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总顺走我送父母的燕窝,今年我没带,年夜饭她送礼时全场愣住

楔子

连续三年,我拎着两盒燕窝回家过年,妹妹李萌总能顺走一盒。她巧笑倩兮地说自己怀孕要补身体,拿走之后,我父母面前只剩一盒。今年除夕,我拎着礼盒进门,妹妹照例伸手:“姐,燕窝我帮你拿着。”我递过去,她拆开一看,愣住了——里面装的是银耳。而她捧出的“燕窝”,正被全场亲戚盯着看。

第一章 今年我换了招

腊月二十八的超市里人山人海,到处是红彤彤的灯笼和中国结,年味浓得化不开。李薇推着购物车在礼品区转悠,目光扫过一排排包装精美的燕窝礼盒,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去年除夕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那天她特意请了半天假,去城东那家老字号的滋补品店,挑了两盒品质最好的燕窝。一盒送给妈妈,一盒送给爸爸,每盒都花了她将近半个月的工资。她记得自己拎着两个礼盒进门时,妹妹李萌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

“姐,买燕窝啦?正好,我最近怀了宝宝,医生说我气血不足,得补补。”李萌说着,已经伸手接过一盒,熟练地拆开包装,往自己包里塞。

李薇愣在原地,想说什么,却看见妈妈在旁边打圆场:“萌萌怀孕了,让她补补吧,我们老两口吃不了那么多,一盒就够了。”

爸爸也点头附和:“是啊,你妹妹身体要紧。”

那一瞬间,李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和钱,买两盒就是想让父母一人一盒,好好补补身体。结果倒好,妹妹一句话就顺走一盒,轻飘飘的,好像在说“我拿你一个苹果”似的。

更让她心寒的是之后的年夜饭

李萌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捧出她自己买的“燕窝”,包装精美,盒子上印着烫金的字。她一脸得意地说:“爸妈,这是我特意给你们买的,正宗洞燕,一盒要三千多呢。你们尝尝,比姐姐以前买的那些老牌子好多了。”

妈妈接过礼盒,连声说好,脸上笑开了花。爸爸也夸妹妹懂事、孝顺。

李薇坐在旁边,看着父母对妹妹的礼物赞不绝口,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她送的那两盒燕窝,一盒被妹妹顺走,剩下的一盒孤零零地放在茶几上,无人问津。

她当时真想站起来说一句:“那两盒是我买的,每年都是我买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过年的,她不想让父母为难,也不想让妹妹难堪。

可那种委屈,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整整一年。

“想什么呢?”陈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李薇回过神来,发现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手里拎着一袋年货。

“没想什么。”她摇摇头,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陈磊跟上来,看了眼她刚才盯着的燕窝礼盒,压低声音问:“今年不买燕窝了?”

“不买了。”李薇语气平静,推着车拐进了保健品区。

她挑了一盒普通的营养品,就是那种电视上天天打广告的钙片加维生素,价格不贵,包装也平平无奇。然后又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礼盒,仔细看了看——普通银耳,但包装盒的设计和往年她买的燕窝一模一样。

陈磊看到这里,大概明白了八九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李薇把两样东西放进购物车,又去称了些干果和糖果,结账的时候,她特意看了看手机,没有妹妹的来电,也没有消息。往年这时候,李萌早就会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地问她买了什么年货,带了什么好东西。

今年倒是安静。

回到家,李薇把营养品和那盒银耳整理好,放进一个手提袋里。陈磊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囗了:“你真打算这么做?年夜饭上,你妹妹肯定会……”

“我知道。”李薇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坚决,“年年如此,她顺走我的东西,还要在爸妈面前装孝顺。今年,我想看看她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

陈磊叹了口气,不再劝阻。

李薇把手提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看着那盒包装精美的银耳,嘴角微微上扬。

这盒银耳,就是她给妹妹准备的“惊喜”。

陈磊看着那个手提袋,忍不住又开了口:“你说她要是真拿走了,妈会不会还说‘让她补补’?”

“那就更好了。”李薇转过身,靠进沙发里,“妈越是护着她,她就越觉得天经地义。只有让她当众出一次丑,她才能明白,那些‘顺手’不是理所当然。”

陈磊沉吟片刻,说:“可你爸那边……”

“我爸向来不偏袒,他只会觉得是萌萌自己没看清楚。”李薇轻轻呼出一口气,“再说了,我也不是真要跟她撕破脸,我就是想让她知道,姐姐的东西不是她的取款机。”

腊月二十九,李薇在厨房忙了一上午,把腊肉、香肠、豆腐丸子一一装好。陈磊在客厅帮忙打包年货,嘴里念叨着:“你说你每年买那么多东西回去,光油费就不少,今年倒好,省了。”

“省下的钱,我给你买了条围巾。”李薇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袋,“你试试合不合适。”

陈磊愣了一瞬,接过来拆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柔软厚实。他看李薇一眼,语气变得柔和:“你自己怎么不买点好的?”

“我又不缺什么。”李薇笑笑,转身去收拾灶台。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李萌。

李薇接起来,语气一如往常:“喂,萌萌。”

“姐,明天你们几点到呀?”李萌的声音带着几分亲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做了八宝饭,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差不多十一点吧。”李薇随口答着,“路上不堵的话。”

“那好那好,爸妈等着你们呢。”李萌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提起来,“对了姐,今年你还买燕窝吗?我有个同事想问我拿渠道,说上次看我买那个牌子不错。”

李薇嘴角微微一挑,声音却平和:“今年没买燕窝,买了别的。”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李萌笑道:“哦,也行,那就不麻烦你了。咱们明天见。”

挂了电话,李薇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眉眼间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知道,明天那顿年夜饭,恐怕不会太平静。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坐在角落里忍着委屈的那个人了。

第二章 妹妹的惯用伎俩

李薇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柜上的相框里。那是去年除夕拍的全家福,照片上父母笑得慈祥,妹妹李萌挽着她的胳膊,亲密无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照片拍完不到半小时,李萌就轻车熟路地走到玄关,从她带来的年货袋里,抽走了那盒燕窝。

那是第三年了。

李薇闭上眼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第一年,她刚升职,年终奖拿了不少,特意去商场挑了两盒顶级的燕窝礼盒,一盒给母亲补身子,一盒留给父亲泡水喝。那年是腊月二十九,她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娘家,李萌也在,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看见她进门,眼睛一亮:“姐,你买燕窝了?我看看。”

李薇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萌已经凑过来,打开袋子,把两盒燕窝都翻出来看了看,啧啧称赞:“哟,这个牌子不便宜吧?姐你真是发达了。”

李薇笑着应了一声,把燕窝放回袋子,准备等年夜饭的时候再拿出来。

可第二天一早,她发现少了一盒。

“妈,我买的燕窝怎么只剩一盒了?”李薇站在客厅,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购物袋,有些发懵。

母亲王秀兰正在厨房煮粥,头也没回:“哦,萌萌说她要补补身子,就拿了一盒。反正你爸也不爱吃那玩意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让她拿一盒去呗。”

李薇愣在原地,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的憋屈。

那盒燕窝,她挑了一个多小时,花了她将近半个月的工资。她本想给父母一个惊喜,结果连一张照片都没来得及拍,就被妹妹顺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李萌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她过来,笑嘻嘻地说:“姐,燕窝我拿了啊,反正爸妈也吃不完,我最近老是熬夜,皮肤差,补补。”

李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到母亲端着粥从厨房出来,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拿去吧。”她听见自己说。

李萌笑得更灿烂了:“谢谢姐,你最好了。”

第二年,李薇学聪明了。她特意问过母亲,要不要燕窝,母亲说“你妹妹最近虚,你买点补品就行了”。李薇还是买了燕窝,两盒,但这次她把一盒直接放在母亲的柜子里,另一盒才拿出来摆在客厅。

李萌那天来得很早,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眼睛在年货袋上扫了两圈,嘴角微微上扬。

李薇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吃晚饭的时候,李萌端着饭碗,若无其事地说:“姐,你今年没买燕窝啊?我还以为你肯定会买呢。”

李薇愣了一下,说:“买了啊,放妈柜子里了。”

“哦,是吗?”李萌语气淡淡的,眼睛却瞟向母亲,“妈,姐给你买的燕窝,你可得好好吃,别放坏了。”

母亲笑着点头,李薇心里却莫名地难受。

饭后,她进厨房洗碗,母亲跟进来,压低声音说:“萌萌刚才问我柜子里那盒燕窝,我说是你买的,她说她想尝尝,我就让她拿走了。”

李薇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她转过头,看着母亲那张疲惫却温和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妈……”

“哎呀,她是你妹妹,你让着她点。”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年轻,不懂事,你当姐姐的,别跟她计较。”

李薇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坐在回家的车上,陈磊开车,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陈磊发现她哭了,吓了一跳:“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李薇擦了擦眼泪,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陈磊没再追问,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第三年,李薇回到家,看到李萌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盒燕窝,盒子已经拆开了,盖子歪在一边,里面空了一半。

“姐,你回来了。”李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什么,含糊不清地说,“这燕窝不错,我泡了一杯喝,挺好喝的。”

李薇站在玄关,看着那盒被拆开的燕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你不是说拿一盒就行了吗?”李薇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哎呀,这盒不是放客厅的嘛,我以为是你给爸妈的,就给拆了。”李萌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把空盒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反正爸也不吃,妈一个人也吃不完,我帮你解决一下。”

李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萌萌说得对,我一个人吃不完,让她也尝尝嘛。”

李薇闭上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去厨房拿碗,路过母亲身边时,听见母亲小声说:“你妹妹最近身体确实不好,你让让她。”

李薇没说话,只是把碗重重地放在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晚饭吃到一半,李萌突然站起来,举起酒杯,满脸笑容:“爸,妈,我敬你们一杯。今年我特意给你们买了燕窝,是正宗的,一盒三千多,比姐买的那个牌子好多了。”

李薇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李萌。

李萌正得意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父母笑着点头,连声说好,母亲还特意夸了一句:“还是萌萌有孝心。”

李薇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菜,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知道,那盒燕窝,就是她买的那盒。

从第一年到第三年,李萌每次顺走燕窝,事后都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姐,你那盒我拿走了啊,反正爸妈也吃不完”,然后父母就会无奈地点头,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每次母亲那句“你让让她”,就把她所有的委屈都堵了回去。

“想什么呢?”陈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李薇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没想什么。”她摇摇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了。

“明天就回去了,你早点睡。”陈磊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明天那顿饭,你心里有数了?”

“嗯。”李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玄关的手提袋上,“有数了。”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那盒包装精美的银耳,轻轻晃了晃。

银耳在盒子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薇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清冷的光。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那个妹妹,顺走任何东西。

第三章 丈夫的疑问

腊月二十八的晚上,李薇把那盒银耳放回手提袋里,正准备回卧室,身后传来陈磊的声音:“你站那儿半天了,看什么呢?”

她回过头,陈磊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目光带着疑惑。

“没什么,看看买的年货够不够。”李薇把袋子口拢了拢,走回沙发旁坐下。

陈磊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玄关方向,又看回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你就买了那一盒营养品?往年这时候,燕窝早堆在客厅了。”

李薇没接话,只是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胡乱按了两下,电视屏幕亮起来,又被她关掉。

“你是不是不打算买燕窝了?”陈磊直截了当地问。

李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今年不买了。”

陈磊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是因为你妹妹?”

“算是吧。”李薇把遥控器放下,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我买两盒,她顺走一盒,三年了,哪年不是这样?我花着钱,倒像是在给她买补品。”

陈磊没有马上接话。他当然知道李萌的那些事,每年春节送礼,李萌总有办法把燕窝弄走,或是当面拿走,或是让母亲转交,事后轻描淡写的一句“姐,我拿走了啊”,就把一切变得理所当然。

“你之前不是说,今年打算换个法子吗?”李薇偏过头看他,“我就换了啊,不带了,看她拿什么顺。”

陈磊皱了皱眉:“我不是反对你,我是怕你回去之后,爸妈那边不好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李薇声音微微提高,“我送他们的是我的一片心,又不是非得送燕窝才算孝心。再说,我买的那盒营养品也是正经牌子,花了好几百呢。”

陈磊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想过没有,你突然不买燕窝了,你妹妹那张嘴,肯定会在饭桌上念叨。”

“她爱念叨就念叨。”李薇扯了扯嘴角,“我就是不想再忍着了。我忍了三年,换来什么?她越来越理所当然,爸妈也越来越觉得就该这样。明年她是不是该直接开口让我把工资卡给她了?”

