手把她拉起来,帮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柔声说:“等你哥出院了,你们俩的事,妈就张罗着办了。不用大操大办,请几个亲近的亲戚邻居吃顿饭,领个证,就行了。”
张秀兰红着脸点了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李建国。李建国也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带着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和满足。他咳了一声,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坚定得很:“妈,等我能下地了,我先去镇上把秀兰的户口本和我哥的死亡证明找出来,该办的手续一样不能少。”
李母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你好好养病,这些事妈来办。你大哥的死亡证明我收着呢,就在柜子里,回头我去拿。”
张秀兰一听,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李建国的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李建国看着母亲和嫂子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头暖洋洋的,像晒着冬天的太阳。他微微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知了叫,听着母亲和嫂子轻声说话,听着小虎在门口跑来跑去的声音,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过了两天,李建国出院了。李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特意腾出了东边那间屋子,说是要给张秀兰和小虎住。张秀兰不肯,说住原来的屋子就行,不用麻烦。李母执意不肯,说那间屋子朝阳,亮堂,住着舒服。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李建国一句话定了下来:“妈让你住,你就住吧,别让她老人家操心了。”
张秀兰这才红着脸答应了。
当天晚上,李母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一碟子腌萝卜。她给张秀兰夹了一块肉,又给小虎夹了一块,笑着说:“吃,多吃点,以后咱家天天都吃好的。”
张秀兰低着头,眼睛红红的,筷子夹了半天也没夹起来。李建国看在眼里,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张秀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眼泪却掉进了碗里。
小虎吃得满嘴是油,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说:“奶奶,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叔叔爸爸了?”
一桌子人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起来。李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桌子说:“叫,叫!以后他就是你爸爸了!”
小虎高兴地跳下凳子,跑到李建国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大声喊了一句:“爸爸!”
李建国愣住了,眼圈一下子红了。他伸手把小虎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哑着嗓子说:“哎,爸爸在呢。”
张秀兰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李母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笑着说:“傻孩子,哭什么,这是好事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正欢,像是在为这个家重新团圆而唱歌。
第九章 李大柱的报复
第九天傍晚,李建国家的院子里飘着饭菜香。李母在灶台上忙活,张秀兰端着碗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小虎蹲在院子里逗那只大黄狗,狗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李建国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斧头劈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张秀兰,心里头那个美啊,简直比喝了蜜还甜。
“建国,吃饭了。”张秀兰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春风拂过耳边。
“哎,来了。”李建国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院门突然被人踹了一脚,砰的一声,两扇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小虎吓得一哆嗦,大黄狗汪汪叫起来。李建国猛地转身,就看见李大柱带着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哟,这是要吃饭啊?”李大柱叼着烟,歪着嘴笑,“日子过得挺滋润嘛,嫂子,你的新女婿够勤快的啊。”
张秀兰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端着的汤碗差点掉地上。她咬着嘴唇,瞪着李大柱:“你、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李大柱吐了一口烟,朝地上啐了一口,“我来看看我李大柱看上的女人,是怎么跟别人好的。怎么,嫂子,你就不怕村里人戳脊梁骨?”
李建国挡在张秀兰面前,沉着脸说:“李大柱,你嘴巴放干净点。有什么话冲我来,别欺负女人。”
“哟,还挺硬气。”李大柱扔掉烟头,用脚碾了碾,歪着头看着李建国,“李建国,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跟我抢女人?你配吗?”
李建国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压着火气:“李大柱,秀兰是我嫂子,也是我媳妇。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走,别让我动手。”
“动手?”李大柱哈哈笑了两声,回头冲那三个汉子挤了挤眼,“你们听听,他还要动手?行啊,你动一个试试,我倒要看看,你李建国有多大本事。”
那三个汉子也笑了,一个个抱着膀子,目光不善地盯着李建国。
李母听到动静,从灶间跑出来,看见李大柱,脸色也变了。她赶紧上前,挡在李建国面前,赔着笑脸说:“大柱啊,大柱,你这是干啥呢?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和和气?”李大柱冷笑一声,“老太太,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吗?你大儿子才死了两年,你小儿子就跟你儿媳妇搞上了,你还有脸说和气?”
李母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秀兰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李建国,冲到李大柱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李大柱,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跟建国的事,是光明正大的,我婆婆都同意了,关你什么事?你整天纠缠我,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李大柱被骂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抓张秀兰的胳膊:“你个小娘们,给你脸你不要脸是不是?”
李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大柱的手腕,用力一推,把他推得踉跄了两步。李大柱站稳了脚,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李建国:“好,好,你厉害!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冲那三个汉子一挥手:“走!”
那三个汉子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李大柱突然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扬手就朝窗户砸了过去。玻璃哗啦一声碎了,碎碴子溅了一地。
小虎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张秀兰赶紧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声音也在发抖:“不怕,不怕,小虎不怕。”
李建国抄起门后的锄头,就要追出去。李母一把拉住他,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建国,建国,别去,别去!你打不过他们,别去!”
李建国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着锄头的手抖得厉害。他看了看张秀兰和小虎,又看了看母亲满脸的泪,终于把锄头摔在地上,喘着粗气说:“我去找村长!”
村长姓王,五十多岁,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干部,说话有分量。李建国跑到村长家,把情况说了。王村长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建国,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去找李大柱说说,不能让他这么胡来。”
李建国说:“村长,他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就老去骚扰秀兰。这次还砸我们家窗户,吓着孩子了。要是再这么下去,我担心他还会干出更过分的事。”
王村长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李大柱这个人,确实不好惹,但咱们也不能让他欺负到家门口。这样,我现在就去他家,你跟我一起去,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李建国跟着王村长到了李大柱家。李大柱正坐在院子里喝酒,看见村长来了,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哟,村长来了,稀客啊。”
王村长板着脸,走到他面前,说:“李大柱,你刚才是不是去李建国家闹事了?还砸了人家窗户?”
李大柱喝了口酒,不以为然地说:“闹事?我什么时候闹事了?我就是去跟李建国说几句话,谁知道他那么不讲理,还先动手推我。我砸他窗户,那是他先惹的我。”
王村长冷笑一声:“你少在这颠倒黑白。李建国说了,是你先上门挑衅,还动手要抓他媳妇。你一个男人,去欺负一个女人,你好意思吗?”
李大柱一拍桌子站起来,酒碗差点摔了:“我欺负女人?村长,你说话要有证据!谁说我去抓他媳妇了?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李建国冷冷地说,“我当时就在场,你动手要抓秀兰,我推了你一把,你才没得逞。”
李大柱盯着李建国,眼睛里满是凶光:“李建国,你说话要负责任。你要是敢乱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村长厉声喝道:“李大柱,你还想威胁人?我跟你说,这事我管定了。你要是再敢去李建国家闹事,我直接去镇上找领导,说你扰乱社会治安,看能不能把你关起来!”
李大柱被王村长这番话镇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碗,喝了口酒,闷声说:“行,村长,你说了算。我不去就是了。”
王村长这才缓和了语气:“这就对了。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苦闹成这样。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朝李建国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出李大柱家。
李建国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大柱家紧闭的院门,心里头还是不踏实。他低声对王村长说:“村长,你真信他会消停?”
王村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我也说不准。但至少现在,他不敢明目张胆地闹了。你回去以后,把窗户修好,晚上注意点门户。要是他再敢来,你直接来找我,我有办法治他。”
李建国点了点头,心里头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回到家,李母和张秀兰已经把院子收拾干净了。窗户上糊了一层报纸,暂时挡着风。小虎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张秀兰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睛红红的。
李建国走进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别怕,村长说了,他不敢再来了。”
张秀兰抬起头,看着李建国,眼泪又掉了下来:“建国,我、我真的好怕。我怕他伤害你,也怕他伤害小虎。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怎么活啊?”
李建国伸手替她擦掉眼泪,声音坚定:“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和小虎。”
张秀兰靠在他肩上,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李建国,眼睛里多了一丝坚强:“建国,咱们不怕他。咱们正正当当的,怕他干什么?他要是再敢来,我就跟他拼了!”
