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我老婆张翠萍正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我那个远房大伯李国富,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笑嘻嘻地说:

“翠萍啊,你做的菜真不错,比城里饭店强多了。我跟你婶子在这儿住得挺舒服,再住几天没问题吧?”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李国富带着他老婆,还有他那个二十多岁、成天躺着打游戏的儿子李浩,一家三口就住在我家客厅里。

我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我和翠萍住一间,我闺女李梦住一间。

客厅的沙发,被他们仨霸占了。

我闺女李梦今年才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每天放学回来,连个安静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

大伯,你们打算再住几天?”我放下手里的包,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李国富抬眼看了我一眼,嘿嘿一笑:

“咋了,建平,你还不乐意了?咱们是亲戚,你爸当年跟我爸可是亲兄弟,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

好像他住在我家,是给我面子。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

翠萍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委屈。

我知道她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

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做饭,收拾屋子,晚上下班回来还要伺候这一家子。

李国富的老婆刘桂芳,什么活都不干,整天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还嫌翠萍做的菜太咸太淡。

李浩更过分,每天打游戏打到半夜,声音开得特别大,我闺女李梦第二天上学都起不来。

“大伯,是这样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我闺女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家里地方小,你们住在这儿,她连个安静学习的地方都没有。”

李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坐直了身子,看着我:

“建平,你这话是啥意思?赶我们走?”

“不是赶,是实在不方便。”我说,“你们也住了一个月了,该玩的也玩了,该吃的也吃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刘桂芳听到这儿,从沙发上坐起来,脸色一沉:

“建平,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来城里,是来看病的,你大伯腰不好,想在城里大医院看看。咱们是亲戚,不住你这儿住哪儿?住宾馆多贵啊,一天好几百呢!”

我心里冷笑。

看病?

你李国富每天吃得比谁都多,还抽烟喝酒,精神头比我都好,哪像有病的样子?

“婶子,那你们看病看了吗?”我问。

“看了啊,医生说没啥大事,让回去养着。”刘桂芳说得理直气壮。

“那既然看完了,就回去吧。”我说,“我给你们买火车票,今天下午的车,行不行?”

李国富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手里的牙签往茶几上一扔,站起来,指着我:

“李建平,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爸要是还活着,看你这么对待亲戚,不得气死?”

我提到我爸,心里猛地一痛。

我爸三年前去世了,生前最重亲情,每次亲戚来家里,都是好吃好喝招待着。

可我爸不知道,这些亲戚,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

我记事起,李国富就没怎么跟我们走动过。

每年过年,我爸给他打电话拜年,他都是爱答不理的。

我爸去世那年,他连葬礼都没来参加,只是让村里人带了份礼金过来。

现在倒好,想起我这个侄子来了。

“大伯,我爸要是还活着,他也不会让你这么住下去。”我站起来,声音冷了下来,“一个月了,你们在我家白吃白住,我老婆每天伺候你们,你们连句谢谢都没有,还嫌弃这嫌弃那的。”

李国富的脸涨得通红。

“你这是在算账?”他指着我的鼻子,“你算算,我吃你多少,住你多少,我加倍还你!”

“行啊。”我冷笑一声,“大伯,你要真算,那我就给你算算。”

我走到客厅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

这一个月,翠萍每天把花的钱都记下来了。

买菜、买肉、买水果、交水电费、煤气费,还有李浩让我闺女给他买的零食,一分钱都没落下。

“你们来这一个月,买菜花了三千二,水电煤气多交了八百,零食和饮料加起来一千五,还有你们让我闺女帮忙买烟,买了四条,一共八百。”我一项一项念出来,“大伯,你住宾馆,一个月也得三千多吧?这加起来,你看,差不多一万块钱。”

李国富的脸色变了。

刘桂芳也站了起来,嘴角撇着:

“建平,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咱们是亲戚,你算这个账,不是伤感情吗?”

“伤感情?”我笑了,“婶子,你们住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伤感情?你们让我老婆大热天在厨房里做饭,你们在客厅吹空调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伤感情?”

