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0岁,女同事借我3千元迟迟不还,当晚她突然来我家,我愣住

这三千块钱像根鱼刺卡在我嗓子眼里整整四个月了。

四月初借出去的,如今八月底,眼看就要过中秋节。那天在厂里食堂,小周端着餐盘凑过来,眼圈发红,说她妈住院等着交押金,家里一时凑不齐。我二话没说就从手机银行转给她三千。她攥着我的手说,姐,下个月发工资准还你。我说不急,你先顾着家里。

结果下个月没动静,再下个月还是没动静。我也不是等这三千块过日子的人,丈夫老赵在物流公司开车,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我在服装厂质检科干了十几年,工资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可问题是,钱借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心里总归惦记着。尤其每次在厂里碰见小周,她低头绕道走,那副躲躲闪闪的模样,让我心里头愈发不是滋味。

今天下午在车间验货,隔壁组的小李凑过来说,周姐你知不知道,小周上礼拜买了个新手机,华为最新款,好几千呢。我当时手里的剪子差点没拿稳。小李又说,她还在朋友圈发了照片,配文说什么“终于换新装备了”,转头又删了,估计是怕你看见。

我没说话,把剪子搁下,走到更衣室关上门。镜子里的女人四十岁了,眼角的褶子用粉底盖了又盖,还是遮不住。我想起四个月前小周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心里头像有块湿抹布拧来拧去。她妈住院是真是假?钱到底用在哪了?怎么好意思换手机不还我钱?

下班推着电动车出厂门,正撞见小周从一辆白色轿车里下来,开车的是个陌生男人,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俩人说说笑笑的。小周看见我,笑容一下就僵了,冲我点了下头,跟那男人说了句什么,快步进了厂区。那男人倒没急着走,摇下车窗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打量,我赶紧扭过头,拧着电门走了。

一路上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要不要明天直接找她要?可万一她赖账怎么办?三千块钱说多不多,报警不值当,打官司不够本,可不吭声又咽不下这口气。老赵今晚跑长途不在家,闺女在省城上大学,屋里就我一个人,越想越憋屈。晚饭煮了把挂面,卧了个鸡蛋,端着碗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小周那张躲闪的脸。

门铃响的时候快九点了。我吓了一跳,从猫眼里往外一瞧,愣住了。

小周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淋得贴在脸上,身上那件碎花衬衫湿了一半,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外面什么时候下雨的,我竟一点没听见。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门打开了。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掉下来了。

“姐,对不起……”

我侧身让她进来。她站在玄关那儿,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淌,在我刚拖过的地板上洇出两团深色的印子。我说你先换双拖鞋吧,去卫生间拿条干毛巾给她。她接过毛巾擦脸,手一直在抖。

“姐,我今天来是还你钱的。”她把那个塑料袋放在鞋柜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三千,你点点。”

信封递过来,厚厚的一沓,我捏了捏,没接。“你先进来坐,喝口水。”我说。她的样子实在不对,钱的事反而先搁一边了。

她跟着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边上,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像是随时要站起来跑掉。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双手捧着,杯子里的水晃来晃去。

“姐,我不是故意不还你的。”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这几个月……我实在是……”

我没催她,坐在旁边等着。窗外的雨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她妈确实住院了,但不是什么大病,胆囊炎,住了十天就出院了。那三千块钱交完押金还剩一千多,她本来想攒着第二个月发工资凑齐了还我。可就在四月底,她儿子在幼儿园摔了一跤,胳膊骨折了。她前夫是外地的,离婚后就断了联系,抚养费一分没给过。孩子看病做手术,又是一笔开销。

“我实在是没办法。”她说,“我弟在老家盖房子借了我两万,我手头紧跟他要,他还跟我急。我那点工资,租房、养孩子、给我妈买药,每个月都紧巴巴的。”

我听着,心里那根鱼刺好像松动了一点。可我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换手机……”

她猛地抬头,脸一下子涨红了。“那个手机……是我抽奖抽的!上个月商场搞活动,我带着孩子逛,随便扫了个码,谁知道真中了。我那个旧手机屏幕都碎了,实在没法用才换的。朋友圈发完我就后悔了,怕你看见多想,赶紧删了。”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姐,我知道你肯定以为我有钱换手机没钱还你,可我……可我真不是那种人。我今天下午在厂门口看见你,看你骑着车走了,那个背影,我回家一路上心里跟刀割似的。这钱我攒了四个月,昨天刚发工资,我今天一下班就去取了现金,就想当面给你送来,跟你说清楚。”

她把信封又往前递了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接过信封,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胡乱擦着,抽抽噎噎的。

“那你今天怎么来的?外面下着雨。”我问。

“骑电动车。”她说,“走到半路开始下的,没事,我家离这儿不远。”

我看着她湿透的裤腿和还在滴水的头发,叹了口气。“你等一下。”我去卧室找了件我的外套出来,“你先换上,别感冒了。你闺女一个人在家?”