李建国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好,咱们不怕他。”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夜风轻轻吹着,吹得窗户上糊的报纸沙沙作响。李建国搂着张秀兰,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头又暖又酸,像泡在温水里,又像泡在醋里。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个女人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第十章 齐心抗争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就起来了。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终于拿定主意,不能这么被动下去。李大柱虽然被村长警告了,但那个人睚眦必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得找几个靠得住的人,大家一起有个照应。
吃过早饭,李建国把碗一推,对李母说:“娘,我出去一趟,去找铁柱和石头。”
李母正在洗碗,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他:“你去找他们干啥?”
“商量点事。”李建国没多说,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铁柱大名叫赵铁柱,是李建国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今年二十六岁,长得五大三粗,力气大,性子直,最看不得人欺负女人。他家里种了十几亩地,日子过得还算殷实。石头大名叫刘石头,二十五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心眼好,就是胆子小点。但李建国知道,真遇到事,石头也不会怂。
李建国先到了铁柱家。铁柱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李建国来了,把斧头往地上一扔,擦了把汗,笑着说:“建国,你咋来了?我还想着过两天去找你喝酒呢。”
李建国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说:“铁柱,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铁柱见他脸色不对,收起笑容,问:“啥事?你说。”
李建国把李大柱昨晚砸窗户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铁柱听完,气得脸都红了,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建国,你说,你想咋办?我铁柱豁出去了,跟你干!”
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不让你去打架。我就是想让你帮个忙,轮流盯一下我家那边。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帮我看着点,别让李大柱再去找秀兰的麻烦。”
铁柱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白天反正也没啥事,地里的活都干完了,我去你家附近转转,要是看见李大柱,我就拦住他。”
李建国又去找了石头。石头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完李建国的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说:“建国,你放心,我虽然胆子不大,但也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我白天帮你看着,晚上你去我家睡,我替你看门。”
李建国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热,使劲握了握石头的手:“石头,谢了。”
石头憨厚地笑了笑:“咱俩谁跟谁,客气啥。”
李建国回到家,把事情跟张秀兰说了。张秀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完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建国,你这样麻烦人家,我心里过意不去。”
李建国走过去,一边帮她递衣服,一边说:“秀兰,你别这么想。咱们是正当的,李大柱才是坏人。村里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该帮谁,不该帮谁,大家都清楚。”
张秀兰抬起头,看着李建国,眼睛里闪着泪光:“建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建国笑了笑,声音轻柔但坚定:“秀兰,你是我媳妇,我不帮你帮谁?”
张秀兰脸一红,低下头,没再说话,但嘴角却弯了起来。
下午,铁柱和石头果然来了。铁柱扛着一根木棍,大大咧咧地坐在李建国家门口的台阶上,跟路过的村民打招呼。石头则骑着自行车,在村子周围转了一圈,回来告诉李建国,没看见李大柱的踪影。
李母看着这阵势,心里又感动又担忧。她拉着李建国的手,小声说:“建国,你这么做,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李建国握着母亲的手,说:“娘,你放心,不是我们闹事,是李大柱欺负人。我们只是保护自己,不犯法。村长都说了,他要再敢来,就去镇上告他。”
李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屋去了。
傍晚,张秀兰做了饭,叫铁柱和石头一起吃。铁柱摆手说:“嫂子,不用了,我回家吃。我娘都做好了。”
石头也说:“对,嫂子,你别客气。我们就是帮把手,不图别的。”
张秀兰坚持说:“你们帮了这么大的忙,吃顿饭是应该的。你们要是不吃,我心里过意不去。”
铁柱和石头对视一眼,只好坐下来。饭桌上,李建国拿出自己酿的米酒,给每人倒了一碗。铁柱喝了口酒,抹了抹嘴,说:“建国,你放心,只要李大柱敢来,我第一个冲上去。他要是敢动嫂子一根头发,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石头也点头说:“对,我们都在,看他能怎么样。”
李建国端着酒碗,看着这两个兄弟,眼眶又红了。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说:“好兄弟,有你们这句话,我李建国这辈子值了。”
那天晚上,铁柱和石头轮流在李建国家门口守了一夜。月亮很亮,把整个村子照得像白天一样。铁柱靠在门框上,抽着旱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村口的方向。石头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李建国和张秀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踏实了许多。小虎已经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上还带着一点笑。
张秀兰侧过身,看着李建国,轻声说:“建国,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起来?”
李建国伸手握住她的手,说:“会好的。只要有我在,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张秀兰把脸埋在他怀里,没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第二天,村里一些明理的人也开始站出来说话了。先是村东头的李婶,她拎着一篮子鸡蛋,来到李建国家,拉着张秀兰的手说:“秀兰,你可别怕。李大柱那个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他越来劲。你放心,我们这些老邻居都看着呢,他要是敢乱来,我们都给你作证。”
张秀兰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连连道谢。
接着,村西头的王大爷也来了,他拄着拐杖,站在李建国家门口,对着围观的村民说:“我跟你们说,李大柱这人,就是村里的祸害。他以前欺负过多少人家,你们心里都有数。现在又欺负到李建国家头上,咱们不能看着不管。大家伙儿都看着点,他要是再敢来,咱们一起去找村长,把他赶出村!”
王大爷在村里颇有威望,他一开口,不少村民都跟着附和。有人高声说:“对,赶他出村!”“不能让他欺负老实人!”
李建国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村民,心里头热乎乎的。他走到门口,对着大家鞠了一躬,说:“各位叔叔婶婶,谢谢你们。我李建国没什么本事,但以后谁家有难,我李建国一定第一个帮忙。”
张秀兰也走了出来,红着眼眶,对大家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那些村民都纷纷摆手,说:“别客气,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从那天起,李建国家门口再也没出现过李大柱的影子。但李建国知道,这场仗还没完,李大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得打起精神,保护好张秀兰和小虎,保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晚上,李建国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头百感交集。他想起小时候,跟哥哥文强一起在田里捉蚂蚱,想起哥哥每次过年都给他买炮仗,想起哥哥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说:“建国,帮我照顾好你嫂子和小虎。”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们。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放弃。”
第十一章 赶集风波
一个月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建国就起床了。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心里头有些激动。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他和张秀兰约好了,要去镇上买些布料,给小虎做两件新衣服,也给自己和张秀兰各做一身。
李建国走出院子,发现张秀兰已经等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小虎站在她身边,小手拉着她的衣角,看到李建国出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叔叔。”
李建国走过去,蹲下身子,摸了摸小虎的头,说:“小虎乖,今天跟叔叔和妈妈去赶集,好不好?”
小虎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张秀兰看着李建国,轻声说:“建国,咱们走吧。”
李建国站起身,推着自行车,张秀兰抱着小虎坐在后座上。三个人沿着村路,往镇上骑去。
路边的麦子已经泛黄,风吹过,掀起一层层麦浪。高粱地里,高粱秆子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一片,在风中沙沙作响。
骑到那片高粱地时,李建国不由放慢了速度。他想起一个月前,就是在这里,张秀兰红着脸对他说出那句话,他的心跳到现在还会加快。
张秀兰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脸微微红了一下,轻声说:“建国,你停一下。”
李建国停下自行车,回头看她。张秀兰跳下车,把小虎放在地上,走到李建国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很柔软,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子,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李建国愣住,他没想到张秀兰会主动在大路上牵手。他小声说:“嫂子,这……这路上人多,被人看到不好。”
张秀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怕了。建国,咱们已经决定在一起了,就不怕别人看。谁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李建国心头一热,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他想起这一个月来,张秀兰受的委屈,想起她一个人扛着那些流言蜚语,心里头又酸又甜。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说:“秀兰,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张秀兰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只是仰起头,笑着说:“走吧,咱们去赶集。”
小虎在一边看着,不太明白大人在干什么,但他看到妈妈笑了,也跟着笑起来,拍着小手说:“妈妈笑,叔叔也笑,小虎也笑。”
李建国和张秀兰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个人重新上路,李建国骑车,张秀兰抱着小虎坐在后面,一只手搂着李建国的腰。她的脸贴在李建国背上,感受着他结实的体温,心里头踏实了许多。
到了镇上,集市已经热闹起来。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还有卖糖葫芦和炸油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李建国把自行车锁在集市的入口处,牵着小虎的手,张秀兰走在另一边,三个人并肩往里走。他们刚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哟,这不是李建国吗?怎么,带你嫂子来赶集啊?”
