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故事
01
婚礼前三天,我收到沈棠发来的消息。
“你别到场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
那条消息躺在对话框里,像一根针。
背景是她的自拍头像,笑得眉眼弯弯。
我曾经觉得那张照片好看得不得了。
现在看起来像一张面具。
我又翻到三天前她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婚纱照,配文“倒计时”。
评论区全是祝福,她一一回复。
每一句“谢谢”后面都带三个感叹号。
我一条条往下翻,翻到陌生的一条。
温屿川的留言,两个字:“等你。”
沈棠给他回复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那个表情我认识,是她设为专属的表情包。
我以为那是发给我的专属。
原来不是。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棠发来第二条消息。
“我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说。”
我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三年恋爱,一年婚约,彩礼过了,婚房买了。
父母亲戚从老家赶过来,机票酒店都订好了。
她让我别到场。
我拨了她的电话。
响了六声,挂断。
再拨,直接关机。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请柬。
烫金大字,我和她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
打开请柬,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
沈棠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
“请柬别发了,我改主意了。”
日期是前天。
我居然现在才看到。
因为她前天晚上回来时,我正忙着核对婚宴菜单。
她站在玄关换了拖鞋,没看我一眼,直接进了卧室。
我喊她,她说累了,想睡。
原来那时候新郎就已经换了。
我给伴郎顾衍打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知道了?”
“她刚发消息给我。”
“我也刚知道,温屿川回国了,上周的事。”
温屿川,沈棠的大学同学。
她嘴里偶尔提起过的那个名字。
每次提起都轻描淡写,说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不会在婚礼前三天回国。
普通朋友不会让准新娘替换新郎。
顾衍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要我陪你去婚庆公司那边问问。”
“不用问,她肯定已经通知过了。”
顾衍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温屿川家里条件不太好。”
“什么意思。”
“沈棠父母那边,可能还不知道换人的事。”
02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顾衍最后那句话。
沈棠的父母不知道换人的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棠想先斩后奏。
我拿起请柬,翻到婚礼流程那页。
婚宴地点在香格里拉,沈棠亲自挑的。
双方父母各出三十万,加上我和她的积蓄,凑了八十万。
已经付了全款,不能退。
我拨了沈棠母亲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妈。”
喊完这个字,我突然意识到,也许这声妈喊不了多久了。
“小程啊,什么事?”
沈棠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棠棠跟您说了吗?”
“说什么?婚礼的事都安排好了吧?”
果然不知道。
“没什么,就是问您一下,宾客名单有没有变动。”
“没有没有,都按之前定的,你们小两口别操心,我们这边都安排好了。”
我挂了电话。
沈棠不敢跟父母说。
她打算怎么做?
让温屿川直接出现在婚礼现场?
她父母会当场认出来吗?
温屿川她父母没见过,照片也没看过。
我和沈棠交往三年,她父母只见过我两次。
一次是订亲,一次是过年。
都不是特别熟。
如果沈棠咬死说温屿川就是我,她父母能认出来吗?
能。
因为我和她父母拍过合照,发过朋友圈。
她的亲戚们也都见过我的照片。
纸包不住火。
沈棠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觉得她父母会妥协。
我给沈棠发了第三条消息。
“你父母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这次她回了。
“不关你的事。”
我盯着这四个字。
三年感情,最后换来这四个字。
手机响了,是顾衍。
“出来喝一杯,老地方。”
我换了件外套出门。
下楼时碰到邻居张阿姨,她笑着朝我打招呼。
“小程,恭喜啊,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张阿姨以为我太忙,没在意,摆摆手走了。
顾衍在老地方等着,点了两杯咖啡。
他把一杯推到我面前。
“我查了一下。”
“查什么。”
“温屿川。”
顾衍打开手机,把屏幕转向我。
一张合照,温屿川和沈棠。
背景是她的大学校园,两人靠得很近。
照片上的日期是五年前。
比我和沈棠认识的时间还早。
“他们是大学同学,温屿川是她学长。”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他大学毕业就出国了,刚拿到博士学位回来。”
我端起咖啡杯,没喝。
“沈棠一直跟他有联系。”
“你怎么知道。”
“我女朋友是他学妹,同校的,刚才我让她帮我打听了一下。”
顾衍的女朋友叫苏念,在研究院工作。