陈磊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那倒不至于。”

“你别觉得我在说气话。”李薇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起来,“我真的想过了。我以前总觉得,她是妹妹,我让着她是应该的。可每次我让一步,她就往前进一步,我退到墙角了,她还想让我退到门外去。”

陈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那你打算怎么跟爸妈说?”

“不怎么说。”李薇摇了摇头,“我就正常给他们带礼物,不提燕窝的事。她要问起来,我就说今年没买到合适的,所以就换了别的。”

“你妹妹会信?”

“信不信是她的事。”李薇的目光落在玄关方向,声音平静下来,“我只知道,我不想再拿我的钱,去养一个不知感恩的人了。”

陈磊看了她好一会儿,发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可目光却格外坚定。他握着她的手,轻轻说了句:“行,既然你想好了,我支持你。不过到时候爸妈要是说什么,你别自己扛着,还有我呢。”

李薇偏过头看他,眼眶里的那点潮湿慢慢退了下去,嘴角弯了弯:“我知道。”

陈磊站起来,把水杯放进厨房水槽里,又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像是随口闲聊一样问了一句:“那盒营养品,你是给妈买的还是给爸买的?”

“给妈买的。”李薇说,“妈血压高,这个营养品对心脑血管有好处。”

“那爸呢?”

李薇愣了一下。往年她总是把注意力放在燕窝上,父亲李建国不常吃那些补品,她便很少单独给父亲准备什么。今年只买了一盒营养品,还真没顾上父亲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爸……爸又不爱吃那些,给他买条烟?”

“爸去年就不怎么抽烟了,医生说他肺不好。”陈磊提醒道。

李薇这才想起来,去年冬天父亲咳嗽了很长时间,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少抽点烟。从那以后,父亲确实很少抽了。

她揉了揉额头:“那我再想想吧。”

“别想了,我买了两瓶酒放在后备箱了,明天带回去,就说咱们一起给爸的。”陈磊说,“酱香型的,爸平时喜欢喝两口。”

李薇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下午在超市顺手挑的,平时看爸喝的口味,我记着呢。”陈磊语气淡淡的,眼里却带着一丝笑意。

李薇心里一暖,嘴上却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偏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会儿,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远的鞭炮声。腊月二十八,城区禁放烟花爆竹,但那零星声响还是从郊外飘过来,像是明天就要过年的预告。

半晌,陈磊又开口了:“明天路上,要是萌萌打电话问你买了什么,你打算怎么说?”

“她肯定会打。”李薇抿了抿嘴,“她每年都要问一遍,问完了才好准备她自己的说辞。我就告诉她,买了普通年货,没买燕窝。”

“她肯定会笑话你。”

“让她笑好了。”李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平静,“我现在不怕她笑话。我送爸妈的东西,诚心诚意摆在那儿,比她说一百句好听的话都管用。”

陈磊没再多问。他站起身,走到玄关,把那盒营养品的袋子拎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回过头对李薇说:“明天早点出发吧,腊月三十路上车多,堵起来就麻烦了。”

“好。”李薇应了一声,也站起来,“我去收拾收拾。”

她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把早就叠好的衣服放进旅行袋里。动作不紧不慢,心里却比过去几年都要踏实。

她收拾到一半,陈磊从门口探进头来:“对了,那盒银耳,你带回去是打算干吗的?”

李薇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目光平静:“你就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磊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缩回头去。

李薇把旅行袋拉链拉好,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远处又传来一声鞭炮响,闷闷的,像谁在远远的地方敲了一记鼓。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

明天,就是除夕了。

第四章 回娘家路上

腊月三十早上七点,天刚亮透,李薇就被陈磊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快起来,洗漱完吃点东西,咱们早点走,路上肯定堵。”陈磊已经穿好衣服,在厨房里热牛奶。

李薇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七点零三分。她想起往年也是这样,每年除夕她总是最早起床的那个,收拾东西、检查礼物、催着陈磊快出门。可今年不一样,她没什么好急的,东西早就准备好,礼物也简单,用不着像往年那样把燕窝礼盒裹了又裹,生怕磕了碰了。

她慢悠悠地洗漱完,换上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陈磊把早餐端上桌,两片面包、一杯牛奶、一个煎蛋。她坐下来,咬了一口面包,正吃着,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萌萌。

李薇看了一眼,伸手接起来,语气平淡:“喂,萌萌。”

“姐,你们出发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妹妹李萌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热情,“我跟张磊都快到爸妈家了,你们什么时候到?”

“刚吃完早饭,准备出发了。”李薇说。

“哦,那你们快点啊,别让爸妈等。”李萌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姐,你今年给爸妈带什么好东西了?”

李薇心里一沉,果然来了。

她喝了口牛奶,语气随意:“没什么,就是一些普通年货。”

“普通年货?”李萌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往年不都买燕窝吗?今年不买了?”

“今年没买到合适的,就换了别的。”李薇说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反正爸妈也不挑,带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薇能想象出李萌此刻的表情,大概是那种惊讶中带着一丝得意,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

果然,李萌很快就笑了一声:“姐,你也真是的,爸妈虽然不挑,但过年嘛,总得有点好东西。我今年可是给爸妈买了两盒高档燕窝,正宗洞燕,可贵了。”

“哦,是嘛。”李薇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那挺好的。”

“姐,你听听我这话,是不是觉得我今年特别孝顺?”李萌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炫耀,“我跟你讲,这两盒燕窝我挑了好久,专门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一盒就要三千多块呢。我跟我老公说,过年了,必须给爸妈买点好的,不能让他们失望。”

李薇捏着手机,指甲轻轻掐进肉里,语气却保持平稳:“那爸妈肯定高兴。”

“那是当然。”李萌笑了起来,“姐,你们真得快点,我怕爸妈等太久。对了,你带的那些普通年货,放冰箱里就行了,别占地方,反正我买的好东西多着呢,够吃好几天。”

“行,我知道了。”李薇说,“我们马上出发。”

“好嘞,那我先挂了啊,你路上小心。”李萌说完,挂了电话。

李薇放下手机,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陈磊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妹妹打的?”

“嗯。”李薇咽下面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问我带什么了,我说今年没买燕窝,她挺高兴的,说自己买了两盒高档燕窝,一盒三千多。”

陈磊皱了皱眉:“她这又是想显摆吧?”

“不光是显摆。”李薇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她是想告诉我,她今年比我孝顺,爸妈应该更喜欢她。”

陈磊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就这么忍着?”

“不然呢?”李薇偏过头看他,“我总不能拿着电话跟她吵一架吧?今天是除夕,我不想让爸妈为难。”

“可你这样,她会越来越过分。”

“我知道。”李薇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里,“但今天不是时候。等吃完饭,该说的我都会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不想让爸妈的年夜饭变成战场。”

陈磊看了她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我听你的。不过你要是扛不住了,记得跟我说,我给你撑着。”

李薇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知道了,走吧。”

两人拎着东西出了门,陈磊把后备箱打开,把那盒营养品和两瓶酒放进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盒银耳放在最里面,盖上后备箱的盖子。

李薇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手机又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是李萌发来的微信消息:“姐,我已经到了,爸妈刚才还问你们呢,说想你了。”

李薇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没回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陈磊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窗外的街道上,车流比平时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过年了。路边的商铺关了门,只有几家超市还在营业,门口贴着红色的对联和福字,迎风招展。

车开了十几分钟,上了高速,路上果然堵。车流缓慢地往前挪,李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带燕窝回家的情景。

那时候她刚工作两年,攒了点钱,听说燕窝对父母身体好,咬咬牙买了两盒最贵的,自己舍不得吃,专门带回家给爸妈。爸妈很高兴,李建国当场就泡了一碗,让王秀兰尝尝。王秀兰喝了一口,说味道不错,嘴上说着“以后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但眼里全是笑意。

李萌那时候还没结婚,坐在旁边看了半天,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一直往燕窝礼盒上瞟。李薇没在意,觉得妹妹大概是好奇。可后来吃完饭,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少了一盒燕窝。她四处找了一圈,最后在李萌的包里看到了那个礼盒的边角,塞在一件外套下面。

她当时没声张,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着,可能是妹妹嘴馋,想拿回去尝尝,她要是说出来,反而让爸妈难做。于是她什么都没说,那盒燕窝就那么被李萌顺走了。

后来第二年,第三年,同样的戏码重复上演。李萌每次都能找到机会,趁爸妈不注意,把那盒燕窝藏进自己包里。事后她总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姐,你那盒我拿走了啊,我最近身体虚,需要补补”,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仿佛那盒燕窝本来就是她应得的。

李薇一开始还会生气,会委屈,会想着下一年一定要把东西看好。可后来她发现,不管她怎么藏,怎么防,李萌总能找到办法。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爸妈默许了这件事,不然为什么每次妹妹顺走燕窝,爸妈都像没看见一样?

她曾经私下问过母亲王秀兰:“妈,萌萌拿我送你们的燕窝,你们知道吗?”

王秀兰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说:“知道啊,她说她身体虚,想补补,我们就让她拿了一盒。反正你送来两盒,我们吃一盒就够了,另一盒放着也是放着。”

李薇当时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每年花几千块钱买燕窝,是给爸妈补身体的,不是给妹妹当零食的。可在爸妈眼里,妹妹拿一盒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送了两盒,爸妈吃一盒就够了。

可她送的是两盒啊,凭什么妹妹要拿走一盒?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寒心。可每次看到爸妈高兴的样子,她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觉得过年了,不想让家里不痛快。

今年她不想再忍了。

车在高速上堵了四十多分钟,终于下了匝道,拐进通往娘家的小路。路边的树上挂满了红灯笼,远远地能看见村口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陈磊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李薇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她下了车,看见家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和王秀兰的笑声。

李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尖尖细细的:“妈,你别着急,我姐他们马上就到了。我跟你说,我今年买的燕窝可好了,待会儿我泡一碗给你尝尝。”

李薇站在门口,听着那个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伸手推开大门,一步跨了进去。

第五章 到家之后

大门一推,客厅里的说笑声停了一瞬。李萌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脸上堆起笑:“姐,可算来了,爸妈念叨你好几回了。”

李薇把手里那个普通袋子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淡淡应了一声:“路上堵车。”

张磊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根黄瓜,笑着招呼:“姐夫,来了啊?快坐,菜马上就好。”

陈磊应了一声,把酒放到墙边,又拎起那盒营养品,搁到茶几旁边。他抬头看了李薇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秀兰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得眼睛弯弯的:“路上累不累?快坐下歇歇。老李,闺女回来了你也不出来。”

李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这话摘了老花镜站起来,笑呵呵地冲李薇点头:“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李薇走过去,伸手抱了一下母亲:“妈,过年好。”

“好好好,”王秀兰拍拍她的背,“快去洗个手,一会儿就开饭。”

气氛本来是热热闹闹的。可李萌的目光一直落在玄关那个袋子上面——那个袋子看起来实在朴素得很,就是一普通超市的塑料袋,里面隐约露出一个盒子的轮廓,还有个橘子。

李薇注意到妹妹的视线,心里一清二楚,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李萌到底没忍住,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停,状似随口地问:“姐,你今年没带燕窝啊?”