李浩这时从房间里走出来,打着哈欠:

“爸,妈,干嘛呢?大中午的吵什么吵?”

他看了我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建平哥,你别这么小气嘛。咱们是一家人,住几天怎么了?等我找到工作了,请你吃饭。”

我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李浩今年二十五岁,大学毕业三年了,从来没正经上过班。

他爸他妈还惯着他,说他是有本事的人,只是在等机会。

等个屁的机会。

“你找到工作?”我看着李浩,忍不住笑了,“你在我家住了一个月,天天打游戏,连简历都没投过,你找什么工作?”

李浩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管我?我找不找工作,关你什么事?”他梗着脖子,声音提得老高。

“当然关我的事。”我说,“你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还让我闺女帮你买烟,你知不知道她今年才八岁?你让她一个小孩去买烟,你不觉得丢人吗?”

李国富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李建平,你今天是存心找茬是吧?”

“我不是找茬,我是想让你们走。”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老婆被你们欺负了一个月,我闺女连个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你们还想怎么样?”

翠萍这时站起来,拉了拉我的胳膊:

“建平,别吵了,别吵了,让他们再住几天,咱们忍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翠萍的脸,心里一阵心疼。

她嫁给我八年了,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可我知道,她心里苦。

李国富来住的第一天,就嫌她做的菜不好吃。

刘桂芳更过分,当着我的面,就说翠萍不会带孩子,说她闺女瘦得跟猴似的。

那时候我忍着没说话,想着毕竟是亲戚,忍忍就过去了。

可这一忍,就是一个月。

“不行。”我拉开翠萍的手,看着李国富,“大伯,今天你们必须走。”

李国富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一副嘴脸:

“建平,你别生气,咱们好好说。你看,我跟你婶子来城里一趟不容易,想着多住几天,也是想跟你亲近亲近。”

他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你坐下,咱们叔侄俩好好聊聊。”

我站着没动。

李国富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建平,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你想想,你爸要是还在,他肯定不希望你这样对待亲戚。”

“我爸的事,你别提。”我打断他,“我爸在的时候,你们对他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李国富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弹了弹烟灰,笑着说:

“建平,咱们不说那些陈年旧事了。我今天跟你商量个事。”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我警惕地问。

李国富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跟你借点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借多少?”

“五万。”李国富说,“我想在村里开个小卖部,你弟现在也大了,总得有点事做。你帮帮忙,等赚了钱,马上还你。”

五万?

我差点笑出来。

李国富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汉,种地都嫌累,还想开小卖部?

他要真有心做生意,也不会四十多岁了还一事无成。

“大伯,我没钱。”我直接拒绝。

“你怎么会没钱?”李国富不信,“你在城里上班,一个月工资不少吧?你老婆也在上班,你们两口子,攒点钱还是有的吧?”

“我每个月要还房贷,还要养孩子,哪来的闲钱?”我说,“大伯,你别想这些了,赶紧收拾东西,我送你们去车站。”

刘桂芳在旁边急了,拍着大腿说:

“建平,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是亲戚,你爸在的时候,最疼你大伯了。你要是不帮忙,你爸在天上看着,能安心吗?”

我听到这话,心里那股火,快要压不住了。

“婶子,我说了,我没钱。”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要是真缺钱,就去找别人借,别来找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刘桂芳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爸当初跟你大伯多亲啊,你现在发达了,就不认亲戚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心里那个憋屈,没法形容。

我发达?

我一个月工资六千,翠萍一个月四千,两口子加一起一万块,每个月还房贷三千,交物业水电五百,孩子上学补课一千五,生活费两千,再存点钱,哪里还有多少?