李建国抬头一看,是李大柱。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汗衫,手里拎着一瓶酒,眼睛斜着看他们,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李建国面色不变,拉着张秀兰的手,走到李大柱面前,说:“李大柱,你管得着吗?我跟我嫂子来赶集,关你什么事?”
李大柱愣了愣,他没想到李建国会这么硬气。他以前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李建国,又看了看张秀兰,撇了撇嘴,说:“哟,几日不见,长本事了?还敢跟我顶嘴?你信不信我……”
他话没说完,李建国就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张秀兰前面,盯着李大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李大柱,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走开。你要是敢动我嫂子一根头发,我李建国跟你拼命。”
李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握着张秀兰的手也更紧了一些。张秀兰站在他身后,没有害怕,反而挺直了腰板,看着李大柱。
周围一些赶集的人开始围过来,有人在低声议论。李大柱看到人多,也不好意思动手,他哼了一声,说:“李建国,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人群,消失在集市深处。
李建国松了松手,才发现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着张秀兰,说:“走吧,咱们去买布。”
张秀兰点点头,拉着小虎的手,跟着李建国往里走。他们到了一个布摊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看到他们,笑着说:“哟,小两口来买布啊?要什么料子?”
张秀兰脸一红,没说话。李建国却大大方方地说:“大婶,给我们挑几块好布,我要给我媳妇做一身新衣服,再给我儿子做两件。”
大婶笑着点头,从摊上拿出几块布,摆在他们面前。张秀兰挑了一块天蓝色的料子,又挑了一块红色的,给小虎挑了一块花布。李建国也要了一块灰布,准备做一身干活穿的衣服。
大婶算了算,说:“一共十五块六毛。”
李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零钱,数了数,刚好够。他把钱递给大婶,把布包好,拎在手里。张秀兰看着他,心里头暖暖的。
从集市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李建国骑着自行车,张秀兰抱着小虎坐在后面,小虎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浆。
路过那片高粱地时,李建国又停了下来。他把车支好,转过身,看着张秀兰,说:“秀兰,以后咱们再来赶集,我天天都牵着你来。”
张秀兰笑了,眼眶却红了。她伸出小拇指,说:“拉钩。”
李建国也笑了,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小虎在一边看着,也学着伸出小拇指,奶声奶气地说:“小虎也要拉钩。”
三个人在路边,拉钩,笑着,风吹过高粱地,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的爱情鼓掌。
第十二章 母亲的嘱托
回到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李建国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小虎已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吃完的糖。张秀兰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抱进屋里,放在炕上,给他盖好被子。
李建国把布匹拎进堂屋,放在桌上,擦了把汗。他刚准备回自己屋,就看到母亲从里屋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
“建国,你过来一下。”李母坐在炕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坐下,问:“妈,咋了?”
“今天赶集,你跟你嫂子……是不是又在一起?”李母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李建国吸了口气,抬头看着母亲,说:“妈,我得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喜欢秀兰,我要娶她。”
李母沉默了。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摩挲着,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许泪光,说:“建国,你从小到大,妈没拦过你什么。可这件事……你让妈怎么想?”
“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秀兰是个好女人,她对小虎好,对我也好。哥走了两年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想陪着她,照顾她一辈子。”李建国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李母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说:“你让妈想想。”
那天晚上,李建国一夜没睡好。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母亲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母亲到底会怎么决定。
第二天一早,李母把张秀兰叫到了屋里。张秀兰有些忐忑,她以为李母要骂她,或者赶她走。她低着头,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进来吧,秀兰。”李母坐在炕上,声音温和。
张秀兰慢慢走进屋,站在炕前,手攥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母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怜惜。她叹了口气,说:“秀兰,你嫁到我们家,进门这几年,我从来没亏待过你吧?”
张秀兰摇摇头,说:“妈,您对我一直很好,我记在心里。”
“那你老实跟我说,你心里是不是有建国?”
张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说:“有。妈,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也不想给您添麻烦,可我真的……真的放不下他。”
李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布包。她打开布包,露出一对银镯子,虽然有些旧了,但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当年嫁给你爸的时候,你姥姥给我的陪嫁。我戴了半辈子,舍不得丢。现在我把它给你。”李母说着,把镯子递到张秀兰面前。
张秀兰愣住了,她看着那对银镯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妈,您这是……您这是答应了吗?”
李母弯腰扶她起来,眼眶也红了,说:“闺女,你起来,别跪着。我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儿子受委屈。可我看建国跟你在一起,他是真高兴。他高兴,我就高兴。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你要是敢欺负我儿子,我可不答应。”
张秀兰抱着李母,哭得说不出话来。她一遍遍地说:“妈,谢谢您,谢谢您。”
李母拍着她的背,说:“好了好了,别哭了。以后咱们是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李建国站在门外,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到里面的对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妈,秀兰。”他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咧着嘴笑了。
李母瞪了他一眼,说:“你站在门口偷听啥?进来吧。”
李建国走过去,蹲在张秀兰身边,拉着她的手,说:“秀兰,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张秀兰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小虎这时候醒了,从炕上爬起来,揉着眼睛,看到妈妈哭了,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咋哭了?”
张秀兰赶紧擦了擦脸,笑着说:“妈妈没事,妈妈高兴。”
小虎又看了看李母,说:“奶奶,你咋也哭了?”
李母笑了,一把把小虎搂进怀里,说:“奶奶也高兴,咱们一家人,以后都高兴。”
那天中午,李母破天荒地做了六个菜,炖了只鸡,炒了腊肉,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李母给张秀兰夹了一筷子菜,说:“秀兰,多吃点,你太瘦了。”
张秀兰笑了,也给李母夹了一块肉,说:“妈,您也吃。”
李建国看着她们,心里头暖暖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小虎碗里,说:“小虎,快吃,吃完叔叔带你去河边玩。”
小虎高兴得直拍手,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叔叔好,叔叔好。”
张秀兰看着李建国,眼里满是感激和爱意。她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李建国的手。
李建国握紧她的手,嘴角带着笑,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以后,他要让这个女人,还有这个家,过上好日子。
李母看着张秀兰,眼眶里的泪花闪烁着,她伸手拍了拍张秀兰的手,说:“闺女,你嫁到我们家这些年,家里的苦你吃了不少。建国他哥走的时候,你一个人撑着,妈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女人,配得上建国。”
张秀兰哭得更厉害了,她哽咽着说:“妈,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您,好好照顾建国,把小虎养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母点点头,把手里的银镯子戴到张秀兰手腕上,说:“戴上它,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建国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李建国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说:“妈,我哪敢欺负她啊,我不被她欺负就烧高香了。”
张秀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带着笑。
李母也笑了,嗔怪道:“你这孩子,没个正形。”
小虎在炕上爬来爬去,看到奶奶和妈妈都笑了,也跟着咯咯地笑。他爬到李母身边,趴在她腿上,说:“奶奶,我也要镯子。”
李母笑了,把他抱起来,说:“等你长大了,奶奶给你娶媳妇,再给你媳妇买镯子。”
小虎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那天下午,李母让李建国去镇上买了两斤肉,又买了些糖果和点心。她亲自下厨,又炒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吃完饭,李母把张秀兰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说:“秀兰,以后咱娘俩好好过日子。建国是个好孩子,他心里有你,你也别辜负他。”
张秀兰点点头,说:“妈,我记住了。”
李母又看了看李建国,说:“建国,你也是,以后好好对秀兰,别让她受委屈。”
李建国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她。”
从那天起,李母彻底接纳了张秀兰。她不再提过去的事,也不再为难张秀兰,反而处处护着她,像对亲闺女一样。村里人见了,都说李母变了个人,成了个慈祥的老太太。
李建国心里明白,母亲是真心实意地接受了张秀兰。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家越过越好,让母亲和秀兰都能过上好日子。
第十三章 领证前的波折
李建国和张秀兰正式决定去镇上领结婚证那天,是个大晴天,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
两人一大早就起来了。李母给小虎穿了件干净衣服,又往李建国手里塞了块热乎的红薯,说:“去吧,路上小心。”
张秀兰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卡别在耳后。李建国看了她一眼,心里头扑通扑通跳,咧嘴笑了笑,说:“秀兰,你今天真好看。”
张秀兰脸一红,低头小声说:“别贫嘴,快走吧,别耽误了人家的办事时间。”
两人骑着借来的二八大杠,张秀兰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搂着李建国的腰。乡间的土路颠颠簸簸,路边的高粱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头,玉米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张秀兰望着李建国宽厚的后背,心里又踏实又紧张,像是怀里揣了只兔子。
到了镇上,民政所就在街角的一座小平房里。两人推门进去,里头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喝水。李建国走上前,笑着说:“同志,我们来领结婚证。”
那人放下水杯,抬眼看了看他们,问:“材料带齐了吗?户口本,身份证,还有女方的前夫死亡证明。”
李建国一听就愣了,说:“户口本和身份证我们都带了,死亡证明……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他扭头看张秀兰,张秀兰也愣住了,显然也没准备。
中年男人摆摆手,说:“没这些材料办不了,你们回去找找,拿齐了再来。这都能给你补上,跑一趟的事。”
两人从民政所出来,站在门口愣了好久。张秀兰有些失落,低声说:“早知道我就把那些材料一起翻出来了。”
李建国安慰她,说:“没事,我就回去找找,肯定在的。我哥当初走的时候,镇卫生院给过一张证明,我记得我放到家里的柜子里了。”
于是两人又骑着车子往回赶。到家的时候太阳正爬到头顶,晒得人直冒汗。李母坐在院子里的榆树下择菜,见两人这么早回来,有些意外,问:“咋了?没办成?”