对学术圈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
“温屿川在留学生圈子里挺有名的,发了十几篇论文,被好几家高校抢着要。”
我放下咖啡杯。
“所以呢。”
“所以沈棠可能不是一时冲动。”
03
我回到家里,打开衣柜。
沈棠的东西还在。
她的衣服、鞋子、化妆品,整整齐齐摆着。
我拉开抽屉,里面是她的首饰盒。
打开首饰盒,最上面那层放着一枚戒指。
不是我们的订婚戒指。
是一枚银戒指,款式很旧,看起来不值钱。
内侧刻着两个字母:W和S。
温屿川和沈棠。
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顾衍。
“我在她首饰盒里找到的。”
顾衍很快回复。
“温屿川的,我女朋友说,这个款式是他们大学社团的纪念戒指。”
所以说,沈棠一直留着这枚戒指。
放在她的首饰盒里,和我们的订婚戒指放在一起。
我把戒指放回去,关上抽屉。
然后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证件、充电器,一件件往里放。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我带了三个箱子。
现在一个就够了。
我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沈棠的母亲。
“小程,刚才棠棠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的心一沉。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临时要出差,婚礼可能要延期。”
沈棠在撒谎。
她不是让婚礼延期,她是替换了新郎。
但她不敢告诉她母亲真相。
所以编了个谎话。
“妈,不是出差。”
“那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手机那头的女人还在等我的回答。
她声音里带着疑惑,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棠出轨,悔婚,要把我踢出婚礼。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我懦弱。
是因为我不想在电话里,听一个母亲崩溃的声音。
“没事,妈,我跟棠棠商量一下。”
“你们俩别吵架啊,有什么事好好说,婚礼这么大的事,别闹脾气。”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亮起来。
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
我打开手机,订了一张机票。
目的地是伦敦。
三个月前,我拿到那边的录取通知书。
当时我跟沈棠商量,先结婚,然后她陪我去伦敦。
她答应了。
现在我想一个人去。
机票订的是后天,婚礼当天。
我付了款,把电子票截图发给顾衍。
他秒回。
“决定了?”
“决定了。”
“那沈棠那边呢。”
“不关我的事了。”
04
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还摆着那张请柬,烫金大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走过去,把请柬拿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是婚纱照。
沈棠穿着白色婚纱,我站在她旁边。
她笑得很开心,那时候我以为她是真心的。
也许那时候她确实是真心的。
只是温屿川回来了,一切就变了。
我把请柬放回茶几上,转身出门。
走到楼下,我收到沈棠发来的消息。
“你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楼道,没有她的身影。
她怎么知道我走了。
可能是邻居张阿姨告诉她的。
也可能是她通过什么方式监控了我的手机。
但这都不重要了。
我没回她的消息,把手机放进包里。
走出小区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半个小时后,我到了机场。
换登机牌,过安检,找登机口。
一切都很顺利。
我坐在候机大厅里,看着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
手机又响了。
沈棠的母亲。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小程,我刚才问棠棠了,她支支吾吾的,说你们分手了?”
沈棠终于说了。
但她说的是分手,不是悔婚。
她还是不敢说真话。
“妈,我后天要去伦敦,读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婚礼呢?”
“婚礼照常举行,只是新郎不是我。”
我没等她说下去,挂断了电话。
然后关了机。
飞机起飞后,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个小时后,我到了伦敦。
接机的人叫陆衍舟,是我大学同学,目前在伦敦工作。
三个月前就是他帮我联系的学校。
他发邮件问我的时候,我还在犹豫。
现在我很感激他。
“怎么突然决定来了?”
他在机场出口等我,穿着黑色风衣。
“不是突然,三个月前就定了。”
“我是说你怎么没带沈棠。”
我拉着行李箱跟他往外走。
“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她换了个新郎。”
陆衍舟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不可置信,最后变成愤怒。
“你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行,我懂了,你来了就别想她的事了。”
05
伦敦的公寓很旧,窗外能看到一条窄窄的河。
陆衍舟帮我租的,房东是个七十岁的老人,住在楼下。
我把行李放下,打开手机。
几百条消息涌进来,我一条条翻。
大部分是亲友发来的,问我婚礼是不是取消了。
还有几条是沈棠发的。
第一条:“你去了?”
第二条:“你关机了?”