他们倒好,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想要我的钱。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电视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车票。

那张车票,是我昨天去买的。

我早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走,所以我提前买好了票。

“大伯,票我已经买好了。”我把车票递过去,“今天下午三点半的火车,你们现在收拾东西,我送你们去车站。”

李国富看着那张车票,脸色难看得要命。

“李建平,你真是好样的。”他咬着牙说,“你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非得气死不可。”

“我爸要是看到你们这个样子,也会气死的。”我回了一句,“大伯,你们走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浩这时候冲上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车票:

“谁稀罕你的破票?我们走还不行吗?就你这破地方,我还不乐意住呢!”

他说话的时候,瞪着我,恨不得吃了我似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李浩把车票扔在地上,转身回了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李国富和刘桂芳对视了一眼,刘桂芳开始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骂:

“李建平,你真是没良心!你爸当初怎么对你大伯的,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么对待我们,他得哭死!”

我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收拾。

翠萍在旁边站着,脸色很不自然。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我知道,我们没有做错。

错的是他们。

一个小时后,李国富一家三口,总算收拾好了东西。

李国富拎着一个大行李箱,刘桂芳抱着一袋子零食,李浩背着一个双肩包,三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李建平,我记住你了。”李国富说,“以后,你别回村里,你要是回去,我让你好看。”

“放心,我不回。”我说,“大伯,你慢走,以后别来了。”

李国富脸色铁青,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刘桂芳跟在后面,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建平,你可真是好样的。”

我笑着点点头:

“婶子,你也是。”

他们走了以后,翠萍坐到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走了。”她说,“我还以为他们要赖着不走呢。”

我坐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不起,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翠萍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只要他们走了就行。”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去收拾客厅。

沙发上的被子还没叠,茶几上堆满了烟灰和瓜子壳,地上到处都是垃圾。

我正收拾着,突然听到门铃响了。

我心里一紧,该不会是李国富又回来了吧?

我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李国富,另一个,是穿着警服的警察。

“李建平,你涉嫌盗窃,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警察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

我愣住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盗窃?我盗窃什么了?”

李国富站在旁边,一脸得意:

“你偷了我的钱,五万块。我放在你家的,现在不见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胡说八道!”我大声说,“你什么时候把钱放在我家了?你根本就没带钱来!”

警察看了我一眼:

“这位先生,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什么话,到派出所再说。”

我心里那个憋屈,没法形容。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却说我偷了他们的钱。

可我知道,这一定是李国富搞的鬼。

他想要那五万块钱,想不出别的办法,就用这种阴招。

我回头看了一眼,翠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建平……”她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怕。”我说,“我没事,我去跟他们说清楚,就回来。”

我转身,跟着警察走了。

李国富跟在我后面,得意洋洋地说:

“李建平,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赶我走吗?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我没说话,咬着牙,跟着警察上了警车。

到了派出所,我被带进一间审讯室。

警察坐在我对面,翻开一个本子,开始问话。

“姓名。”

“李建平。”

“年龄。”

“三十三。”

“职业。”

“公司职员。”

警察点了点头,看着我:

“李建平,你认识李国富吗?”

“认识,他是我大伯。”

“他报案说,他在你家住的时候,放在你家里的五万块钱不见了。”警察说,“你有没有拿他的钱?”

“我没有。”我说,“他从头到尾,就没带过钱来我家。”

“你确定?”警察问,“李国富说,他亲眼看到你从他的行李箱里,拿走了那个装钱的信封。”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胡说!”我大声说,“我从来没有碰过他的行李箱!他这是诬陷!”

警察看着我,没说话。

他翻了一下本子,又说:

“李国富说,他昨天问你要钱的时候,你没给他,然后今天就发现钱不见了。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我不管是不是巧合,我没拿他的钱。”我说,“你们可以查,可以搜我家,我没拿。”

警察点了点头:

“我们会查的。但是在这之前,你得先在这儿待着。”

我心里一沉。

我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在这里待着。

我坐在审讯室里,看着墙上那只钟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另一个警察,他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

“李建平,你可以走了。”

我愣住了。

“什么?”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可以走了。”警察说,“李国富撤案了,他说他记错了,那五万块钱,他没带在身上。”

我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记错了?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站起来,走出审讯室,看到李国富站在走廊里,脸上带着笑。