这一句问出来,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凝了一瞬。王秀兰的步子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李薇一眼,没吭声。李建国也重新戴上老花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低头去拿茶几上的茶杯。

李薇神色如常,拉开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地说:“今年换换口味,带点别的。”

李萌愣了一下,干笑了一声:“哦,这样啊。我还想着你要是带燕窝,咱俩正好一起,我今年也买了两盒,可花了不少钱呢。”

她说着,从沙发旁拿起两个红色的礼盒,盒子很漂亮,烫着金色的字,看着确实高档。她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故意摆在自己面前显眼的位置,像是无意间展示一样。

“姐,你看看我这个,人家说是正宗的洞燕燕窝,我在商场挑了半天呢。你以前买那个老牌子也不错,但现在流行这个新款的,营养价值比老款高多了。”

李薇看了一眼那盒子上的字迹和包装,心里一下就明白了大半。她嘴角微微一挑,没接话,只是说:“那你挺上心的。”

李萌听着这话像是夸奖,顿时来了劲,又补了一句:“那是,我以前不懂事,现在也知道孝顺爸妈了。你今年怎么没买燕窝呢?是不是工作太忙忘了?没事,我买了就行了,爸妈一人一盒。”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形的得意,仿佛今年这一场“孝心比拼”,她已经稳稳地赢了。

李薇没跟她计较,笑了一下:“行,那爸妈有福了。”

王秀兰听着姐妹俩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走到李薇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萌萌今年可上心了,那燕窝花了她不少钱,待会儿你帮着夸她两句,让她高兴高兴。”

李薇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陈磊在旁边听着,有些坐不住了。他咳嗽一声,找了个话头:“爸,今年春联贴得真精神,是买的还是写的?”

李建国顺着话接过去:“你妈买现成的,现在都省事了,以前在老家过年,都是找村里的老先生写。”

话题被岔开了,客厅里的气氛回暖了一些。李萌把两个礼盒往一边挪了挪,又从盘子里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李薇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她想起自己后备箱最里面那盒银耳,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等着一个合适的时候登场。

这时候,张磊端着一盘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又回头招呼:“妈,菜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开饭了。”

王秀兰应了一声,擦擦手去厨房端菜。李建国起身去收拾餐桌,顺手把李萌那两盒燕窝往旁边挪了挪,嘴里念叨着:“这盒子挺沉的,搁在这儿绊脚。”

李萌赶紧站起来,把礼盒抱起来放到电视柜旁边:“爸你小心点,这盒子里可装着好东西,别碰坏了。”

李薇看着妹妹那副紧张的样子,什么话都没说。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夜饭还没开始,客厅里已经弥漫着一股暗流涌动的味道。李薇靠在椅背上,喝了口热水,等待着那个正在慢慢逼近的时刻。

李萌剥着橘子,嘴角挂着笑,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玄关那边瞟。那个塑料袋里到底装了什么,她实在好奇得很。她琢磨着,姐姐往年都是大包小包地带燕窝,今年就拎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袋子,八成是手头紧了,或者真像她说的那样,换了口味而已。

王秀兰把最后一道红烧鱼端上桌,招呼大家入座。李建国打开陈磊带来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又给两个女婿都满上。张磊推辞了一下,笑着说:“爸,我开车来的,不能喝太多。”

“没事,今晚住这儿,客房都收拾好了。”李建国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

张磊看了李萌一眼,李萌点点头:“爸高兴,你就陪爸喝点。”

李薇坐在母亲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王秀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压低声音问:“最近工作忙不忙?看你又瘦了。”

“还好,妈,你别担心。”李薇笑了笑,给母亲也夹了一筷子菜。

李萌坐在对面,听母亲关心姐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放下橘子,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爸妈,我今年给咱家订了个年货大礼包,明天就能送到,什么干果、腊肉、海鲜都有,你们别再去超市买了。”

“你这孩子,花那个钱干啥。”王秀兰嘴上埋怨,脸上却带着笑。

李萌得意地抬头看了李薇一眼,像是等着姐姐接话。李薇没理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又伸手去够远处的凉拌木耳。

陈磊在旁边看着这场无声的较量,端起酒杯冲李建国举了举,岔开话题:“爸,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李建国笑呵呵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桌上的气氛又热闹起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夹杂着电视里春晚的暖场音乐,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第六章 年夜饭的前奏

李薇起身去厨房帮母亲端汤,王秀兰正在灶台前盛最后一碗丸子汤,见她进来,压低声音说:“你妹妹最近总说身体虚,你让着她点。”

李薇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没抬头:“我哪没让着她了。”

“妈不是那个意思。”王秀兰把汤碗递到她手里,叹了口气,“萌萌小时候身子弱,你爸宠她,我也惯她,养成了些小性子。她这人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说话做事不经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李薇端着汤,热气扑在脸上,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妹妹已经二十六了,嫁了人,当了别人的媳妇,可在母亲眼里永远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儿。她没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刚到餐厅门口,就听见李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又脆又亮:“爸,这燕窝我可是专门托人从那边带回来的,正宗洞燕,一盏就要好几百呢!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全拿来孝敬你和妈了。”

李建国笑呵呵地点头:“你有这份心就好,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啥。”

“贵点怕什么,我挣了钱不就是给你们花的嘛。”李萌说着,还特意往李薇这边瞟了一眼,声音又高了些,“现在有的东西看着包装挺唬人,谁知道里面是什么货色。要买就买好一点的,爸妈吃着也放心。”

张磊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少说两句,吃饭呢。”

李萌甩开他的手:“我就是实话实说,又没指谁。”

李薇端着丸子汤走到桌边,稳稳地放下,汤碗在桌上轻轻一磕,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妹妹的脸,什么也没说,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陈磊看了她一眼,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李薇没回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慢慢嚼着,嚼得格外用力。

李建国没察觉到姐妹之间的暗流,还被小女儿的孝心感动着,举起酒杯又说:“萌萌今年是长大了,知道疼爸妈了。来,爸敬你一杯。”

李萌赶紧端起面前的果汁,跟父亲的酒杯碰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爸,你跟我妈吃好喝好,比什么都强。”

王秀兰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到茶几上,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别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凉了。小薇,你尝尝那个糖醋排骨,张磊做的,手艺还不错。”

李薇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点了点头:“不错。”

张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姐你多吃点,我照网上菜谱学的,第一次做。”

李萌接过话头:“他练了好几天呢,就为了今天露一手。姐,你尝尝那个丸子汤,也是他做的。”

李薇又喝了一口汤,没接话。

窗外不知谁家孩子提前放了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透过窗玻璃传进来,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鞭炮声。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主持人正高声说着吉祥话。李建国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端起酒杯抿一口。王秀兰忙着给孩子们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

李萌吃了几口菜,又把话头绕回燕窝上:“姐,我买的那燕窝,你要不要尝尝?明天早上我给你泡一盏,你最近不是老加班吗,也补补。”

李薇放下了筷子,看着她:“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怎么,你怕我给爸妈的东西不好啊?”李萌笑起来,“你放心,我这是专门挑的,比商场里那些便宜货强多了。有的东西,包装都一样,里面装的什么可说不准。”

这话说得软绵绵的,却带着明显的刺。桌上气氛忽然凝住了一瞬,连李建国的目光都从电视上移了过来。

陈磊咳嗽一声,端起酒杯:“来来来,再敬爸一杯。”

李薇却没接这个台阶,她抬眼直视着妹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年没买燕窝吗?”

李萌一愣:“为什么?”

李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垂下眼帘,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慢慢喝下去。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年年送一样的,没意思。”

李萌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和得意。她已经认定姐姐是今年手头紧,又不想在自己面前失了面子,才故意说换口味这种话。她不再追问,反而体贴地给李薇碗里夹了个鸡腿:“姐,那你多吃点,把身体养好了,明年再送好东西给爸妈也不迟。”

李薇看着碗里那个肥硕的鸡腿,忽然觉得胃里堵得慌。

她放下筷子,说自己有点撑,想去阳台上透透气。王秀兰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没有,妈,我就是吃得有点急。”李薇扯出一个笑,拉开椅子往阳台走去。

陈磊的目光追着她,但没跟上去。李萌已经转回头,开始跟父亲讲自己工作上的趣事,笑声清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台上,夜风带着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李薇扶着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楼下有小孩在奔跑,手里提着小灯笼,红彤彤的光晃来晃去。远处烟花接连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金红色的花,照亮了半边天。

李薇想起自己后备箱最里面那个盒子。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看到里面的东西。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然后又慢慢松开。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喊声:“小薇,快进来,饺子马上好了!”

李薇应了一声,揉了揉脸,转身往屋里走。经过客厅时,李萌正在跟父亲展示那两盒燕窝的包装,嘴里说着“您看这个盒子的封口,多精致,假货根本没这个做工”。

李建国连连点头,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李薇从他们身边走过,指甲轻轻嵌进掌心。

第七章 送礼环节开始

饺子端上桌时,满屋都是韭菜和肉馅混在一起的香气。王秀兰端着最后两盘出来,招呼大家入座:“来来来,趁热吃,今天是除夕,咱们一家人都齐了,吃顿团圆饭。”

李建国在主位坐下来,拿起筷子,笑着环顾一圈:“好,今年席面比去年还丰盛,大家都辛苦了。来,先喝一杯,辞旧迎新。”

李薇端着酒杯站起来,妹妹李萌也跟着起身,陈磊和张磊各自拿起了酒杯。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李建国仰头喝了一口,眼中带着满足。

大家刚坐下,李萌便迫不及待地放下了筷子,从身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两个精致礼盒,放在桌上,推到父母面前。礼盒是深红色烫金花纹的,光包装就透着一股高档劲儿。

“爸,妈,这是我跟张磊专门给你们挑的,正宗洞燕燕窝,一盒就要两千多,我买了两盒,你们一人一盒。”李萌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她特意把“两千多”咬得很重,余光扫了李薇一眼。

王秀兰接过礼盒,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哎呀,这个包装一看就不便宜,萌萌你花这个钱干什么,你爸跟我身体好着呢,不用吃这么贵的东西。”

李建国也凑过来看,粗糙的手指抚过礼盒上的烫金字,脸上挂着笑:“萌萌啊,你刚结婚,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别总往爸妈身上砸钱。”

“爸,您别这么说,孝敬您跟我妈是天经地义的。”李萌嘴甜得很,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父母身边,把礼盒打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小盏,“您看这个盏形,多完整,这种才是真正的燕窝。我特意跑了三家店才挑到的,保证比商场里那些便宜货好。”

李建国连连点头,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好,好,萌萌有心了,爸收下了。”

李萌得意地转过头,看向李薇:“姐,你今年带的什么呀?也拿出来给爸妈看看呗。”

李薇笑了笑,从身旁的购物袋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礼盒,放在桌上。礼盒是最常见的红色包装,没有烫金花纹,也没有精致的外壳,看起来朴素得多。

“我今年买了点蛋白粉和复合维生素,爸妈年纪大了,补补钙和蛋白质也挺好。”李薇语气平淡,“我问过医生,中老年人适当补充蛋白粉,对骨骼和身体都有好处。”

王秀兰接过来,也笑着道谢:“好,好,小薇也用心了,什么东西都想着爸妈。”

李建国也点头:“小薇一向懂事,爸妈都记着呢。”

他们说的是感谢的话,语气也很客气,但跟刚才对李萌那盒燕窝的热情相比,明显淡了几分。李建国把那盒蛋白粉放在一边,目光又落回深红色的燕窝礼盒上,忍不住又打开看了看。

李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角的笑意更浓了。她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说:“姐,其实蛋白粉超市里到处都是,也就几十块钱一罐,你工作那么忙,不如抽空去挑点好点的礼物。你看我买的这个燕窝,营养价值比蛋白粉高出不知道多少倍呢。”

李薇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接话。

陈磊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小声说:“吃菜,别想太多。”

李薇侧过头,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李萌还在继续讲:“我这个燕窝是纯天然的,没有添加剂,最适合中老年人吃了。爸,妈,你们明天早上就泡一盏尝尝,保管你们觉得比那些药片啥的好吃多了。”

王秀兰笑着应和:“行,明天早上妈就泡,尝尝萌萌挑的好东西。”

李建国也忍不住拿起来又端详了一番,说:“萌萌今年确实懂事了,爸特别高兴。来,再敬你一杯。”

李萌端起果汁,跟父亲碰了杯,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回李薇身上。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姐,你说你今年换口味,所以没买燕窝。可我记得你以前每年都买两盒,还都是那个牌子的,怎么今年突然就不买了?”

李薇抬起眼,看着她:“我说了,换换口味,不行吗?”