第三条:“你是不是跟别人说了。”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掉了对话框。
然后又不断有消息涌入。
顾衍的,我父母的,沈棠的各种亲戚的。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一条条看。
顾衍:婚礼当天沈棠的父母当场认出了新郎不对。
顾衍:她母亲直接问沈棠这是谁,你不是和程砚清结婚吗。
顾衍:沈棠说程砚清临时出差了,这个是她同学来帮忙顶替的。
顾衍:她母亲当然不信,当场就闹起来了。
顾衍:温屿川站在台上,脸都绿了。
我坐起来,盯着屏幕。
顾衍又发来一条。
“沈棠现在到处找你,说你故意让她难堪。”
我打字回复。
“她自己做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衍的回复很快。
“她说你走之前没跟她商量,是你不负责任。”
我笑了一声。
她替换新郎的时候没跟我商量。
现在倒怪我不负责任了。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央。
陆衍舟从厨房端了两杯茶过来。
“你前女友在找你?”
“不是前女友,是准新娘。”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她还没跟我分手,就换了新郎。”
陆衍舟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读书,过日子。”
“不跟她划清界限?”
“已经划清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红茶,味道很浓。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沈棠。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等了很久才接。
没有立刻放近耳边。
她先开了口。
“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没说话,等她自问自答。
“你知道婚礼现场发生了什么吗。”
我依然没说话。
“我妈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温屿川是谁。”
“然后呢。”
“然后温屿川说他是新郎,我妈说不对,新郎不是你。”
沈棠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让人把请柬拿出来,把婚纱照放大投到屏幕上,对比温屿川的脸。”
我闭上眼睛。
我知道她母亲的性格,做事果断,不爱给人留面子。
“然后呢。”
“然后全场都炸了。”
06
我握着手机,等她说下去。
沈棠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讲着婚礼现场的事。
她母亲她父亲,还有温屿川。
三个人的情绪各往不同方向跑。
她母亲直接质问温屿川是谁。
她父亲气得当场离席,她和温屿川被晾在台上。
我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安慰她。
沈棠叙事的间隙里,我听见她那边有倒水的声音。
她母亲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朝她喊了一句。
“你自己干的事,还好意思打电话跟人家诉苦。”
沈棠没回嘴,匆匆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继续喝茶。
第二天一早,顾衍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是婚礼现场的,应该是某个亲戚用手机拍的。
画面里,沈棠穿着婚纱站在台上,温屿川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背景里的宾客交头接耳,声音嘈杂。
沈棠的母亲拿着话筒,站在台下的主桌旁。
她声音很大,语气不像是要质问,更像是要把事情公开摊开。
“你告诉我,这是谁,程砚清去哪儿了。”
视频里沈棠张了张嘴,好像说了句什么,但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
温屿川伸手想拉沈棠的手,还没碰到,沈棠母亲的视线就扫了过去。
他立刻把手收回去,动作非常快。
视频最后,沈棠的父亲从座位上站起来,推了一把椅子,推开旁边的侧门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摔东西,没有摔门,但那张椅子被推得很重。
顾衍又发来消息。
“你前岳父当场走了,后来再没回来。”
“她母亲呢。”
“她母亲把婚宴的钱算了算,当场让沈棠赔。”
我放下手机,看着伦敦的天花板。
那道裂缝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中央。
陆衍舟敲了敲我的门。
“今天去学校报到,别忘了。”
我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07
学校的报到流程很繁琐,填表、拍照、办学生卡。
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我站在队伍里,手机不停震动。
沈棠的亲戚开始加我微信,一个个发验证消息。
有的问婚礼到底怎么回事,有的直接骂我不负责任,说我不该把新娘子晾在婚礼上。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排队。
办完手续已经是下午,我走出校门,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
打开手机,未读消息已经超过两百条。
大部分是沈棠亲戚发来的,还有几条是温屿川的。
他居然也来加我。
验证消息写得很简单:“有空聊聊,没恶意。”
我通过了。
不是因为我大度,是我想看看他要说什么。
温屿川发来第一条消息。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件事我也有苦衷。”
我没有回复,他继续发。
“沈棠没告诉你,我之前跟她约定过,等我回国。”
“所以呢。”
“所以我不是第三者,我跟她认识在你之前。”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不等她分手再出现。”