“建平,不好意思啊,大伯记错了。”他笑着说,“那五万块钱,我放家里了,

我看着李国富那张笑脸,心里那股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建平,这事儿怪我,年龄大了,记性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他笑着说,“咱们是一家人,这点小事,就算了。”

算了?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可真是好记性。”我说,“大伯,你这记性,来得快去得也快。”

警察在旁边看了看我俩,说:

“既然撤案了,就没别的事了。你们走吧。”

我转身往外走,李国富跟在我后面,脚步声拖拖沓沓的。

走到派出所门口,我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李国富,你今天这事儿,我记住了。”

李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建平,你这话说的,大伯真不是故意的。你看,你把我赶出来,我心里不舒服,就想着给你点教训。”

“教训?”我冷笑,“你报假警,这叫给我教训?”

“行了行了,别计较了。”李国富摆摆手,“你也没受什么损失,不就待了几个小时吗?我明天就回村了,这事儿翻篇了。”

我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举报我盗窃,让我在派出所待了好几个小时,现在说一句“翻篇了”就想完事?

我咬咬牙,转身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翠萍站在门口等我,眼睛红红的,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建平,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我说,“他们把我放了,没事了。”

翠萍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

“那个李国富,他怎么这么坏?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我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李国富今天这么做,就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他以为我迁就了一个月,就会继续迁就下去。

他以为我软弱好欺负,可以随便拿捏。

可他错了。

我走进客厅,看到翠萍已经把沙发收拾干净了。

茶几上摆着晚饭,已经凉了。

“你还没吃饭?”我问她。

“我吃不下。”翠萍擦了擦眼泪,“建平,你说,他们会不会再回来?”

“不会。”我说,“他们买了明天的票,应该会走。”

翠萍松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看着我:

“建平,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请几天假,回娘家住几天。”翠萍说,“我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我想回去歇歇。”

我心里一酸。

这一个多月,她确实受累了。

“行。”我说,“你回去,我送你们娘俩过去。”

“梦梦明天还要上学,你送她,我自己回去就行。”翠萍说,“你好好上班,别耽误工作。”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国富那张脸,一直在我眼前晃。

他得意的笑容,他轻蔑的眼神,他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我李建平活了三十三年,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第二天一早,我送翠萍上了去娘家的车,又把闺女送到学校,然后去上班。

到了公司,我刚坐到工位上,手机就响了。

是李国富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建平,我跟你婶子马上要去车站了,你不来送送?”电话那头,李国富的声音带着笑。

“我上班。”我说,“你们自己走。”

“你这就没意思了。”李国富说,“咱们好歹是亲戚,你送送我们,也不过分吧?”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火:

“我没时间。”

“行行行,你忙你的。”李国富说,“对了,建平,你那车票,是昨天下午的,我拿着也坐不了,你看,你是不是再给我买两张?”

我差点笑出来。

“大伯,我自己买票花的钱,我认了,就当破财消灾。你想再让我买,门都没有。”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李国富的声音变了,“你一个月挣那么多钱,给我们买两张票怎么了?”

“我挣再多,也是我自己挣的。”我说,“大伯,你走吧,别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坐在工位上,我心里那股火,烧得我浑身难受。

我打开手机,翻到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李国富一家三口在我家客厅里的照片。

那是翠萍偷偷拍的,她说想留个证据,万一以后有什么事,好有个凭据。

我看着照片里那些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该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能冲动,我得想个办法,好好治治他们。

可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他们。

我叹了口气,开始干活。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改方案,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李建平吗?”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是青山村的村支书,姓王。”对方说,“李国富是你大伯吧?”

我心里一紧。

“是,他是我大伯,怎么了?”