“行,当然行。”李萌耸耸肩,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毕竟那个牌子的燕窝,我之前也喝过几次,确实不错。不过现在嘛,我找到更好的了,回头让爸妈都喝喝我这个,你就放心好了。”

李薇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张磊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赶紧打圆场:“来来来,我给爸妈盛碗汤,这个汤炖了一下午,味道挺好的。”

李萌却不肯罢休,又补了一句:“姐,你要是不嫌弃,回头我也可以分你一盒,反正我买了两盒,爸妈一人一盒,你那一盒嘛……就当是我这个妹妹孝敬你的。”

她说完,笑得眉眼弯弯,一副体贴又大度的样子。

李薇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不用了,你留着给爸妈吧。”

李萌“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又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口中,动作里带着一丝志得意满的从容。

李建国没注意到姐妹间的暗流,还在翻来覆去地看那盒燕窝,嘴里念叨着:“这个包装确实好,确实好。萌萌,你费心了。”

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在倒计时,欢声笑语透过屏幕传出来,渲染着满屋的喜庆。窗外又响起一阵密集的烟花声,天边被映得红彤彤的。

李萌端起果汁,又敬了父母一杯,说:“爸,妈,祝你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王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爸妈也祝你跟张磊小两口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李萌听了,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偷偷看了张磊一眼,两个人相视一笑。

李薇看着这一幕,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她低头吃了一个饺子,韭菜鸡蛋的馅料在嘴里化开,她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陈磊在桌下又握了握她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第八章 李萌的炫耀

李萌见李薇没接话,以为她理亏,越说越起劲。她放下筷子,双手比划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那个商场三楼,专门卖滋补品的柜台,我挑了好久才选中的。导购小姐说这是今年新出的高端款,燕窝含量特别高,一盒要三千多呢。”

王秀兰听到价格,瞪大了眼睛:“三千多?萌萌,你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爸妈哪里需要这么破费。”

“妈,这有什么贵的,给爸妈买东西,再贵也值得。”李萌说得理所当然,又转头看向李薇,“姐,你以前买的那个牌子我也看过,确实也不错,但毕竟是老牌子了,款式都几年没换过,营养价值肯定比不上新款。我这个是专业配方,里面还加了什么胶原蛋白肽,导购说比普通燕窝吸收率高很多。”

李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是嘛,那挺好的。”

“当然挺好的。”李萌见李薇语气平淡,以为她心里不舒服,说得更起劲了,“我特意问过,这个牌子的燕窝,泡发率特别高,一盏能泡发到原来的八倍,而且口感特别滑嫩,最适合中老年人吃了。爸妈,你们明天早上就泡一盏试试,保管你们喜欢。”

李建国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好好好,爸妈明天就试试,萌萌有心了。”

李萌又看向李薇,眼珠一转,说:“姐,你之前买的那个牌子,我记得好像也是这个价位的吧?不过你这个蛋白粉,应该便宜不少吧?我听说超市里搞活动的时候,买一送一,才几十块钱一罐。”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张磊都觉得有些过了,赶紧拉了她一下:“萌萌,别这么说,大姐带的也是心意。”

“我说的是事实嘛。”李萌不以为意,又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姐,你别生气啊,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要是觉得蛋白粉不够好,回头我也可以帮你看看,下回你买什么礼物,我帮你参谋参谋,免得又买错了。”

李薇终于抬起头,看着李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用了,下回我自己会看着办。”

陈磊在桌下紧紧握住李薇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无声地传递力量。李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轻轻回握了一下,示意他放心。

李萌见李薇还是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甘,但又找不到话头继续刺激她。她想了想,又说:“姐,其实我是觉得吧,爸妈辛苦了一辈子,咱们做儿女的,应该让他们吃点好的,用点好的。你说是不是?”

“你说得对。”李薇放下筷子,看着李萌,语气平静,“所以我也希望,爸妈能吃到真正的好东西。”

李萌没听出她话里有话,以为她在附和,高兴地点点头:“就是嘛,你看我买这个,肯定错不了。爸,妈,你们放心,以后每年过年,我都给你们买最好的。”

王秀兰笑着打圆场:“萌萌有这个心,爸妈就很高兴了。小薇送的蛋白粉也很好,爸妈都吃,都吃。”她说着,又给李薇夹了一个饺子,“小薇,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说话。”

李薇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没再说话。

李萌却还不肯放过她,又说:“对了姐,我记得你以前每年都买两盒,一盒给爸妈,一盒说是留着自己吃。怎么今年连自己那份都不买了?是不是工作太忙,没时间炖?”

李薇顿了一下,慢慢放下筷子,说:“今年不想吃,就换了。”

“哦,那倒是可惜了。”李萌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那个牌子的燕窝确实不错,我之前也喝过几次,口感挺好的。不过没关系,以后爸妈喝我这个,你要想喝,也可以来蹭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仿佛自己才是家里最孝顺、最懂事的女儿。

李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李建国大概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都别光顾着说话,吃菜吃菜。这个鱼是妈特意炖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李薇应了一声,夹了一块鱼,放在碗里,慢慢吃着。

李萌却还在摆弄她那盒燕窝,翻开盖子,又合上,反复几次,仿佛舍不得放下。她转头对张磊说:“你看这个包装,是不是特别精致?比姐以前买的那种高档多了。”

张磊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应道:“嗯,是挺好看的。”

李萌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端起果汁,又敬了父母一杯。

李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陈磊在桌下又握了握她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了一些。

电视里,春晚的节目正在热热闹闹地上演,窗外又响起一阵密集的烟花声,把夜空映得五光十色。满桌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但李薇觉得,这顿饭有些难以下咽。

李萌果然来了精神,挺了挺腰板,手指点着那盒燕窝的包装盒,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我这盒啊,是在城南新开的那家‘瑞丰商厦’买的,专门挑的专柜。你们知道那地方吧?刚开业没多久,里面全是进口品牌,装修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一盒三千多呢,我挑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后来一想,爸妈辛苦一年了,吃顿好的算什么。导购跟我说,这个牌子是今年新出的高端系列,用的都是印尼雨季头期燕盏,泡发率能到十倍,泡出来全是浓浓的蛋清味。”

李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没接话。

李萌见她沉默,越发得意,又补了一句:“姐,你以前买的那个燕窝也不错,是挺实惠的。但毕竟那是个老牌子了,款式包装都好几年没换过,营养价值肯定比不上新款。我这个是专业配方,里面还加了什么胶原蛋白肽,导购说比普通燕窝吸收率高很多。”

李薇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语气淡淡:“是嘛,那挺好的。”

陈磊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李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浮起一抹暖意,轻轻回握了一下。

电视里,春晚的小品正演到热闹处,笑声一阵接一阵,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一轮,可李薇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什么都累。

第九章 意外发现

李萌正说得起劲,张磊坐在旁边,搓了搓手,小声说:“萌萌,要不咱们打开一盒,给爸妈泡一杯尝尝?正好看看效果,也让爸妈品品味道。”

李萌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随即笑道:“行啊,反正早晚也要喝的。打开就打开呗。”她嘴上答应得爽快,但动作却有些迟疑,手指在盒子上摩挲了几下,才慢吞吞地撕开塑封膜。

王秀兰连忙摆手:“哎呀,别拆了,这大过年的,留着以后慢慢喝,干嘛非要现在拆。”

“妈,没事,拆一盒尝尝,也让你们看看我挑的货好不好。”李萌说着,已经拆开了外包装,露出里面两个精致的玻璃罐。罐子通体透明,里面装着淡黄色的固体,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张磊主动接过一罐,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低头仔细看了看罐子里面的燕窝,表情有些不对劲。

李萌正跟父母说话,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张磊把罐子凑到灯光下,又对着光看了几秒,然后拉了拉李萌的衣角,小声说:“萌萌,你过来看看。”

李萌转过头,看他脸色有些古怪,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维持着笑:“怎么了?是不是包装太精致了,舍不得拆?”

“不是,你过来看看。”张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个燕窝的色泽,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李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凑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伸手拿起罐子,对着客厅的吊灯仔细看了看,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罐子里的燕窝,颜色偏白,完全没有通透感,而且表面还有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像是裹了一层什么东西。她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化学味飘出来,隐隐带着点腥气,但和燕窝该有的蛋清味完全不同。

李萌的眉头一点点拧紧,心跳开始加速。她用手捏起一小撮,放在指尖搓了搓,指尖立刻黏上一层细粉,像是淀粉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这……”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这个包装上写的生产日期,你看一下。”

张磊接过盒子,翻到背面,看了几眼,脸色更难看了:“生产日期是去年十月份,但印得特别模糊,字都看不清。而且你看这个保质期,写的是36个月,但这字体跟包装盒上的印刷字体不一样,像是后来补印上去的。”

李萌一把抢过盒子,盯着那行模糊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不死心,又拿起另一罐,拧开盖子,发现里面的燕窝颜色更暗,而且结成了一块一块的,像是受潮后凝固的。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手心开始冒汗。

李薇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建国注意到了女儿的不对劲,放下筷子问:“怎么了萌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没什么。”李萌下意识地把罐子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些发飘,“就是……这个包装有点紧,不太好开,没事没事。”

她说着,连忙把盖子拧回去,把罐子重新塞进礼盒里,又拉上拉链,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张磊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他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王秀兰没看出什么端倪,笑着打圆场:“那就别拆了,留着以后慢慢喝。来来来,吃菜吃菜,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萌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着那张模糊的包装盒,指甲几乎嵌进纸板里。她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这燕窝,怎么会是这样的?她明明是在那个大商场的专柜买的,导购说得天花乱坠,包装也高端大气,怎么打开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越想越慌,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冒汗。

李薇放下茶杯,悠悠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怎么了妹妹?是不是觉得燕窝不太对劲?”

李萌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很快稳住,扯出一个笑容:“哪有,姐,你想多了。就是第一次拆这种新包装,不太习惯。没事,挺好的。”

她说着,把盒子往自己身边挪了挪,像是怕别人再看。

陈磊坐在李薇旁边,默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李萌的手。他注意到,李萌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李薇没有再追问,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电视里的春晚小品刚好演到高潮,台下观众笑声不断,窗外烟花又炸开了一轮,噼里啪啦的声响盖过了屋里的沉默。

李萌低着头,假装在吃菜,但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一粒米都没夹起来。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反复想着同一个问题:这燕窝,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看了一眼父母,又看了一眼李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刚才话说得太满,后悔自己把这件事吹得太大。可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燕窝也当着全家人的面拿出来了,骑虎难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挤出一个笑容:“爸,妈,你们多吃点菜。这个虾也不错,我特意让张磊去海鲜市场挑的,活蹦乱跳的,新鲜得很。”

李建国点了点头,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嗯,是挺鲜的。”

李萌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蒙混过关了。

但李薇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手边那盒燕窝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十章 全场愣住

李薇放下筷子,动作很轻,声音也不大,却刚好能让桌上每个人都听清:“妹妹,你买的这个燕窝,我好像见过。”

李萌的手一僵,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两秒才扯出一个笑:“什么意思?你见过?你在哪儿见过的?”

李薇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然平静:“前几天刷手机,看到一条新闻,说市面上出一批假冒燕窝,包装做得跟正品几乎一样,里面装的其实是银耳碎加糖水,再用香精调出蛋清味。新闻里配的图片,跟你带回来的这个礼盒一模一样。”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烟花噼里啪啦地响着,电视里春晚小品正演到热闹处,台下观众的笑声一阵接一阵,但屋里这一桌人,谁都没再说话。

王秀兰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把李萌手边那个礼盒拿了过来。李萌下意识想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指甲紧紧掐进掌心。

王秀兰打开盒子,捏了一小撮燕窝,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好一阵,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她把那撮燕窝放在指尖轻轻捻了捻,指腹上立刻沾了一层细白的粉末。

“这颜色不对,气味也不对。”王秀兰抬起头,看着李萌,声音有些发颤,“萌萌,你跟我说实话,这燕窝到底是在哪儿买的?”