温屿川沉默了将近十分钟。
“我以为她跟你分手了,她跟我说你们已经分了。”
我笑了一声,旁边的路人看了我一眼。
我收起手机,起身往回走。
回到公寓,陆衍舟正在做饭,厨房里飘出咖喱的味道。
他看见我进门,放下锅铲。
“你脸色不太好。”
“温屿川加我了。”
“他说什么。”
“他说沈棠骗他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陆衍舟愣了一下,然后把锅铲放回锅里。
“你信吗。”
“一半一半。”
“哪一半。”
“沈棠骗他,这半我信。”
“另外半呢。”
“他是不是真不知道,我不确定。”
陆衍舟把咖喱盛进盘子里,推到我面前。
“不管他知不知道,你都不用掺和了。”
“我知道。”
我用勺子挖了一口咖喱,还没送到嘴里,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母亲。
我接了电话,她的声音很急。
“沈棠的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她说什么。”
“她说你故意在婚礼当天走,让沈家在全城人面前丢脸。”
我放下勺子。
“妈,沈棠是临时换的新郎,我是在婚礼前一天走的,根本就不存在让她丢脸的说法。”
“我知道,我跟她解释了,但她不听。”
“那就不用解释了。”
“可是咱们家也得要个说法啊。”
我母亲的声音带着委屈。
她一向不爱跟人争执,沈棠母亲性格强势,她吵不过。
“妈,你把沈棠母亲的电话给我。”
“你要干什么。”
“我跟她谈。”
08
我拨通沈棠母亲的电话时,伦敦已经是晚上十点。
国内是凌晨四点多,但她接了。
声音很清醒,显然一直在等什么。
“程砚清,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阿姨,您跟我妈说了什么。”
离婚礼已经过去好几天,我改了口,没再喊她妈。
沈棠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我说了实话,你们家把事情做绝了,我女儿在全城人面前丢尽了脸。”
“阿姨,沈棠换新郎这件事,是我做的吗。”
她没有回答。
“温屿川是谁,您清楚吗。”
她依然没有回答。
“沈棠在婚礼前三天才通知我,是我把她晾在婚礼上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棠棠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她被人笑话。”
“所以您就让我来背这个锅。”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沈棠母亲又沉默了很久。
“彩礼的钱,还有婚宴的损失,你能不能承担一部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河面。
“阿姨,婚宴是沈棠搞砸的,新郎是她换的,这个损失不该我承担。”
“可是我们家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是你们家的事。”
沈棠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程砚清,我是看在你跟我女儿谈了三年的份上,才跟你好好说话。”
“阿姨,我也看在这三年的份上,才接这个电话。”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
陆衍舟从厨房探出头。
“怎么样。”
“她让我赔钱。”
“赔什么钱。”
“婚宴的损失。”
陆衍舟走出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你打算怎么办。”
“不赔。”
“那她会不会继续闹。”
“让她闹,我人在伦敦,她闹不到我。”
陆衍舟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顾衍又发来消息。
“沈棠去找你父母了。”
我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她带着她母亲去的。”
我拨了我母亲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妈,沈棠去家里了?”
“来了,刚走。”
“她说什么。”
“她说要我们家赔钱,说是你毁约在先。”
我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儿子在婚礼前三天就被通知不用到场了,到底是谁毁约。”
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呢。”
“然后她母亲开始翻旧账,说彩礼的事。”
“彩礼怎么了。”
“她说彩礼不退,因为是你悔婚。”
我下了床,走到窗边。
伦敦的清晨雾很大,河面几乎看不见。
“妈,彩礼是沈棠自己悔婚,她没资格不退。”
“我知道,但她不承认。”
“她承不承认不重要,我们有证据。”
我母亲愣了一下。
“什么证据。”
“沈棠发给我的消息,让我别到场,日期是婚礼前三天,我截图了。”
09
我把截图发给我母亲,她立刻转发给沈棠的母亲。
半个小时后,沈棠的母亲回复了。
不是回复我母亲,是回复我。
她在微信上发了一大段语音,我转成文字看。
“程砚清,你拿截图威胁我女儿,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大男人,做事这么绝,你就不怕遭报应。”
我没有回复,又发了一条消息。
“阿姨,彩礼的钱,请在一个月内退回来,否则我去法院。”
这是到伦敦后,我第一次用“法院”这两个字。
沈棠的母亲没有再回复。
沈棠本人倒是发来了消息。
“你去找法院?”
“彩礼是你们家收的,婚是你悔的,我只是要求退钱。”
“我没有悔婚,我只是换了个新郎。”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换新郎,就是悔婚,你的婚约是跟我签的,不是跟温屿川。”
沈棠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话。
“程砚清,你变了。”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
陆衍舟在旁边听到了整个过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真打算起诉?”