李建国擦了一把汗,说:“妈,结婚登记要户口本、身份证,还差我哥的死亡证明。我记得那张纸我放在家里了,我去找找。”
李母脸色微微一变,手里择菜的活停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没说话。
李建国没留意,径直进了屋,打开老柜子翻了起来。他翻了半天,把一沓旧衣服、一个铁皮盒子、几本书全都翻出来,却怎么也没找到那张死亡证明。他不信邪,又翻了两遍,还是没有。
“奇怪了。”李建国蹲在地上,把最后一件旧棉袄抖了抖,里头什么也没有。他站起身,对着屋里喊:“妈,你没见我哥那张死亡证明吧?我记得就放在这个柜子里。”
李母没应声。
李建国走到门口,看到李母依然低着头,手里的菜叶被揪得稀碎。张秀兰站在一旁,也察觉到了李母的沉默,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李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说:“我……我收起来了。”
李建国愣住了,说:“妈,你收起来干啥?我们这是要用啊。”
李母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搓了搓手,张了张嘴,像是要说又说不出口。好半晌,她才低声说:“建国,妈不是不想让你们好……我就是心里头还有一根刺。”
李建国急了,说:“妈,你昨天不是都答应了吗?镯子也给了秀兰,饭也吃了,你这也是愿意的啊。”
李母眼圈有些红,说:“我听人说,拿了死亡证明去登记,那就是彻底跟你哥断了。建国,他是你哥,秀兰是他媳妇,我一时半会……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我挡着这证,不是想拦你们,就是想多留一阵子,等我这心里头转过弯来。”
张秀兰站在院子里,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儿,默默地抹了把脸。
李建国走出屋,走到张秀兰身边,拉住她的手,然后对李母说:“妈,我哥走了两年了。秀兰这两年一个人拉扯小虎,吃了多少苦,您也看得见。我哥要是还在,肯定也不愿意看着秀兰一个人苦熬着。咱们把这个家过好,把小虎养大,这才是我哥最想看到的。”
李母低着头,双手绞着围裙,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想一直挡着,我就是……就是有点怕。”
李建国轻声问:“你怕啥?”
李母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花,说:“我怕你哥在天上怪我。怕别人指着咱家脊梁骨说,你哥的媳妇跟他弟弟跑了。这个名声,我不想背。可是你昨天说,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我又觉得我这想法太自私了。”
李母说着,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纸袋,走出来,递给李建国,说:“拿去吧。妈想通了,这证,你们该领。你哥要是真在天上看着,他应该也希望你们好。妈只是老了,心里头拐不过弯,不是要为难你们。”
张秀兰接过那个纸袋,打开一看,里头正是那张死亡证明,纸张已经有些发黄,折痕压得很深。她握着那张纸,手指头有点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谢谢您。”
李母摆摆手,转过身去擦眼睛,说:“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去吧,把小虎看好,早点回来。”
李建国和张秀兰对视一眼,心里头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两人拿上材料,又骑上车子往镇上赶。这一回,太阳更晒了,蝉鸣声一阵接一阵,但两个人谁也没觉得累。
到了民政所,还是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接过材料,仔细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两人,问:“女方是再婚?”
张秀兰点点头,说:“是。”
工作人员没再多问,低头填好了表格,又让两人签字、按手印。李建国握着笔,手心里全是汗。他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看着张秀兰一笔一画写完。
等那张结婚证递到手里的时候,李建国手都有点抖。红彤彤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字,翻开里头,写着两人的名字和日期。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咧嘴笑了。
张秀兰也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她赶紧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两人出了民政所,站在门口,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李建国把结婚证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拍了拍,说:“秀兰,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张秀兰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带着甜甜的笑。
李建国推过自行车,拍拍后座,说:“走,回家。妈还等着咱们呢。”
张秀兰坐上后座,这回她没再抓着车座后面,而是大大方方地搂住了李建国的腰。
自行车沿着土路往回走,风从耳边吹过,庄稼地里飘来玉米和青草的气息。李建国蹬着车子,心里头满是劲儿,像是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完。他一边骑一边说:“秀兰,等回去,我就去村口看看那块地方,咱把咱们的小卖部开起来。”
张秀兰靠在他后背上,听着他说话,脸上带着笑,心里头想: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了。
第十四章 最后的考验
李建国带着张秀兰进院的时候,李母正坐在灶台前择韭菜,听见动静,手里的菜叶子一抖,抬起头来。目光先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张秀兰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心里大约明白了七八分。
“回来啦。”李母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土,“饭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小虎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张秀兰的腿,仰着小脸喊:“妈,你今天去哪了?我都想你了。”张秀兰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妈去镇上了,给你买了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塞进小虎手心。小虎咧开嘴,又跑过去拉了拉李建国的手,说:“叔,你也吃。”
李建国笑着摆摆手,眼睛却看向李母。李母别过脸去,说:“都进屋吧,菜要凉了。”
饭桌上摆着四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盘拍黄瓜,一碗炖豆角,还有半碟花生米。比平时丰盛不少。李母给张秀兰夹了一筷子鸡蛋,张秀兰连忙说:“妈,我自己来。”
李母没说话,又给李建国夹了一筷子,才低头扒饭。
饭后,小虎在院子里追鸡玩,李建国帮着收拾碗筷,张秀兰要洗碗,被李母拦住了。李母说:“秀兰,你跟我进里屋来,我跟你说几句话。”张秀兰看了李建国一眼,李建国点点头,她便擦擦手,跟着李母进了里屋。
里屋光线有些暗,窗户纸透进来昏黄的夕光。李母坐在炕沿上,双手叠在膝盖上,手指头绞着衣角。张秀兰站在她面前,心里有些忐忑,轻声说:“妈,您有啥话,尽管说。”
李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秀兰,你跟建国的事,我是点了头的。可我这心里头,一直有根刺。”她抬起头,眼眶发红,“我听人说,你拿了那证明,跟建国登了记,往后这家里头的房子、地,就都有你一份了。我不是说你要图啥,我就是……”她顿住,声音发颤,“我怕你是冲着这个家来的,不是冲着建国这个人。”
张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但她没让它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说:“妈,您这么想,我不怪您。您守了一辈子家业,怕被人惦记,这都是应分的。”她顿了顿,“可我要跟您说,我张秀兰嫁进这个门,不是为了那两间土房,也不是为了那几亩地。我是为了建国这个人,为了小虎,为了咱们这个家能有个完整的模样。”
她说着,走到炕柜前,拉开抽屉,里头有一本旧作业本和一支秃头铅笔。她撕下一张纸,铺在柜面上,弯下腰,一笔一画地写起来。
李母愣愣地看着她:“你这是干啥?”