李萌张了张嘴,声音发干:“就是……就是新天地商场二楼那个专柜,我上个月去逛的时候买的。导购说是新加坡进口的,还拿了好多证书给我看,我特意挑了两盒最贵的,花了我三千多块钱。”

王秀兰没说话,把盒子递给李建国。李建国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拿起外包装的标签仔细端详:“这标签上的字都印歪了,生产日期是后贴上去的,连厂址都没有。正品燕窝国家的检验检疫标、防伪码,都清清楚楚。你看这个——什么都没有。”

李萌的脸色白了一度,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李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轻声说:“新闻里说,这种假燕窝从外观看很难分辨,但打开后有些能看出来——颜色偏暗,气味不是燕窝该有的蛋清味,泡发后也没什么弹性。最重要的是,包装上的印刷细节有明显瑕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新闻里曝光的那个牌子,名字跟妹妹这个礼盒上的标注,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李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导购跟我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孕妇都能喝,美容养颜,提高免疫力,还说是最顶级的洞燕,我寻思着给爸妈补身体,我就……我就信了。”

张磊坐在旁边,脸涨得通红,低着脑袋不敢看任何人,手握着酒杯,指关节泛白。

李萌吸了吸鼻子,又急急地补充:“我是真花了三千多块钱,我有付款记录,我手机上有账单,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绝对不是图便宜去买假货的,那个商场那个专柜看上去特别正规,装修得亮堂堂的,导购穿得也板板正正……”

王秀兰叹了口气,把盒子合上,放到一边:“妈不是心疼钱,妈是心疼你被人骗了还帮着人数钱。这东西要真是银耳假冒的,你让妈天天熬着喝,妈喝到肚子里是什么感觉?”

李萌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萌萌,爸不是怪你。你是好心,爸知道,你想着过年给爸妈买点好东西。可是买东西这东西,不能光看包装啊。你姐姐每年送燕窝,都是提前找好渠道,都是认准了牌子,从来不买那些听都没听过的花哨包装。”

话一出口,王秀兰拉了拉李建国的袖子,示意他别说多了。但李建国只是摆摆手,继续道:“去年你说你姐买的燕窝不好,不如你买的那个牌子。爸当时没吭声,可现在看,你自己买的这个东西,连个正经厂家都没有。你让你姐怎么想?”

李萌的哭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双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张磊终于抬起头,伸手揽住李萌的肩膀,声音带着歉意:“爸、妈,这事萌萌也是被人骗了,她出发点是好的。要怪也怪我,我当时就该跟她一起去买的,多长个心眼,就不会出这种事。”

李萌推开张磊的手,哽咽着说:“我就想着……就想今年我也能送爸妈像样的礼物,让你们也高兴高兴。每次看姐买燕窝回来,你们都说好,说姐孝顺,我心里就……就想着,我也能……”

她没说完,声音已经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电视里的小品还在笑声不断。

李薇放下水杯,目光落在李萌身上,没有责备,也没有嘲讽,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妹妹,我知道你是想对爸妈好。你想买燕窝,这是你的孝心,没人说你不对。但你要明白,孝心不是拿来比的,也不用非得踩在别人头上才算有面子。”她顿了一下,“你看我今天,也没带燕窝来,只带了几盒普通营养品。我就是觉得,到了爸妈这个年纪,吃什么东西,安不安全、正不正规,比贵不贵重重要得多。”

李萌抬头看着李薇,眼眶通红,睫毛上挂满泪珠,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秀兰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李萌,语气柔和了几分:“行了行了,别哭了,大过年的。妈知道你是好心,以后买东西让张磊陪你一起去,认准正规牌子再买,别听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李萌擦了擦眼泪,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建国咳了一声,拿起筷子:“好了,菜都凉了,赶紧吃。这条鱼趁热还行,放凉就腥了。”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萌萌,明年别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了,省下钱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你姐姐有心,我们也高兴,但你惦记爸妈,爸妈更惦记你。”

李萌点点头,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爸。”

窗外,又一朵烟花升起来,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屑洒了满天。电视里的小品结束了,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个节目。

桌上的气氛松动了一些,但李萌的手却始终攥着那张被揉皱的包装盒,指尖发白,像是攥着某个说不出口的念头。

李薇看在眼里,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李萌碗里。

李萌怔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薇,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姐。”

李薇只是朝她笑了一下:“吃饭吧。”

屋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李萌低下头,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眼泪又无声地滑下来,滑进嘴里,混着酸甜的酱汁,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窗外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年夜饭的餐桌重新热闹起来,王秀兰又张罗着给每个人夹菜,李建国说起明天拜年的事,张磊也接了几句话茬。

只有李萌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嚼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米饭,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东西。那不是菜的味道,是一种她自己种的苦果,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第十一章 李萌的辩解

李萌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萌萌,爸不是怪你。你是好心,爸知道,你想着过年给爸妈买点好东西。可是买东西这东西,不能光看包装啊。你姐姐每年送燕窝,都是提前找好渠道,都是认准了牌子,从来不买那些听都没听过的花哨包装。”

话一出口,王秀兰拉了拉李建国的袖子,示意他别说多了。但李建国只是摆摆手,继续道:“去年你说你姐买的燕窝不好,不如你买的那个牌子。爸当时没吭声,可现在看,你自己买的这个东西,连个正经厂家都没有。你让你姐怎么想?”

李萌的哭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双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张磊终于抬起头,伸手揽住李萌的肩膀,声音带着歉意:“爸、妈,这事萌萌也是被人骗了,她出发点是好的。要怪也怪我,我当时就该跟她一起去买的,多长个心眼,就不会出这种事。”

李萌推开张磊的手,哽咽着说:“我就想着……就想今年我也能送爸妈像样的礼物,让你们也高兴高兴。每次看姐买燕窝回来,你们都说好,说姐孝顺,我心里就……就想着,我也能……”

她没说完,声音已经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电视里的小品还在笑声不断。

李薇放下水杯,目光落在李萌身上,没有责备,也没有嘲讽,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妹妹,我知道你是想对爸妈好。你想买燕窝,这是你的孝心,没人说你不对。但你要明白,孝心不是拿来比的,也不用非得踩在别人头上才算有面子。”她顿了一下,“你看我今天,也没带燕窝来,只带了几盒普通营养品。我就是觉得,到了爸妈这个年纪,吃什么东西,安不安全、正不正规,比贵不贵重重要得多。”

李萌抬头看着李薇,眼眶通红,睫毛上挂满泪珠,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秀兰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李萌,语气柔和了几分:“行了行了,别哭了,大过年的。妈知道你是好心,以后买东西让张磊陪你一起去,认准正规牌子再买,别听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李萌擦了擦眼泪,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建国咳了一声,拿起筷子:“好了,菜都凉了,赶紧吃。这条鱼趁热还行,放凉就腥了。”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萌萌,明年别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了,省下钱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你姐姐有心,我们也高兴,但你惦记爸妈,爸妈更惦记你。”

李萌点点头,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爸。”

窗外,又一朵烟花升起来,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屑洒了满天。电视里的小品结束了,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个节目。

桌上的气氛松动了一些,但李萌的手却始终攥着那张被揉皱的包装盒,指尖发白,像是攥着某个说不出口的念头。

李薇看在眼里,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李萌碗里。

李萌怔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薇,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姐。”

李薇只是朝她笑了一下:“吃饭吧。”

屋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李萌低下头,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眼泪又无声地滑下来,滑进嘴里,混着酸甜的酱汁,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窗外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年夜饭的餐桌重新热闹起来,王秀兰又张罗着给每个人夹菜,李建国说起明天拜年的事,张磊也接了几句话茬。

只有李萌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嚼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米饭,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东西。那不是菜的味道,是一种她自己种的苦果,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李薇,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姐,你说你今年没带燕窝来,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买?”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桌面上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李薇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上的菜叶轻轻晃了晃,她抬眼看向李萌,目光平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萌的眼泪已经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她盯着李薇,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前几年你每年都带两盒燕窝回来,偏偏今年就不带了。我今年第一次买,就买到假货。你说巧不巧?”

张磊赶紧拉了拉李萌的胳膊:“萌萌,你说什么呢,这跟姐姐有什么关系?”

李萌甩开他的手,声音提高了些:“我就是觉得奇怪嘛!姐,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买燕窝,所以故意今年不买,等着看我出丑?”

李薇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寒意:“妹妹,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我什么时候猜过你要买什么?我每年给你处理多少事,你心里没数吗?”

“可你偏偏今年就不买了!”李萌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前几年每次都带两盒,爸妈收一盒,你带回去一盒,今年你什么都不带,就带几盒普通营养品。你这不是明摆着给我挖坑吗?”

王秀兰急了,拍了一下桌子:“萌萌!你这话说的,你姐姐什么时候给你挖过坑?你自己买东西不看清楚,反倒怪起你姐姐来了?”

李建国也沉下脸:“萌萌,你别胡搅蛮缠。你姐姐年年带燕窝回来,哪次不是给你留一盒?你倒好,顺走就算了,还反过来怪她?”

李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倔强地看向李薇:“姐,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今年要买燕窝?”

李薇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李萌,语气淡淡的:“我不知道你今年要买什么,但我确实知道一件事——你每年都顺走我的燕窝,今年我懒得再给你机会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桌上,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李萌张了张嘴,脸色由红变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薇站起身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妹妹,你要怪就怪我吧,怪我不该给你这个台阶下。你买燕窝被骗,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反过来怀疑我,这个锅,我不背。”

她放下水杯,转身走向厨房,背影笔直。

李萌呆呆地坐在原处,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落在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米饭里。

窗外烟花又炸开了一朵,红红绿绿的光影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翻涌不定的心绪。

第十二章 李薇的坦白

李薇走进厨房,把水杯放在料理台上,双手撑在台面边缘,低头看着白色瓷砖上细小的纹路。窗外的烟花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但知道是谁。

“姐。”李萌的声音带着哭腔,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薇转过身,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妹妹,你坐下,我们好好说说。”

李萌没有坐,她站在原地,固执地看着李薇:“你说我每年都顺走你的燕窝,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顺走了?”

“你确定要我说吗?”李薇看着她,“前年,你趁妈去厨房盛汤,把那盒燕窝塞进你包里,说是先拿回去,改天再给妈送来。结果呢?那盒燕窝到现在还在你家的柜子里搁着,我上次去你家还看见了,连包装都没拆。”

李萌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李薇打断了。

“去年,你更直接,当着我的面说‘姐,那盒我先拿走了,回头我买一盒补上’。结果呢?你买了吗?”李薇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李萌心上,“今年,我本来还想带两盒,但想想,算了,我不想再让你有这个‘顺走’的机会了。”

李萌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姐,我……我就是觉得你每次都买那么多,爸妈也吃不完,我拿一盒也没什么……”

“没什么?”李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每年买两盒,一盒给爸妈,一盒给你们。我从来没亏待过你,对吧?可你呢?你拿走了我给爸妈的那份,还觉得理所当然。”

李萌张了张嘴,脸上血色全无,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厨房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印记。

这时,张磊走了过来,站在李萌身后,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刚才在饭桌上已经听出了端倪,这会儿看到李萌哭成这样,大概也猜到了什么。

“萌萌,你跟姐姐道歉。”张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明显的无奈,“你跟我说你买的燕窝是自己挑的,我还以为你真的懂行了,结果你连姐姐送爸妈的你都拿,这……”

“我没拿!”李萌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股倔强,“我那是借!我后面会还的!”

“还?”李薇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拿了两三年了,还过吗?今年我不带了,你反倒怪起我来了,说我给你挖坑。妹妹,你摸着良心说,我什么时候给你挖过坑?”

李萌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比我好,工作比我好,嫁得比我好,爸妈也总是夸你……我……我想证明自己也能孝顺爸妈,可我什么都做不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李薇看着妹妹缩着肩膀哭得像个孩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就松了。她沉默了几秒,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李萌的后背:“你哭什么哭,我又没说你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让你这样了,你明白吗?”

李萌抽噎着点头,头埋得更低了:“姐,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拿你的东西,更不该在饭桌上那样说你……”

“行了,别哭了,年夜饭还没吃完呢。”李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眼泪,出去吃饭。妈做的菜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萌接过纸巾,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李薇,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做错了事的小兔子:“姐,你……你不生我气了?”