“在我妈那儿。”她接过外套,又哭了,“姐,你对我这么好,我还躲着你,我真不是东西。”

我摆摆手,让她别说了。心里那根鱼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都是女人,都是在这个年纪拖着家带着口往前奔,谁比谁容易呢?

她换了外套,又坐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了。我这才拿起那个信封,捏了捏,手感不太对。我打开封口往里一看,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纸。抽出来展开,是一张存折,我名字的存折,开户行是厂门口那家邮政储蓄所。

我愣住了,抬头看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眼角还挂着泪:“姐,这几个月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上个月发了工资先去开了个存折,把你的名字写上去了,每个月往里存五百,存够三千我就来还你。存折你先留着,也算……算我给你写个保证书。”

我翻开封皮,第一笔是六月五号,存了五百;七月三号,五百;八月七号,五百;昨天,又存了五百,刚好两千。加上她今天带来的现金,一共五千。

“怎么多出来两千?”我问。

“那两千算利息。”她说,“我知道这钱借得太久了,按银行利息算肯定没这么多,可我心里头过意不去,姐你别推,你要是不收,我今晚回去睡不着觉。”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在厂里闷不吭声的女人,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四个月没还钱,她不是忘了,也不是赖账,她是用她自己的办法,一点一点在攒,一笔一笔在记。她今天来,不是为了还钱,是为了还她自己的心安。

我把存折和信封都推回去。“钱我收下,存折你拿回去。利息我不要,你留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她急了,又把存折推回来:“姐,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

“那这样。”我想了想,“这存折我收着,但里面的钱算你给孩子存的。什么时候你手头宽裕了,或者孩子上学用钱,你跟我说,我再给你。”

她看着我,眼圈又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外面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我送她到门口,她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兜苹果,说是她妈从老家带来的,自家树上结的,让我尝尝。我接过来,让她路上慢点骑,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她嗯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拐角又回过头,冲我摆了摆手,脸上是这几个月来我第一次见到的笑,轻松的那种。

我关上门,站在玄关好半天没动。鞋柜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安安静静地躺着,旁边的塑料袋里苹果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出来。我拿起信封抽出那张存折,翻到第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工工整整写着我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我走到阳台上,看见楼下小周推着电动车出了单元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跨上车,回头朝我楼上望了一眼,我下意识往窗帘后面躲了躲,又觉得自己好笑。

她骑远了,车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映出两团模糊的红光。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和泥土味,凉丝丝的。

我回到客厅,把那兜苹果拎进厨房,洗了一个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茶几上那杯给小周倒的水她一口没喝,我端起来自己喝了,已经凉透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小周发来的微信:“姐,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打了几个字:“早点休息,明天厂里见。”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苹果很甜,替我谢谢你妈。”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她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我关了客厅的灯,躺在沙发上没动。黑暗里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把对面楼房的轮廓勾出来,影影绰绰的。我忽然想起去年我妈住院那会儿,我也差点张口跟同事借钱,后来还是老赵提前预支了工资才扛过去。那阵子我才知道,张口跟人借钱是什么滋味,等别人还钱又是什么滋味。

这笔钱在口袋里揣了四个月,沉甸甸的。可今天晚上,它忽然就轻了,轻得像那兜苹果,看着不起眼,咬一口才知道里头有甜头。

其实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差那么一次坦白。你不说,我不问,误会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可只要你肯往前迈一步,把话说开了,那点事儿回头一看,根本不值当堵在心里头别扭好几个月。

明天上班见了小周,大概还是跟以前一样,各干各的活,各吃各的饭。但我知道,下回在食堂碰见她,她不会再低头绕道走了。而我也不会再为那三千块钱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钱还了,事儿过去了,可有些东西反倒留在那儿了,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头宽敞了不少。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去卧室把那个存折夹进一本书里,放在床头柜抽屉最里头。存折上那个圆珠笔画的小笑脸,在黑夜里头看不见,可我闭着眼睛也知道它在那儿。

四十岁了,头一回觉得,借钱给别人的滋味,也不全是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