“他在村里闯祸了。”王支书说,“他回去以后,跟村里人吹牛,说你欠他五万块钱不还,他把举报到派出所,让你在派出所里蹲了一天。村里人信了他的话,现在都在骂你。”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他胡说八道!”我大声说,“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我知道。”王支书说,“老李这个人,什么德行,村里人都知道。但是你这事儿,闹得挺大,村里人都在传。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回来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回去。”我说,“明天我就回去。”

挂断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李国富,你真是好样的。

你在我家白吃白住一个月,我忍了。

你报假警陷害我,我忍了。

你现在回村败坏我的名声,还让我忍?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不能再忍了。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开着车,回了青山村。

青山村在邻市,开车三个多小时。

到了村口,我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村里还是老样子,低矮的房屋,破败的院落,路上零零星星地走着几个老人。

我走在村里,看到几个人在路边聊天,看到我,他们立刻住了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走过去,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二叔,三婶,你们还好吗?”

二叔咧咧嘴,没说话。

三婶看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

“建平,你可回来了,你大伯说你欠他五万块钱不还,还把他赶出家门,这事儿是真的吗?”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但还是忍着。

“三婶,这事儿不是他说的那样。”我说,“他是在我家里住了一个月,吃我的喝我的,走的时候还要跟我借五万块钱,我没借,他就报假警陷害我。”

“报假警?”三婶不信,“他一个老实人,怎么会报假警?建平,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我说,“派出所的笔录,我都有。他要是真丢了钱,怎么后来又撤案了?”

三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二叔在旁边,叹了口气:

“建平,你大伯那个人,确实不地道。但这事儿,咱们村里人也不知道真相,你解释解释,大家就明白了。”

我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建平,你还敢回来?”

我转过头,看到李国富站在村口,脸上带着笑,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他看着我,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你把我赶出家门,还偷我的钱,现在还敢回村?你就不怕我报警抓你?”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火,烧到了顶点。

“李国富,你报假警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现在还敢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咬着牙说。

“我胡说八道?”李国富笑了笑,“你问问村里人,他们信谁?你一个在外面混的人,谁知道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的话,引来周围几个人附和。

“就是,建平,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大伯?”

“你爸在的时候,可是个好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肯定是有钱就忘了本,不认亲戚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那个憋屈,没法形容。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成了众矢之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李国富:

“李国富,你再说一遍,我偷你的钱了?”

“我说了,你偷了!”李国富梗着脖子,大声说,“你偷了我五万块钱,我报的警!”

“那你怎么又撤案了?”我问。

“我……我记错了,行不行?”李国富说,“反正,你就是偷了!”

我笑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把刚才那段对话放了出来。

“李国富,你再说一遍,我偷你的钱了?”

“我说了,你偷了!你偷了我五万块钱,我报的警!”

“那你怎么又撤案了?”

“我……我记错了,行不行?反正,你就是偷了!”

录音放完,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李国富的脸色,变得煞白。

“你……你录音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对,我录音了。”我说,“大伯,你不是要报警吗?你报吧,我正好可以把这个录音,交给警察,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怎么诬陷我的。”

李国富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李建平,你真是好样的!你竟然敢算计我!”

“我算计你?”我冷笑,“你在我家白吃白住一个月,我忍了。你报假警陷害我,我忍了。你回村败坏我的名声,我还忍?李国富,你真当我李建平,是个软柿子?”

李国富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李国富,我今天回来,就是来跟你算账的。”

“你在我家白吃白住一个月,买菜花了三千二,水电煤气多了八百,零食和饮料一千五,还有你儿子让我闺女买的烟,四条,八百。加上你住宾馆的费用,一个月三千,总共一万块。”

“这笔账,你今天必须给我算清楚。”

李国富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紫。

“你……你凭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你那是自愿的,我又没逼你!”

“我自愿?”我冷笑,“你一家三口赖在我家不走,我赶都赶不走,这叫自愿?”

周围的人都看着李国富,眼神里满是怀疑。

李国富看情况不对,咬着牙说:

“行,李建平,你厉害,你等着,我让你好看!”

他转身要走,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李国富,你还没给我算账呢。”

“你放手!”李国富挣扎着,“你别逼我动手!”