张秀兰不抬头,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我给您写字据。我张秀兰,从今往后,自愿放弃李家一切财产继承权,房子、地、牲口,都归建国和小虎。我只要建国这个人,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口说无凭,立此为据。”
写完,她咬破食指,鲜红的血珠涌出来,她用力按在那张纸上。然后她把纸递给李母,说:“妈,您收好。要是哪天我做了对不起这个家的事,您就拿着它,把我赶出去。”
李母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带血的红印,嘴唇抖了抖,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一把拉住张秀兰的手,说:“秀兰,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就是怕,就是怕啊。”
“我知道,妈。”张秀兰反握住她的手,“您怕我图钱,怕建国有朝一日落个人财两空。可我图的是啥,您往后看就知道了。我带着小虎,能过日子,能吃苦,我图的是建国待我真心,图的是小虎有个爹,图的是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
李母泣不成声,把那张字据塞回她手里,说:“快收起来,这字据我不要。我要是真收了这个,我还是人吗?秀兰,是妈糊涂了,妈不该这么想你。”
张秀兰没接,说:“您留着,不是让您提防我,是给您一个定心丸。往后您心里不踏实了,就拿出来看看,看看我张秀兰有没有变心。”
李母抹着眼泪,把字据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说:“行,妈留着。往后你要是真跟建国好好过日子,这张纸就永远是个废纸。你要是……”她没往下说,摇摇头,“我信你,秀兰。”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建国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抹布,眼睛却是红的。他刚才听见了屋里的话,听见了秀兰咬破指头的声音,也听见了母亲哭。他推门进去,走到张秀兰面前,拉起她的手,看着那个渗着血丝的指头,心疼地说:“你这是何苦。”
张秀兰笑了笑,说:“没事,不疼。”
李建国把她的手贴在胸口,转头对李母说:“妈,秀兰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您放心,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咱们家的房子、地,都记在秀兰名下,我要是对不起她,我天打雷劈。”李母赶紧说:“瞎说啥呢。”李建国又说:“妈,我不是嘴上说说。明天我就去找村长,把咱家的地契改成秀兰的名字。我要让她知道,她嫁给我,是嫁了个把她当命的人。”
张秀兰急了:“建国,你说啥呢,我不要。”
李建国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刚才写字据,你不图这个家。可我图你这个人,我就得让你安心。秀兰,往后这个家的东西都是你的,你记着,我李建国这辈子,就认准你了。”
李母坐在炕上,看着两个年轻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可嘴角却有了笑模样。她擦了一把脸,说:“行了行了,别在我跟前腻歪了。都天黑了,早点歇着吧,明儿个还有明儿个的活儿呢。”
李建国和张秀兰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夜里,张秀兰搂着小虎睡在里屋,李建国躺在堂屋的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望着房梁,想着白天的事,心里又酸又甜。母亲能松口,秀兰能立下那样的字据,这比什么都让他踏实。他暗暗下定决心,明天去镇上买几斤喜糖,把亲戚邻居都请来,好好办一场酒席,让秀兰风风光光地进这个门。
窗外月光透进来,照在墙角那对银镯子上。那是母亲给秀兰的,此刻正搁在梳妆台上,被月光镀了一层柔和的白光。李建国看着那对镯子,心里想:日子再难,只要人心齐,总能过好的。
第二天一早,李母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红被面和花枕头,又去鸡窝里摸了几颗鸡蛋,说要蒸个鸡蛋糕。李建国说:“妈,你这是干啥?”李母瞪他一眼:“你说干啥?办喜事不置办点东西?你哥那会儿没赶上好时候,如今秀兰进咱家的门,得有点喜气。”
张秀兰听见了,眼眶一热,忙上前帮忙。李母却把她推出屋,说:“你别管,这些事儿我来。你去看着小虎刷牙洗脸,等会儿让建国带他去村口玩一圈。”
张秀兰知道,李母这是彻底接纳她了,心里那块虚着的地方,终于落到了实处。
就这样,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忙活起来。谁也没再提那张证明,也没人再提那个字据。但它们都好好地收在那个泛黄的纸袋和贴身的口袋里,像是一道无形的承诺,把这个家拴得紧紧的。
第十五章 新婚之夜
李建国和张秀兰的婚礼定在农历六月初六,李母翻看了黄历,说这天宜嫁娶,是个好日子。李建国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堂屋贴了红纸剪的喜字,窗户上糊了新窗纸,连院子里的枣树上都系了红布条。张秀兰带着小虎过来帮忙,李母让她歇着,说新娘子不能干粗活,张秀兰笑着说:“妈,我哪是新娘子,就是进了门继续干活的人。”李母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拉着她的手说:“往后不让你干重活,建国能干。”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明晃晃的,照着院子里摆的几张桌子。亲戚来了十几口,邻居来了七八个,都是平日里处得好的。李建国穿了一身新衣裳,是李母找镇上裁缝做的蓝布褂子,洗得干干净净,烫得板板正正。张秀兰穿了一件红底碎花的棉布衫,是李母拿自己的旧衣裳改的,领口绣了一圈小花,在村里已经算是体面了。
没有花轿,没有唢呐,张秀兰是从自己家走到李建国家的。两家隔着一道沟,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李建国去接她的时候,小虎跟在后头,穿了一双新布鞋,是李母连夜赶做的,鞋面上绣了一只小老虎。小虎边走边问:“建国叔,往后你是不是就住我家了?”李建国弯腰把他抱起来,说:“往后咱们都住一起,你妈住哪屋,我住哪屋,你住哪屋,咱们是一家人。”小虎眨眨眼,又问:“那我还能叫你建国叔吗?”李建国笑了笑,说:“你想叫啥就叫啥。”
张秀兰站在门口,听着这话,眼眶就红了。
到了李建国家,堂屋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搁了一碟花生、一碟红枣、一碟糖块,还有一壶散酒。李母坐在上首,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可眼圈却是红的。她招呼张秀兰坐下,又招呼小虎坐到自己身边,说:“小虎,往后你就是奶奶的孙子了,叫奶奶。”小虎叫了一声奶奶,李母眼泪就掉下来了,赶紧拿袖子擦,说:“好,好,奶奶有孙子了。”
李建国和张秀兰并排站着,给李母敬了一杯酒。李母接过酒,手抖得厉害,酒洒出来一半,她说:“秀兰,妈以前对不住你,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张秀兰摇头,说:“妈,您别这么说,您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李母仰头把酒喝了,辣得直咳嗽,可心里那口气算是顺了。
邻居婶子喊了一嗓子:“拜天地啦!”李建国和张秀兰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对方。李建国看着张秀兰红红的眼眶,心里酸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张秀兰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阳光,暖烘烘地照进他心里。
小虎突然跑过来,拉着李建国的手,仰头说:“建国叔,你是不是要当我爸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小虎。李建国蹲下来,把侄子搂在怀里,说:“小虎,你愿意让我当你爸吗?”小虎点点头,说:“愿意,你对我好,对我妈也好。”李建国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他说:“小虎,往后我就是你爸,我供你念书,供你长大,谁欺负你,我跟他拼命。”
张秀兰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起来。李母在旁边抹眼泪,邻居婶子也红了眼眶,屋里几个女人都跟着掉眼泪。李建国站起来,把张秀兰揽进怀里,说:“别哭了,今天是好日子。”张秀兰靠在他肩上,哭着哭着又笑了,说:“我不是哭,我是高兴。”
酒席很简单,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一盘炖豆腐、一盆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盆酸菜汤。李母特意蒸了一锅白面馒头,这在当时算是最好的招待了。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气氛热闹起来。李建国挨桌敬酒,敬到邻居王叔的时候,王叔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国,你小子有福气,秀兰是个好女人。”李建国点头,说:“我知道,我会好好待她。”
李大柱没来,可村里有人提了一嘴,说李大柱在村口骂骂咧咧,说要找李建国的麻烦。李建国听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了,他说:“他爱咋咋地,我不怕他。”有人劝他小心点,李建国只是笑了笑,说:“没事,我心里有数。”
天擦黑的时候,客人散了,李母带着小虎去了东屋,把正屋留给了李建国和张秀兰。小虎临睡前,跑到李建国面前,说:“爸,我明天能跟你去地里干活吗?”李建国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小虎叫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蹲下来摸摸小虎的头,说:“能,爸带你去,咱爷俩一起干活。”小虎高兴地跑了,李建国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透过窗纸照进屋里,洒了一地银白。李建国和张秀兰坐在炕沿上,谁也没说话。窗外的蛐蛐叫得正欢,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一切都那么安静,又那么踏实。
李建国侧过头,看着张秀兰。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耳根泛着红。李建国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说:“秀兰,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张秀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她说:“建国,你不后悔?”