“如果她不退,我就起诉。”
“你确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确定。”
“因为一旦起诉,你跟沈家就彻底撕破脸了。”
我转头看他。
“陆衍舟,你觉得现在还有脸吗。”
他没再说话。
三天后,我收到了沈棠母亲转账的消息。
彩礼的钱,全额退回来了。
但不是她主动退的,是顾衍帮忙找了个律师,发了律师函。
沈家收到律师函当天就转了账。
沈棠的母亲在转账备注里写了一句话。
“程砚清,你欠我们家的。”
我没有回复,把转账截图保存好。
然后给我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彩礼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就好,你好好读书,别想这些事了。”
“我知道。”
我挂了电话,打开学校的课程表。
下周一开始上课,课表排得很满。
我决定把手机换掉,换个伦敦本地的号码。
原来的号码我不会注销,但会关掉所有的通知提醒。
沈棠的微信我不会删,但也不会再看。
温屿川的聊天记录我已经删了,他的好友也会删掉。
这件事到此为止。
至少在伦敦的第四天,我是这么想的。
但第五天,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顾衍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沈棠和温屿川分手了。”
10
我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手指按在电源键上,没按下去。
顾衍又发来第二条。
“婚礼之后第三天,温屿川提的分手,他说沈棠骗了他。”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陆衍舟从对面递过来一张纸巾。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棠跟温屿川分手了。”
“那不是意料之中吗。”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淡。
“婚礼上闹成那样,温屿川能忍才怪,他一个刚回国的博士,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我没接话。
顾衍的消息还在继续发。
“温屿川在朋友圈发了条长文,说自己是被人蒙蔽的,不知道沈棠有婚约在身。”
“沈棠的朋友圈也发了,说她被两个男人同时背叛。”
我冷笑了一声。
她替换新郎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背叛了谁。
现在被温屿川甩了,就变成她被背叛了。
陆衍舟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沈棠这逻辑,真是天赋异禀。”
“她一向这样。”
“你早就知道?”
“三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放下茶杯,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只是以前觉得,她这些毛病我能包容。”
“现在呢。”
“现在不用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翻过来看,是沈棠本人发来的消息。
距离她上次发消息已经过了五天。
这次她发的是语音,长达四十五秒。
我没有点开,直接转成文字。
“程砚清,你满意了吧,温屿川跟我分手了,我妈天天骂我,我爸到现在都不跟我说话,我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你开心了吧。”
我打字回复,只打了两个字。
“不开心。”
沈棠秒回。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跟温屿川解释,我们之间的事早就说清楚了,我不是故意骗他。”
我把手机递给陆衍舟看。
他扫了一眼,摇摇头。
“她到现在还觉得,问题出在温屿川误会她。”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那你打算怎么回。”
我收回手机,打字。
“沈棠,你跟我签了婚约,然后换成温屿川,这件事不是误会,是你自己做的选择,你选完之后发现结果不好,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里。
陆衍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你彻底脱离苦海。”
我跟着他出门,伦敦的夜风很凉,街上没什么人。
路边的酒吧亮着暖黄色的灯,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我们找了一家餐厅坐下,陆衍舟点了两份牛排。
等餐的时候,他忽然问我。
“你后来想过没有,沈棠为什么选温屿川。”
我拿起桌上的叉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因为温屿川是她少女时代的心结,她大学时候暗恋他,没结果,五年来一直有执念。”
“那你呢。”
“我是她现实生活里的最优解。”
陆衍舟沉默了几秒。
“她说得也没错,你是现实,温屿川是执念,她以为执念比现实重要,结果发现执念只是一层滤镜。”
牛排端上来,铁盘滋滋冒着热气。
我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衍跟我说,婚宴现场有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录像。”
“谁。”
“沈棠的一个远房表姐,平时不怎么来往,婚礼那天突然很积极。”
陆衍舟放下刀叉。
“她把录像发到网上了?”
“发了,当天晚上就发了。”
陆衍舟的表情变了。
“那沈棠现在不止是亲戚圈里的笑话,是整个朋友圈都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沈棠想换新郎,她以为她能控制局面。
但她控制不了别人的嘴,也控制不了网络的传播。
她以为秘密可以藏住,以为父母会妥协,以为温屿川会永远爱她。
结果每一个环节都出了岔子。
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在低估了别人的判断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吃完饭回到公寓,我打开抽屉,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沈棠又发了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程砚清,我后悔了。”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回复。
“后悔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发完,我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把沈棠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把我母亲的号码设成紧急联系人。
关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伦敦的夜很安静,窗外那条窄窄的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我闭上眼睛,听到隔壁房间里陆衍舟敲键盘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这是我在伦敦的第五天。
生活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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