“动手?”我笑了笑,“你动手试试,我正好可以报警,让警察看看,你是怎么欺负人的。”

李国富的脸,彻底垮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恨意。

“李建平,你要多少钱?”

“一万块,一分不能少。”

“我没钱!”李国富喊道,“你让我拿什么还?”

“没钱?”我说,“你在我家的时候,不是还要借五万块钱开小卖部吗?怎么,现在没钱了?”

李国富咬着牙,不说话。

我放开他,看着他:

“李国富,我给你三天时间,一万块,一分不能少。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报警,让你去派出所里待着。”

李国富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建平,算了,别跟他计较了。”

我转过头,看到王支书站在旁边,叹了口气:

“他这个人,就这样,你跟他计较,不值得。”

“王支书,我不是计较,我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说,“他欺负我,我忍了,他陷害我,我忍了,他现在还败坏我的名声,我不能再忍了。”

王支书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我坐在驾驶座上,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我没想到,李国富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我拿出手机,想给翠萍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同一个号码,我不认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喂,是李建平吗?”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你哪位?”

“我是李国富的女儿,我叫李雪梅。”

我愣了一下。

李国富还有个女儿?

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李雪梅?”我说,“你找我什么事?”

“哥,我想跟你见个面,有些话,想跟你聊聊。”李雪梅说,“我在县城的车站等你,你能不能来一趟?”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我挂断电话,发动车子,往县城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我心里一直在想,李国富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找我,又想干什么?

到了县城车站,我停好车,走进候车大厅。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大厅中间,看到我,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脸色有些憔悴,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

“哥,你是李建平吧?”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是,你是李雪梅?”

“嗯。”她点点头,“哥,能不能找个地方,我跟你聊聊?”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找了车站附近一家小饭馆,坐下来,点了两碗面。

李雪梅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她,问:

“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雪梅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哥,我爸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来找你,是想替他跟你道歉。”

我看着李雪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眼眶红红的。

“你替你爸道歉?”我说,“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吗?”

李雪梅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他在你家住了一个月,吃你的喝你的,走的时候还想要你的钱。你没给,他就报假警陷害你,回村以后还到处败坏你的名声。”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雪梅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我:

“哥,我跟我爸,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但我妈还在村里,她在电话里跟我说了。”

“你妈?”

“嗯。”李雪梅点点头,“我爸跟我妈离婚十多年了,我跟着我妈过。我妈身体不好,一直住在村里。”

我心里一阵复杂。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李国富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那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替你爸道歉?”

“不只是道歉。”李雪梅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哥,我想帮你。”

“帮我?”我疑惑地看着她,“你帮我什么?”

李雪梅咬了咬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借条。

上面写着:李国富向李雪梅借款五万元整,用于做生意,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一年内还清。

落款是李国富的签名,还有手印。

“这是?”我抬头看着她。

“我爸三年前跟我借的钱。”李雪梅说,“说是要做生意,结果钱一到手,他就拿去赌博了,全输光了。我找他要过好几次,他都说没钱,后来干脆不接我电话了。”

我看着那张借条,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你爸可真行,跟你借了五万,跟我又借五万,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什么也不想干。”李雪梅苦笑着说,“他就是想不劳而获。他这个人,一辈子都是这样,靠着骗亲戚朋友的钱过日子。”

我看着她,问:

“那你今天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李雪梅深吸一口气,说:

“哥,我知道你现在咽不下这口气。我也一样。我想跟你合作,一起收拾他。”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犹豫。

她是李国富的女儿,我怎么能相信她?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他是你爸。”

李雪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不是我爸。他从来都不是。他跟我妈离婚以后,就没管过我,连我妈生病住院,他都没来看一眼。他把我当什么?当成他的提款机。”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我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打工,省吃俭用,攒了点钱。他一句话,就拿走了五万。我找他要,他不给,还骂我没良心。”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同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雪梅擦了擦眼泪,看着我:

“哥,我爸现在手里没钱。他跟我说,他开小卖部,就是个幌子,就是想骗你的钱。你想让他还那一万块,他肯定拿不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

“我有个办法。”李雪梅说,“我手里有他跟我借钱的借条,还有他赌博的证据。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一起告他,让他进去蹲几年。”

我心里一震。

“告他?他是我大伯,我要是告他,村里人会怎么说我?”