李建国摇头,认真地说:“不后悔,我从来没这么坚定过。”
张秀兰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说:“我跟你一样,我从来没这么坚定过。”
李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月光照得更亮些。他转身看着张秀兰,说:“秀兰,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往后你和小虎就是我的命,我种地挣钱,供小虎念书,等他长大了,有出息了,咱们就享福了。”
张秀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院里的枣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张秀兰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建国,我信你。”
李建国搂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头上,说:“秀兰,等秋收完了,我带你和小虎去镇上照相,咱们照一张全家福。”张秀兰笑了,说:“好,照一张全家福。”
月光下,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没有说话,可心里都明白,往后这日子,再难也有人一起扛了。
第十六章 李大柱的结局
新婚的喜悦还没散尽,村里就传开了。李大柱听说李建国和张秀兰领了证,气得把家里的板凳摔了两条,嘴里骂骂咧咧:“好你个李建国,敢跟我抢女人,你等着,我让你日子过不安生。”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去地里干活,张秀兰在家收拾院子。小虎蹲在门口玩泥巴,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小虎抬头一看,是李大柱,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笑眯眯地走过来。小虎记得这个人,上次来家里吓唬妈妈,他害怕地往后退。
李大柱蹲下来,把小虎拉到跟前,说:“小虎,你妈跟李建国结婚了,你知道不?”小虎点点头。李大柱又说:“你妈不要你了,你以后就是外人了,你懂不?”小虎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李大柱拍拍他的头,说:“别哭,叔给你糖吃,你回去跟你妈说,让她别跟李建国过,跟叔过,叔给你买新衣服。”
小虎摇头,哭着跑回屋里,扑到张秀兰怀里,说:“妈,李大柱叔说你不要我了,说你跟建国叔结婚就不要我了。”张秀兰一听,气得浑身发抖,她抱着小虎哄了半天,可小虎还是哭个不停。
李建国中午回来,张秀兰把这事说了。李建国脸色铁青,放下锄头就要去找李大柱算账。张秀兰拉住他,说:“建国,你别去,他那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惹不起躲得起。”李建国咬着牙说:“他欺负你,欺负小虎,我忍不了。”张秀兰说:“你去了,他要是跟你打架,你受伤了,我跟小虎怎么办?”李建国愣了愣,把拳头松开了。
可李大柱没完没了。第三天傍晚,李建国从地里回来,发现自家院墙被人用石头砸了个窟窿,院子里扔了一地的烂菜叶子,窗户上的纸也被捅破了。小虎吓得不敢出门,张秀兰靠在门框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硬是没哭出来。
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他把院里的烂菜叶子扫干净,又找了块木板把窟窿堵上。张秀兰在屋里做饭,手一直抖,切菜差点切到手指。李建国进屋,把刀接过来,说:“我来做,你去歇着。”张秀兰说:“建国,咱不能一直这么忍着。”李建国说:“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李建国去了村长家。村长姓刘,五十多岁,在村里有些威望。李建国把事情说了,刘村长皱着眉头,说:“建国,你跟我讲实话,李大柱是不是还骚扰过村里其他妇女?”李建国想了想,说:“我听人说过,前年他欺负过村东头的王寡妇,去年还调戏过李婶家的闺女。”刘村长点点头,说:“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找几个人合计合计。”
当天晚上,刘村长把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叫到家里,又把几个被李大柱欺负过的妇女悄悄叫来,问清了情况。王寡妇颤颤巍巍地说:“两年前,他趁我男人不在家,半夜翻墙进我院子,要不是我喊救命,他……”李婶拉着闺女的手,说:“我家闺女才十六,他就在路上拦着,说要跟她说说话,吓得好几天不敢出门。”
刘村长一拍桌子,说:“这还了得,咱们村不能让他一个人祸害。”他连夜写了一封信,第二天一早,托去镇上卖菜的年轻人带到了镇上。
镇上负责调解的人第三天就来了。来的人姓赵,三十多岁,穿一身蓝布衣裳,说话和气,可眼神很锐利。他先找了刘村长了解情况,又挨家挨户走访了被欺负的妇女。那些妇女开始时不敢说,怕李大柱报复,可赵同志说:“你们放心,他要是敢报复,你们就来找我,我有办法治他。”大家这才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赵同志又找到李建国和张秀兰,问清楚了李大柱砸窗户、吓唬孩子的事。李建国说:“赵同志,我不怕他,我就是怕他欺负我媳妇和孩子。”赵同志点头,说:“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
当天下午,赵同志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召集了全村人。李大柱也来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叼着烟,吊儿郎当地站在人群里。赵同志站在石头上,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说:“有人反映,村里有人欺负妇女,欺负老实人,这是什么事?咱们村向来和睦,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回头看着李大柱。李大柱的脸色变了,他扔掉烟头,说:“你谁啊,你管得着吗?”赵同志看了他一眼,说:“我是镇上派来的,专门管这事。”李大柱说:“你少管闲事,小心我……”话没说完,刘村长站了出来,说:“李大柱,你少放肆,你砸人家窗户,吓唬人家孩子,欺负妇女,你以为没人知道?”