“生气有什么用?你是我妹妹,我还能把你赶出去?”李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也有一丝释然,“不过妹妹,以后有什么事,咱们明着说,别搞这些小动作了。你想孝顺爸妈,姐支持你,不懂的可以问我,买错了也没什么,一家人,谁笑话谁?”

李萌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拼命忍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嗯,我知道了,姐。”

李薇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准备出去,又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她:“对了,那盒假燕窝,别扔了,留着做个纪念,以后长个记性。”

李萌的脸又红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张磊站在一旁,看着两姐妹和好,也松了一口气,伸手揽住李萌的肩膀,低声说:“走吧,出去吃饭,别让爸妈等急了。”

三个人重新回到饭桌上,王秀兰和李建国正坐在那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王秀兰的眼眶也有些红,显然刚才在厨房外听到了一些对话。

“妈,吃饭吧。”李薇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若无其事地开口,“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秀兰看了李萌一眼,又看了李薇一眼,叹了口气,也端起碗:“吃饭吃饭,大过年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李薇碗里,声音低沉:“闺女,爸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李薇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父亲,鼻头一酸,但她忍住了,笑着摇了摇头:“爸,没事,一家人,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李萌坐在旁边,低着头,默默地往嘴里扒饭,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进碗里,混着米饭一起咽下去。

窗外,又有一朵烟花升起来,炸开漫天璀璨的光。

年夜饭还在继续,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电视里春晚的相声正热闹,满屋子都是笑声和说话声。

李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偶尔抬头看一眼李薇,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感激。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李薇碗里,声音很轻:“姐,你吃。”

李薇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嗯,好吃。”

桌上的人重新热闹起来,王秀兰又开始张罗着给每个人添饺子,李建国说起明天拜年的安排,陈磊和张磊也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只有李萌坐在那儿,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饭,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已经带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第十三章 父母的反应

王秀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眼圈已经红了。她看着两个女儿一前一后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李萌低着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妈,我们回来了。”李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李萌,又看了一眼李薇,那眼神里全是心酸。她做了几十年的母亲,怎么会看不出这些年两个女儿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恩怨?只是她一直没开口,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姐妹俩的事情让她们自己去解决。可今天这事,闹到饭桌上,她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了。

“妈,你别站着了,菜都凉了。”李薇走过去,轻轻推了推王秀兰的肩膀,“快坐下吃饭吧,大过年的,别让这些事扫了兴。”

王秀兰没动,她看着李萌,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萌萌,你跟我说实话,你姐姐说的那些,是真的?”

李萌的肩膀猛地一抖,她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妈……我……我错了。”

“你错了?”王秀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手里的抹布被她攥得紧紧的,“你错哪儿了?你知不知道你姐姐这些年为了给家里买燕窝,自己省吃俭用的?你倒好,每次来了顺手就拿走一盒,你还当这是应该的?”

李萌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咬着嘴唇,哭得说不出话来。

“妈,你别说了。”李薇拉了拉母亲的手,“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是要追究什么,我就是想让妹妹知道,有些事不能一直那样下去。”

王秀兰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声音哽咽:“闺女,是妈不好,妈这些年一直没吭声,就是怕你们姐妹俩闹矛盾。妈想着你懂事,妹妹小,你让着她点,可没想到……没想到你妹妹会做出这种事来。”

李薇心里一酸,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妈,我真的没事,你别哭了。大过年的,哭什么哭,多不吉利。”

王秀兰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又看向李萌,语气里带着心疼,也带着责备:“萌萌,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结了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你姐姐对你多好,你心里没数吗?”

李萌哭得更凶了,她抬起泪眼,看着母亲,又看着姐姐,声音断断续续的:“妈……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姐姐什么都比我好,工作比我好,嫁得比我好,爸妈也总是夸她……我……我总想证明自己也能孝顺爸妈,可我又买不起那么好的东西,就……就想到姐姐有,我就……”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一直沉默的李建国坐在餐桌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的女儿们。他平时话不多,家里的琐事也不太管,但今天的事,他全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

他放下茶杯,开口了,声音低沉:“萌萌,你坐。”

李萌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父亲,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李建国看着她,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闺女,爸问你,你姐姐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李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姐……姐对我好。”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对你好吗?”李建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李萌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你是她妹妹。”李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小时候摔跤了,是她背你回家的;你考试没考好,是她偷偷给你补课;你结婚的时候,她自己存的钱都拿出来给你添嫁妆。这些事,你不记得了?”

李萌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低着头,双手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建国叹了口气,又看向李薇,目光里带着心疼和愧疚:“闺女,爸知道你懂事,从小到大没让爸妈操过心。可你越懂事,爸心里越不是滋味。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李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别过头去,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回头,挤出一个笑容:“爸,你说什么呢,一家人,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妹妹年纪小,有些事想不通,慢慢教就是了。”

李建国点了点头,又看向李萌,声音沉了沉:“萌萌,你姐姐的话你听到了?她从来就没怪过你,是你自己想太多了。你总觉得自己不如姐姐,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也是从小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她吃了多少苦,你看到了吗?”

李萌抬起泪眼,看着父亲,又看着姐姐,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磊坐在旁边,一直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他尴尬地搓了搓手,终于开口了:“爸,妈,姐,这事也有我的责任。萌萌买假燕窝的时候,我其实看出来了,但没拦着她,还想着让她高兴一下。是我不好。”

李薇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张磊,你也别往自己身上揽。这事本来就跟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想通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这事今天就算是翻篇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她看向李萌,语气缓和了一些,“萌萌,你姐姐说得好,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别搞那些小动作了。你想孝顺爸妈,爸妈心里高兴,但你要是过得好,爸妈就更高兴了。”

李萌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拼命忍着,挤出一个笑容:“妈,我知道了。”

王秀兰走过去,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大过年的,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待会儿还要吃饺子呢。”

李萌靠在母亲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李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又有一朵烟花升起来,炸开满天的流光。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声说了一句:“过年了,真好。”

第十四章 陈磊的劝解

陈磊站起身,走到李萌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坚定:“萌萌,别哭了,姐说得对,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你年纪小,有些事想不通也正常,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李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是又掉下几滴眼泪。

陈磊笑了笑,转头看向李薇,眼神里带着劝慰:“老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妹妹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她就是一时糊涂,不是存心要让你难堪。”

李薇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也没真怪她。我就是……就是觉得心里憋得慌。这些年,我每年都想着给爸妈买最好的东西,可每次都被她顺走,我连说都不敢说,怕爸妈知道了难过。可今年,我真的不想再忍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稳住了,她看着李萌,语气软了下来:“萌萌,姐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但姐希望你以后有什么事,能跟姐说,别总是一个人偷偷摸摸的。你是我妹妹,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李萌哭得更凶了,她使劲点了点头,声音断断续续的:“姐……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

王秀兰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哽咽:“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这事今天就算是翻篇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谁提我跟谁急。”她说着,看向李建国,“老李,你说句话。”

李建国放下茶杯,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萌萌,你姐姐比你大几岁,可她从来没跟你计较过什么。你有时候任性,她也都让着你。可你不能把她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你姐姐也是人,也有心,她也会难过。”

李萌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面前的桌上,她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李建国又看向李薇,目光里带着心疼:“闺女,爸知道你懂事,可你有时候太懂事了,爸心里反而更难受。你妹妹要是再不懂事,你该说就说,该骂就骂,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李薇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爸,我知道了。”

张磊坐在旁边,一直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他搓了搓手,终于抬起头,看着李萌,声音有些发颤:“萌萌,姐说得对,以后有什么事,咱俩一起商量着来,别总是一个人瞎琢磨。你买假燕窝的事,我也有责任,我没拦着你,还想着让你高兴一下。是我不好。”

李萌抬起头,看着张磊,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笑得有些勉强,却带着真诚:“张磊,你别说了,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也不该瞒着姐。”

张磊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叹了口气:“行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别总想着攀比了。你姐是你姐,你是你,各有各的好。”

李萌点了点头,又看向李薇,声音里带着真诚和歉意:“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些年,我……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比我好,工作比我好,嫁得比我好,爸妈也总夸你。我……我总想证明自己也不差,可越是这样,越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如你。我……我有时候嫉妒你,可我又不敢说,怕说了你就更看不起我。”

李薇听完,心里一阵酸涩。她走上前,伸手把李萌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傻丫头,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看不起你?你小时候,我带你去河边玩,你被石头绊倒了,哭着喊‘姐姐抱’,我哪次没抱你?你考试没考好,我偷偷给你补课,你才考了及格,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你结婚那天,我送你出门,你回头看我一眼,我就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萌靠在姐姐肩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妹妹终于长大了,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李薇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是怕你过得比我好,我是怕你过得不好。你要是过得不好,我心疼。你要是过得好,我比谁都高兴。”

李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使劲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姐姐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姐,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

王秀兰在旁边看着,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走过去,把两个女儿都搂进怀里,声音哽咽着:“好了好了,别哭了,大过年的,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待会儿还要吃饺子呢。”

李建国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但他忍住没掉眼泪,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声音有些沙哑:“行了,都别哭了,这事过去了。去,把饺子端上来,咱们吃年夜饭。”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端饺子。李薇松开李萌,也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我去帮忙。”

李萌也跟着站起来,拉住姐姐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撒娇:“姐,我跟你一起去。”

李薇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厨房里,王秀兰正在盛饺子,看到两个女儿一起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俩这是商量好的?”

李萌笑了笑,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碗,说:“妈,我来端。”

王秀兰看着她,眼眶又有点红,但这次是高兴的,她点了点头,说:“好,好,你端。”

李薇也笑了,走过去打开冰箱,拿出几样凉菜,说:“妈,我帮你摆盘。”

王秀兰看着两个女儿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悄悄抹了抹眼角,转身又去盛饺子。

客厅里,李建国和陈磊、张磊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李建国看着厨房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陈磊说:“小陈,你是个好女婿,这些年,委屈你了。”

陈磊笑了笑,摇了摇头:“爸,说哪儿的话,咱们是一家人,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要萌萌能想通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建国点了点头,又看向张磊,语气缓了缓:“小张,你也别往心里去。萌萌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有时候任性,你多担待着点。”

张磊连忙点头:“爸,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萌萌的。”

厨房里传来李萌的笑声,清脆又带着几分释然。李薇端着菜走出来,笑着说:“来来来,饺子好了,咱们开吃吧。”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了一桌,李建国举起酒杯,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笑意:“来,咱们一家人,喝一杯。”

大家举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萌看着姐姐,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笑了,笑得真诚又温暖。她端起酒杯,说:“姐,我敬你一杯。”

李薇看着她,笑了笑,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说:“好,干了。”

两姐妹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升起来,炸开满天的流光,把夜空照得亮堂堂的。

屋里,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暖洋洋的,像个真正的家。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满屋子都是白汽和香气。李萌夹了一只饺子放到李薇碗里,轻声说:“姐,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儿,我特意给你留的。”李薇看了她一眼,眼眶微微发酸,低头咬了一口,笑了:“还是那个味儿。”

饭桌上的气氛松快下来,大家有说有笑。李薇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说:“哎呀,我差点忘了,还有个东西没拿。”说着起身走到玄关,从自己的手提包最底层翻出一个扁扁的礼盒。

那礼盒包装朴素,外头连个商标都没有,用牛皮纸裹着,扎了条红绳。李薇把盒子放到桌上,笑着说:“这才是真正的年礼。”

李萌瞪大了眼,筷子悬在半空:“姐,你不是说今年没买燕窝吗?”

李薇没急着回答,慢条斯理地解开红绳,掀开盖子。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瓶底沉着饱满的燕盏,色泽透亮,一看就是上等货。屋里安静了一瞬,全家的目光都落在那盒燕窝上。

李建国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疑惑:“你早上来的时候,不是只提了个普通袋子?”

“是啊,那袋子里装的是给妈的蛋白粉。”李薇笑了笑,拍了拍盒子,“这个我藏在包最底下,外面套了好几个塑料袋,谁都没看出来。”

李萌的脸腾地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姐,你……你还是防着我啊?”