“哥,你怕了?”李雪梅看着我,“你怕村里人骂你,不认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他毕竟是我爸的兄弟,我不想把事情做太绝。”

“你把事情做绝?”李雪梅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哥,你想想,他把你家当旅馆住了一个月,你忍了。他报假警陷害你,你忍了。他回村败坏你的名声,你还忍。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被她的话,顶得说不出话来。

李雪梅看着我,语气软了下来:

“哥,我不是逼你。我只是觉得,像他这种人,你不给他点教训,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错。”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行,我答应你。”

李雪梅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真的?”

“真的。”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答应我,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不能后悔。”

李雪梅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哥,你放心,我不会后悔。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天下午,我和李雪梅在县城里,商量了大半天。

她把她知道的所有关于李国富的事,都告诉了我。

李国富这些年,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加起来有十几万。

他到处借钱,能借的都借了,能骗的都骗了。

村里人本来都不知道,他回来以后,还装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可实际上,他就是个烂赌鬼,一个骗钱的老手。

我和李雪梅商量好了计划,就分头行动了。

我回到村里,找到了王支书,把李雪梅给我的借条和证据,都给他看了。

王支书看完,脸色难看得要命。

“这个李国富,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王支书,我不是想把他怎么样。”我说,“我只是想让他把我那一万块还了,还有他欠女儿的钱,也得还。”

王支书叹了口气:

“建平,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在村里开个会,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儿说清楚。”我说,“他不是想败坏我的名声吗?那我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丢人。”

王支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安排。”

三天后,青山村的村委会大院里,挤满了人。

李国富被王支书叫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在人群中间,一脸得意。

“建平,你回来啦?”他笑着说,“怎么,想通了,要给我那一万块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

“大伯,我今天不是来给你钱的,我是来跟你算账的。”

李国富的脸色变了变。

“算账?算什么账?”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大伯,这是你三年前,跟你女儿李雪梅借的五万块钱的借条,上面有你的签名和手印。你还记得吗?”

李国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女儿给我的。”我笑着说,“大伯,你不是说你没钱吗?怎么还能跟你女儿借五万块钱?”

周围的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李国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你胡说八道!那是我跟她借的,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我说,“你欠她五万不还,又跑到我家,想跟我借五万。大伯,你这一张嘴,可真能借啊。”

“你……你胡说!”李国富急得跳脚,“我没跟你借,是你自己要给的!”

我从口袋里,又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放了出来。

“大伯,你不是要报警吗?你报吧,我正好可以把这个录音,交给警察,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怎么诬陷我的。”

“李建平,你真是好样的!你竟然敢算计我!”

“我算计你?你在我家白吃白住一个月,我忍了。你报假警陷害我,我忍了。你回村败坏我的名声,我还忍?李国富,你真当我李建平,是个软柿子?”

录音放完,全场都安静了。

李国富的脸,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紫。

他指着我,浑身发抖:

“李建平,你……你……”

“我什么?”我看着他,“大伯,你不是要报警吗?你去报啊,我等着。”

李国富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周围的人,大声说:

“各位叔叔婶婶,我今天回来,就是想跟大家说清楚。李国富在我家白吃白住一个月,我忍了。他报假警陷害我,我忍了。他回村败坏我的名声,我不想再忍了。”

“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李国富欠我那一万块,今天必须还。他欠他女儿李雪梅的五万块,也必须还。他要是不还,我就报警,让他去派出所里待着。”

李国富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恨意:

“李建平,你够狠!”