李大柱愣了愣,指着刘村长说:“你胡说,你有证据吗?”王寡妇突然站出来,说:“我有证据,你两年前翻我家的墙,我认得你。”李婶也站出来,说:“你拦我闺女的路,我闺女认得你。”又有几个妇女站出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李大柱的恶行。
李大柱的脸色白了,他往后退了几步,说:“你们胡说,你们联合起来害我。”赵同志摆摆手,说:“李大柱,你别狡辩了,这么多人指认你,你还想抵赖?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当着大家的面认错,保证以后不再犯,要么我带你回镇上,让镇上处理你。”
李大柱低着头,不说话。人群里有人喊:“让他认错!”又有人喊:“让他滚出咱们村!”李大柱抬起头,看了一眼人群,又看了一眼赵同志,咬了咬牙,说:“我认错,我以后不干了。”赵同志说:“光认错不行,你得当着大家的面,向被你欺负过的妇女道歉,向李建国道歉。”
李大柱脸上的肉抽了抽,他走到王寡妇面前,低着头说:“王嫂子,是我错了,我不该翻你家的墙。”王寡妇没说话,转过身去。李大柱又走到李婶面前,说:“李婶,是我错了,我不该拦你闺女。”李婶哼了一声,拉着闺女走了。最后,李大柱走到李建国面前,说:“建国,是我错了,我不该砸你家窗户,不该吓唬小虎。”
李建国看着李大柱,说:“大柱哥,你年纪比我大,我叫你一声哥。你欺负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欺负我媳妇和我孩子。你要是再敢动他们,我跟你拼命。”李大柱点头,说:“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赵同志让李大柱当着全村人的面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又让刘村长保管好。赵同志临走前,把李大柱叫到一边,说:“李大柱,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下次再有人告你,就不是写保证书这么简单了。你好好种地过日子,别整天想那些歪门邪道。”李大柱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一定改。”
李大柱的事在村里传开了,大家议论了好几天,有人说李大柱活该,有人说他以后肯定还会犯。可奇怪的是,李大柱真的变了。他不再在村里晃荡,不再跟人吵架,每天都老老实实下地干活,见了人也不说话,低着头走过去。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不吭声。
李建国听说了,心里松了口气,可他不敢大意。每天出门前,他都要叮嘱张秀兰锁好门,晚上回来也一定要看看院墙和窗户有没有被破坏。张秀兰说:“建国,你别太紧张了,他应该不敢了。”李建国说:“还是小心点好,兔子急了还咬人,他那种人,谁说得准呢。”
一个月下来,李大柱没再闹事。村里的风气也好了很多,大家见面都笑呵呵的,不再有人背后嚼舌根。李建国和张秀兰的日子也渐渐安稳下来,小虎也不怕了,天天跟李建国去地里玩,捡石头,捉蚂蚱,高兴得不得了。
李母看着儿子和媳妇过得和和美美,心里也踏实了。她跟张秀兰说:“秀兰,往后这家就靠你们了,我老了,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看孩子,做做饭。”张秀兰拉着她的手,说:“妈,您别这么说,您帮我们看着小虎,我跟建国就放心了。”李母点头,眼眶红了,她拍拍张秀兰的手,说:“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十七章 小卖部的希望
李建国坐在院子里,看着晒谷场上金灿灿的玉米,心里盘算着。这些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村里没有小卖部,大家买点油盐酱醋都要去镇上,来回十几里路,实在不方便。张秀兰端着碗从厨房出来,说:“建国,吃饭了。”李建国应了一声,走进屋里,看见桌上摆着两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盘青菜。小虎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等着吃饭。
李建国坐下,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说:“秀兰,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张秀兰也坐下,说:“什么事?”李建国说:“我想开个小卖部。”张秀兰愣了愣,说:“开小卖部?咱们哪有本钱?”李建国说:“我攒了几年钱,加上你以前攒的,差不多够了。我算过了,买些货架,进一批货,村里人也不用跑那么远去买东西了。”
张秀兰想了想,说:“那得多少钱?”李建国说:“大概三百块左右,咱们买些烟酒、糖、盐、酱油、醋,再进些小孩子的零食,卖点针线什么的,肯定有人买。”张秀兰说:“那咱们家原来的积蓄够吗?”李建国说:“够,我还留了一百块做备用,万一生病了或者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抓瞎。”
张秀兰放下筷子,看着李建国,说:“建国,你真有这个心?”李建国点头,说:“我想让咱们的日子好过一点,让小虎以后能上学,能穿新衣服,能吃饱饭。”张秀兰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说:“你对我太好了。”李建国说:“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再说,小虎是我侄子,以后也是我儿子,我不让他过好日子,谁让他过?”
李母坐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说:“建国,你真有这个打算?”李建国说:“妈,我想好了,村里人买东西不方便,咱们开个小卖部,既能赚钱,又能方便大家,一举两得。”李母说:“那也得算算,本钱能不能回来,别赔了。”李建国说:“妈,我算过了,咱们村两百多口人,每个人一年买点东西,少说也要花几十块,咱们赚个辛苦钱,不会赔的。”
李母想了想,说:“那就试试吧,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张秀兰说:“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经营的,不会让咱们亏本。”李母点头,说:“那就干吧,我帮你们看着小虎,你们忙你们的。”
李建国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找了一家卖货架的,买了几个木架子,又去供销社看货。供销社的老张认识李建国,说:“建国,你买这么多东西,要干什么?”李建国说:“张叔,我想在村里开个小卖部,进点货。”老张说:“那好啊,你进我这里的货,我给你便宜点,你以后缺什么,随时来拿。”李建国高兴地说:“张叔,你真好,我以后一定常来。”
李建国挑了几箱子货,有烟酒、糖、盐、酱油、醋,还有几箱子小孩子吃的饼干、糖果,又买了一些针线、肥皂、火柴。老张帮他算账,一共两百八十块。李建国付了钱,老张说:“你一次进这么多,我给你送回去,省得你租车。”李建国说:“张叔,你太客气了,咱们村离镇上十几里路,你骑着车送过去,太辛苦了。”老张说:“没事,我下午没事,正好活动活动。”李建国说:“那谢谢张叔了。”
下午,老张骑着三轮车,把货送到李建国家门口。李建国和张秀兰一起搬货,把货架摆好,把东西一样一样摆上去。李母也过来帮忙,小虎在旁边跑来跑去,好奇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和瓶子。李建国搬完货,擦了擦汗,看着小卖部,心里高兴极了。
张秀兰把货摆好,又拿了一个本子,记下每样东西的价格。她做事细心,把盐、糖、酱油、醋分别用袋子装好,标上价格。烟酒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小孩子爱吃的东西放在最下面,方便小虎拿。李建国看着小卖部,说:“秀兰,咱们的小卖部开张了,明天就可以营业了。”张秀兰说:“今天还有人来看呢,咱们明天早点开门。”
晚上,李建国和张秀兰坐在小卖部里,小虎已经睡了,李母也回屋了。李建国说:“秀兰,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张秀兰靠在他肩上,说:“嗯,我相信。”李建国说:“等小卖部赚钱了,咱们给小虎买一身新衣服,让他去上学。”张秀兰说:“好,我早就想让他去上学了,可以前没钱,现在好了,咱们能供他上学了。”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和张秀兰就打开小卖部的门,把东西摆好。村里人听到消息,都跑来看。王婶子第一个来,说:“建国,你家开小卖部了?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张秀兰说:“王婶,您看看,有盐、糖、酱油、醋,还有烟酒,小孩子吃的也有。”王婶看了看,说:“太好了,以后不用去镇上买了,我家盐快没了,你给我拿两包。”张秀兰拿了两包盐,王婶掏钱,张秀兰说:“王婶,你拿回去用,钱不急。”王婶说:“那怎么行,你们刚开张,我不能赊账。”张秀兰说:“没事,谁家还没个难处,你拿回去,等有钱了再给。”王婶说:“那好,我改天给你送钱来。”
李婶也来了,买了两瓶酱油,还买了小孩吃的饼干。李婶说:“建国,你家小卖部开得好,以后咱们村就方便了。”李建国说:“李婶,你以后缺什么,尽管来拿。”李婶说:“好,好,你们小两口真能干。”
中午,李建国去地里干活,张秀兰一个人照看小卖部。村里人陆续来买东西,一会买盐,一会买酱油,一会买小孩吃的,张秀兰忙得不亦乐乎。她算账的时候,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一天下来,竟然卖了三十多块钱。晚上,李建国回来,张秀兰把账本给他看,说:“建国,今天卖了三十多块钱,除去成本,赚了七八块。”李建国说:“真的?那太好了,一天赚七八块,一个月就是两百多,够咱们一家人的开销了。”
张秀兰说:“是的,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李建国说:“秀兰,你辛苦了。”张秀兰说:“不辛苦,你更辛苦,你又要种地,又要帮我进货。”李建国说:“咱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卖部的生意越来越好。村里人习惯来买东西,每天都有几十块钱的收入。李建国种地,张秀兰看店,小虎上学了,李母帮忙带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李母看着家里越来越红火,心里高兴,逢人就说:“我儿子和媳妇能干,咱们家日子好过了。”
李建国和张秀兰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每天傍晚,他们一起收拾小卖部,一起做饭,一起散步。小虎放学回来,李建国教他认字,张秀兰在旁边缝衣服。李母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
有一天晚上,李建国和张秀兰坐在院子里,月光洒在地上,风吹着树叶沙沙响。李建国说:“秀兰,咱们的小卖部开好了,以后咱们再种点菜,养点鸡,日子就更好了。”张秀兰说:“嗯,我想养几只鸡,下蛋给小虎吃,你也能吃。”李建国说:“好,咱们明天就去买鸡苗。”张秀兰说:“好,咱们一起去。”
李建国看着张秀兰,说:“秀兰,你后悔吗?”张秀兰说:“后悔什么?”李建国说:“后悔跟我在一起,后悔离开你原来的家。”张秀兰说:“不后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你对我好,对小虎好,对妈好,我还有什么后悔的?”李建国说:“那就好,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辜负这辈子。”张秀兰说:“好,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辜负这辈子。”
第十八章 一年后的赶集
清晨的鸡叫刚过两遍,李建国就醒了。窗外的天还蒙蒙亮,院子里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他翻身下床,听见隔壁屋里小虎已经在嚷嚷:“妈,我今天能不能多买一本小人书?”