李薇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语气却认真:“我本来是真没打算买的。可走到超市,看到燕窝专柜,心里头还是没忍住。我想,咱爸妈年纪大了,冬天该补补,我不买,谁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怕再被你顺走一盒,就换了包装,特意等这会儿才拿出来。”

李萌愣了,眼眶慢慢泛红。她低下头,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声音有点发颤:“姐,你又笑话我……”

王秀兰在旁边嗔了李薇一眼:“你这孩子,还留一手。”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不过也好,总算没人跟你抢了。”

李萌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嘴角到底翘了起来,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我……我以后真不那样了。”

李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知道。所以我这回大大方方拿出来,就是信你。”

李建国看着桌上那盒燕窝,又看看两个闺女,喉头滚动了一下,端起酒杯闷了一口。张磊和陈磊对视一眼,都笑着没说话。

李薇又说:“这盒是给爸妈的。我不偏不向,妈炖着喝,爸也喝。你们俩正年轻,不用跟老人抢营养品。”她看向李萌,“你要是真觉得身上虚,回头我带你去做个体检,该吃什么补品我给你买,不比偷偷摸摸拿我的强?”

李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脸上是笑着的。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姐,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李薇拿过她面前的勺子,舀了一勺饺子汤放回她碗里,笑着说,“行了,再哭就成花猫了,全家人都看你笑话。”

王秀兰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快吃饺子。”说着又给两个女儿一人夹了一个。

李萌端过碗,低头咬了一口饺子,眼泪掉在汤里,可她心里头却暖烘烘的。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姐,那你上午在车上接我电话,我说让你带好东西,你还说没带什么——”

“我那时候真没打算带。”李薇打断她,“可你一说‘好东西’,我就想,要是真不带,爸妈这年过得没滋味。后来我回到自己家,翻了半天柜子,还是把这盒翻出来。”

陈磊在旁边笑了一声:“怪不得出门前你非要回屋拿一趟,我问你拿什么,你说忘带手机壳了。”

李薇被他逗笑:“那是借口。”

李萌擦了擦眼睛,认真起来:“姐,这盒燕窝,我保证不碰。以后每年,我也给爸妈买一盒。咱们一人出一半钱,行不行?”

李薇怔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点点头:“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窗外,又一阵烟花炸开,亮光闪过窗玻璃,把屋里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柔和起来。

李建国举起杯子:“来,为咱们家和和气气,过年了,干一杯。”

大家端起身前的杯子,玻璃碰玻璃的声音清脆又热闹。李萌隔着桌子偷偷看了姐姐一眼,李薇正冲她笑,眼角弯弯的,像小时候带她去河边玩时那样。李萌觉得,自己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李萌咬着筷子,忽然又说:“姐,其实我一直想问——以前我拿走你的燕窝,你心里是不是特生气?你从来没问过我,我反倒心里没底。”

李薇放下杯子,想了想,说:“生气倒谈不上。我就是琢磨,你也不是那贪嘴的人,怎么偏偏老盯上我的东西。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怕的不是燕窝没了,是怕我心里没你这个妹妹。”

李萌的眼泪又涌上来,这回没抹,就那么让眼泪挂着:“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要是说了,你该觉得我较真了。”李薇给她递了张纸巾,“你是妹妹,我是姐姐。我不兜着谁兜着?”

李萌低下头,把纸巾攥在手心:“那以后你要是对我有意见,也直接说,别总……”

“别总自己憋着?”李薇笑了一声,“行,我记住了。你也记住,家里的事,没有不能拿到桌面上说的。”

王秀兰在旁边看着,眼圈有点红,伸手拍了拍李薇的肩膀:“你这孩子,心思重。”

“妈,我心思不重。”李薇转头笑,“我就是觉得,一家人,心齐了,比什么补品都管用。”

李建国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闷头喝了一口。张磊在旁边递了块排骨过去:“爸,吃点菜,光喝酒伤胃。”

屋里正热闹着,窗外又一簇烟花升起来,炸开满天碎金。李薇起身拉开窗帘,看着外头说:“今年的烟花比往年多。”

李萌也凑过去,挨着她姐站着,轻声说:“姐,明年我也学你,偷偷准备一盒,到了年夜饭才拿出来。”

“那你可得藏严实了。”李薇扭头看着她,眼里笑意漫开,“别像往年似的,连盒子都让我瞧见。”

李萌“扑哧”一声笑了,推了她姐一把:“你还记着呐。”

“记着呢。”李薇望着窗外,“都记着呢——你五岁那年把我的画本撕了,八岁偷穿我的裙子撑开了线,十二岁把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拿去买了烤红薯,还分我一半。”

李萌愣了愣,声音软下来:“姐,这些你都记得啊。”

“记得。”李薇回过头,笑意浅淡,“都是好日子。”

窗外烟花还在响,屋里暖意融融。李萌靠在她姐肩膀上没动,半晌才轻轻说:“姐,新年快乐。”

李薇低头看她,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新年快乐。”

第十六章 新年的约定

“姐,你刚才说的那话,我记住了。”李萌把纸巾叠好放在桌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以后过年,咱俩一起给爸妈买礼物,就照你说的,一人出一半钱。”

李薇点头:“行,那就定了。回头我拉个群,咱俩商量着买。”

“也拉上我。”张磊插了一句,“我出点力,省得光吃饭不干活。”

李萌瞪他一眼:“你本来就不干活。”

“我怎么不干活了?”张磊笑起来,“刚才那盘红烧肉还是我切的。”

“切得跟砖头块似的,还好意思说。”李萌嘴上数落他,脸色却已经松快下来,嘴角弯着,眼里带着笑。

王秀兰在旁边看着,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李萌碗里:“行了,说你两句你就顶嘴,你姐夫也是好心。”

李萌低头扒饭,没再说话。过了片刻,她放下筷子,忽然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对着李薇说:“姐,我敬你一杯。”

李薇愣了一下,也站起来。

李萌端着杯子,声音有点抖:“姐,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老拿你送爸妈的东西,更不该在饭桌上说那些话。你是我姐,你一直让着我,我反倒觉得理所当然。今天这顿饭,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李薇没说话,看着她。

李萌眼眶又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我跟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干那种事了。我也跟你学,给爸妈买东西,真心实意地买,不攀比,不炫耀。”

李薇端着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好,我信你。”

两个人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李萌忽然笑了,伸手去拉李薇的手:“姐,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屋里暖气不够?”

“没事,我体温本来就低。”李薇回握住她的手,发现李萌的手心也很凉,就笑了一声,“你也不暖和。”

“那咱俩握一块儿,就暖和了。”李萌攥着姐姐的手,用了用力。

王秀兰看着两姐妹握在一起的手,眼眶湿了,扭头去拿纸巾。李建国坐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你们姐妹俩能这样,我这当爸的,心里高兴。”

屋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他。

李建国看着两个女儿,说:“一家人过日子,哪有没磕碰的。关键是磕碰完,还能坐下来好好说话,把话说开,把心拢一块儿。今天这顿饭,是我这些年吃得最香的一顿。”

他举起杯子:“来,为了你们姐妹俩,为了家和万事兴,干一杯。”

大家跟着举杯,玻璃碰在一起,声音清脆。李萌喝完杯子里的饮料,又给自己倒满,扭头对李薇说:“姐,明年送礼的事,咱俩现在就商量吧。我想给爸妈买台按摩椅,他们腰不好,坐久了难受。”

李薇想了想:“按摩椅不错,但得挑个好牌子,质量有保障的。回头我上网查查,咱俩一起看。”

“行,我也查查。”李萌说着,又转头看李建国,“爸,你想要什么款式的?还是说,你自己挑,我出钱?”

李建国摆摆手:“你们别乱花钱,我跟你妈身体好着呢,不用买那些。”

“那不行,该买还得买。”李萌认真起来,“爸,你就别推了,我跟姐说好了,以后每年都买,你拦也拦不住。”

李建国看着女儿,眼里有笑意,嘴上却坚持:“那你们别买太贵的。”

“贵不贵是我们的心意,你就收着。”李薇接话。

王秀兰在旁边听着,偷偷抹了抹眼角,又笑着说:“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光顾着说话,饺子都要凉了。”她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盘子往桌中间挪了挪,“再吃点,冰箱里还有馅,吃完了我再包。”

李萌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妈,你包的饺子还是这么好吃。”

“那当然,你妈包了三十多年饺子了。”王秀兰笑着坐下。

李萌又夹了一个,咬了一口,转头对李薇说:“姐,你也吃啊,你碗里那个都快凉透了。”

李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饺子,确实已经凉了,但心里头是热的。她夹起来咬了一口,饺子里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是猪肉白菜馅的,母亲每年都会包的那种。

“好吃。”她说。

李萌又给她夹了一个:“那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陈磊在旁边看着,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说:“你们姐妹俩能这样,我就放心了。”

李薇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不放心过?”

“今年特别不放心。”陈磊放下碗,认真看着她,“你本来打算不带燕窝,我就怕你心里堵着,跟家里闹僵。现在看来,你做得对。”

李薇笑了笑:“堵不堵的,都是一家人,说开了就好了。”

李萌在旁边听着,低下头,又抬头,说:“姐,以后你有啥事,也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李薇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是。”

李建国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个女儿,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眼里有光。

窗外,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远远近近的,把除夕夜的空照亮了一小片。屋里暖气融融,杯盘狼藉,笑声时高时低。

李薇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菜,又看看身边坐着的家人,忽然觉得,这一年,总算圆满了。

李萌又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李薇碗里,说:“姐,以后每年春节,咱们一起给爸妈买礼物,分担着来,谁也别抢。”

李薇点头:“好,说定了。明年我买主礼,你买配礼,轮流来。”

“行,就这么办。”李萌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李建国看着两个女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眼眶有些泛红:“家和万事兴,今年这顿饭,是我这些年吃得最有意义的一顿。你们姐妹俩能这样,我跟你妈,比收到啥礼物都高兴。”

王秀兰在旁边点头,声音有点哽咽:“是啊,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

李萌伸手握住李薇的手,轻声说:“姐,以后咱们好好过。”

李薇回握她的手,笑了笑:“嗯,好好过。”

窗外烟花又响了起来,映得窗玻璃上流光溢彩。屋里,笑声和热气混在一起,盘子里剩下的饺子冒着最后一丝白气,暖意融融。

第十七章 深夜谈心

饭后,电视里春晚还在唱着热热闹闹的歌,客厅茶几上摆着瓜子糖果,杯里的茶换了两回,空气里还飘着饺子和红烧鱼的味儿。李萌坐在沙发上剥了个橘子,剥完却没往嘴里送,掰了一半递给李薇,自己拿着剩下那半,捏了半天也没吃。

“姐,”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你陪我出去走走呗?吃多了,想透透气。”

李薇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外套穿上,外头冷。”

王秀兰正在厨房洗碗,听见了,探出头来说:“外头冷得很,你俩别走远。”

“就在楼下转转。”李萌说着,已经站起来去拿外套。

李薇也站起来,陈磊抬头看她,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陈磊便没说什么,只叮嘱:“穿厚点。”

“知道了。”李薇拿过羽绒服穿上,跟着李萌出了门。

小区里路灯亮着,地砖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烟花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打着鼓。空气冷而干净,吸进肺里,把胸腔里的暖气换了一半出去。

李萌走在前头,走了几步又慢了下来,等李薇走到她身边,才并肩往前。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小段路,鞋跟踩在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别人,只有路灯把一个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过两栋楼,李萌才开口,声音带着白气:“姐,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聊聊天,就咱俩。”

“嗯,说吧。”李薇把手揣进兜里,侧头看她。

李萌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今晚上饭桌上,你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开,我坐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头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李薇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一直觉得你什么都比我强,”李萌说,“读书读得好,工作也好,找的对象也靠谱,陈磊哥对你那么好。你孝顺,又细心,每次回家都大包小包地带东西。我比起来,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一天到晚净添乱。”

李薇想说什么,李萌摆了摆手:“你别急着安慰我,让我说完。这几年来,我每次过年回家,看着你给爸妈买燕窝,买这买那,我心里头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我总想着,我不能比你差,我也要买贵的东西给爸妈,让他们觉得我也行。可我又买不起那么好的,就只能趁你不注意拿你一盒,拿回家跟我自己买的东西放一块儿,假装那些里头也有我的份。”

她说完,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姐,我现在想想,觉得自己真不像话。”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出来。

李薇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铁制的,坐上去冰凉,她也没在意。李萌跟着坐下,两只手搅在一起。

“你知道我头一回发现你拿燕窝,是什么时候?”李薇问。

李萌抬起头:“你早就知道了?”