“我狠?”我笑了,“大伯,你在我家白吃白住一个月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你报假警陷害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你回村败坏我名声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

李国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支书这时候站出来,看着李国富:

“老李,你这些年在外面干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欠了那么多赌债,到处骗钱,现在还连累你侄子。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李国富低着头,不说话。

王支书叹了口气:

“你今天要是把钱还了,这事儿就算了。你要是不还,那就只能报警了。”

李国富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眼神里满是绝望。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地上:

“这里面有十万块,是我这些年攒的,都给你们!”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笑了笑:

“大伯,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李国富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佝偻得像个老头。

那天晚上,我坐在家里,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翠萍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怎么样了。

“没事了。”我说,“钱要回来了,他也认栽了。”

“那就好。”翠萍说,“建平,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我说,“明天我就回去。”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李雪梅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哥,谢谢你。那五万块,我收到了。”

我回了一句:

“不客气。以后有事,找我。”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

这一仗,我赢了。

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不想再忍了。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回了城里。

一路上,阳光很好,路两边的树,绿得发亮。

我打开车窗,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

我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回到家里,我推开家门,看到翠萍站在门口,笑着看着我。

“回来了?”

“回来了。”

我走进去,抱着她,心里暖暖的。

“建平,以后,咱们别让那些亲戚来家里住了,行不行?”翠萍靠在我怀里,轻声说。

“行。”我说,“以后,谁也别来。”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我闺女李梦放学回来,看到我,高兴地扑过来:

“爸,你回来了!”

我抱着她,亲了亲她的脸:

“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李梦笑着说:

“爸,我今天在学校,考了一百分!”

“真的?”我看着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闺女真棒!”

她笑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觉得,之前受的那些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只要家人好好的,就行了。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电话是李雪梅打来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哥,我爸……他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问。

“他昨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开着三轮车,摔进了村口的沟里。现在在医院,医生说,他的腿,可能保不住了。”

我心里一沉。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翠萍看着我,问:

“怎么了?”

“李国富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你还去?”翠萍看着我,“他不把你当侄子,你还把他当大伯?”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不管他怎么对我,他总是我爸的兄弟。我不能看着他不管。”

翠萍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复杂。

我转身,出门,开着车,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儿,到底是对是错。

我不知道。

但我只知道,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医院,我找到病房,推开门,看到李国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李雪梅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看到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哥,你来了。”

“嗯。”我走过去,看着李国富,“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的腿,可能保不住了。”李雪梅说,“就算能保住,以后也得拄拐杖。”

李国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以前那么嚣张,那么得意,现在却躺在床上,像个废人。

“大伯,你感觉怎么样?”我问他。

李国富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

“李建平,你来看我,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摇摇头:

“不是,我是来看你的。”

李国富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建平,对不起。”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有些红:

“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对不起雪梅,也对不起我自己。”

“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火,突然就灭了。

“大伯,你别说了。”

“让我说完。”他看着我,“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那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李国富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他叫住我:

“建平。”

我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你爸在的时候,我对不起他。你爸走了以后,我又对不起你。”他说,“建平,你恨我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李国富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那就好,那就好。”

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李雪梅跟出来,看着我:

“哥,谢谢你。”

“不客气。”我说,“你好好照顾他,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她点点头,“哥,你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抬头看着天空,心里突然觉得,很轻松。

那些憋屈,那些愤怒,那些不甘,好像都随着李国富那一句“对不起”,烟消云散了。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让那些破事,占据我的生活。

我李建平,以后,只想好好过日子。

为了我老婆,为了我闺女,为了我自己。

我开着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路上,我打开车窗,风吹进来,吹得我头发乱糟糟的。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烦。

反而觉得,这风,很舒服。

我打开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老歌: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荆棘密布……”

我跟着哼了几句,心里,突然觉得很平静。

回到家的时候,翠萍已经做好了饭,李梦坐在桌子旁边,等着我。

“爸,你回来了!”她高兴地喊着。

“回来了。”我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吃饭。”

翠萍看着我,笑着问: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我说,“都过去了。”

翠萍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吃了顿很平常的晚饭。

可我觉得,这顿饭,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因为,坐在我面前的,是我最爱的人。

而我,也是她们最爱的人。

这就够了。

全文完