张秀兰的声音带着笑:“那得看你爸同不同意。”
李建国推开门,看见张秀兰正蹲在院子里往自行车后座上捆箩筐,小虎站在旁边,仰着脸等着。张秀兰今天穿了件碎花布衫,头发用卡子别得整整齐齐,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李建国心里一动,想起去年这时候,她还是一副憔悴的模样。
“醒了?”张秀兰抬头看他,“我寻思早点去,赶在太阳大之前回来。”
李建国走过去,把筐子又紧了紧:“行,我去推车。”
小虎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爸,我要坐前面大梁上。”
李建国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车梁上,小虎高兴得直晃腿。张秀兰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钱和账本,又给李建国拿了一件薄外套。
“妈呢?”李建国问。
“妈说在家看门,让咱们早去早回。”张秀兰说着,把门锁好,一家三口出了院门。
村口的土路被夜里的露水打湿,踩上去软绵绵的。李建国推着自行车,张秀兰跟在旁边,小虎坐在前梁上,两只手扶着车把中间,东张西望。出了村,路两边是成片的庄稼,玉米已经抽穗,高粱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望不到头。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里头说话。
小虎问:“爸,咱们今天去镇上买什么?”
李建国说:“买盐、买糖,还要进一些本子和铅笔,等你开学用。”
“那我能不能要一本小人书?”小虎转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张秀兰说:“你要是答应妈,买回去先读给妈听,妈就让你买。”
“我答应!我答应!”小虎拍着手,差点从车梁上滑下来,李建国赶紧扶住他。
走了一阵,太阳从东边的树梢上升起来,光线穿过高粱地,洒在土路上。张秀兰的步子慢下来,她望着那片高粱地,眼神有些出神。
李建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停住了。就是这片高粱地,去年夏天,他们一起去赶集,走到这里时,张秀兰突然停下,红着脸说了那句话。那天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秀兰?”李建国轻声唤了一句。
张秀兰回过神,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笑了一下,说:“建国,你还记得去年咱们路过这儿的时候吗?”
李建国说:“咋不记得,你当时把我吓了一跳。”
张秀兰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也把自己吓了一跳。那天我一直在想,要是你不答应,我以后连这片地都不敢路过了。”
小虎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催着:“爸,快点走,镇上远了。”
李建国推着车,没有急着走。他看着张秀兰,说:“秀兰,谢谢你当初跟我说了那句话。”
张秀兰抬眼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话憋在心里。”李建国说,“你要是憋着,咱们这辈子可能就错过了。”
张秀兰抿着嘴笑,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谢谢你,当初没有放弃。我那时候心里怕得很,怕你嫌我,怕村里人笑话你,怕你妈不同意……可你一直站着我这边,没有松过手。”
李建国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我要是松开手,那还算个人吗?你带着小虎过日子不容易,我既然认定了你,就是一辈子的事。”
张秀兰的眼睛亮了亮,没有再说谢谢。她走到自行车另一边,帮李建国扶着车把,两个人并肩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高粱地里的风吹过来,带起一阵沙沙声。小虎在前头喊:“爸、妈,你们看那边有一只野鸡!”
李建国抬头看去,果然有一只野鸡从高粱地里扑棱棱飞起来,红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小虎拍着手笑,张秀兰也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像秋日里被风吹皱的水面。
走了半个多小时,镇上的街口出现在眼前。今天赶集,街上人不少,推车的、挑担的、背筐的,来来往往。李建国把自行车停在熟悉的杂货铺门口,进去跟老板报货。张秀兰领着小虎,先去买了盐和糖,又到布摊上挑了两块布料。
“这块蓝的给你做件衣裳,那块花的给小虎。”张秀兰比量着布料,转头对李建国说,“你身上那件都洗白了,也该换换了。”
李建国说:“我天天在地里干活,穿那么好浪费。你给自己买一块吧。”
张秀兰说:“我知道,我给自己也看了一块,等你不在家的时候再买。”
李建国笑了笑,没有再劝。他知道秀兰的性子,总想着别人,苦了自己。他走到卖小百货的摊子前,挑了一把梳子,又买了几根头绳。张秀兰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说:“你买这个干啥?”
李建国把梳子和头绳塞到她手里:“上次见你那把梳子断了好几根齿,你舍不得扔,我记着呢。”
张秀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梳子,心里头热热的。她把东西收进布包里,说:“走吧,去买本子和铅笔。”
小虎拉着两个人的手,一蹦一跳地跟在旁边。街边有人吆喝卖烧饼,小虎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李建国掏出两毛钱,买了一个烧饼掰成两半,小虎拿一半,另一半递给张秀兰。
张秀兰说:“我不饿,你吃。”
李建国说:“你从早上起来就没吃东西,拿着。”
张秀兰接过来,咬了一口,咸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抬头看了一眼李建国,又看了看吃得满脸芝麻的小虎,心里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买齐了东西,已是中午。太阳晒得人发汗,李建国把货绑在车后座上,张秀兰把小虎抱上车梁,一家三口往回走。路过那片高粱地时,小虎已经靠着车把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李建国放慢了脚步,怕颠着孩子。张秀兰走在他身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走着。高梁叶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像岁月的印记。
快到村口的时候,张秀兰忽然开口:“建国,等小虎再大一点,咱们再要一个闺女吧。”
李建国愣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他转头看张秀兰,她脸微微红着,眼睛望着前头,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着。
李建国“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好,那咱们可得给闺女起个好听的名字。”
张秀兰笑出声来:“你还想得挺远。”
李建国也笑了,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他低头看了看车梁上睡着的小虎,轻声说:“小虎,你有妹妹了。”
小虎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妹妹在哪儿?”
张秀兰和李建国对看一眼,都笑起来。李建国说:“妹妹还在妈肚子里呢,过两年就出来了。”
小虎眨了眨眼睛,又闭上眼睡了,嘴里嘟囔着:“那我可不要妹妹跟我抢小人书。”
笑声在土路上飘散开,两边的庄稼在风里摇晃着,像是在点头。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李母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他们,迎了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想去找你们了。”
张秀兰说:“妈,没想到今天赶集人多,多逛了一会儿。给您买了块软和的点心,您尝尝。”
李母接过包,嘴里说着“浪费钱”,脸上却带着笑。她看见小虎在车梁上睡得正香,伸手把孩子抱下来,说:“快进屋,灶上烧了水,先喝两口歇歇。”
一家人进了院子。李建国把货物搬到小卖部里,张秀兰一样一样摆上货架。李母抱着小虎放到炕上,盖好被子,又过来帮忙。
张秀兰一边摆货,一边说:“妈,今天我在镇上看见有人卖小鸡仔,毛茸茸的,可好看了。我跟建国商量了,想买几只回来养着,下蛋给小虎吃。”
李母说:“好呀,你们看着办。养鸡也不费事,我帮着喂。”
李建国说:“那我过两天再去镇上买二十只回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货架上,照得那些瓶子罐子闪闪发亮。张秀兰直起腰,看着小卖部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又看了看身边的李建国和李母,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走到门口,朝着那片高粱地的方向望了一眼。风里传来叶子沙沙的声响,像是那年夏天,她在那个地方说的那句话,还在风里轻轻回响着。
李建国走到她身边,问:“看什么呢?”
张秀兰说:“看咱们走过的路。”
李建国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土路弯弯曲曲,一直通到村外。他伸出手,握住张秀兰的手,说:“路还长着呢,咱们慢慢走。”
张秀兰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紧,像是握住了一辈子都不肯松开的东西。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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