“第二年就知道了。”李薇说,“头一年我以为自己记岔了,第二年我数过,给了爸妈两盒,吃完饭一看,就剩一盒。我那时候想直接问你来着,后来想了想,又没问。”

“你为什么不问?”李萌的声音有点哑。

“我问了你,你能把它还回来?还回来,爸妈心里能好受?你心里能好受?”李薇笑了笑,声音放轻了些,“你是我妹妹,我知道你不是存心贪这点东西。我就是一直在想,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比。”

李萌低下头,没说话。

李薇看着远处路灯下淡淡的雾气,声音也轻得像雾气:“你只看到我工作好、嫁得好,可你没看到我加班到夜里十一点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是酸的时候。你也没看到我跟陈磊吵架闹别扭,气得一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日子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光鲜。你有张磊陪着,有爸妈在跟前,住得离他们又近,隔三差五还能回来看一眼,这些我都羡慕。”

李萌怔怔地看着她:“姐,你还羡慕我?”

“羡慕啊。”李薇认真点头,“你上个月给我发的那张照片,你回家里给我爸妈包了一锅饺子,他俩在厨房里头围着围裙笑的那张,我看了好半天。我住得远,想回去给他们包顿饺子没那么方便。你有这个条件,你想回就能回。”

李萌张了张嘴,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李薇拍了拍她的手:“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可你不是不够好。你就是太急着证明自己了,想让大家觉得你也能行。可你不用跟谁比,你是爸妈的小女儿,是我的妹妹,你有你自己的好。比如,妈前两个月腰疼,是你陪着去医院的吧?这事儿我都不知道,妈也瞒着没说,还是你后来打电话告诉我的。”

“那是我应该做的。”李萌低声说。

“是,是你应该做的,我没说你做得不够好。”李薇看着她,“我是想说,你做的那些事,不比我少。你只是忘了你自己也在做。”

李萌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说:“姐,你这么说,我心里头更难受了。”

“难受就对了,说明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李薇笑了笑,“你今晚不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吗?咱俩一起给爸妈买按摩椅,明年轮流买主礼。你说到做到,我就高兴。”

李萌抬起头,看着李薇,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肯定做到。我说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失望。”

路灯忽然闪了一下,又亮起来。远处又有烟花腾空而起,在楼与楼之间留下一道彩色的弧光。李萌坐在那里,眼里映着那一点光,嘴角弯了弯:“姐,我其实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怎么想到用银耳这招的?”李萌说,“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我今年会买燕窝?”

李薇笑了:“我可没算那么准。我就是想着,你要是再顺,顺走的也是一盒银耳,不贵,顶多拿回去泡一泡煮一煮,不亏。你要是没顺,我就带回来自己喝。反正银耳喝了对身体也有好处。”

李萌被她逗笑了:“你就不怕我当着大家的面拆开?万一我把你给爸妈的礼盒拆了呢?”

“拆了才好,拆了大家都吃银耳,谁都不亏。”李薇说完自己也笑了。

两人坐在长椅上,肩挨着肩,笑声在冷空气里散开来,带出薄薄的白气。李萌笑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轻声说:“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跟我一般见识,”李萌说,“也谢谢你,愿意跟我好好说话。”

李薇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把李萌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说:“走吧,外头冷,别冻着了。爸妈还在楼上等着呢。”

李萌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区深处黑黢黢的树影,跟李薇一块儿往回走。经过单元门的时候,李萌忽然伸手挽住了李薇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歪着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

李薇愣了一下,然后没挣开,由她靠着,两个人一起进了楼门。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温暖,脚步声一前一后,踏在楼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快到门口的时候,李萌松开手,理了理头发,笑着说:“姐,咱俩这副样子回家,他们还以为咱俩怎么了呢。”

“那也由他们说去。”李薇推开门。

客厅里,王秀兰正坐在沙发上剥花生,陈磊和李建国在电视前说着话,张磊在收拾茶几上散落的果壳。见她们进来,王秀兰抬头:“回来啦?外头冷不冷?”

“冷,不过活动了一下,身上暖和了。”李萌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自然地拿了一颗花生剥起来。

李薇看了一眼妹妹的背影,在她旁边坐下来。电视里春晚还在播,主持人声音响亮而喜庆,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了,只剩下零星的几声,像即将散场的鼓点,在夜色里慢慢远去。

李萌剥完一颗花生,把花生米送到李薇手里,什么也没说。李薇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甜又香。

夜渐渐深了,茶几上的瓜子壳堆成小山,电视机里的歌声换成了小品。李薇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半了。王秀兰先起身去了卧室,李建国又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回屋,临走前回头看了两个女儿一眼,说:“你们姐妹俩也早点睡,别熬太晚。”

“知道了,爸。”李萌应了一声。

李建国进了屋,轻轻带上门。客厅里,陈磊和张磊还在聊着工作上的事儿,声音不高不低。李薇靠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灯,暖黄色的光洒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李萌的发梢上,落在满桌子的果壳和空盘子上。

李萌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真困了还是假寐。过了一会儿,

第十八章 新的开始

她睁开眼,侧过头来,看着李薇,说:“姐,明天你们什么时候走?”

“上午吧,吃完早饭就走。”李薇说,“你姐夫明天下午还有个客户要见。”

“哦。”李萌应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那明天早上我给你煮面吃,你最爱吃我煮的酸菜面。”

李薇看了她一眼,笑了:“行,那我等着。”

李萌也笑了,笑得很轻,像窗外的烟火声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就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李薇被吵醒,翻了个身,发现手机才七点。她披上外套,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李萌系着围裙,正弯腰往锅里下面条。

“起这么早?”李薇靠在门框上。

李萌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给你煮面,不能食言。”她说着,把切好的酸菜倒进锅里,热油碰到酸菜,滋啦一声响,酸香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李薇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她熟练地翻炒,又往锅里加了一勺辣椒油。橘红色的油花在汤面上散开,红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酸菜面的?”李薇问。

“嫁人之后,张磊爱吃这个,我就学了一下。”李萌说着,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浇上酸菜汤,又撒了一把葱花,“你尝尝,看跟咱妈做的像不像。”

李薇接过碗,吹了吹气,喝了一口汤。酸辣的味道一下子冲进嗓子眼儿,又暖又开胃,她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像,挺像的。”

“那就好。”李萌笑了,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姐妹俩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面对面吃着面。

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阳光从窗玻璃透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在两只白瓷碗沿上。李萌吃了一会儿,抬头说:“姐,一会儿你们走的时候,我帮你们把东西提到车上去。”

“不用,没多少东西。”

“我闲着也是闲着。”李萌说完,又低头吃面,不再说话。

吃完早饭,李薇和陈磊开始收拾东西。王秀兰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塞给李薇:“这是你爸昨天去菜市场买的土鸡蛋,你们带回去,城里买不到这么好的。”

“妈,您留着自己吃。”李薇推让。

“拿着,家里还有。”王秀兰硬塞进她手里,又看了一眼李萌,说,“你妹妹也买了,你们一人一份,谁也不偏。”

李萌在旁边接话:“妈,您就给姐吧,我不要。我离得近,想吃随时回来拿。”

王秀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薇的手背,说:“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

李薇点头,把鸡蛋装进袋子,又看了一眼客厅里坐着看电视的父亲。李建国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路上开车慢点,别赶时间。”

“知道了,爸。”

陈磊把东西提到门口,张磊帮他把后备箱打开,两个人一起把东西装好。李萌站在门口,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看着李薇穿鞋。

“姐。”她叫了一声。

李薇抬起头,看着她。

“你等一下。”李萌转身跑回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塞到李薇手里,“这个给你。”

李薇低头一看,是一盒新的护手霜,包装精致,还没拆封。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李萌。

“上次你回娘家,说冬天手干,我就记着了。”李萌说完,别过脸去,声音有点不自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拿着用。”

李薇拿着那盒护手霜,指尖微微用了点力,盒子边缘硌着她的手心,有点疼,又有点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出不来。

“行了,别感动了。”李萌笑了一下,伸手推了她一把,“快走吧,别让姐夫等太久。”

李薇把护手霜装进包里,穿好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萌站在玄关,王秀兰站在她身后,李建国也从沙发上站起来,隔着客厅的玻璃门看着她。一家人都站在那里,像一幅画,定格在冬天的阳光里。

“走了。”李薇挥了挥手,转身下了楼。

陈磊在楼下等着她,见她出来,打开车门,说:“上车吧,外头冷。”

李薇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陈磊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路过小区门口的那棵老槐树时,李薇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楼门口,李萌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李薇按下车窗,伸出手去,也朝她挥了挥。

车子拐过弯,李萌的身影消失在镜子里。李薇收回手,关上车窗,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路两旁的树上挂着红灯笼,一串一串,在风里摇晃,像火苗一样,跳动着。

“你妹送你东西了?”陈磊问。

“嗯,一盒护手霜。”

“挺有心。”陈磊说着,打了转向灯,把车开上主路,“比你以前顺走你燕窝的时候强多了。”

李薇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两旁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提着年货的老人缓缓走过,脚步不紧不慢。李薇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药店和超市还开着,门上的春联在风里沙沙作响。

“你今天心情不错。”陈磊说。

“还行。”李薇说,“就是觉得,今年过年跟往年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往年回来,我心里头总堵着一口气,想着妹妹这不对那不对,想着爸妈偏心,想着自己委屈。今年好像没那么想了,就想着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说说话,吵吵闹闹的,也挺好。”

陈磊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长大了。”

“去你的。”李薇轻轻拍了他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结了薄薄的一层冰,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李薇看着那些光,心里忽然安静下来,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带着温度,带着生机。

“你觉得李萌真的变了吗?”陈磊问。

“说不准。”李薇想了想,“但至少她愿意变了,那就够了。”

“那你还生她气吗?”

“早就不气了。”李薇说,“我生她气,是因为我觉得她不在乎我。但她昨天跟我说,她一直都觉得我比她好,她嫉妒我,又怕我瞧不起她。我心里头那根刺,就这么拔出来了。”

陈磊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李薇的手,手心温热,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李薇低头看了一眼陈磊的手,又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

她想起小时候,每年过年,她和李萌挤在一张床上,听外头放鞭炮。李萌胆子小,总是把被子蒙在头上,她就把李萌搂过来,说:“别怕,姐在呢。”

那时候她们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有个姐姐,或者有个妹妹,在这个世界上,跟别人不一样。

后来她们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有了各自的心思,距离近了,心却远了。但好在,她们都还记得小时候的那些夜晚,记得那些被窝里的悄悄话,记得那些一起分着吃的糖。

李薇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上扬。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李萌发来的微信。

“姐,到了记得发消息。”

“好。”

“还有,护手霜你记得用,别扔在那落灰。”

“知道了。”

“姐,新年快乐。”

李薇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笑,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新年快乐,妹妹。”

她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前方。车子已经驶出市区,开上了高速公路,路两旁的田野空旷辽阔,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像一幅水墨画,在天地间铺展开来。

陈磊把音乐打开,一首老歌悠悠地响起来,旋律舒缓,歌词温暖。李薇跟着哼了几句,声音不大,但很轻快。

“你今天心情真好。”陈磊笑着说。

“嗯,好着呢。”李薇说,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头满满当当的,像装了一整个冬天的阳光。

这一年,她三十岁。

她终于明白了,家是什么。不是没有矛盾和委屈,而是那些矛盾和委屈,最终都能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热气,和见面时自然流露的笑容,一点点融化掉,变成新的力量,流向新的一年。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